第341章


    陆书辞没说话, 牵着姜茶的手一起往院子里走,边走边低声说道:“不要这么想,不要因为别人的态度就轻易否定你自己。”


    “况且你是他嫂嫂, 好歹是他的长辈,”说到这里, 陆书辞突然轻笑了一声,“他喜不喜欢你又有什么要紧?见了你不还是要恭恭敬敬喊嫂嫂。”


    姜茶觉得有趣,没忍住弯了弯眼睛:“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还在我面前说你亲弟弟的坏话?”


    陆书辞俊秀的脸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模糊,他轻轻揽上姜茶的腰,让她把脸靠在自己怀里任由他抱着。


    “……因为你也是我最亲的妻子。”


    和陆峥相处, 比姜茶想象中要更复杂一点。


    他真的听陆书辞的话从法国带了好多衣服首饰和香水回来,大部分姜茶连见都没见过, 于是每拿出来一件都要兴致勃勃地往身上比划。


    试完一堆衣服,姜茶就像往常那样缩到了陆书辞的怀里。她看起来是在读一本小说, 实则心思早飞到云端之外了。


    陆峥每次看见她, 表情总是很奇怪。


    姜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意思, 总之大概是讨厌、怪异融合在一起的情绪。不过就像陆书辞说的那样,姜茶眼下并不怎么在乎陆峥的想法。


    至于任务……


    【已然乐不思蜀啊姜小茶】336漂浮在半空中懒洋洋地感慨,【你是知道现在底薪奖金随着等级提高, 哪怕不做任务光拿底薪都比以前赚得多了,所以开始摆烂了是吧?】


    姜茶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很偷偷地说道:【我不擅长做那种事……】


    她和陆书辞现在怎么说都还是夫妻关系,这种情况下让她去招惹丈夫的亲兄弟……


    姜茶办不到, 她觉得办完上不了天堂。


    【那就等陆书辞翘辫子了再说吧】336冷不丁来了一句。


    姜茶因为这话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抓住336小声问道:【他什么时候会死?】


    336慢悠悠答:【我也不知道。这不是我们能获取到的信息,快穿局内NPC剧情的算法是很复杂也很随机的】


    【况且开发一个NPC成本很高的好不好……他不会真的“死”, 而是会被继续投放到其他世界工作,相当于跳槽了】


    姜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说回陆峥。有时他在宅子里好巧不巧和自己这位二嫂嫂碰面,却全然不会像母亲嘱咐的那样恭恭敬敬地行礼


    ——因为陆峥觉得很别扭。


    开玩笑吧?什么二嫂嫂,看起来年纪还没他大,眼睛又圆脸蛋又小,站在他二哥旁边,衬得陆书辞像个老头……


    不过这都是陆峥单方面幻想出来的。


    偶尔他撞见这位二嫂嫂,对方不是提着裙子到处跑,就是和院子里那几个丫头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


    陆峥不免觉得有些意外。


    大哥不管的吗?他的这位大哥平日里最讨厌别人逾越规矩,特别是在回廊上来回跑和大声说笑。


    他当然觉得奇怪,但也天生不是会把话憋在心里的人。


    这天在走廊上再撞见姜茶,陆峥直截了当就开门见山:“你是被胁迫的吗?”


    迎着姜茶迟钝又懵懂的眼神,陆峥很快别开了脸,语气有些生硬地一板一眼继续往下说:“你家里有重病的父母兄弟,还是有年幼的弟弟妹妹?大哥是拿这些人威胁你才让你嫁到家里来的吗?”


    他的语速很快,原本还有一箩筐的话要往外说,但是回头对上姜茶依旧懵懂的眼睛,陆铮瞬间就哑了火。


    “你能听懂吗?”他有些不大确认地问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你该不会还是个傻……”


    啊,这话姜茶听懂了。


    托陆书辞的那些提前辅导,姜茶立马摆起了兄姐的谱。她抱着胳膊,板着一张白生生的脸说道:“你就是这么跟你的嫂嫂说话的吗?”


    陆铮的表情一瞬间有些许凝滞。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张开了嘴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疯了吗?你明明年纪还没我……”


    “那又怎么样?我嫁给了你二哥,那就是你的二嫂嫂,你说话对我要客气一点,什么叫傻……”姜茶没继续往下说,因为觉得和小辈置气显得她很没格局。


    不过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小屁孩罢了。


    陆峥听完她这话几乎要气笑出来。他原本以为姜茶是被胁迫的,或者大哥手里有她的什么把柄,才致使她独自一人来到陆宅,整日可怜巴巴地被困在这方小院子里。


    如果是这样,那他多少和姜茶还算是同一战线的朋友,未来或许还可以想办法帮帮她。


    但陆峥万万没想到,这臭丫头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摆什么二嫂嫂的谱。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纯良至善、任人搓扁揉圆的傻白甜少爷。家里的人这些年任由他闹,外面的人也不敢惹他,无非是知道这陆家三少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于是这样一反常态被人呛了几句,陆峥便立马竖起了身上的刺开始反击:“你算什么嫂嫂?整天像乡下野丫头一样到处乱跑,大哥没罚你那是算你运气好!”


    这话陆峥早藏在心里好久了。他不止一次撞见自己二哥和姜茶在一起相处,姜茶就像个粘牙的橡皮糖一样,无时无刻不黏在自己二哥的身上。


    两个人低着头说悄悄话,陆峥路过时甚至不用竖起耳朵就能听见姜茶细声细气地喊:“哥哥……”


    不光这样,还要黏黏糊糊地拉着手撒娇。说他二哥手好大,问他二哥今天晚上吃什么。


    若是她不喜欢的菜,就要很娇气地撅着嘴巴,故意引得他二哥贴上去笑眯眯地亲她。


    “哥哥欺负我。”姜茶扁着嘴巴如是说道。


    “那怎么办?”陆书辞弯着眼睛点点妻子的脸颊,“茶茶像小糯米糍,我看见就想亲亲捏捏,茶茶难道要告我的状吗?”


    “……还撅嘴,嘴巴都能挂油瓶了,是不是呀,小鸭子?”


    只听了一次,就像浑身都长了刺一样难受。陆峥一阵胆寒,几乎是呲着牙落荒而逃。回去当天晚上他就做了噩梦,梦见房间里有一百个他二哥和二嫂,每一对都在腻腻歪歪地说情话。


    陆峥没谈过恋爱,对这种事也一点不感兴趣。


    他留学去的是巴黎,跟着去的同龄人不少都受浪漫之都氛围的影响,动不动就爱来爱去地海誓山盟,抱着手风琴在女生宿舍楼下唱那种腻歪的歌。


    陆峥不感兴趣,也看不懂。所以回来后眼见自己正经严肃的二哥居然也开始“堕落”了,陆峥浑身简直像是有蚂蚁在爬。


    陆家三兄弟平日里各有各的事情要做,甚至一年都聚不齐几次。说什么兄弟情深其实也未必,但受血缘关系影响,陆峥觉得自己实在不能看二哥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像抓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一样,陆峥几乎是有些得意洋洋地继续开口道:“我之前可是都撞见了,你和二哥在小花园里又是抱又是搂的,你还抬着脸要让他亲你的下巴。哈,我要是到时候把这些事都告诉大哥了,你猜他会不会狠狠地罚……”


    “那又怎么了?”姜茶鼓着嘴巴,立马伶牙俐齿地开始还击,“我和我夫君亲热天经地义,你看不惯就去看别处啊,我是和你二哥成了婚又不是和你,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这话一出,陆峥张扬俊秀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你你你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什么你夫君我夫君,你害不害臊!”


    姜茶立马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诶,这时候你不自诩是新式青年了?两句话就把你气成这样……”


    姜茶吐出舌头,略略略地冲他做了鬼脸:“真没用。”


    这话说完,她就立马兔子一样地跑走了,丝毫没管陆峥在身后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一路小跑回了院子,刚进屋就撞见了打算出门晾晒墨宝的陆书辞。


    男人一个满怀抱住了姜茶,低头问她:“去哪儿了?脸都跑红了……顺顺气。”


    姜茶眨巴着眼睛,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我把你三弟气死了,你会揍我吗?”


    这话说得突然,陆书辞从原本的困惑转而变成忍俊不禁,刮了刮姜茶翘翘的鼻子逗趣地问她:“你又遇见陆峥了?你们吵架了?”


    姜茶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依旧气喘吁吁地看着陆书辞问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要是真的把陆峥气死了,你会打我吗?”


    陆书辞唔了一声,在姜茶探究的目光中含着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在我心里,茶茶才是第一位。”


    第342章


    虽然陆峥很烦人, 但姜茶不是会为了他笨到影响自己生活的那种人。


    陆宗礼昨天又派管家送来了电影票,反正不看白不看,姜茶拐上小桃, 两个人又提了一小包的零食打算去电影院里边吃边看。


    电影散场,时间才刚到下午, 晴空一片万里无云,没想到两个人刚挽着胳膊打算去服装店逛逛,原本还艳阳高照的天就突然下起了暴雨。


    小桃在那边还傻了吧唧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问:“大街上怎么还有人随便吐口水?真没素质。”


    姜茶握着她的肩膀来回晃:“笨蛋小桃,那是下雨啦!”


    人群中发出哎哟哎哟的惊叫声,雨越下越大, 眼见连雷都打了起来。


    姜茶和小桃拉着手跑,但很快就被对向的人群给冲散了。姜茶抓紧时间冲小桃的方向喊了一句:“我们分头回家就好!”


    雨幕里, 小桃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姜茶这才放下心来, 快步往一家店铺的雨棚底下跑。


    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 姜茶百无聊赖地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新鞋子都有点脏了,乱七八糟地沾着泥巴。于是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 开始蹲在地上擦自己的那双小皮鞋。


    【早知道今天就不穿这双出来了】姜茶暗自在心里嘀咕,【这可是新鞋呢, 今天才第一次穿】


    336慢慢悠悠来了一句:【陆书辞出门前好像提醒过你了吧?是你自己新衣服一天都放不住,急吼吼就非要穿上身】


    正在这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姜茶只当是还有避雨的人在跑,没想到那脚步声却渐渐停在了她身边。


    姜茶下意识仰头, 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湿着头发站在她的不远处,模样略微有些狼狈,可那张脸却实在是出色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微微皱着眉面向着雨幕,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沾了水的衣服。


    这张脸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林维桢……那个正当红的电影明星。他怎么会在这儿?


    姜茶眨巴着眼睛仰着头,因为心里在想些什么,所以视线自然就一错不错地跟着那男人的脸走。


    林维桢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一转头,看清那张脸后他明显怔愣了一下,接着立马露出和善的笑容:“原来是你。”


    “是我?”姜茶指着自己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你认识我?”


    “我在你的钱包上签了名,你不记得了?”林维桢蹲下身子,位置正好就在姜茶旁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姜茶慢半拍地应道:“啊,是,你在我的钱包上签了名……”


    居然连只见过一次面的粉丝都记得?难怪他有好多死忠粉,原来记忆力和情商都是一等一的高。


    “这雨下得真是突然,正好让我和我的经纪人走散了。”说这话时林维桢眼尾微微弯起,为人似乎比报纸上写得要更加随和,几句话就能轻易让人放下戒备,却不显得过分刻意。


    姜茶老老实实在地上蹲着,听见男人这话都不知道该怎么答,就眨巴着眼睛嗯嗯应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视线直直地看着地面。


    人家可是是电影明星呢……姜茶心想。为什么要突然和她搭话,有点奇怪。这种人不是应该很害怕狂热粉丝的吗?


    那边的林维桢却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说自己今天本来是要乘车去外地工作的,结果被暴雨临时打断了计划,等会儿估计还要走路回旅馆找经纪人。


    聊着聊着,他开始说起自己最近拍的武打戏,要在摄像机前从很高的木梯上往下跳,而好巧不巧他又有些恐高,所以最近剧组拍戏效率很低,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听到这里,姜茶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还要从上往下跳?你们会做防护措施吗?”


    林维桢被逗笑了,毫不遮掩地仰头笑了几声:“当然啊!不做防护那叫跳楼自杀。”


    姜茶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很傻的话,于是赶紧闭上嘴,有点不好意思地也跟着笑了两声。


    林维桢摆了摆手,说这又没什么,然后又问姜茶:“你看过我演的电影?”


    姜茶双手搭在膝盖上,连忙点点头:“《神秘劫案》我看了都有三四遍了,我很喜欢你演的警察陈晓东,每次看到英勇就义那段我都会哭呢。”


    “是吗?”林维桢弯着眼睛笑眯眯地问道,“谢谢你的喜欢。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问题吗?今天一起躲雨是缘分,所以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的。”


    姜茶啊了一声,咽咽口水,立马开始飞速在脑子里过能问的问题。她怕想太久了林维桢反悔,于是忙不迭开口问道:“你有谈恋爱吗?”


    “为什么问这个?”男人笑眯眯地反问,说这话时身后好像有无形的狐狸尾巴在摇。


    姜茶噎了一下,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不大礼貌,只好磕磕巴巴地替自己找补:“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报纸上不总写你零绯闻嘛,所以大家就都很好奇,是真的没有还是报社不敢写……”


    “是真的没有。”林维桢笑着回答,神色却莫名有些认真,“而且我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呢。”


    【可以可以】336立马点头附和。


    但没等话音落下,林维桢突然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轻轻地哎呀了一声:“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他们要着急了。”


    外头的雨已经小了一些,男人站起身来,胡乱顺了一把还有些湿的黑发,他边往外走边抬手朝姜茶挥了挥,脸上依旧是温和灿烂的笑意:“今天聊得很开心,有缘再见吧,姜小姐。”


    【有缘~再见吧~姜~~小姐】336又开始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唱歌。


    雨越来越小,街上渐渐也开始有了人影。姜茶展展裙子走了出去,小桃跑得快,等她到了陆宅门口时,对方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了。


    小桃先走在前面回了院子,抓紧时间去找厨房里的刘妈妈煮姜汤,姜茶打着哈欠走在后面,觉得自己好像因为下午看电影有点困了,打算喝完姜汤就洗个澡去睡觉。


    走在回廊上,刚拐过去一个弯,眼前就突然跳出来了个男人,把姜茶狠狠吓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发现那人居然是面色不虞的陆峥。对方半挑着眉靠在墙上,神色里似乎还带了些隐隐的得意。


    姜茶蹙着眉,没好气地说道:“走开,你挡我路了!”


    陆峥挑眉哈了一声,显得有些吊儿郎当,像抓住了人的把柄一样,他此时的态度显得有些洋洋得意:“我都看到了。”


    姜茶只觉得莫名其妙,老大不高兴地抬头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看见女孩圆溜溜的眼睛和一错不错的眼神,陆峥有些怪异地别开了眼,梗着有些发红的脖子继续往下说:“我说我都看见了,你在雨棚底下和别的男人说话。”


    “虽然我不认识,但那总不会是陆书辞吧?”陆峥继续得意地往下说,眼神不时往姜茶身上飘着,打量着她的反应和神色,“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告诉二哥了,他会不会狠狠地罚你?”


    姜茶心里一跳,原本是想很硬气地说你告诉他啊他才不会罚我呢,但话到嘴边又连忙咽了下去。


    因为以陆书辞的性子,可能还真的会罚她。


    丈夫其实远没有平日面对外人时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敦厚,他很能吃醋,甚至连亲大哥陆宗礼的醋都吃。


    姜茶和陆宗礼第一次见面时,场面那样尴尬,她当时脑子一抽就喊了对方哥哥。陆书辞当时没有发作,晚上回了房间后可是狠狠欺负了她一通。


    不过到底脾气还是温和,又不是恶劣的人,姜茶一发出那种短促惊惶的求饶声,他就很快停了下来。


    鼻子还湿漉漉着,沾着好些可疑的液体。他双手撑在姜茶身侧,身躯几乎要把光都给遮没了。


    姜茶被他欺负狠了,抽抽嗒嗒地骂他病秧子——这种话姜茶平时一句都不会说,但陆书辞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不骂两句心里不痛快。


    哄着她干这种事,装得和平常一样和善,只说让她舒服一下,稍微热热身子就去睡。


    姜茶也是笨,傻乎乎地就撩起裙子让陆书辞按着吃,简直是把肉自己送到饿狗嘴边。


    谁能想到对方一叼上就不松嘴了,大手扣着姜茶的膝盖弯,让她很狼狈地没办法并紧腿,只会像被翻了壳的小乌龟一样笨拙地蹬着腿挣扎。


    ……骗子!大骗子!


    “对不起,茶茶,”陆书辞立马很熟练地开始道歉,“很难受吗?下次不会这样了。”


    “你、你还想有下次?!”姜茶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很没威慑力地磕磕巴巴地开始威胁,“你今晚不许和我一起睡,你自己去睡餐桌!”


    “对不起,茶茶别让我去睡餐桌,好硬,“陆书辞没忍住笑,弯着眼睛去亲姜茶的脸颊,接着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道,“……以后,不要管陆宗礼叫哥哥。他明明是你大伯。”


    姜茶不高兴,撇着嘴回答:“我不喜欢叫人伯伯,显得好像他是什么长辈一样。”


    “……那也不许叫哥哥,只叫大哥就可以。”


    “你就因为这个,今天晚上狠心把我欺负成这样?!”


    陆书辞有些尴尬地没接话,只把脸埋在姜茶有些热的颈窝里,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那个称呼的含义吗?难道是可以随便叫的吗?


    总之从那以后,姜茶再遇见陆宗礼就只敢恭恭敬敬地喊大哥了——何况现在让她喊哥哥她现在也不愿意了。


    因为陆宗礼也是个讨厌鬼。


    第343章


    所以现在陆峥拿这种事威胁姜茶, 好像还真有点儿威胁到她了。


    但姜茶不想露怯,于是就装出一副“虽然不是什么大事我无所谓啊但你要是告诉陆书辞就会很麻烦”的表情,很不耐烦地说道:“你要说就说, 但我保证你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哈?”陆峥一脸不相信,语气很是夸张, “我会很惨?明明惨的是你好不好。”


    姜茶抱着胳膊,小孔雀一样很傲气地把下巴抬了起来:“先不谈你告不告状,要是我跑去告诉大哥, 说你这个做三弟的居然敢反过来威胁二嫂对二嫂不敬,你猜大哥会不会狠狠罚你?”


    “大哥最讨厌家里人罔顾长幼尊卑颠倒黑白……”姜茶拉长音调,眨巴着眼睛越凑越近, 歪着头很不怀好意地盯着陆峥看,几乎把这小子看得要出了汗, “到时候你说不定就要被发配走了,还告状?家你都别想待!”


    “…你别离我那么近!”陆峥立马大跨步地跳开, 避如蛇蝎般生怕姜茶再贴上来, 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警惕。


    姜茶小狐狸一样眯着眼睛笑了:“怕了?怕了就老实点把嘴闭上。”


    陆峥平息了几瞬, 突然语调一转,全然不复刚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那副模样:“你其实也怕我会和陆书辞说吧?现在这架势也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他伸出手,隔着一点距离指了指姜茶的睫毛, 又迅速触电般把手缩了回去,别过头说道:“你心虚的时候, 睫毛会扑闪得很快。我没的说错吧?”


    姜茶一愣。


    “我和那个男生根本就没多说几句话,只是碰巧一起避雨而已。”她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辩解。


    “男生?!”陆峥立马把眼睛瞪大了, “你对第一次见面、碰巧一起避雨的陌生男人就这么称呼?而且他看起来就很老,这种也能被叫男生吗??”


    姜茶有些不可置信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陆峥咳了一声,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 于是立马又换成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老神在在道:“总之,我手里现在有你的把柄,以后你再和我碰面不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当着他们两个的面,我当然会管你叫嫂嫂,”陆峥振振有词,“但是私底下咱们两个碰面,我才不会管一个年纪还没我大的丫头片子叫嫂嫂,所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完全小学生来的……去法国留学难道上的是幼儿园吗?毕竟只有小孩子才会纠结称呼这种芝麻大小的事吧?


    姜茶实在懒得和他多争执了,不过是逞口舌之快。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推开陆峥就要走,没想到手刚贴上男人的胸口,他就又开始小声地吱哇乱叫:


    “你、你怎么这么随便,居然上手摸自己小叔的胸口!”


    “难怪二哥总让人去书店给你买小说……原来你是看那种书看太多,胆大包天想在现实中实践一下是吧?!我告诉你啊,你可别想拉我下水!!”


    男人的胸口有些热热的,姜茶觉得自己的脸也有些热热的,一摸脑袋,原来是被气的。


    这个陆峥纯比格犬来的,怎么这么能吵?姜茶气得头疼,理都没理他就直接跑开了。


    那小子还在后面喊,大概是怕人发现,所以用的是窝窝囊囊的气声:“哎哎哎,你别跑啊,你再跑我真告诉陆书辞了!”


    姜茶头也不回地喊:“你要说就说,谁管你!”


    她一路跑回了院子,没想到刚进门口就撞上了人,姜茶一抬头,才发现是神色匆匆的刘妈妈。


    “二少奶奶回来了?”刘妈妈扯了扯嘴角笑着说。


    姜茶咂摸出点不对来,拉住想要离开的刘妈妈的手腕,低声问道:“刘妈妈,发生什么事了?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刘妈妈摇摇头:“没有,没什么,只是二爷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少奶奶先进屋看看吧。”


    帘子一拉开,里面就散发出来一股浓重的药味。再往里走,陆书辞正靠在床头坐着,背后垫着枕头,手里拿着个碗在喝药。


    他本来就肤色白,这会儿因为生了病就愈发显得苍白,一张脸都快没了血色,拿着碗的手也有些哆嗦。


    姜茶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进去,陆书辞见她进来就有些眼神闪烁,下意识想把药碗往哪里藏,反应过来里头还晃荡着药汁根本藏不住,这才有些尴尬地停住了动作。


    姜茶走过去停在不远处,很小声地问:“你怎么了?”


    陆书辞咳了两声放下药碗,含含糊糊有些躲闪地说:“老毛病了,不用在意,今天电影好看吗?”


    姜茶没吭声,闷闷地蹲下身子趴在床上,任由陆书辞轻轻摸她的脑袋:“对不起……我今天不该出去玩儿,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怎么是你的错?”陆书辞有些哭笑不得,“本来就该去看电影,不然电影票不就浪费了?”


    他用手捧着姜茶的脸,让她从闷在被子里的姿势变成仰起来:“小心憋坏。”


    姜茶把脸懒洋洋地放在陆书辞手上任由他托着,眨巴眨巴眼睛问他:“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吗?现在好点儿了吗?”


    陆书辞摇摇头,又点点头,接着很轻地叹了口气:“上来吧,药里好像加了助眠的东西,我有点困了,我们一起躺一会儿?”


    姜茶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犹豫:“我刚刚淋了点雨,打算先去洗个澡。”


    陆书辞的脸色这下立马变了,语气有些严肃地问怎么回事。姜茶解释了一通,说也没淋多少,头发都快干了。


    暂时从房里退出来,小桃已经在外面捧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等着了:“二少奶奶,先喝了吧。”


    姜茶嫌辣,坐在桌子前慢吞吞地拿勺子喝,还旁敲侧击道:“陆书辞今天怎么了?”


    小桃有些支支吾吾的,想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似乎是二爷一直咳嗽,刘妈妈就去找了医生来,应该没什么大事,只是二爷不让佣人们告诉你,怕二少奶奶会害怕。”


    姜茶咕嘟一声咽下最后一口汤,义正言辞地抓住小桃的手问:“小桃,你是不是和我一边的?”


    “当然!”小桃想都没想就开始站队,“我和二少奶奶当然是一边的。”


    姜茶点点头:“那你以后不管知道了什么,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刚才我要是不问你,你是不是就打算和他们一样瞒着我?”


    小桃吭唧了两下,小声说道:“那以后二少奶奶别说是我说的就行。”


    陆书辞的事并未在陆宅里掀起太大的风浪。他是个病惯了的人,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能活到现在已然是奇迹了。


    刚和姜茶结婚时他路都难走,平日里还得靠轮椅出行,所以当时对于这桩有些仓促的婚事,宅子里的人其实心里多少都有数


    ——这年轻姑娘恐怕刚嫁进来就要当寡妇。


    要说她家里人也是狠心,把年纪这么小的女孩子独自丢到这么深的宅院。姜茶成为正儿八经的二少奶奶之前,外头还有不少街坊邻居议论,说陆老太太最后不会让这丫头给二爷配阴婚或者陪葬吧?


    总之,半带猜测的闲言碎语不断。好在婚后陆书辞居然真的能下地走路了,病恹恹的身子也好了许多。小夫妻眼瞧着琴瑟和鸣感情很好,外头的人也就渐渐住了嘴。


    等姜茶喝完姜汤洗完澡,再回到卧室时发现陆书辞已经睡着了。睡得似乎不大安稳,但好歹对病情有些好处。


    于是她悄悄把门关上,自己穿了件厚点的衣服打算在宅子里随便散散步,反正离晚饭还有些时间。


    院子就算再大,也总有逛到头的时候,姜茶望着四方方的天有些惆怅地说道:【你说陆书辞天天在这个宅子里待着,会不会也觉得有点无聊呢?】


    336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他家里有多有钱吗?】


    【他很小的时候就出过国了,虽然目的是去国外看医生。但那个时间线你还在村里捡牛粪拿回去烧火用呢,一天吃不了半顿饭,饿得跟外星人一样脑袋大身子小,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当成豆芽夹走】


    姜茶一听立马不说话了。这招还真是药到病除。


    晃着晃着,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正厅。这会儿太阳刚落山,阳光照得整间屋子都金灿灿的。


    宅子里的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在准备午饭,姜茶想起自己那些遥遥无期的任务,不免深深叹了口气。


    陆宗礼看不起她,陆峥又讨厌她,等陆书辞将来死翘翘了,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会是要和她暗通款曲的吧?


    想到这里,姜茶有些苦恼地把脑袋靠在门框上,有些呆愣愣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正厅。


    “……在这里干什么?”身后突然冷不丁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姜茶猛地回头,发现来人居然是陆宗礼。他又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手里拿着本书,似乎是刚从仓库找书回来。


    “啊……”姜茶有些干巴巴地开口道,“我、我随便逛逛。”


    “丈夫生了病,做妻子的不在房中看护伺候,出来闲逛是什么意思?”陆宗礼皱了皱眉,是很不满的样子。


    【懒得管的意思,不想看的意思,烦你的意思,都滚蛋的意思!还问还问!】336在旁边迅速回嘴,生怕落了下风,即使没人能听见它慷慨激昂的陈词。


    “他睡着了,我不想进去打搅。”姜茶生生忍住了还嘴的冲动,老老实实揪着裙子低着头说道。


    第344章


    陆宗礼没说话, 半天才嗯了一声,自顾自拿着书走进了正厅。


    【这装货……】336在后面嘀嘀咕咕地说坏话,【一天不呲儿你一句好像身上有蚂蚁爬一样, 真没意思】


    姜茶站在门口眼见人家没话和自己说了,就想偷偷溜走, 结果却被陆宗礼给直接叫住了:“跟我去趟书房。陆书辞前些天找我要了一块墨,正好你今天带回去给他。”


    ……这事儿什么时候不能做,他自己回书房差人送到二房院里不就好了。姜茶不高兴, 她不想和陆宗礼多说话,但也不敢直接讲出来,于是便只能窝窝囊囊地应了下来。


    陆宗礼那边放下东西, 接着就领着姜茶去了自己的院子。他严守本分让弟媳在外面等着,独自一人进去书房拿了一块墨过来。


    隔着一层垫纸, 墨在陆宗礼的手心里放着。姜茶吸吸鼻子,偷偷看看陆宗礼, 试探性地直接上手去拿, 却被对方开口叫住了:“直接拿会把墨弄脏。”


    姜茶尬了一下, 又连忙从怀里掏帕子出来,打算垫着去抓,结果又被陆宗礼教育道:“这样垫着带回去难免会有所磨损, 陆书辞没跟你说过吗?”


    姜茶深深吸了口气。


    好你个陆宗礼,早生几年当了大哥原来就是用来欺负弟媳的, 将来有机会非要把这墨画到你脸上去不可!


    336眼疾手快开始往姜茶的眼睛下面涂作弊的风油精,于是等她再抬起头, 一双圆眼睛里就满是欲掉不掉的眼泪了。


    “我是从乡下来的……”姜茶吸吸鼻子小声说着,看起来唯唯诺诺可怜兮兮的,“书辞他确实没教过我这种事……要不是有福气嫁进了陆家, 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摸这么贵的墨。”


    “大哥不要生我的气,我错了,改日还是叫房里的佣人来拿吧。”


    陆宗礼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滞了几秒。


    姜茶还在那儿垂着脑袋抹眼泪,夸张得跟演苦情戏一样,还要捏着帕子去擦眼角,擦着擦着她就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去看336:【怎么样?】


    【当事人的脸上写满了懊恼尴尬无措和难以置信】336振振有词道。


    姜茶心里窃喜,可悄悄抬头一看,陆宗礼却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跟336的胡诌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心中顿时大失所望,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换个招数,没想到陆宗礼却直接开口说:“算了,改天我直接送到书辞书房里去就好。”


    话说完,他就握着那一方墨离开了。


    姜茶有些惊讶,但也不免在心中暗自窃喜。陆宗礼比她想象当中要容易拿捏好多啊……随便低头哭一哭,居然就可以了吗?


    看着陆宗礼离开得稍显狼狈的背影,姜茶哼了一声,提着裙子就要美滋滋离开这儿,没想到刚走了几步路就又被小学生拦住了。


    “这次我也全都看见了,”陆峥板着脸说,“你故意当着陆宗礼的面哭,就是想装可怜让他心软是吧?”


    他一张俊脸都要涨红,憋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你怎么,怎么这么有心机!”


    他远远地站着瞧,姜茶一装模作样地哭,大哥可是连她的脸都不敢看。穿一身淡粉色的袄裙看起来唯唯诺诺,哭的时候肩膀都一抽一抽,可陆峥就是眼睁睁看见她做鬼脸了!


    所以肯定是装的,把在陆书辞面前撒娇耍赖的那一套拿到了大哥面前故技重施,目的不就是,不就是……


    姜茶无语地把自己的这位不可理喻的小叔子从头看到了尾。


    长相确实是帅,盘靓条顺身材也好,穿衬衫马甲是标准的倒三角,挽起袖子的小臂看起来也青筋盘错很有力气。


    可惜脑袋不好使。


    他手插兜混不吝地靠在柱子上,又是和上次一样洋洋得意的表情,好像嘴里真说着什么令人咋舌的慷慨陈词似的。


    姜茶不理他,他就自顾自在那儿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上次街上那个男的也就算了,你现在居然连我大哥也、也不放过!我母亲真是被你蒙蔽了,难怪我最近在家里待着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姜茶这次很聪明地没有选择硬碰硬。毕竟336刚才涂的风油精还没消耗完呢。


    于是她故技重施,又开始漏洞百出地垂着脑袋哭,哭一会儿还要偷偷看陆峥的反应。


    “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小嫂嫂抹着眼泪,鼻音很重地抽抽搭搭起来,“我嫁进你们家是高攀,这我知道,可我也只是想和书辞踏实过日子罢了,你为什么老拿难听话来欺负我……”


    这下,陆峥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手忙脚乱就歪头去看姜茶的脸色:“你、你真哭了啊?!”


    姜茶哪里会让他看?左躲右躲就是不正眼瞧他,把自己的小叔子搞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太欺负人了,陆峥,”姜茶继续很坏心眼地火上浇油,越说语气越委屈,“原本听书辞说你从国外回来了,我还悉心准备了礼物给你,可既然你现在这么看不上我,礼物我回头丢了就是。”


    话说完,她还抬脸瞪了陆峥一眼,红通通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把陆峥看得一怔,嘴张张合合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瞪完人,姜茶就立马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徒留陆峥反应过来,在后面结结巴巴用喊的问:“什、什么礼物啊??”


    “到底是什么礼物啊!?”


    大病一场,陆书辞却比所有人想象中康复得都要迅速,没一两天就能正常进食,偶尔还能下地走动了。


    起初他不肯让姜茶和自己一起睡,说是怕染了病气给她,但姜茶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每晚拉着他的手睡,于是硬是没同意,两个人争执一番后做丈夫的还是落了下风。


    没办法,陆书辞只能在两人之间放了个高高的枕头,以免呼吸交融真的让姜茶倒霉。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得厉害,窗外只偶尔有寂寥的鸟叫声传来。


    姜茶被陆书辞拉着,手指都被包裹在他宽大的手掌当中,很是温暖妥帖。


    她轻轻地翻了个身,面对着那个竖起来的枕头,就像是和陆书辞面对面一样。


    “怎么了?”陆书辞有些发哑的声音传来,他抬起手摸索着越过枕头碰上了姜茶的脑袋,很轻地顺了两下她的头发。


    妻子的头发软软的,披散下来像绸缎一样。刚来陆家时她瘦得像小猫,头发也毛毛躁躁的,温养了许久,现在也出落得娇气起来。


    姜茶沉默了几秒,有点小声地说:“明天我想吃油焖大虾和葱爆羊肉。”


    陆书辞似乎轻笑了两下,姜茶立马鼓着嘴巴发作,还直接侧坐了起来:“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陆书辞连忙说没有没有,让姜茶快点躺下,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姜茶又嘀嘀咕咕地开口道:“我明天早起去买点饮料回来,家里好像没有东西喝了。我还有点困,但又有点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陆书辞嗯嗯两声应下,说自己要想想看。


    一分钟后。


    姜茶狐疑地问:“你想出来了吗,陆书辞?”


    “哎呀,”陆书辞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故事有点复杂,我得慢慢想。”


    “……你刚刚睡着了吧?”


    “没有,没有。”


    “那你快点想,我现在好无聊。”


    ……又是几分钟过去。


    “陆书辞?”


    “啊……嗯……茶茶。”


    “你还在想?你明明就是睡着了吧,明天你完蛋了!”


    第345章


    第二天, 姜茶独自起了个大早,偏头看见陆书辞还在旁边睡,呼吸绵长, 她便蹑手蹑脚地往床下爬,结果刚爬两下就被人抓住了脚踝。


    “去哪儿?”陆书辞眼睛都没睁开, 说话的嗓音有些哑。


    姜茶跪在床上小声回头说:“我要去买喝的,你想喝什么?”


    陆书辞清了清嗓子,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妻子的脚腕:“什么都可以。”


    姜茶于是继续往床下爬, 穿上鞋走出去,小桃已经在外面打着哈欠做拉伸了。姜茶拐上她,两个人一起上大街去买饮料。


    等到再回来, 已经九点钟快十点了。


    姜茶嘱咐小桃放下东西,自己撩开卧室的帘子悄悄往里看了两眼, 发现陆书辞还躺在床上睡着。于是她走出来,靠在厨房门口问刘妈妈:“二爷他一直没醒吗?”


    刘妈妈笑着摇了摇头:“刚才起来要了一回茶, 说口渴, 喝完后就又睡着了。还问了二少奶奶去了哪里。”


    “看着是真困了, 二少奶奶和二爷昨天闹到很晚吗?”


    苍天作证,刘妈妈方才问这话时是真的没多想,直到脱口而出了, 两个人沉默地面面相觑着,她才意识到这话说得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旁边的小桃呢, 还在那傻乎乎地一个劲儿追问:“什么?什么意思呀?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刘妈妈闭了闭眼,清清嗓子岔开话题道:“小桃, 你去看看炉子上的水烧好没有。”那丫头于是立马一溜烟就不见了。


    姜茶期期艾艾地从小厨房退出来,拿起自己的小挎包就又上街去了。刘妈妈说厨房的糖没有了,原本是要让佣人去买的, 但姜茶坐着也无聊,于是自告奋勇就要去买。


    刚出宅门,小桃后脚就跟了上来,说要跟姜茶一起去。卖糖的店离陆宅不远,稍微走几步就到了。


    但姜茶就是突然没由来地有些烦闷。


    路程过半,她转头突然拉上小桃的手说道:“咱们回家吧,我突然好累,可能是太阳太大晒中暑了。大不了中午不吃甜羹了,叫刘妈妈做点别的汤。”


    小桃胡乱点点头,被姜茶带着一起回了家。


    到了门口,原本看守在这里的佣人却不见了。整座宅子突然变得很安静


    ——现在是饭点,以往各房的厨子都要开始张罗着做饭,偶尔还要互相串门要点调料食材,但今天却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姜茶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小桃也表情有些紧张地抓紧了她的手。


    走进二房院子,里头又是空无一人。姜茶往卧房去,这才发现里外几乎都挤满了人。


    佣人们神色各异,看见姜茶后却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侧着身子给她让路。姜茶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小桃的手,独自一人往那间卧房走去。


    里面好像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陆老夫人在床前坐着,旁边床上是盖着被子的、脸上覆着帕子的隐约属于男人的身形。


    陆宗礼和陆峥在旁边站着,后者的情绪更外露,一看见姜茶就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且有些担忧的样子。


    “老太太,二少奶奶回来了。”旁边的管家搀扶着陆老夫人坐正,小声在一旁提醒道。


    她抬头往门口望,看见了一脸茫然的姜茶,姜茶也看见了面露悲色的陆老太太,对方似乎只有眼角有一点湿润。


    “也不算是坏事,起码走得还算平和。他久病缠身,家里人心里多少也有些准备,”陆老夫人低声说,“老二留了信,在书房,你去看看吧。”


    陆书辞死了。


    多年卧病积郁,心肺功能早就接近衰竭了。这个时代的医术又不那么发达,即使每天都用补药吊着,也只是徒劳粉饰太平罢了。


    可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早上醒来还要了茶问了妻子的去向,结果再睡着,就不知何时稀里糊涂在梦中断了气。


    大概是当地的习俗,又或者是因为姜茶身份特殊,她最终没能掀开帕子看陆书辞最后一眼。


    不过她也不敢看。害怕那张白布下面是张布满青斑的陌生的脸。


    陆书辞早几周前就独自写下了遗书,放在了书房的匣子里,母亲兄弟都看过了,姜茶就一个人在书房读完了那封信。


    “……我自知时日无多,其实早几年前我就想趁人不在家偷偷自缢了,饱受病痛折磨多年,整个陆家似乎也因为我的病变得死气沉沉起来。我心中很愧疚,觉得拖累了亲人和族老。”


    “……万望母亲、兄长一定珍重爱护姜茶,无论是继续作为一家人生活还是离开陆家,都请你们善待她,不要让她独自一人为了温饱苦苦挣扎。”


    可怜的、孤苦伶仃的小寡妇,嫁进陆家不过几月有余,病殃殃的丈夫就如此草率地撒手人寰了。


    留她一个人在这深宅大院里,将来可要怎么活呢?


    陆书辞把自己院里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姜茶,包括书房里的那些书。


    姜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垂着脑袋坐在书桌前和336说道:【你下次不要给我找这种生离死别的世界了……陆书辞毕竟对我还是挺好的】


    336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替自己张罗,现在陆书辞死了,陆家要是说你成了寡妇不算陆家人,要把你赶出去怎么办?】


    这话一出,姜茶心里顿时一凉。


    照陆宗礼那不近人情的样子,336说的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会发生。说不定陆书辞今天下葬,明天陆宗礼就要打包直接把她给丢出去


    ——反正他一直以来都看不上自己这个弟媳,现在没了后患,可不得快刀斩乱麻除之而后快。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姜茶决定先去探探陆宗礼的口风。


    她在大房的院子外面来回转悠,好巧不巧碰到了陆宗礼身边的下人。


    “二少奶奶?”那佣人有些诧异,“您……您找大爷有事儿?”


    姜茶含糊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大哥现在在吗?”


    佣人摇了摇头:“大爷去忙二爷的事儿了,还不知几时能回来呢。”


    姜茶大失所望,觉得这事实在不宜拖延,但却一点办法没有,于是只能硬生生等着,和那佣人胡诌说自己就是随便逛逛。


    这一等,居然就等到了天黑。


    从轿车上下来,吩咐司机把车停好,陆宗礼终于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了。陆书辞下葬,他这个做大哥的既要忙着筹备葬礼,还要通知陆家远近房的亲戚,商量着牌位入祠堂的事儿。


    临走近自己的院子,天色已经黑透了,一看表才知道快要九点钟。


    陆宗礼难掩疲色,快要跨进门槛时,陆宗礼才发现角落里居然缩着一个人。


    淡粉色的裙子,金线绣的暗纹,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挽好的盘发上还插着金簪。陆宗礼的脸不可避免地阴沉了下来


    ——家里刚出了这种事,究竟谁还敢这样穿金戴银……


    “大哥……”怯生生的,细细弱弱的声音,像小猫叫一样传来。


    陆宗礼下意识一愣。


    声音的主人慢吞吞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张脸在灯光的照耀下逐渐明朗。


    白皙的皮肤,鼻尖粉翘,眼眶有些红,看人时眼神里都带着躲闪。


    可不就是他那个性子软弱的弟媳。


    在丈夫刚死了的当天晚上,就这样意味不明地缩在亡夫亲哥哥、自己大伯的家门口,揪着裙子细声细气地搭话。


    见人不接话,她甚至想上手去扯陆宗礼的衣角,被对方下意识有些狼狈仓促地躲开后,姜茶抿着嘴巴小声说道:


    “我、我有事想同哥哥说。”


    第346章


    又叫哥哥。


    陆宗礼的额角不可避免地跳了两下。


    他这个弟媳自由散漫、品行不端, 平日里就喜欢在陆书辞面前撒娇卖乖,只是之前出了那样的事,他这个做大哥的也清楚自己做错了, 因此之后再看见姜茶做那些不合礼数的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可现在呢?丈夫刚去世, 眼下尸骨未寒,她就急匆匆地三更半夜跑来找自己的大伯……


    陆宗礼的心里腾地冒出火来,但他说不清这股火气究竟从何而来。


    是为了亲弟弟打抱不平?他和陆书辞的兄弟情倒也未必深到那种地步。


    他带着姜茶去了待客的正厅, 二弟刚去世就要和弟媳单独谈话,院子里正忙碌的佣人看见了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并不敢多说话。


    “要说什么?”陆宗礼桌上的茶已经有些凉了, 但顾及着弟媳的面子,他还是忍着没叫佣人进来换茶。


    姜茶不敢坐, 站着却更尴尬,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书辞……书辞实在是走得突然。”


    是走得突然。这种时候还要亲昵地喊丈夫的名字, 是为了给自己减轻负罪感吗?陆宗礼只觉得不可理喻, 并没接话, 只垂眸等着姜茶磕磕绊绊地往下说。


    “我……我就是想问,”姜茶期期艾艾地抬头,试图去观察陆宗礼的脸色, “现在书辞不在了,严格来说我也不算陆家人了……老太太和大哥会把我赶出去吗?”


    话说完, 她又连忙开始表忠心,说自己吃的不多, 也不买那些复杂的裙子首饰,只是希望管家的大哥不要把她丢出去就好。


    陆宗礼不免有些诧异,可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你半夜来找我, 就是为了这种事?”


    姜茶露出一点茫然,眨巴两下眼睛才反问道:“不然呢……”


    不然呢?不是来找大哥说心里话哭哭啼啼顺势往人怀里坐的,更不是壮着胆子拉手擦泪顺便钓着人家偷情的。


    只是为了试探大家长的态度,可怜巴巴希望自己不要因为死了丈夫而被丢出去。


    像可怜兮兮的小猫。知道要被丢出去流浪了就赶紧卖乖讨好,爪子也让摸了,肚子也让揉了,紧张得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难怪刚才在外面要喊他哥哥。


    原来是觉得这是讨好人的意思。


    陆宗礼不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既然嫁进来了,那就是陆家的人,我们家不至于做过河拆桥的事,陆家也不差你这一口饭,更不要说陆书辞还在信里……”


    话说到这里,陆宗礼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总之,你想多了。”


    “是只有最近不会赶我走吗?”姜茶有点不放心,又怂又壮着胆子地往下追问,“过一个月两个月、五年十年呢,你会反悔吗?”


    陆宗礼的表情有点不大好看,他根本不想回答这种幼稚的问题,可碍于姜茶实在太缠人,大有今天得不到答复就要闹一天的架势,于是他也只能敷衍地点头了事。


    姜茶这下高兴了,匆匆和陆宗礼告完别后就离开了他的院子。


    二房的佣人当晚默认把姜茶的东西挪换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姜茶走进去,发现小桃正在不远处替她铺床,这丫头看见她回来了还很是惊喜:“二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出去散步迷路了呢。”


    姜茶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小声说自己想睡觉了,小桃哎了一下刚要转身离开,却又犹犹豫豫的地折返回来,吞吞吐吐地说道:“二少奶奶……最近还是不要出门太多的好。”


    姜茶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


    “街上最近风言风语不断,”小桃的表情有些难看,“不过他们都是些爱说闲话的碎嘴子,十句里面有十句都是胡编乱造的,二少奶奶千万别听进去……”


    姜茶和小桃道了谢,见对方妥帖地关上门后,她便叹了口气嗷一声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陆宗礼比想象中好说话一点,起码现在不用担心被赶出去了】姜茶举起一只手放在灯下面看着发呆,【但感觉接下来的任务还是举步维艰啊……】


    【陆宗礼,我和他真的相处不来,连说句话我都吓得哆嗦,更别说……】


    336很不客气地踩在姜茶的肚子上,身形简直像个营养过剩的大冬瓜:【慢慢来,太张扬反倒容易被盯上】


    门外这时有佣人敲门,声音很低地说道:“二少奶奶,今夜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起个大早置办葬礼。”


    姜茶应了一声,起身换上睡衣才又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清晨,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天愈发凉了起来,稍微离开被子一会儿就觉得胳膊冰凉。


    小桃过来帮姜茶洗漱,还伺候她穿上了白色的孝服。陆宗礼守旧,亲弟弟的葬礼自然是按旧式办的。


    到了灵堂,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香烛燃烧的气息四处萦绕,陆书辞的照片就摆在正中央,对面的蒲团上有不少跪拜行礼的宾客,还有人在低声地哭。


    陆宗礼站在不远处,神情平淡地和那些长吁短叹的亲戚们说着些什么。陆家置办葬礼,平日里商场上往来的其他合作伙伴自然也要来探望一番,所以和他搭话的人几乎都要排起长队了。


    姜茶在一旁坐立难安,没人告诉她这会儿应该做什么,她也不敢当着一群人的面去和陆宗礼说话,所以就只能木头人一样孤零零地站在旁边。


    “节哀。”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男人的声音,姜茶抬头,发现居然是一身黑衣、胸前佩了朵白花的林维桢。


    他穿得很正式,身姿挺拔,相貌英俊,站在那儿像一棵气宇不凡的柏树。


    “你怎么在这儿?”姜茶不免有些意外。


    “家父和陆老先生从前是朋友,”林维桢语气温和地小声说道,“但他身体不大好,所以就嘱咐我前来吊唁。”


    姜茶讷讷地点点头,接下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沉默间,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好像都要烧起来了,一回头发现居然是陆峥那小子,在不远处一边整理着桌子一边死死盯着这边看,好像要把姜茶盯出个洞来。


    姜茶:……


    “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聊两句?”林维桢也看见了陆峥,于是便岔开话题提议道,“等会儿你估计要又哭又跪的,现在不吃点喝点垫垫肚子,等下恐怕会很辛苦。”


    陆宗礼把葬礼的这些杂事全部一个人包揽了,以至于姜茶连自己等下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小声拒绝了:“不用了,等下我让小桃帮我拿点,躲到角落去吃就好。”


    这还在丈夫的葬礼上,穿着孝服就跟陌生男人跑去吃东西,要是被陆家那些急脾气的长辈看见了估计还要和陆宗礼告状,她可不想又挨一顿批评,毕竟现在没有陆书辞无条件护着她了。


    林维桢点点头,表示自己要先去找点茶水来给姜茶喝,说完就先行离开了,留姜茶一个人在原地等。


    她等得无聊,就低头开始打量身上的孝服。小桃今天没给她上妆,就只盘了头发,还在额前戴了白色的布条。布条有点粗糙,磨得她感觉额头有点痒。


    等了不到半分钟,不远处就慢悠悠走过来了个面生的男人。背头,一身考究的黑西装,看起来身家不菲,气质里又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散漫。


    “姜小姐,节哀,”他凑过来面对着姜茶和她搭话,语气很是恭顺诚恳,“我同书辞从前也算是朋友,听闻他骤然离世也很是悲痛。不知今日何时出殡呢?我也好送送他。”


    什么狗屁朋友。


    陆书辞生下来就一身病,平日里被陆老夫人管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说是朋友,恐怕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可晋平拢共就这么大,生意往来难免要和陆家打交道,所以即使和这位二爷没什么交情,还是有不少人打着吊唁的旗号前来拜访示好了。


    眼前这个和姜茶搭话的男人也不是例外。


    本来今天是要好好在家里躺着睡懒觉的,可老头子吹胡子瞪眼非要让他来参加葬礼,贺文拗不过,便只能不情不愿地换上衣服来了。


    没想到到了地方,却远远地看到了穿着白布孝服的姜茶,他的那双眼睛顿时就挪不开了,便故作矜持地问旁边人:“那位是……”


    “二爷的新婚妻子,要说成亲才几月有余啊,啧啧,”答话那人的表情有些惋惜,“都还是年轻人,怎么就生离死别得这么快?”


    贺文没说话,在旁边盯着看了很久。


    神色有些无措,却没抹着眼泪哭,想来是对死去的丈夫没什么感情。


    也对,她是被买来冲喜的,估计从前在夫家日子也过得艰难,一张脸又小又白,估计连饭都吃不饱。


    他没忍住上前搭话,走近了却发现这二少奶奶更漂亮了。眼睛又黑又圆,看他时带着点谨慎的打量;身形小皮肤白,嘴巴上没涂口红,唇色是浅淡的粉色,出落得水蜜桃一样。


    他鼓起勇气和这小夫人搭话,对方却不热不冷的,就垂着眼睛胡乱嗯嗯啊啊。贺文比她高出好多,这会儿居高临下地俯视,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她纤长的睫毛在细微地扇动。


    贺文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他未曾有过婚配,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现如今这二少奶奶已经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寡妇了,在夫家的日子又不好过,是不是也在急着赶紧找下家呢?


    他就不错。贺文有些抓心挠肝地想。该怎么旁敲侧击让这个小寡妇知道他们彼此心意相通呢?


    客套的话说了一箩筐,姜茶逐渐警惕了起来,不时打量着周围可以让她岔开话题先行离开的东西。


    可对面的贺文却浑然不觉,看姜茶鼻尖都急出汗了,还以为她是害羞了不好意思,于是话就更多,甚至开始介绍自己家里的产业、兄弟几人、平时有什么爱好。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了,老头子得知他居然要娶个刚丧了夫的寡妇,估计会气得直接摔杯子砸碗,他梗着脖子不肯屈服,晚上挂着彩去了姜茶的住处,这漂亮妹妹就坐在他腿上抽抽嗒嗒地摸他脸上的伤。


    圆眼睛湿漉漉的,坐在他身上又软又热,细白的手像绸缎一样,摸到哪里哪里的伤就好了。身上也是香的,抱着他的脖子流眼泪,水像不要钱一样把他的衣领都要浸湿。


    还要说什么,哥哥为了我做了好大的牺牲,我好喜欢哥哥,哥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走,我这辈子只愿意做贺文哥哥的妻子云云……


    第347章


    说着说着就亲上来, 嘴巴像果冻一样软,看他时眼睛眨巴眨巴、脸蛋还红红的,又漂亮又可爱, 让他给伺候着洗脸擦手换上软软的睡衣,然后就抱在怀里一起睡觉。


    至于贺文自己呢?经过殊死反抗,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和家里人争吵、决裂、分家、包饺子后,成功和不离不弃的姜茶成了亲, 两个人从此举案齐眉、浓情蜜意,过上了普通夫妻那样蜜里调油的生活。


    想到这里,贺文实在是激动得不行了。他迫不及待就想告诉面前这个也对他有意的女孩子, 好让一对有情人不要就这样匆匆错过彼此。


    姜茶的脸越来越红,贺文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 于是便很贴心地转着脑袋来回找茶水,想让未婚妻稍微喝点水降降温。


    没想到茶没找到, 死对头陆峥却沉着脸过来了。他好歹懂点事, 即使气得不行了也没大声吼叫, 而是走过来了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我还要问你,我们在这儿说话,你跑过来是要干什么?”贺文盘着胳膊, 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姜茶眨眨眼睛,立马反应很快地说道:“原来你们认识呀, 那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就先走了。”话说完, 她就立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无聊,谁要跟小学生和自来熟站在一起说话?姜茶宁愿去陆宗礼那个冰块脸旁边吹空调。


    她说是陆书辞的妻子,实则今天大部分人都只把注意力放在陆宗礼这个家主身上, 毕竟来都来了,好歹得在陆宗礼面前刷够了脸才好。


    姜茶乐得清闲,一整天都远远地跟在陆宗礼屁股后面,也没有人站出来说她不知礼数。


    一整天东跑西跑下来也累得够呛,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小桃怕姜茶饿坏了肚子,就主动去给她热粥喝。姜茶于是一个人在桌子上趴着,发呆时无意间看见了梳妆台上那尊玉雕的小猫摆件。


    是陆书辞送给她的,两个人一起千挑万选赌的石头,没想到打开却是好几道大裂,姜茶有点沮丧,陆书辞却偷偷把石头送去给店铺加工成了这个小摆件。


    “好看……”他当时把小猫放在姜茶手心上,姜茶就这样一边盯着看一边赞叹,“而且一点裂也没有诶。”


    陆书辞笑眯眯地点点自己的脸,姜茶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他才慢慢悠悠地说道:“找了晋平最好的玉雕师傅,专门避开了那些裂纹,不过就是雕的有点小。”


    “我喜欢呀。”姜茶又红着脸亲了他一下,坐在陆书辞怀里把那小猫放在梳妆台上,“这样它就可以监督我早起早睡了。”


    想到这里,姜茶慢吞吞地支起身子,又换了一边趴着。


    吃完小桃送来的热粥,外面不知何时已经电闪雷鸣了起来。雨下得很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姜茶心里直打鼓,最后还是让小桃留了下来陪她睡。


    两个小姑娘一起躺在床上,头挨着头脚挨着脚,小桃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二爷会变成鬼吗?”


    话音刚落,窗外的天就劈了一个大雷下来,轰隆隆震得人耳朵都要聋,姜茶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小桃,你故意要吓死我!”


    丫头片子嘿嘿一笑,歪头把脑袋抵在姜茶的肩膀上:“二爷是好人,我猜他大概是去做神仙了,就像孙悟空那样,他也做个斗战胜佛之类的。”


    “陆书辞恐怕红缨枪还没举起来就咳个没完了,”姜茶忍俊不禁,“他做斗战胜佛,天庭负责分配工作的估计要被追着打。”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聊着聊着就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再醒来,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


    姜茶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好的有点人神共愤了。


    没事就养养花、逛逛街,和院子里的姑娘们聊天打趣,饿了就去找刘妈妈点菜,一群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


    姜茶出去闲逛时还在陆宅的围墙外发现了一只小狗,四眼铁包金,估计刚生下来没多久,腿短短的,姜茶追着跑了一会儿它就吓得卧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动。


    附近的街坊说估计是跟大狗走丢了,已经在这儿流浪了好几天了,姜茶摸摸它的肚子,确实软绵绵空落落的,于是就和小桃商量着抱回了院子里去养。


    一群小姑娘都觉得稀奇,围着那小狗叽叽喳喳讨论个没完,还是刘妈妈站出来给它喂了热牛奶和泡软了的馍块,才让小狗好歹吃了顿饱饭。


    这狗胆子大,吃饱后没一会儿就开始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地巡逻,哪个小姑娘去摸它打扰它,它就四腿岔开站在地上唧唧地叫,小桃说像坏了的冬瓜下面插了四根筷子。


    姜茶给它取名叫糊糊,因为觉得他像烤糊了的馒头块。


    “那为什么不叫馒头?”小桃在旁边傻乎乎地发话,却被旁边的姑娘戳了戳脑袋。


    “馒头是白色的!你看它,除了干坏事时露出的一点眼白,还有哪里是白色的?”


    陆宗礼后来也发现了这只小狗的存在。


    他去母亲院子里送东西,路过姜茶的院子时就听见里头有狗叫。门没关,他在外头随意瞥了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黑色的小狗,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玩儿人追狗狗追人的游戏。


    起初是离门近的女孩子先发现的,她悄悄捅咕了一下别人,接着几个女孩子就都知道了。姜茶怂怂地挡在糊糊面前,后面几个女孩子则强装镇定地去捂糊糊的嘴巴,可是嘴筒子捏住了也还是有哼哼唧唧的声音发出来,一群人神色紧张,生怕陆宗礼发话让她们把狗丢出去。


    ……搞得好像他是什么不近人情的封建大家长一样。


    陆宗礼看了一眼,没说话,拿着东西径直离开了,留一群女孩在院子里扶着胸口大喘气。


    大哥的态度,约莫就是默许了这只小狗的存在。姜茶第一次觉得他人好歹还算不赖。


    陆宗礼这些日子都有事要忙,基本算是任由姜茶在自己的院子里疯玩。陆峥倒是来找过姜茶一次——主动上门找姜茶这种事,陆宗礼只有逼不得已、不做就会死的时候估计才会干,因为他觉得上门找自己的弟媳说话实在太不合礼数,很应该避嫌才对。


    但陆峥却不在乎,他大大咧咧地上了门,还在院子里不请自来地逗糊糊玩儿。


    两只狗用一个破布条拔河玩儿,陆峥拽了一会儿就去呼噜小狗的脑袋:“全是你的口水。”


    姜茶从屋子里出来了,看见这一幕就叉着腰站在不远处呵斥:“你这样说糊糊它会难过的!”


    陆峥不可置信地挑着眉:“我摸一手口水难道就不难过吗?”


    姜茶懒得和他拌嘴,开门见山就问他到底想干嘛。陆峥把口水蹭到糊糊身上,站起来振振有词道:“你以后离那个什么贺文远一点,上次要不是我走过去打断你们,你还打算和他聊多久?”


    “他根本就没存好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话说到这里,陆峥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反正你离他远一点,别有事没事就跟他说话,小心被骗得哭着回来。”


    姜茶只觉得莫名其妙:“我有主动和他说话吗?明明是他先来找我的,而且我一看你来了不就直接跑开离他远远的了吗?”


    这话不知哪里戳到了陆峥的敏感神经,他的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什、什么叫一看见我来了就……”


    他自己在那儿支支吾吾半天,姜茶看了只觉得神经病,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和她说这些吗?


    不过陆峥未免也太好懂了,跟陆宗礼比起来简直是新手村和满级boss。


    于是姜茶故意抓住话头,不怀好意地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和贺文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跑过来跟我说这些?”


    陆峥把自己脖子上系着的领带都扯松了,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一会儿说你好歹是我二哥的遗孀我不得替二哥管管你,一会儿说你现在还在陆家,不要想着去做那些无聊的事情。


    说这话时他眼神都飘忽,明显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姜茶故意使坏,眯着眼睛凑过去问他:“你不让我和贺文说话,那我和谁说话,难道和你吗?”


    这话一出来,陆峥吓得直接来了个大跳,本来个子就高,脑袋直接撞到了门框上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离得太近了……这个距离几乎让他能直接闻到姜茶身上的香气了。


    她今天穿了浅绿色的衣服,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陆峥能看到她耳畔的一点碎发,毛茸茸的,并不像母亲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反倒有点随意的可爱。


    她还戴了碧绿色的耳饰,动起来时那点翡翠就跟着在她耳朵上晃,在阳光下照得陆峥眼睛都疼。


    见他狼狈地捂着脑袋嘶嘶吸气,姜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弯地嘲笑陆峥:“笨死了。”


    又、又是这样!她一笑,陆峥就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反应好了。偏偏她好像知道自己能拿捏住他一样,动不动就这样弯着眼睛笑。


    陆峥的脸一瞬间红得简直像番茄,胸口上下剧烈起伏了两下,接着居然连还嘴都没有,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姜茶有些莫名其妙地在后面看着陆峥远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问336:【他怎么了?不就是笑话了他几句吗,气性这么大?】


    336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别管他,过两天自己就变听话了】


    第348章


    陆峥最近来找姜茶的次数确实有些频繁。


    他似乎是看上了姜茶的小狗, 总是趁姜茶和小桃她们在午睡不注意,悄悄跑到院子门口去叫糊糊出来玩儿。


    秋老虎,中午气温还是有些高的。小桃被院子里的闹声吵醒, 打着哈欠走出来时才发现三爷居然拿了个木锯子,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给糊糊锯一个狗窝。


    小黑狗美死了, 知道东西是给它做的,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叽叽叽叫,看起来急得不得了。


    姜茶不高兴, 因为糊糊和陆峥认识才多长时间,凭什么看起来关系比和她还要好?


    她两只手捧着糊糊的脸不让它扭头去看陆峥,糊糊就拼命转着眼睛, 一会儿往左看一会儿往右看,比找东西吃还卖力。


    不过陆峥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心思活络, 朋友也多,跟姜茶这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相比, 会玩的东西简直和她有天壤之别。


    来姜茶院子里串门时他会带来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姜茶没见过, 她房里的那些丫头也没见过,每次都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的样子。


    到了这种时候,陆峥就会露出一种明明很得意、却强压着不肯表露出来的神情, 别扭地歪着嘴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然后下次就带来更好玩儿的东西。


    他给糊糊做的那个狗窝也建成了,糊糊喜欢得发疯, 外面下大暴雨也梗着脖子不肯进屋,非要和自己的窝共存亡。


    因为老跟在姜茶屁股后面, 这些日子连陆峥的那些朋友喊他出去玩儿,他都给不留情面地拒了。


    拒绝的次数多了,那群朋友就开始猜测了起来, 什么陆三居然金屋藏娇啊、重色轻友啊,耍大牌摆大谱,约了好几次都不赏光。


    陆峥不耐烦了,于是就状似无意地问姜茶要不要一起去。


    “不大好吧……”姜茶听了有些犹豫,低头抠起自己的衣角来,“我、我是你二哥的妻子,去了他们会觉得很别扭吧?”


    虽然年龄差不多,可她的身份归根到底还是有点奇怪的。


    陆峥听完啧了一声,大手一挥:“得了吧,里头有几个年纪比你还大呢,他们这群老不死的都不害臊,谁敢反过来笑话你?”


    于是姜茶就答应了跟着陆峥出去玩儿,七八个男男女女趁天气凉快骑车去了郊区,一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到了目的地还找了块草地野了餐。


    这些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其实大都听说过姜茶的名头——


    他们的父母亲也在张罗着给女儿说亲,陆书辞死之前因为人品出色才学精绝,自然也是在考虑的范围内的。


    但因为年纪有些大,整天又病殃殃的看起来活不长,所以自然也没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这是这些女孩子们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陆书辞的遗孀。


    原本以为,会是那种愁容满面、眉目忧郁的清瘦女子,没想到见了面才发现很爱笑,穿身鹅黄色的洋装,还牵了条小狗来,短腿短身子,引得一群女孩子夹着嗓子稀奇地呀呀叫。


    “好可爱啊……它叫什么名字?”


    糊糊美滋滋地躺在地上翻肚皮让人摸,姜茶弯着眼睛友好地笑笑,扶了扶脑袋上的小草帽:“它叫糊糊,因为看起来像烤糊了的馒头。”


    “呀,糊糊!糊糊看这里~”


    小狗还小,姜茶不舍得让它跟着跑,于是就把它放在了自行车的前筐里。


    陆峥骑着车停在一旁,见状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你对它还真是好。”


    姜茶早习惯了陆峥动不动抽风的性格,听见了就当没听见,抱着糊糊又亲又摸,等它坐稳了才跨上车带它去兜风。


    原本姜茶只顾狗不顾他、还老跟别人说话就够让陆峥不舒服的了,没想到更让他不爽的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今天都跟犯了病一样,莫名其妙开始向他打听关于姜茶的事。


    “现在她在你们家的情况岂不是很尴尬?”朋友A捅捅陆峥,语气很是惋惜地说道,“怪可怜的。你大哥也不是个能容人的,估计她日子也不大好过吧?”


    朋友B语气神秘:“啧啧,前些天听说贺文都快被他祖父给打死了,他不知道是去了哪儿,一回家就跳到桌子上跟他祖父说自己要娶个小寡妇,把他祖父气得差点掀翻房顶。”


    旁边的C又迫不及待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位二嫂嫂确实,确实很……我不是流氓啊,我就是多嘴问问,你大哥对她将来的事是怎么考虑的呢?哈哈,我父亲最近也在催我多和小姐们喝喝茶看看书……”


    说这话时他耳根都发红,眼神偶尔往不远处的姜茶脸上飘,简直要把心思写在明面上了。


    ……确实很漂亮,很可爱。


    说话细声细气的,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友人C之前听说过陆二和他那位妻子琴瑟和鸣、感情很好——


    今天见了姜茶,他才相信这话真不假。如果父亲母亲能同意让他们结婚……他也会天天都想和姜茶待在一起的。


    陆峥在旁边气得咬牙切齿,但碍于面子却不能直说,于是就胡编乱造说他大哥迂腐封建,绝不允许遗孀改嫁。


    一众友人听了,这才只好讪讪地作罢。


    这次出行实在很愉快,陆峥的那些朋友都很友好可亲,姜茶也借机认识了好多同龄的女孩子,甚至约着下次一起单独出来玩。


    不过这事很快就被陆宗礼知道了,严重程度甚至不亚于陆峥带着姜茶大砸祠堂,还踩在牌位上大骂陆家族老是老不死的。


    “我带她出去玩儿怎么了?又不是去打砸抢,你有什么好着急的?”书房内,坐在椅子上的陆峥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一边半挑着眉满不在乎地说道。


    陆宗礼一见他这副样子就气得头疼。


    陆峥从小就不服管教,长大了和家里人的思维又完全背道而驰,陆老太太娇纵他,由着他一个人去了法国留学,果然回来后就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她是你的嫂嫂!”陆宗礼把茶盏扣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面色冷肃语气严厉,“出去让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你二哥才过世多久?”


    陆峥噎了一下,却还是反应很快地反驳道:“难不成你要让她守寡?她才多大一点,你要让她在这院子里孤苦伶仃熬一辈子?”


    “大哥,”说到这里,陆峥有些似笑非笑起来,“你这么爱守礼数,不然也给小辈们作作榜样?你要是能为了二哥熬上两三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我和姜茶一定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陆宗礼“你”了一声,还是没说下去,气得眼睛都闭了起来,陆峥见状立马拿着东西开溜。


    袋子里还有给姜茶买的吃食呢,再不吃又凉了。


    因为陆宗礼迟迟不肯放人,等他找到姜茶院子里时天都快黑了。


    二房已经吃过了晚饭,这会儿一群女孩子正在屋子里玩。刘妈妈晚上蒸了枣花馍,刚出锅香得要命,整个院子里都飘散着红枣的甜香。


    陆峥独自在外面徘徊,绞尽脑汁想着该用什么借口喊姜茶。正巧这时有个丫头从屋子里出来,正好看见陆峥傻了吧唧地站在外面,知道他是来找二少奶奶的,于是便匆忙去屋子里报了信。


    过了一会儿,姜茶从屋子里出来了。白天盘好的头发这会儿已经拆掉了,在脑后卷卷地披散着,像街上那些摩登的时髦小姐专门在理发店烫的头。


    大概是在屋子里和哪个丫头玩闹,所以额头上稍微出了点汗,她提着睡裙兴冲冲地跑出来站定在门口:


    “你找我?”


    陆峥愣了一下,毛头小子一样下意识有些仓促地别开了脸。


    姜茶的眼睛很亮,看过来时总让他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好像那些心思全都被剖开晒在太阳底下一样。


    偏偏她本人一无所知,看人时永远都是专心致志,视线一错不错地仰着脸盯着。


    陆峥狼狈递出手里的袋子,颠三倒四地说道:“外面的面包店新烤的面包,趁热吃吧。”


    姜茶哇了一声,立马欣喜地接了过来,把袋子张开往里看:“今天真幸运,有这么多热乎东西可以吃。”


    陆峥低头盯着姜茶毛绒绒的发顶看,下意识就入了神,手指微动,似乎是很想贴上去摸两下。


    看完面包,姜茶就迫不及待要提着回房去找那些女孩子们分享,跑出去两步了陆峥才反应过来。


    他在后面哎哎叫了几声,挠了挠头很是不满地说道:“我给你带的东西,你就连声谢谢也不说?”


    姜茶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背着双手讪讪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呀。”


    陆峥咳了一声,拖延时间一样没事找事地开始问道:“最近有没有人莫名其妙联系你?”姜茶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好像是有。之前我们一起出去骑自行车认识的那几个男生似乎想约我再出去骑一次,还叫我不要告诉你。”


    陆征一瞬间简直气得火冒三丈。他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这群朋友居然还不肯罢休


    ——真是够不要脸,觊觎别人遗孀的事都能干得出来,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群流氓。


    况且就算姜茶要改嫁,那群混蛋就算排队也排不上,否则难道当他们陆家人都是死的吗?


    “那你答应了没有?”陆峥查岗一样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姜茶老老实实地回答,“小珍她们还没给准信说要去,我就想着再等等。”


    前半句话让陆峥雷转多云,后半句让他直接多云转暴雨。


    “你还想答应?!”


    第349章


    姜茶一脸懵懂, 似乎是压根儿就不明白陆峥为什么突然开始跳脚。


    一看她这副样子,陆峥心里就愈发地不爽。他死死皱着眉,故意用很恶劣的语气质问姜茶:“你见了我就是左哼哼右哼哼不肯理人, 连话都不跟我好好说一句,怎么外面那些人找你你就高兴成这样?”


    “还单独去骑车……”陆峥呵了一声, 冷冷地说道,“去了郊外他们把你卖了难道你就如愿了?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咬牙切齿了。陆峥故意赌气,但心里是真的、真的很不高兴。


    姜茶就是个窝里横的小势利眼, 天天踩在他头上欺负他,出了门却对他那群朋友客客气气的。那些个男的跟傻子一样给她削苹果、递水,她就笑眯眯地说谢谢。


    这事儿要是换陆峥来干, 姜茶估计会叫小桃来拿银簪子试毒,试完还要把他踢出去。


    偏偏对他这么坏。好歹他还算是姜茶的亲人呢, 跟外面那些货色比不应该是占优势的吗?


    陆峥别开了眼,没把话继续往下说, 可胸膛却一起一伏, 看起来是气得不行了。


    姜茶傻乎乎地啊了一声, 走近了去看陆峥的表情,但对方个子太高又抬脸躲来躲去,她抬起头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个锋利的下巴。


    于是姜茶也不高兴起来, 放下脚尖嘀嘀咕咕地说:“你发什么神经?突然来把我骂一顿也就算了,还自己气成这样, 我都没说什么呢,你先不理人了。”


    说完这些, 姜茶又开始数落之前的事。上次骑车陆峥也是这样,像脑袋有问题一样,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 还总拿眼睛斜着看她。


    真讨厌。


    陆峥听完这些简直要气笑了。


    他无非是想让姜茶说点软话哄哄他,比如说跟外面的那些人都是逢场作戏,和他才是最好的好朋友之类的。


    这样就算姜茶只是花言巧语做做面子功夫,将来还是要跑出去和那群人一起玩,陆峥好歹也不会这么难受。


    可姜茶呢?连假话都不愿意说出来几句骗骗他。


    他在这边脑袋冒火地生气,那边反应慢半拍的嫂嫂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数落他的不是,说着说着还要跺脚踢他,稍微动一下身上的香气就逸散出来,熏得陆峥脑袋都发晕。


    耳畔的说话声弄得人头昏脑胀,一瞬间陆峥气血上头,居然壮着胆子捏着姜茶白软的脸蛋就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嘴唇贴嘴唇,原本是想干点坏事吓唬一下姜茶的,可是一亲上去脑子就彻底成了团浆糊。


    这下小嫂嫂再也无话可说了,因为话全被堵在了嘴巴里,惊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都瞪大了。


    陆峥刚一贴上去就上了头,那些他往常只能隔着衣料闻见的、隐隐约约的香气,这会儿完全毫无阻隔地往他嘴里钻,勾勾缠缠萦绕在他鼻尖。


    抵着人家的唇瓣亲个没完,女孩子粉圆的唇珠都被他给压平了。果然是没一点经验的处男,连接吻都带着莽撞劲儿。


    他甚至还伸手,抓着姜茶的胳膊让她去抱自己的脖子,把可怜的小嫂嫂吓得一个劲儿往后缩手。


    不抱也没关系,抵在胸前也别有一番风味,抓挠都像小猫一样,还噫噫呜呜地叫,对他来说完全是奖励。


    陆峥脑子一片混沌,第一反应就是以前的自己可真蠢。


    怎么不早点儿亲她?怎么不早点使使手段,让她像喜欢二哥那样喜欢自己,不然她或许早就是自己的妻子了,何必让他现在跟外面那群蠢货争风吃醋。


    亲了半天了,直到屋子里似乎窸窸窣窣有人走出来,陆峥才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如梦初醒。


    他总算松开了自己嫂嫂的嘴巴,一低头,漂亮妹妹细密的睫毛都湿了,嘴巴也从浅粉变成了艳红,全是他方才不知节制的杰作。


    姜茶张着嘴巴喘气,半闭着的眼睛里全是遮掩不住的惊异和怔愣,好像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看见粉粉的唇瓣湿着,陆峥就想替她擦干,身边没有纸,所以下意识就低头想帮她舔干净。


    这下好了,姜茶吓得哆哆嗦嗦,以为陆峥胆子大到还要再亲一次,于是手一推就把他推开,转身头也不回地磕磕绊绊地跑回院子里,还不忘紧紧把门锁上。


    怀里空了,陆峥傻子一样在空空荡荡的走廊上站了半天,冷风一吹把他吹得清醒了些,于是下意识就去闻自己的手。


    结果手没闻到,他却像是慢半拍注意到了什么一样,一瞬间耳根爆红,迅速弯了一点腰,用一种很怪异的动作咬牙切齿地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幸好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干瞪眼到了凌晨,陆峥于是索性腾的一下坐起来,就想着要给姜茶写一封信。


    ……好歹亲都亲了,这时候作为男人应该好好表露一下心意吧?


    从柜子里翻出最贵的纸,还拿了支最好的钢笔,陆峥打开台灯,伏在案前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台词。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这样写可以吗?会显得很咄咄逼人吗?


    陆峥撑着下巴想了想,又写了些话去找补。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我们毕竟那样了,我在想下次我们一起出去玩,我该在朋友面前怎么介绍你呢?要是我们再接吻被他们撞见了,我朋友问起来的话,我又该怎么说呢?”


    ……不行,怎么越写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天快大亮了,陆峥才终于憋出来了完整的一封信。他从柜子里翻出两盒曲奇,是之前去日本留学的朋友给他带的,原本就是打算送给姜茶的,现在拿来用刚好。


    他把纸袋子撑开,最下面放写好的信,因为担心太引人注目,所以信封用的是和牛皮纸袋一样的黄色,上面再盖上两盒饼干,隐蔽得非常完美。


    陆峥不好意思和姜茶见面,于是就差了佣人跑腿把东西送去,一上午都在紧张刺激地等待着回信,熬了通宵也一点不觉得困。


    没想到坐立难安等了一个上午,二房那边居然都再没什么动静。


    陆峥问那个帮他送东西的佣人,对方只说二少奶奶让他跟三爷道谢,别的什么也没多说。


    “表情呢?她什么表情?”陆峥急吼吼地问。


    佣人挠了挠头,只好皱着眉头竭尽全力地想:“嗯……二少奶奶好像困了,打了两个哈欠。”


    “打哈欠的时候张嘴了,闭眼了,这算表情吗?”


    ……没办法,但陆峥天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等不到信,他就直接上门去找到了二房的院子里。


    到了门外,里头有好几个丫头正在外面坐着晒太阳,陆峥晃晃悠悠地走过去,装似无意地像平常那样跟姜茶搭话。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蹲在一起开始收拾糊糊的那个狗窝。外面的木头被它咬得不像样子,翻出来了很多木刺,也是时候该修整了。


    姜茶蹲在地上显得小小一团,乌溜溜的眼睛什么也不看,就盯着地上的狗窝瞧,好像要把它瞧出花儿来。


    她的手小、脸小,陆峥都知道,可直到昨晚他才知道,姜茶的嘴巴也小、舌头也小。


    不光小,还是软的,像小孩子吃的那种甜羹果冻,含在嘴里都不舍得吮,生怕她疼了怕了,掉眼泪推着躲他。


    可惜被抵在墙上,想往哪儿躲也躲不掉。脸颊肉被男人的大手捏着,被迫连舌尖都吐出来一点。


    昨晚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陆峥借着月光看到了她脸颊上的一点指印,红红的,有些明显。


    可怜的小寡嫂,昨晚一个人跑回屋子里,院里的佣人们要是问起来了,她该怎么支支吾吾地狡辩呢?


    陆峥昨晚不敢睡觉,其实也是怕自己做很糟糕的梦。


    ……人之常情,不是吗?他人生第一次接吻,当晚有点龌龊的想法也实属正常吧。


    想到这里,陆峥偏头看向姜茶白软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附近已经没人了,佣人们都去准备下午茶,院子里这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峥觉得这实在是个好机会,但他又不敢直接问,于是只能岔开话题问点别的:


    “那个……要亲嘴吗?”


    简直像晴天一个霹雳。


    在自己二哥的院子里,以小叔子的身份,问自己的寡嫂要不要亲嘴,说完了还还一脸正经。


    姜茶愣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杀人放火的话一样,相当不可置信地去看陆峥的脸,好像是生平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陆峥这下终于咂摸出了点不对劲来,红着耳根鼓起勇气问:“信你看了吗?”


    姜茶依旧一脸难以置信,神游天外一样下意识反问:“什、什么信?”


    “就是我塞在饼干袋子底下的信,你没拆开看吗?”陆峥有些急了,说话语气也仓促起来,脸几乎都要对到姜茶的嘴巴上去了。


    “啊……”姜茶连忙躲了一下,干巴巴地回答道,“那个吗?小桃说纸袋当火引子最好用了,刘妈妈正好上午要做柴火馒头,小桃就叠了叠拿去给她烧了……”


    “什么?!”陆三少爷这下又跳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不可思议还要严重一百倍,连眼睛都瞪大了,“拿、拿去烧了?!”


    开玩笑吗!他这辈子的少男心事可全写在那张纸上了,决心也下了,海誓山盟也承诺了,薄薄一张纸写了扔扔了写,送给姜茶的那份已经是十几稿了。


    这么珍贵、这么情深义重的信,居然被拿去给柴火馒头看了?!


    陆峥一时间悲愤不已,难堪、悲伤,被薄情寡义的嫂嫂狠狠伤害后的痛苦一拥而上,搅得他胃都不舒服起来。


    他猛地蹲下身子,把糊糊的狗窝推开,别过脸不让姜茶看见他。


    那边迟钝得不行的小寡妇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拉着陆峥的胳膊要看他的脸色,自然扒拉不动,却隐约看到他的眼眶好像有点红。


    “你哭了??”姜茶很惊讶地问,说话还是细声细气的,听得陆峥抓心挠肝地痒。


    但他没理,只是更狠地把脸别过去,囊声囊气地回答:“跟你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送你什么你都不放在心上,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他继续絮絮叨叨地往下说,越说自己越生气,“所以全是我蠢,居然还指望你能发现饼干盒下面的信,恐怕两盒都吃完了你也看不见!”


    姜茶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第350章


    陆峥是真的有点难哄, 姜茶直到现在才切身体会到。


    他知道自己的信居然被柴火馒头给害了,气得直接甩手走人,连质问的话都不肯多说, 似乎是铁了心认定姜茶负了他。


    糊糊在后面汪汪叽叽地叫,大意是你居然走了, 不帮我弄狗窝了吗!


    陆峥于是只好停住脚步,转过身黑着脸低头跟它承诺:“明天做个新的给你送来。”糊糊这才甩着尾巴去旁边玩了。


    姜茶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陆峥再语出惊人说点什么吓人的话来。


    这些天两个人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掰扯了好久, 不过对陆峥来说或许是顶天的大事了。


    日子过得太快,姜茶几乎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死去的丈夫。直到这天下午,刘妈妈拿着一些祭祀才会用到的东西走进了姜茶之前住的那间屋子, 她才很突然地想起来


    ——今天原来是她亡夫的头七啊。


    过去一周居然都在和自己丈夫的弟弟纠缠不清,甚至还和人家接了吻。这事儿如果是陆书辞在世时发生的, 他或许会直接和陆峥兄弟反目。


    不过他现在死了。因此也就没那种可能了。


    晚上吃了刘妈妈做的参鸡汤,姜茶和一群小姑娘们围坐在屋子里说了会儿话, 就各自打着哈欠道晚安了。


    姜茶现在睡的房间和之前的屋子是隔了条走廊的隔壁, 门是同向开的。虽然屋子变小了点, 但住着也还算是舒心。


    团着被子左右打了个滚,让被子舒舒服服地压在身子底下,姜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打算今晚早点睡觉。


    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打了会儿盹,窗外似乎突然开始刮起了风。风很大, 带着院子里的树都开始哗啦啦地响,彻底把姜茶给吵醒了。


    她想睁开眼, 却总觉得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一样,怎么睁都睁不开,只能模糊地听着窗外刺耳的风声。


    ……床脚的窗户明明睡前是开着的, 这会儿外面刮了那么大的风,桌子上的纸张却一点都没有被风吹起来吗?


    姜茶突然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而且这么大的声响,院子里最少也要有一个丫头被吵醒起来帮忙关上窗户,今天怎么个个都睡得这么死?


    想到这里,姜茶的后背顿时出了一片冷汗,睡裙都湿了一些。她想跑出去找刘妈妈或者小桃,可手脚都像是被鬼压床一样,怎么努力都动不了。


    薄薄的眼皮一个劲儿地抖,紧接着身边就隐隐有风吹过,像是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一样,姜茶还听见那东西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刚落,姜茶就再次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昏迷当中。原本以为再醒来就是第二天早上了,没想到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居然还是黑沉沉的。


    她下意识想动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何时被摆成了个很丢人的跪姿,上半身趴伏着贴在床面上,屁股却高高翘起。


    姜茶晚上睡觉穿的是轻薄宽松的睡裙,这会儿已经全堆在腰间了,看起来肯定糟糕得要命。


    她的脸一瞬间就红透了,下意识想爬起来逃跑,却发现手腕被人绑在了床头的柱子上,不像是锁链,只隐约能看到一点朦胧的黑雾,半透明却有力得很,怎么挣都挣不脱。


    更糟糕的是,姜茶能感觉到有东西正压在她身上,一双手一样的物体覆盖在她背上,牢牢抓住了她的腰,像钳子一样不容推拒。


    有些凉,但并不冰。“它”好像有眼睛,能看到姜茶穿着什么衣服。因为这样的姿势,它能清楚瞧见姜茶裙底窄小的薄薄的布料,因此还很是好奇地低头去嗅闻,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个动作让姜茶难为情得要命。虽然现在神智还不大清醒,但起码这种明显的动作还是能感觉到的。


    ……被还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东西这样按在床上,还要被闻那里……姜茶眼前都开始冒蚊香盘,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啊啊喘了两声,很不安地眨着蓄满泪水的眼睛,稍微扭着腰,试图让自己快点恢复行动能力。


    然而可怕的是,那东西在“嗅闻”过后像是恢复了什么能量一样,原本连话都讲不清楚,这会儿却能口齿清晰地说出一句:


    “味道好浓……好香……”


    痴汉一样,光是提着人家的腿凑上去闻了不够,还要发表些感受。


    谁会用这种形容词形容小女孩的那里啊?!姜茶的面颊因为这句话腾的一下烧红了,整个人像浸在滚水里一样,烫得浑身上下都发起汗来。


    那黑影于是更兴奋,凑上去更用力地开始嗅闻,发出夸张的吸气声,直到姜茶白软的大腿都开始发抖,羞耻到发出细细碎碎的呜咽声。


    ……变态!


    三更半夜爬女孩子床的变态,做鬼都还不老实!明天一定要告诉陆宗礼,让他找几个道士拿着桃木剑狠狠把这东西给劈死!


    姜茶不知道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好闻的,黑雾就像是上了瘾一样,一边吸气一边发出怪异的声音,好像隔着布料还犹嫌不足。


    “放、放开我……”姜茶颤颤巍巍地开口,那黑雾似乎是想回应她,但却又因为不会说人话,只发出可怕的咕哝声。


    好像刚才通过嗅闻汲取的能量只能帮它短暂维持沟通能力一样,这东西很快又恢复了非人的状态。


    姜茶紧紧闭着眼睛,这下连挣扎都不敢了。因为那黑雾似乎因为意识到自己没法和她交流,变得有些暴躁了起来。


    “手”依旧不容抗拒地掐着她的腰,姜茶感觉好像有个触手一样的、长长的东西,在不断地扫过她的大腿和小腿,留下发红的痕迹。


    两根黑雾缠上了她的腿,做了一个近乎于掰开的动作,弄得姜茶的腰都开始往下塌着发抖。


    隔着布料不光是嗅闻,甚至开始伸舌头了。姜茶分不清它是不是分泌了口水一类的东西,只觉得自己腿间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那黑雾在她身后,姜茶又拼了命地把脸往枕头里埋,所以这会儿它并不能亲眼看见姜茶的脸蛋。


    这个状况让它觉得很不高兴。


    黑雾立马凑了上来,因为方才又贴了漂亮妹妹的那里,所以多少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脸……”它沙哑着嗓子说道,“漂亮,想看……”


    姜茶不得不因为它的动作而侧了一点脸,却因为害怕依然紧闭着眼睛,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吓到。


    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发着抖,小蝴蝶一样扑闪。它看到姜茶酡红的脸颊和同样泛粉的耳垂,还有被她咬着下唇、露出一点白生生牙齿的嘴巴……


    “漂亮,漂亮……”黑雾继续咕哝道,“喜欢,老婆……”


    姜茶吓都要吓死了。


    她猜这东西大概是什么色中饿鬼,今晚正巧从陆宅路过就逮到了她,想快点吸完精气化形成人,所以自己就要惨兮兮地变成干尸一具。


    那黑雾似乎脑子不大清醒,看见了姜茶的脸就想凑过来,搞得她耳边阴风阵阵寒气森森,浑身都不舒服极了。


    她试图再次挣扎,没想到那黑雾大概是急着想去看她的脸,所以不知何时已经把她手上的东西去掉了。


    双手恢复了行动能力,姜茶于是慌不择路就要往床下爬,结果却被反应很快的黑雾迅速逮了个正着。


    “为什么跑……”它说道,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幽怨的痛苦。


    姜茶现在的状况简直比刚才要糟糕一百倍。


    依旧是趴着的丢人跪姿,可脸却正对着门口。这下如果有人好奇推开了门,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到这小寡妇的狼狈样。


    那黑雾似乎彻底抛却了礼义廉耻,现在逮到了逃跑未遂的姜茶,埋头直接隔着布料就开始大口吮吸。


    姜茶惊惶地发出呜啊一声闷叫,哭泣求饶声全被堵在喉咙里,连叫也叫不出来。


    那黑雾的舌头和它的“触角”一样,湿滑灵活又长得可怕,绝对不是人能长出来的。


    姜茶吓得魂飞魄散,又因为它的动作止不住的发抖痉挛,于是就变成了舌头都兜不住、视线模糊又噙着眼泪的糟糕样子。


    她努力伸着手试图往外面爬,可却因为黑雾的力气太大而完全无济于事。


    院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隔着门板只能隐约听到一点细碎的、女孩子的可怜哭声,还有磕磕巴巴的求饶声。


    触感太可怕了,连跪都快要跪不住了……姜茶拼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原本都已经快要绝望了,没想到居然在这时听到院外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根本顾不上是谁,姜茶立马带着哭腔往外喊:“救救我,救救我!”


    可就像做梦一样,即使拼尽全力了,发出来的声音也还是像猫叫一样又小又没力。姜茶几乎绝望了起来,想着自己今晚可能真的要被这色鬼舔死在这儿了。


    又长又可怕的舌头一个劲儿地往里钻,似乎根本不在乎姜茶一个人类能不能承受得住。


    它像快要渴死一样,试图从这个动不动就抹眼泪的娇气包身上找水喝。


    门外的脚步声一顿,远远地,有个男声突然响起:“姜茶?”


    是陆宗礼。


    姜茶眼睛一亮,简直像是人之将死却又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她立马撑起身子试图继续求助,却因为身后的动作又不得不发着抖趴了下去,手下意识就往后推那黑雾的“脑袋”。


    可推又推不动,那黑雾被摸了还以为是奖励,于是吃得更起劲了。


    “大哥,救、救我……”姜茶抽抽噎噎地求救道。可三更半夜要陆宗礼独自进入自己弟媳的房间,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太超出阈值了。


    他在门外犹豫着、沉默着,可姜茶接下来几乎哭到喘不上来气的话,却让他立马下定了。


    “哥哥,有鬼,我屋子里有鬼……求求你……”


    门被哐的一声推开,借着昏暗的月光,陆宗礼看清屋里的景象后几乎是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姜茶跪趴在床上,一双圆眼睛里全是欲掉不掉的眼泪,舌头半吐着,半边的衣服都挂在肩头上快要掉下来,一副近乎被欺负到痴傻的样子。


    月光照在她白得发亮的皮肤上,像是聊斋志异里的精怪一样,又漂亮又可怜。


    而她的身后,则是高耸到几乎要覆盖整个屋顶的黑雾,似乎是个人形,正毫无节制地以一种掰开的手势,埋头舔着他弟媳的那里。


    而他的弟媳,因为力气太小又害怕得要命,跑也跑不掉,只能任由那黑雾抓着她翻来覆去地舔她含她,直到让她当着自己丈夫大哥的面,痉挛着到达顶点。


    “哥哥……”姜茶脸颊通红,哭喘着叫他,“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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