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两个人又在书房里低声说了会儿窸窸窣窣的小话, 姜茶就哼唧着抱怨说饿了。


    宋思齐捏捏她的脸,说饿了就一起去吃饭。姜茶听了却不说话,也不动弹。


    宋思齐立马明白了她的心思, 刮刮表妹的鼻子说道:“那就在书房吃?”


    姜茶很矜持地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在书房吃东西不好,但建议是宋思齐这个主人家先提出来的, 她作为客人也不好拒绝不是吗。


    东西摆在书桌上,宋思齐的笔墨纸砚则被通通推到了一边。


    吃了一会儿觉得吃好了,姜茶就要起身离席在书房里晃悠晃悠。


    宋思齐却在这时突然开口了。


    “今日母亲来找我聊了些关于茶茶的事。”说完, 他就低头喝了勺汤,故意把话头留在这儿钓得人不上不下。


    果不其然,姜茶起了兴趣, 立马竖起耳朵凑了过来:“聊我?关于什么的?”


    女孩蹲在表哥的椅子旁,眼睛亮亮地托着腮仰视他。


    宋思齐继续卖关子, 只慢条斯理地喝汤,恼得姜茶直接伸手夺走了他的汤匙, 却惹来宋思齐差点没忍住的笑。


    姜茶瞪着他:“快说呀, 不说不让你喝。”


    “茶茶对表哥也太坏了, 刚才还拼命说好话一个劲儿撒娇,现在却让表哥饿着肚子同你讲话。”宋思齐闭着眼故意棒读。


    睁开一只眼,看见姜茶小脸都要皱成包子, 明显是真着急了,宋思齐就再不敢卖关子:“母亲今日来书房找我, 问我你有没有嫁人的心思。”


    姜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嫁人?姑母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宋思齐老神在在继续说道:“还不是那些赵钱孙李公子,前些日子个个都递了帖子来约茶茶出去玩儿, 心思跟明镜似的。”


    姜茶徒劳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她哪儿认识什么劳什子公子?面估计都没见过,怎么就跑来给她递请帖了?


    “你怎么同姑母说的?”姜茶下意识继续问道。


    “我说女儿家的心思, 我这个做表哥的怎么会懂呢?不过扬州那么多家公子都如此倾心茶茶,或许茶茶对谁真的也有意呢?”


    一听这话,姜茶立马气呼呼跺脚:“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谁说我对他们有意了?”


    宋思齐也不反驳,就笑眯眯地看着炸毛的表妹。


    姜茶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进京的事,此时不提更待何时呢?


    她把宋思齐面前的碗推开,也不管表哥是不是还饿着肚子,拉着男人的手就开始撒娇:“我谁家的公子也不喜欢,我志向远大,有其他更厉害的抱负。”


    宋思齐挑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噢?此话怎讲?”


    “表哥之前说好会答应我一件事,现在我想好要你答应什么事了。”姜茶表情认真地说道,“我要去京城读书,去考取功名!”


    宋思齐的表情滞了一滞,半张着嘴默了几秒才说道:“乖乖,是不是哄哥哥玩儿呢?”


    姜茶皱着脸仰天哎呀一声:“才不是!我早都想好了,明年七月夏考,我一定要考个一官半职好风风光光衣锦还乡!”


    “那些公子天天就想着给谁谁谁递请帖,我才不要这样!我可是有宏图大志的!”


    宋思齐一瞬间的表情很是精彩。


    他不是看不起姜茶,亦或是思想封建不想让女儿家去考功名。只是姜茶…姜茶……


    她刚刚来宋府时,母亲就安排过她去上私塾。可姜茶玩心太重,目无师长,把那教书的老头次次气得吹胡子瞪眼,骂姜茶孺子不可教也。


    课上下五子棋,和女孩子贴耳朵讲小话,课下出去疯跑,回到家不是掉了钗子就是掉了手链,宋思齐为此亲自去过好几次私塾给她找首饰。


    找没找到不说,有几次还偏偏遇到了姜茶的教书先生。上了年纪的老头愁容满面,摸着胡子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宋公子,你德学兼备才高八斗,是咱们扬州出了名的才子,怎么令妹就如此”


    后面的话顾念面子没说出来,宋思齐心里却门儿清,于是只能不尴不尬地赔着笑。


    后来实在没办法,私塾上课整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冬天冷得要命,姜茶起不来又困得厉害,有时候都要可怜巴巴地掉眼泪。


    林夫人和宋思齐看在眼里。从前自己上学时不觉得辛苦,怎么看见姜茶这副样子就心疼得不得了呢?


    没办法,宋思齐只好提议说干脆让姜茶在家里学,自己亲自来教。


    但这小妮子忒会拿捏自己的表哥,书背不下来要被打手心,就拽着宋思齐的袖子晃啊晃,眨巴着眼睛细声细气地说:


    “哥哥是讨厌茶茶了吗?打手心很疼,打完好几天都拿不起筷子,哥哥竟也舍得吗?”


    宋思齐垂着眼看了这一幕,便实在是硬不下心。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姜茶整天简直要骑在表哥头上作威作福。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林执最先咂摸出了不对来。她找了处比原先那所松散些、早上起的晚些的私塾,又把姜茶团团打包送了过去。


    “女孩子家家不读书识字,将来可有的你受苦的!”当家主母的袖子被姜茶扯着晃,嘴上却硬是不肯松口。


    姜茶也知道姑母是为她好,哼唧了两声就乖乖去上学了。后面的侍女则紧赶慢赶追上她,手上提着的食盒里放着林执给她提前准备的零嘴。


    宋思齐心软,站在门槛后望着远去的马车一个劲儿地叹气。


    林执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你以为你是为她好?半个月了连一本书都没学完,茶茶脑袋最活络这两年全被你给荒废了!”


    送去了私塾,好歹学习是跟上了点进度。可宋思齐看过姜茶课下写的那些作业,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半天也只能憋出来一句:


    “写得还算通顺。”


    字像鬼画符,策略像招猫逗狗,问上游多发洪水致使下游村落时常被淹,该怎么着手治理?


    姜茶答:搬走。


    “这怎么能算策略?”宋思齐实在没忍住说了重话,“被淹就让人家搬走,这、这也太不像话了!”


    姜茶悄默声看了眼336,小声问它:【你觉得像话吗?】


    336答:【太是那个了姜茶,你当皇帝我也没意见】


    ——捧杀,绝对是捧杀


    ——我真觉得搬走没问题啊,难道让人家村子一直被淹着吗?我觉得这表哥才不像话


    ——在座各位要是当考官我看非得给姜茶搞个宰相当当才行


    ——宰相也未尝不可,终极目标当然是皇帝


    第252章


    如此说来, 姜茶过往的“英勇”事迹桩桩件件,现在又突然提出要进京赶考,实在是难以让宋思齐说服自己。


    况且要是姜茶尚在扬州, 学业不顺受了委屈他还能帮衬上一把,现在要妹妹一个人跑去京城, 他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是放心不下。


    宋思齐于是斟酌了下用词,稍委婉些地说道:“茶茶,京城不比扬州, 才高八斗的学子多如牛毛都往那里赶。要我说咱们不如就在扬州考,或者过些年你要是还想去京城的话,我们做足了准备再去好不好?”


    姜茶扁着嘴巴, 明显是不同意的样子:“哥哥说话不算话,之前明明约好了我提什么你都答应的, 现在怎么出尔反尔?”


    宋思齐哑口无言。


    不答应就是毁了和表妹的约,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答应了, 就要让姜茶一个人跑去远在千里外的京城。


    她独自一人冷了、饿了、受欺负了, 自己不在身边, 她没人照顾偷偷哭鼻子怎么办?


    宋思齐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说出来了。


    “茶茶不会想哥哥吗?以往在外面跟人吵了嘴都要擦着眼泪来找哥哥给你平事的,要是一个人去了京城, 受了欺负没哥哥哄怎么办?”


    “我可以自己哄自己。”姜茶低着头闷闷地说。


    宋思齐紧闭着嘴,再次沉默了。


    可沉默归沉默, 最后让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宋思齐。


    “这样,我和你姑母商量商量, 这两日就做下决定告诉你,好不好?”


    姜茶听了,这才勉强点点头, 算是答应了下来。


    晚上用过饭,宋思齐找机会和林执提起了这件事。


    他想母亲大概和自己的意思是差不多的。姜茶还小,总该等羽翼丰满了再出去闯荡。现在还是只傻乎乎的小鸟,就突然要张罗着去飞悬崖猎毒蛇,岂不是


    “可以啊,出去历练历练也好,让茶茶长长见识,省得以后被人欺负了去。”林执边说边吹了吹茶盏里漂浮的茶叶,神态自如地抿了一口清澈的茶汤。


    此言一出,宋思齐立即有些错愕地怔愣了一下,接着下意识开口道:“母亲?”


    林执偏头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我不会同意?”


    “儿子并无此意”


    林执自然不信这话,轻飘飘剜了宋思齐一眼:“茶茶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这不是好事吗?你个做哥哥的怎么总把她当成长不大的孩子。出门在外摔跤了受欺负了,爬起来擦擦眼泪就好了,搞得好像茶茶离了你活不了似的。”


    宋思齐喉头一哽,神色不清地敛了眸。


    “我知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何必把这事儿看得那么要紧呢?”林执放下茶盏,瓷杯在桌子上碰撞发出啪嗒一声,“姜茶长大了,你就当她是扬州玩儿腻了想去京城转转,转两天就回来了。”


    宋思齐扶着额,忍不住皱眉插了一句:“可那不是两天,明年七月才考试,姜茶要在那儿待将近一年。”


    林执不耐烦摆摆手:“用你说?反正我对茶茶有信心,她是个聪明孩子,遇到困难肯定能自己解决。”


    宋思齐一言不发地闭着眼,似乎是不愿接受现实。


    姜茶刚来林府时瘦瘦的像只小猫,整日也不怎么敢同别人说话,就怯怯地拽着林夫人的裙子躲在她身后。


    后来她大了些了,同自己这个表哥的关系也好了起来。宋思齐知道自己和姜茶之间的亲缘其实八竿子都打不着,但他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爱护这个妹妹。


    原本、原本他是打算,等姜茶再大些了懂事些了,两个人心意相通,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


    罢了,罢了……宋思齐叹着气拜别了母亲。


    难道要让他自私到为了独占姜茶,而强硬不让姜茶去追求自己的抱负吗?


    傍晚,宋思齐独自在书房习字,屋子里很安静,门扉处却突然传来低低的敲门声,像一只小啄木鸟到访。


    宋思齐心里遮天的阴云顿时全散开了。他眼里盛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笑意,故意装没听见,任由门外那人又笃笃笃敲了三下门,挤着眼睛透过门缝试图往里看,还用气声低低地喊他:


    “哥哥,哥哥!”


    “谁在门外?”宋思齐提高嗓子,明知故问。


    门外那人听了似乎很不高兴,大声地哼了一下:“整个林府你还有第二个妹妹吗?”


    “母亲明明只生养了我一个,从哪儿冒出来的妹妹?”


    “哐!!”


    姜茶砰地一声把门推开,叉着腰就大声说道:“宋思齐,你这书房我就是把门直接拆了也是进得的!敲门纯粹是我这个人有礼貌!”


    宋思齐的眼睛顿时弯成了两轮新月,招招手唤小猫一样叫姜茶过来:“那是自然,茶茶本来可以直接飞踢进来的,敲门是给我面子。”


    这算是服软了。姜茶大人有大量也不同他多计较,哼哼唧唧地就凑了过来,脚尖虚虚踢了踢宋思齐结实的小腿:“那件事,你和姑母商量的怎么样了?”


    宋思齐神情自若:“母亲最近事情多,我不便开口打扰,这两天一定找机会告诉她。”


    也对,此事不能太操之过急。姜茶心想。反正她将来肯定会想办法去京城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偏头看见宋思齐方才在习字,宣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利落,姜茶又不免小小的羡慕起来。


    她实在不大会用毛笔,写起字来总感觉像小孩子第一次用筷子似的,怎么写都写不好看。


    宋思齐眼尖地看出了姜茶的心思,于是笑眯眯提议道:“哥哥带着你写两个?”


    反正这会儿也无聊,姜茶索性点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于是一前一后站在书桌前,姜茶握着毛笔,宋思齐握着她细白的手,就这么带着姜茶开始在宣纸上慢慢地写字。


    男人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肤色带着文人独有的苍白,要把姜茶的手整个儿拢着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一幕太熟悉,让宋思齐不免想起姜茶小时候被自己带着第一次习字时的情形。


    估摸是在乡下疯跑疯玩儿惯了,那时的姜茶连着笔都不大顺当,写着写着手指就溜到毛笔最下面去,一张帖子写下来手上脸上都要沾不少墨水。


    像只小花猫。宋思齐暗自在心里想。


    他不敢说出口,因为妹妹脸皮薄,两个人刚刚熟识,他怕这话说出口反倒让妹妹觉得是哥哥在笑话自己。


    “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很快,八个大字就整整齐齐码在纸上,笔触温润,墨迹流畅好似行云流水,和姜茶写的实在不是一个档次。


    姜茶托着下巴神情严肃地观摩了一会儿,半晌终于给出宝贵的评价:“嗯,今天我状态不大好,感觉写的有点滞涩呢。”


    说完,她眨巴着眼睛向后仰头,试图去看宋思齐的眼睛:“宋大师觉得呢?”


    宋思齐简直想捏着她软乎乎的脸亲一下。


    怎么这么可爱这么乖?男人在心里颇为复杂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弯腰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接着又拉着姜茶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表妹抱在怀里像只小猫,脸小小的手也小小的,还乖的要命。


    宋思齐虽然是个文官,可身材也是顶顶的好,早晨锻炼身体还能让姜茶坐在他背上充当负重,几十个俯卧撑脸都不带红的。


    姜茶不明所以地打了个哈欠,半阖着眼睛把头侧靠在表哥宽阔的胸口上。


    “茶茶要是去了京城,表哥该怎么办呢?”宋思齐的声音冷不丁从头顶传过来,连带着他的胸腔都跟着嗡嗡震动。


    姜茶抬头看他,毛茸茸的发顶蹭过男人线条分明的下巴:“什么意思?”


    宋思齐喉结滚动两轮,良久总算憋出来一句:“……我心仪茶茶,茶茶难道看不出来吗?”


    没想到姜茶眨巴眨巴眼睛,倒是格外坦诚:“看出来了呀。”


    宋思齐垂眸盯着女孩白生生的脸看,紧张到声音都有些发哑:“所以茶茶到时候去了京城,就要把表哥一个人孤零零丢在扬州了。日后茶茶若是在京城遇见更好更讨你欢心的公子了,哥哥岂不是要独自终老一生?”


    “……那怎么办呀。”姜茶干巴巴地顺着他的话说道。


    宋思齐暗自在袍子下攥紧了拳头,继续厚着脸皮循循善诱:“茶茶讨厌哥哥吗?嗯,摇头,那就是不讨厌的意思?那茶茶以后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吗?就像你姑母和姑父那样。”


    姜茶立马咂摸出了他的意思:“那是要成亲吗?我和哥哥?”


    这话太直白,说得宋思齐的耳根都有些发红,却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


    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剧情呀。姜茶美滋滋地瞥了眼336。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哼哼。


    “那我和哥哥约好,哥哥就做我的未婚夫婿,等我将来考取功名荣归故里了,哥哥就和我成亲。”


    宋思齐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茶茶”男人喉头滚动,格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此话可当真?茶茶别是话本子看多了,想随便说点漂亮话哄哥哥……”


    姜茶不高兴地扁扁嘴:“我又不是小孩子。反正我话是说出来了,哥哥要是不想、觉得和我成亲委屈你了,不答应就……”


    “答应,答应!”宋思齐拉着姜茶的手,几乎是急切地怕姜茶反悔地说道。


    “等茶茶从京城回来,我就和茶茶成亲”


    话说出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宋思齐吃了定心丸,自然也不再过度担心姜茶去京城的事儿。他和母亲商量了商量,决定八月中旬就送姜茶去京城,届时提前给她找好住处和私塾,这样去了就不用再费心跑来跑去。


    姜茶美滋滋地窝在床上吃着蜜饯,翻着话本子和336说话。


    【比我想象中顺利很多诶,我还以为宋思齐这种才子会看不上我这种草包呢】姜茶哼着歌说道。


    【他也没比你聪明多少,你怎么就成草包了?】336不大赞同,【不过你这些日子确实和他相处得挺好的,将来走了你不会舍不得吧?】


    姜茶摇摇头:【就当是去旅游了。姑母说得对,我长大了,也早该出去历练历练。我还没正儿八经考过这种试呢】


    ——好了,等我宝黄袍加身当了小皇帝,在座各位都能去宫里伺候了


    ——上任第一件事是给我宝招男宠


    ——人家是科考不是BOSS直聘啊,哪儿有科考考上皇帝的


    ——说明制度存在漏洞,还需要继续进步


    姜茶笑得倒在床上,眼睛亮亮地望向天花板。


    去了京城还有新的任务,要找个同班同学欺负呢总感觉这个世界自己的下场会很惨呢。欺负同学还考试作弊什么的


    【哎336,到时候我不会直接被下令要砍头吧?】想到这里,姜茶立马打了个哆嗦。


    336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真砍我自己把你传送走,积分奖金不要也罢】


    门外传来敲门声,正是林执院子里的侍女来给姜茶送东西。篮子里装着扬州糕点铺最新的点心,那侍女很认真地说道:


    “夫人怕小姐考前紧张,特地让我来送点吃的,祝小姐旗开得胜!”


    姜茶挠了挠脸,慢半拍地张开嘴啊了一声。


    离考试还有快一年呢,姑母


    第253章


    进京的日子就定在大后天早上。


    林执的意思是, 虽然万般舍不得,但去的早总归要学的多,担心姜茶初来乍到跟不上, 所以还是快点出发进了私塾为好。


    这天晚上,姜茶正窝在自己院子的书房里看书, 宋思齐却突然到访了。


    门打开就是表哥笑盈盈的脸。手里提着的食盒里摆着满满当当的糕饼。他今日碰巧和同僚一起吃饭,临走前便顺带买了一堆回来。


    姜茶欢欢喜喜地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表哥就带着他进屋吃了起来。


    宋思齐看见她笑, 心里是又高兴又惆怅。眼见她吃完了一个,宋思齐才用手指点点桌子提醒道:“前几日让你练的字呢?拿出来给表哥看看。”


    姜茶嘴里吃着东西,忙里偷闲地努努嘴:“就在柜子里。”


    宋思齐于是起身去找, 半天才在柜子上找到了抹布一样的“作业”。


    薄薄的一张纸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宋思齐才艰难开口道:“茶茶, 这写的是哪一篇?”


    姜茶眨巴眨巴眼睛:“采薇啊,哥哥连这个都不知道?好笨。”


    采薇?宋思齐眯着眼睛认真看了半天, 才勉强辨认出了“杨柳”二字


    那确实是采薇。宋思齐松了口气。


    他能认出来, 那考官大概也是能的。宋思齐忘了自己当初为了写一手好字是怎样熬得不眠不休。


    扬州曾有官宦人家把自家的小儿子送来给宋思齐辅导, 恭恭敬敬说只要能教成,要打要骂都随他的便。


    那男孩儿也是写一手狗爬字,自小娇生惯养, 可晚上回去居然真的带着一手的红痕,哭哭啼啼跟母亲说:


    “宋大人还不让我躲!躲一下打十下, 他说这样才长记性!”


    到了姜茶这儿,别说是打了, 宋思齐连骂两句都舍不得。


    他教姜茶写字,教着教着就忍不住露出点在别的学生那里的严苛来,刚训两句话, 对面姜茶的脑袋就快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宋思齐让她抬头,表妹就委屈巴巴地含着眼泪抬头:


    “可我就是只能写成这样哥哥以为骂我就好使了吗?”


    小脸白生生的,睫毛也湿漉漉,只一眼就把宋思齐给看后悔了。拉着手让妹妹坐自己怀里,放轻了声音恨不得弯下腰去哄。


    有了这前车之鉴,宋思齐就算是把那张纸翻烂了看遍了,也再不敢当着姜茶的面说什么。


    叹了口气,也不好坏了姜茶吃糕饼的心情,便只能坐在旁边暗自惆怅。


    去了京城该怎么办呢?那边人才云集,姜茶去了可不得被打击自尊心。万一有一些学习好的官家子弟看不起姜茶欺负她,又该怎么办?


    回头再看姜茶,还吃着东西傻乐呢。


    宋思齐伸手,把姜茶拉进自己的怀里坐着。


    “哥哥总叹气,难道是怨我吃点心太多快把宋府吃垮了?”姜茶捏着糕饼故意问他。


    宋思齐顿时笑了:“茶茶就算一天吃十顿也吃不垮。”


    姜茶不接话,只硬邦邦哼了一声。


    “那天我们说好了的事,宝宝不会反悔吧?”宋思齐顿了顿,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那天晚上他其实已经问了很多遍了,可姜茶答应得太快,总让宋思齐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姜茶这下总算有点心虚,下意识往旁边瞄了两眼才赶紧回答道:“不会不会!”


    虚张声势的架势简直要写在眼睛里了。


    可怜宋思齐太高,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姜茶长长的睫毛和白软的脸蛋,压根儿瞧不见她飘忽不定的目光。


    于是宋公子真的信了。


    在他的视角看来,姜茶除了娇气点、懒散点、调皮捣蛋点、脾气坏点、贪玩点,总归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她去京城又没什么别的事要干,大抵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好好考取功名吧。


    于是他顺了顺姜茶的头发,替她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轻声说道:“别太有负担,就算这次去了考不上什么好官,咱们也是风风光光衣锦还乡。”


    姜茶抬眼去看他:“那要是回来的路上有人笑话我呢?”


    宋思齐眼神暗了暗,说道:“绝对不会。”


    姜茶嚼啊嚼,然后慢吞吞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圆溜溜的眼睛就盯着宋思齐看,也不说话。


    宋思齐也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同样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姜茶用帕子擦了擦嘴,突然凑上去用嘴唇贴了贴宋思齐的侧脸,然后细声细气地说:“哥哥对我真好。”


    “谢谢哥哥。”


    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姜茶这日专程在酒楼摆了宴席,请了自己往常交好的几位朋友一起聚聚。


    几个熟悉的女孩子先一步来了林府,等着姜茶和她们一起去酒楼。


    坐在正厅里喝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姜茶就提着裙子跑了出来,几个女孩子立马欢欢喜喜地迎上去,互相拉着手叽叽喳喳说话。


    “你要去京城,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同我们说?”其中一个女孩子很是不高兴地嗔了姜茶一眼。


    姜茶眨巴眨巴眼睛,神情倒很无辜:“我也是临时做的决定嘛,我姑母都是前几日才知道呢。”


    朋友倒也没真怪她,立马又开始议论别的事儿。


    “我听说京城天潢贵胄可多了,你一个人去会不会被欺负啊?”


    “留在扬州多好,我母亲其实也打算让我过些日子考个一官半职,虽然官小但好歹有些能考上的希望。去了京城高手云集,难度未免太大了。”


    “对啊,难不成你还看不上扬州?”其中一个女孩子故作姿态地抱怨道,“原是我们小地方的人不识趣了,还这样没眼力见地跑来找姜小姐玩儿,可不知道人家背后怎么排挤我们呢。”


    姜茶狠狠捏了她的脸:“乡下丫头,和你一起玩儿简直是掉本小姐的价!”


    周围几个女孩子立马哟哟哟开始起哄,笑着吵着闹成一团。


    话说了许久时间也不早了,几人便坐上马车往酒楼去。车上,两位小姐悄悄和姜茶提了一嘴:“她堂弟听说你要走了,也吵着说想一起来。我们知道你和他不熟就没同意,你现在愿意让他来吗?”


    旁边没说话的女孩子立马跟着点点头:“那小子缠人得很,求了我半天我也没答应。”


    姜茶倒是无所谓,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吃顿饭而已嘛,不让他来好像显得本小姐请不起似的。让他来!”


    于是那女孩子拉开帘子低声朝外交代了几声,然后弯着眼睛回来同姜茶说道:“你等着吧,他今天肯定穿的跟花孔雀似的。”


    “花孔雀?”另外一人捂着嘴吃吃笑,“那算什么,他简直恨不得穿金戴银把龙袍都抢来穿!”


    此时正值傍晚,大街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女孩子们三三两两交谈着下了车,一齐由姜茶带着头进了酒楼。果然刚走到到预定的雅间门口,就看见不远处早早站了个清隽高大的少年。


    虽说是某位小姐的堂弟,可姜茶是这群女孩子里年纪最小的,这位堂弟自然也就和她差不多年纪。


    看见姜茶来,孟川的眼睛立马亮了亮,忙不迭就迎了上来:“茶、姜,姜小姐好。”


    “听说你要去京城,咱们自小一起长大,所以我实在是想给你送送行,于是就缠着堂姐拜托她带我过来。”


    他口中的堂姐听了却哼哼一声,坏笑着很不给面子地拆他的台:“自小一起长大?要按你这么个说法,整个京城的人可都是和姜小姐自小一起长大的了。”


    几个女孩子听了捂着嘴吃吃笑,孟川的脸就在笑声中越来越红。明明站在一群人中间是最高最壮的那个,这会儿却怎么看怎么违和。


    姜茶歪了歪头,笑眯眯地同他说:“你堂姐是为了你好,我这次除了这些小姐妹外没再请其他男子来,她是怕你待着不自在。”


    “不会,不会!”孟川忙不迭摆摆手,“你同意让我来我就很高兴了,我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你们玩儿你们的!”


    【缺心眼,敢情吃的饭都拿来长个子了】336毫不留情地在一旁指指点点。


    “行啦,都别站在外面说话了,赶紧进去,我都饿了!”


    雅间很大,足够容纳十几个人同时用餐,一群女孩子边吃边聊,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吵吵闹闹吃完饭,大家就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继续聊天说话。姜茶作为主人家却先离了席,自顾自地走出了雅间,去一处窗台边站着吹风。


    晚上的风有些凉,抚在脸上恰好带走了方才一群人聚在一起的燥热。


    姜茶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观赏着夜景,短暂放空自己。


    “姜小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男声,姜茶回头,发现来人正是是耳根还通红着的孟川。


    他倒是很守约,方才在席间竟真的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像是个正襟危坐的木雕。


    见姜茶回头,少年便慢慢走近了,紧接着却突然站定在离姜茶两三步远的地方,似乎是踌躇着不敢再向前走。


    “有什么事吗?”姜茶偏过头,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问道。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玉一样白皙好看,眼睛弯弯,笑起来像只娇气漂亮的毛茸茸的小狐狸。孟川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你马上就要去京城了,祝你、祝你一路顺风,早日考取功名。”


    姜茶眨眨眼睛,倒是很真诚地同他道了谢。


    可这些话说完,两个人之间就再没话可说了,于是只能尴尬地沉默着。


    孟川颤着深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是想强迫自己打头说些什么,可嘴还没张,对面的漂亮妹妹却抢先开了口:


    “借你吉言,我这次去肯定会金榜题名的。”


    孟川愣了愣,赶忙点点头附和:“是,是,一定会的。”


    话音落下,又是沉默。孟川攥紧了拳头,要再次说服自己下定决心,姜茶却又开口了。


    “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欸,我这会儿都有些困了,我们快去叫臻臻她们回家吧,时候也不早了。”


    话说完,她就提着裙子往雅间走,回头摆摆手招呼孟川跟在她后面一起去。


    酒楼里还有不少客人在用餐,楼上楼下都是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可孟川却觉得自己的心跳简直如擂鼓一般,清晰震耳。


    女孩子像蝴蝶一样飞走,翻飞的衣裙在身后聚成花骨朵一样的形状。


    孟川独自站在窗前,却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抓住那条渐行渐远的披帛。


    第254章


    出发当天早上, 宋府门口大张旗鼓请了不少乐人,一通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姜茶早上迷迷糊糊睡醒,竖着耳朵在自己的院子里都听到声音了, 从侍女那儿得知是林夫人请来的后,差点儿不好意思到连门都不敢出。


    “姑母这阵仗也太大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中了呢……”姜茶皱着脸朝侍女小小声说道。


    “夫人原本还想请人来说一段书呢,”侍女捂着嘴打趣道,“到时候全扬州的孩子老人可都要跑来了, 幸亏公子知道小姐脸皮薄,给提前拦下来了。”


    去京城的路远,林执给姜茶备了不少盘缠和杂七杂八的东西。怕走在路上被贼人惦记, 大部分就都找了镖人直接提前押送到京城去。


    “到了学堂一定和同窗好好相处,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听到没有?”林夫人不大放心地嘱咐了又嘱咐。


    姜茶乖乖点头,刚要拜别长辈转身上马车, 宋思齐却突然开口道:“茶茶, 我给你拟了一本新字帖, 原本打算让你这次带到京城去用的。不过方才才想起来好像是落在书房里了,你能和我一块去取吗?”


    林执拧着眉毛说道:“丢三落四,早不给晚不给, 茶茶现在要走了你倒想起来了。”


    宋思齐不说话,就沉默着直直地看向姜茶。


    “没事的姑母, 我们快去快回就好!”姜茶赶紧打圆场,推着宋思齐的背就往内院里走。


    到了书房, 书桌上果然整整齐齐躺着本字帖。姜茶快步走过去翻阅了两下,发现上面浓重的墨迹还没干,大概是宋思齐昨夜刚刚赶完的。


    姜茶有些奇怪地嘟囔了一句:“这些京城里都有卖的呀, 表哥。”


    何必费一晚上时间现写一本出来呢?字帖不都一样嘛。


    宋思齐站在姜茶身后没说话,可随着姜茶好奇地转身,他却迈着缓慢的步子越走越近,鞋子在地上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姜茶还笨着呢,见男人一步步走近了,高大的身躯都快抵到她面前了,还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傻乎乎地眨巴着眼睛问表哥怎么啦?


    宋思齐不接她的话,只突然伸手抱着姜茶把她放在书桌上坐着,层层叠叠的衣裙就堆在桌面上,像朵开尽了的花。


    宋思齐的鼻梁很挺,蹭在姜茶的脸上把她的脸肉都抵出一个小小的窝。


    蹭完了脸,他就去嗅姜茶的气味,脖颈、耳畔,反正能闻的地方都闻了个遍。


    “茶茶现在就看不上表哥的字帖了吗?那将来真到了京城见了别人,可不得”


    后面的话,宋思齐放低了声音并没继续说下去。姜茶听得没头没脑,实在捉摸不透宋思齐的意思,好看的眉毛都蹙起来一点点。


    见姜茶傻了吧唧,男人也不多纠缠,就哑着嗓子又开口:“茶茶跟我说,一辈子都喜欢表哥。”


    姜茶瞪大眼睛涨红了脸,吭吭唧唧说不出口,憋了半天担心误了时辰,才小小声地挤出来一句:“一辈子、一辈子都喜欢,表哥……”


    宋思齐继续蹭着她的鬓边诱哄着:“茶茶和表哥成亲,那表哥就是茶茶的什么?”


    “表哥就是我的表哥啊”


    “不对,再想。”


    姜茶这下总算有了点小动物时的直觉,很是拙劣地看向旁边尝试岔开话题:“哥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


    “是夫君,”宋思齐打断她开口道,“茶茶乖,叫声夫君听听。”


    你推我挡磨蹭了好半天,姜茶总算是能出府顺顺利利坐上了马车。


    林执在门前望着车子远去成再也看不见的小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字帖给拿上了吗?”


    “拿上了。”宋思齐愣了愣,才神色如常地回答。


    拿上了,不过是他低声下气哄着塞到姜茶袖子里的,因为姜茶哆哆嗦嗦根本就握不住那些纸张。


    马车上,姜茶总算是做贼心虚似地放下了捂在自己嘴上的帕子。


    方才侍女神色担忧问她怎么捂着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姜茶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都怪宋思齐!明明,明明她都喊了


    姜茶抓起旁边小柜子上摆着的铜镜,鬼鬼祟祟拢严实了马车的帘子后,才照着镜子探出一点点舌尖来。


    嘴巴果然很红不好还好舌尖没破,不然晚上吃饭可就难了。


    讨厌的宋思齐!临门一脚了还给她罪受!姜茶忿忿不平地暗自腹诽道


    运气实在不大好,走走停停刚两天,沿路就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


    马夫是个厚道的中年人,早年间受了宋府的恩惠,这次又收了林夫人不少工钱,办事自然也就尽心尽力。


    雨幕中他拉开一点帘子,半眯着眼睛朝马车里喊:“姜小姐,雨实在是有点大了,咱们在前面的驿站歇歇脚吧!”


    姜茶赶紧应下,侍女在一旁有些担忧地同她说道:“也不知这雨还要下多久,还好有其他马车在前面带路,不然雾这么大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倒霉的事还在后头。


    雨像是天破了个洞似的,这些日子是怎么下都下不完。终于有天天晴了,姜茶以为能出发了,那马夫却忧心忡忡地来敲门。


    “山路被雨冲垮了,马车恐怕没法儿再继续往前走了。”他叹着气说道。


    可这些天因为下雨耽误了不少功夫,入学的时间已然近在咫尺,姜茶实在是耽误不起了。


    更何况那可是第一学府国子监,不是扬州那些大大小小的私塾。若是真去晚了,林执打点的那些银子或许要全打水漂也未可知。


    姜茶独自在客房里想了好久,才终于暗自下定了决心。


    “我自己一个人步行上山,你们就在驿站等路修好,要是你们后脚能追上我自然最好,要是追不上,我就自己先在山下租个其他马车往京城去。”


    侍女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听了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小姐!虽说现在这世道没有山匪,可你独自一人是不是也太危……”


    “你、你要是执意如此,我和你一起去!”


    姜茶上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赞同地摇摇头:“巧月,你是跟着我上京的,不是来卖命的,要是真跟着我出了什么事,我死了是我自己的责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你受伤了我该怎么同你爹娘交代?”


    小姑娘被她捂住了嘴,想再争辩着说什么也不能够了,于是这事儿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定了下来。


    马夫是个经验老道的人,听了姜茶的主意之后虽然也心有担忧,可并没多说什么。


    这条山路毕竟是往来进京赶考学子们常走的一条路,并不是那种人迹罕至的野山,姜茶在路上或许还能遇到其他同行的书生和挑着东西的小商贩。


    交代了些路上可能遇到的状况后,马夫便和巧月一起留在驿站,等待山路修好的消息。


    说干就干,姜茶当天就收拾好了个轻便的行囊,还找了顶像模像样的书生帽戴在头上。


    同马夫和巧月告别后,她便独自一人踏上了旅途。


    山路只是因为有碎石所以不适宜马车赶路,对姜茶来说还算是好走的。


    山上刚下了雨,空气倒是很清新,姜茶一路哼着歌,搞得跟小学生春游似的。


    【小心路上遇到抢劫的】336很坏心眼儿地吓唬她。


    姜茶无所谓地掏掏兜给团子看:【瞧,一分洋没有,背篓里就几块糕饼!】


    【穷光蛋!】336飞来飞去地喊道,【这儿有穷光蛋,大家快来看啊!】


    第255章


    大概是山路被冲垮, 不少学子都要老老实实背着行囊上山的缘故,姜茶一路上还真碰到了不少也是书生模样的路人。


    但出门在外不得不有戒心,大家客气之余也并没有进行过多交流。


    山上据说有庙宇也有寺院, 天黑之前,姜茶要照马夫的嘱咐, 尽快找个能歇脚的地方。


    一路走一路张望着,姜茶碰巧就遇到了两位也是从南方来的书生。两个少年看起来年纪相仿,自称彼此是一起上京赶考的同乡, 问姜茶是不是也要去京城求学。


    人家都开口问了,姜茶也不好推脱着不肯回答,于是只能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对面两人立马暗戳戳地激动了起来,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和姜茶提议道:“既然大家都是去同一个地方的,不如接下来我们三人就一起走?姜小姐, 山上还是挺危险的……”


    “不用!”姜茶立马警觉地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一个人走!我不怕危险!”


    莫名其妙就在荒郊野岭邀陌生人同行, 在姜茶看来这两个人才最危险吧!


    那两人立马涨红耳根, 被拒绝了肉眼可见的失望,还小偷一样总“鬼鬼祟祟”地偷瞄姜茶,互相交头接耳地说话。


    “是不是你穿的太破了人家看不上你?我就穿的挺好, 你还是得学学我”


    “得了吧,人家是觉得你长的丑, 嫌和你一起走掉价!”


    为了躲那两个意味不明的男人,也怕自己要是走慢了等下又遇到他们会尴尬, 姜茶后半程简直是踩了风火轮似的赶路,生怕那两个人再追上来。


    原本按马夫给的路线,姜茶只要一路向西走就能找到一间寺庙歇脚, 可或许是走得太快迷失了方向,又或许是山里雾气太大,姜茶走了好半天却怎么找都找不到,无头苍蝇一样来回乱转。


    而眼看天色渐暗,估计很快就要彻底黑了。


    站在原地愣神了几秒,姜茶有些沮丧地看着自己沾了泥点子的布鞋。


    早知道不逞能了,就该跟着巧月她们一起在驿站乖乖等的,国子监就在那儿立着也不会凭空跑掉,干嘛非要抢时间呢?


    336在一旁带着安慰的意思提议道:【花点积分给你买个GPS呗?这钱你又不是掏不起】


    一毛不拔的小鸡犹豫了两下还是摇摇头没答应:【我再走段路看看吧,要是还没找到就买】


    【最后不还是得买吗】336不大赞同,【早买早享受,等下天黑了还找不到路你又要哭】


    【纯污蔑来的】姜茶哼哼两声也不跟它多讲。没手没脚的团子知道什么?聪明人不与夏虫语冰。


    日落西沉,山林逐渐被暮色吞噬。树影拉的越来越长,姜茶感觉自己的身上好像也泛起了丝丝凉意。


    不过走着走着,还真让她歪打正着撞了大运,莫名其妙就回到了正道上。


    不远处的山林间正正就立着一座寺院,粗略一看修建得还挺新。


    姜茶得意地朝336努努嘴,兴高采烈地走过去停在院门前,绞尽脑汁思考着等下该怎么同僧人开口请求借宿一晚。


    附近没有人烟,风吹树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还有只斑鸠在树上“古咕顾”的叫。


    姜茶莫名心里有些发毛,于是也不敢再犹犹豫豫地耽搁,便赶紧叩响了那扇门


    要是不肯收留她,她咬咬牙多给些钱就是了,反正今晚绝对不能在山里过夜。


    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姜茶于是踌躇着又笃笃敲了两下,可第二声还没落下去,木门就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没有脚步声。


    门后站着个清隽疏朗的年轻男人,穿一身蓝白色袍子,眼尾有些上挑,还嵌着一颗小小的黑痣。


    这张脸,好像有点熟悉。


    “啊,您好”姜茶仰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好多的男人,书生帽的垂带就耷拉在她的脑后,“我叫姜茶,是进京赶考的学生,天快黑了,能不能冒昧请求您留宿我一晚”


    那男人打量了姜茶一番,忽而露出一点和善的笑:“原来是读书人,方才失敬。”


    接着他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赞同地说道:“是快要天黑了,您快请进吧,不必拘礼。”


    姜茶连忙鞠躬道谢,背着自己的书篓就跟着男人进了寺院。


    院子不大,正中间栽植着一棵说不上名字的树,叶子被微风吹得左摇右晃,周围还有一股好闻的檀香。


    中间的正厅大概就是寺院的佛堂。姜茶神情严肃地对着佛像远远行了礼,这才跟着男人去了西边的厢房。


    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倒是一间很别致很整洁的屋子,实用家具一应俱全,床上还挂着白纱的帷帐。


    姜茶立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您给我找间柴房就可以了,这么好的屋子,我实在受不起”


    男人摇摇头轻笑了一声:“读书人考取功名是为救济天下的,我很敬佩。这间屋子您不住也是空着,今晚就安心在这里歇息吧。”


    姜茶又推拒了几番,但见对方态度很诚恳,她便也美滋滋地住下了。


    原本以为只能在地上铺点稻草缩一晚呢,现在居然还有床睡。男人走后,姜茶卸下身上沉重的书篓,坐在凳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男人自称裴述,说是负责在这里看管寺院的僧人。姜茶当时的表情可能实在有点怪异,所以裴述自己主动解释道:“我只是暂时上山修行,所以还没有剃度。”


    这个“僧人”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既不穿僧袍也不剃光头。姜茶的心思被人家轻易揣摩出来,自然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不过裴述是个很好的人,只是笑了笑也并没为难她,留下过夜的用品后就先行离开了。


    屋子里很安静,坐在凳子上喝了几杯茶水,姜茶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


    裴述!快穿局新上任的局长!


    姜茶只在转职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对那张脸自然算不上熟悉。现在回想起来,那颗眼尾痣,还有说话的语气


    【336,336!】姜茶整个儿跳起来,紧急召唤援兵。


    【知道你想问什么,局里之前资金紧张,确实施行过投放员工形象到小世界降本增效的策略】336语气平和地回答,【放心吧,他只是个纸片人NPC,快穿小世界里绝对只有你一个活人】


    姜茶泄了劲儿,趴在桌子上气若游丝、哼哼唧唧:【这是对我的考验吗,还是活生生的职场霸凌?为什么要我对着自己的老板演戏啊!】


    【没事,他就只是个引导型NPC罢了,只负责辅助你完成进入寺院过夜的故事情节,之后估计你们就不会再遇到了】


    【不然刚才要是没他开门,你今天晚上不得在山上被狼啃啊】


    想想也是,不过这么看来裴述还挺大方的。他就不怕自己在小世界里被员工拳打脚踢吗?


    姜茶重振旗鼓又爬了起来,眼见天色已深,她就蹲下身翻起自己的书篓,打算找点东西当晚饭填饱肚子。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几下不紧不慢的叩门声。姜茶走过去有点紧张地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人正是离开没多久的裴述。


    他手里端着一个食盘,上头放着一碗清粥和几样爽口的小菜,还有两三个蓬松暄软的白馒头。


    裴述笑了笑,说话的语气很温和:“晚上就将就着用些吧,院里吃食不多,让您见笑了。”


    姜茶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留宿一晚已经很叨扰您了,居然还”


    “山里来往的人不多,院里其他僧人下山授经已经一月有余了,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实在无聊,”裴述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僧人清修,平日里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话没说完,明显还有弦外之意。


    姜茶眨巴眨巴眼睛。平白无故收了人家的好意,她也不敢再摆出一副戒心很重的样子,于是犹豫片刻后主动提议道:


    “那,那我陪你聊聊天?半刻钟后我差不多就能吃完饭,到时候你再来找我?”


    裴述的表情很惊喜,弯着眼睛连忙应下了。


    关上门,姜茶不厌其烦地晃着336再三求证:【你保证他只是投放进来的NPC,绝对不会对小世界剧情有任何记忆,对不对?】


    336被晃得头晕,乱七八糟地说了好几遍我保证我保证。


    姜茶叹口气坐在椅子上,咬了口馒头,眼珠子滴溜溜转想着馊主意:【你说局里怎么不把他投放到国子监去呢?要是他碰巧是个穷光蛋,我就可以把他当成欺负的对象了】


    【你才不敢】336无情地拆穿她。


    晚饭吃完刚过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裴述就准时来敲了姜茶的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居然还换了身衣裳,和之前那件蓝白色的比起来白色更多些。


    姜茶把他迎了进来,两个人就挺拔地坐在圆桌两边,干巴巴地对视了一眼。


    好尴尬!两个陌生人聊天到底该怎么聊?姜茶搜肠刮肚半天,才僵硬地提议道:“不如我们玩儿牌吧,我知道一种可以两个人参加的玩法,就是这里没有牌”


    话音刚落,裴述简直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副牌来,好巧不巧就是姜茶要的那种。


    小土包子顿时瞪大了眼睛,连问他到底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裴述语气轻和地回答道:“是我提前带过来的。”


    趁着对方洗牌的功夫,姜茶很小声地问336:【这个小世界里有怪力乱神的东西吗?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奇怪啊】


    336呃了一声,有些犹豫地回答:【应该、应该是没有吧?我刚刚确实看到他是从袖口里掏出来的,或许他会魔术呢?】


    再抬头,裴述那边已经洗好了牌,笑眯眯地请求姜茶教教他。


    有人这样态度好地虚心求教,姜茶立马拽了起来,很有责任心地就开始教裴述摆弄那些纸牌。


    没想到他是真的学得很快,只两轮就彻底摸清了游戏规则,于是两个人就正式开打。


    不过大概是过了新手保护期,裴述后面两把一直输个没完,甚至好几次打出的牌都正中姜茶下怀,简直像是白白送过来的,美得姜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没关系啦,你刚开始学嘛,”坏狐甩着尾巴虚情假意地安慰对面的男人,“你多玩儿几次就会啦!”


    第256章


    聊了一晚上的天, 姜茶对裴述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大概是长久在寺院里待着的缘故,裴述对外面的一切事物都表现出十分好奇的样子。姜茶无论说什么无聊的话他都觉得新鲜,还一个劲儿地捧场, 这可给了姜茶不小的虚荣心。


    更何况对方还顶着一张和她老板如出一辙的脸,面带崇拜地跟员工说你怎么懂这么多, 简直让姜茶美得要冒泡。


    “这都没什么,真的,”姜茶抬着下巴口是心非地说着, “你要是有空能出去转转的话,肯定懂得的比我多。”


    裴述不赞同地摇摇头:“茶茶对这些事物不光了解,还有自己独到的看法和见解, 这些是我望尘莫及的。”


    【天啊看人家这话说的!】姜茶被哄得脑袋都要晕乎乎。


    夜已经深了,眼看时间不早, 裴述就主动提出不便打扰要先离开了。姜茶笑眯眯地摆手跟他说再见,然后就关上门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睡的实在不安稳, 大概是不适应山里环境的缘故, 姜茶觉得自己中途总是睡睡醒醒, 迷糊间好像还看见门外有缓慢移动的人影,可想睁眼去细看,眼皮却像有千斤重, 怎么用力都迷迷瞪瞪地挣不开。


    第二天早上起来,浑身酸痛, 像被鬼压床了一夜。


    姜茶愁眉苦脸地从床上爬起来,艰难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聊天也会练到肌肉吗?还是说昨天走山路走得太累, 不小心肌肉拉伤了?


    胡思乱想间,门口突然传来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原是裴述早早来给姜茶送早餐了。


    不得不说寺庙里吃的确实还不错, 裴述送来的是炸油糕和豆浆,还有好几碟腌制的小菜,吃起来很有咸辣鲜香的味道。


    姜茶边吃边好奇地问裴述:“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男人笑了笑,语气温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了!姜茶吃得高兴,面上却也只是矜持地点点头。


    早饭吃完,裴述又很有眼力见儿地递上一杯热茶给姜茶清清口,看女孩子惬意地眯着眼睛喝茶,裴述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要不要在这儿多休息一段时间?山上最近总淅淅沥沥地下雨,路或许还是不大好走。”


    姜茶蹙了点眉毛,想了想却认真地摇摇头:“算了吧,我还是等下就快点出发,反正现在外面也没下雨,不打紧的。”


    裴述的表情顿时有些勉强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岔开话题生硬说道:“那有点可惜,原本给你准备了新的馒头打算让你当路上的干粮呢,这会儿还在笼上蒸着……”


    姜茶干巴巴地啊了一声,看着低头神色不明的裴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家对她这么好,又是无偿留宿又是给吃给喝的,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想留住她。是不是在山上住着确实很无聊?还怪可怜的诶……


    姜茶忘了这附近来往书生不少的事实,按理说哪怕没有她,平日里也应该有不少学生来这间寺院借宿的,裴述隔段时间就能见到外面来的人,哪儿有他自己说的那么与世隔绝?


    可迎着裴述有些落寞祈求的目光,姜茶也只能心软地点点头,答应自己会等吃完午饭以后再走。


    这下男人看起来肉眼可见变得高兴,姜茶见状心里又更愧疚。佛门清修一定很苦,她和裴述也算是相见恨晚的朋友,自己拍拍屁股走了,他接下来一个人留在这里该怎么办呢?


    “等你有机会下山了可以来找我,”姜茶拍着胸脯同男人打包票,尝试和缓一下气氛,“我们是朋友嘛,你来找我,我肯定带你在京城玩几个够!”


    裴述笑了,眼角的泪痣都跟着变得鲜活起来,表情真挚地说:“谢谢茶茶。”


    吃完了早饭没事可干,问了裴述说午饭还要再等一会儿,姜茶索性就厚着脸皮回房间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睁开眼,外头的天还大亮着。姜茶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去外面问裴述饭好了吗?得到的回答是:


    “还没好。不过你才刚睡了半个时辰不到,再休息会儿吧,等下赶路一定很累。”


    才半个时辰吗?姜茶有些惊讶。她以为自己已经睡了很久了。


    回到房间又发了会儿呆,姜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吃掉了裴述送到房间来的点心。


    虽然昨晚睡得早,今天上午还睡了回笼觉,可莫名其妙怎么都觉得睡不够似的,身上好像总有点累。


    想到这里姜茶不免有些担心起来。等下就要出发了,以她这个状态还能安安稳稳走到山下吗?


    许久不见的336在这时却突然开口问道:【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姜茶满脑袋问号,像是卡了一拍似的半天才回答:【等下吃完午饭就走呀】


    336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语气怪异地说道:【……你已经在这儿待了三天了】


    姜茶猛地偏头看336,眼神里带着不似作假的讶异,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叫,三天?她不是昨晚才来这间寺院,现在按理说应该只是第二天上午吗?


    【你傻了吗,姜茶?】336的语气更加凝重,【你已经在这间寺院留宿了两个晚上了,现在马上是第三天傍晚了】


    姜茶愣了一下,迅速起身推开门往外看。


    天大亮着,树上还有鸟儿在蹦跳着叫,太阳靠东停在半空中,一切明显就是上午的情形。


    不远处,裴述正侧对着姜茶坐在树下,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慢慢啜饮着。余光瞥见姜茶神色慌张地推开门,他明显有些诧异,侧过身子语气关切地问道:


    “茶茶,你怎么了?”


    姜茶的背后顿时泛起一阵凉意。


    336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现在似乎只有她的时间紊乱了,唯一的答案就是,裴述或许使用了什么怪力乱神的障眼法,暗自篡改了自己的时间观念。


    姜茶微微喘着气放下推门的手,指尖都因此有些轻轻颤抖。


    裴述想干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裴述称得上是“人”吗?


    不敢让对方轻易看出破绽以免打草惊蛇,姜茶只能强撑着镇定开口说道:“我肚子饿了,午饭还没好吗?”


    裴述了然地笑笑:“原来是这样。可米饭还没熟,房间桌子上正好有糕饼,茶茶可以吃一点垫垫肚子。”


    姜茶现在哪儿还敢吃他的东西,说不定里面就被偷偷下了毒。关上门,姜茶紧锣密鼓地开始和336小声商量对策。


    现在裴述的真实身份尚不明确,336那边又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姜茶当然不敢和他硬碰硬,不过或许可以稍微找话题试探一下对方,以探听裴述把自己关在这儿的目的。


    商量完对策,姜茶很不客气地赏了336一个爆栗子:【马后炮!现在还一点都帮不到我!】


    336被打了也没手捂头,只能有些委屈地紧闭着嘴,不敢再开口惹宿主生气。


    平复呼吸后,姜茶又重新打开了门,走过去坐在树下和裴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为自己接下来的试探做铺垫。


    聊了几句,她就提出自己想现在就离开的意思。


    “要是下午走的话,估计还没赶多远的路天就又要黑了,山里晚上不安全,你也知道的……”姜茶小声地、怂唧唧地解释道。


    话说完,她又连忙开口找补:“当然!我们是朋友嘛,如果你不舍得我想让我再多待一会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没想到裴述依然保持着和善的笑容,弯着眼睛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虽然确实舍不得你这样的好朋友,但我知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正好馒头也做好了,我给你装上几个,等下收拾好东西就尽快出发吧。”


    姜茶啊了一声,表情带着一点遮掩不住的惊讶。


    这么好说话?完全不是想象中那种凶神恶煞的模样啊。她还以为自己一开口,裴述就要竖着尖利的指甲直接冲上来呢。


    稀里糊涂收拾好了行囊,姜茶背着盛了馒头的书篓就在门口和裴述说了再见。对方带着笑,表情却很淡然,大概是对朋友的离开已经习惯了。


    姜茶怀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一点点愧疚,同裴述简单告别后,便头也不回地往下山的方向赶。


    【幸好幸好】她一路上拍着胸口和336说道,【大概他只是无心的?要是故意的恐怕还没这么好说话】


    【他干了坏事你倒是还会替人家找借口,我做错事怎么没见你主动给我找理由?】336叽里咕噜道,【坏人干一件好事你就心软了,我这个好人替你当牛送马这么久,出一次错就要被你揪着骂】


    姜茶反对:【我有骂你吗?我只说了你太菜了帮不到我,可这不是事实吗?我今天连臭团子都没骂出口!】


    步履不停走了好久,期间还啃了几口裴述给的馒头,高强度的赶路让姜茶逐渐觉得有些累了。正巧这时候山里又开始下起了小雨,地面也逐渐湿滑起来。


    姜茶没忘了自己的主线任务是要进京赶考,见状有些懊恼地把手放在脑袋上挡雨,暗自苦恼着按这个速度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山下。


    脚下的步伐不停,可那些嶙峋的石块沾了水实在太滑,搞得她差点没一个趔趄摔过去。


    看来真的不能继续走了,等下要是脚滑掉下山可就遭了。


    好在今天赶了不少路,眼见天也快黑了确实该休息了,姜茶就转移注意力开始寻找歇脚的地方。


    走着走着,又是一间僻静的寺院。


    站在正门对面,姜茶的表情明显有些犹豫。


    她走的这么远吗?一座山上两间寺院居然都被她给遇见了。而且一路上附近都很安静,也再没遇到刚进山时那样目的地相同的学生


    要敲门吗?姜茶心里有些纠结。或许再往前走还能遇到其他可以留宿的地方呢?


    没想到正在她犹豫间,寺院老旧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身穿黑灰色布袍的男人慢悠悠走了出来,没有剃度,脖子上却戴着一串很长的深红色的佛珠,所以大概是个居住在此处的僧人。


    姜茶心怦怦跳地张了张嘴,还没想好开口该打招呼说些什么,那低着头的僧人却主动转身面对着姜茶,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茶茶,要借宿一晚吗?”


    裴述笑眯眯地问道。


    第257章


    姜茶的第一反应毫无疑问是拔腿就跑。


    她没时间再张大嘴惊讶, 只下意识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就没命似的往山下继续跑。不过好在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大概裴述并没再跟上来。


    手忙脚乱跑了好长时间, 眼见终于就要逃离这里了。面前遮挡视线的浓雾慢慢散开,不远处依旧伫立着那间熟悉的寺院, 裴述也依旧老狐狸似的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等着姜茶。


    可怜的小书生跑得气喘吁吁,见此情形停在原地,简直想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地上。偏偏这时那男人还要不紧不慢地提议:“茶茶真的不在我这儿借宿一晚吗?天看起来好像快要黑了。”


    姜茶强忍着眼泪, 迅速躲在树后虚张声势地喊道:“我已经在你这儿借宿过了!”


    裴述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睁大眼睛语气十分意外地说道:“怎么会呢?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姜茶这次倒是很迅速地找出了破绽。


    没想到裴述被戳穿了也不恼,发觉谎言继续不下去就没再胡编乱造, 只笑眯眯地点点头,直接顺着姜茶回答:“原来是这样, 看来我的记性不大好,可能是在山里待久了的缘故?”


    姜茶才不想管他脑子好不好用。现在裴述摆明了就是要拦住自己不让自己下山, 可入学的时间迫在眉睫, 她才没空陪裴述玩儿这些无聊的追逐游戏。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茶谨慎地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尝试和男人交涉。


    “啊”裴述叹了口气,表情似乎有些难过,“茶茶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留下茶茶当然是因为喜欢, 乖乖干嘛把这事儿说得这么有目的性呢?”


    姜茶毫不留情地瞪他一眼:“我们根本就不熟!你现在说喜欢是不是也太轻浮太没说服力了?”


    裴述顿了顿,随即神色有些受伤地说道:“茶茶难道不记得我了吗?三年前你曾在野外救过一只受伤的狐狸, 还用手帕给它包扎了伤口”


    趁着说话的功夫,男人逐渐离开寺院门口离姜茶越走越近, 但因为步伐太缓慢加上用了法力,期间根本没引起对面人的注意。


    姜茶呆愣几秒,下意识问道:“难道……那只狐狸, 是你??”


    336:【】


    336:【搞什么啊……你傻了吗,你什么时候救过狐狸?】


    ……对啊!


    “我根本没救过什么狐狸!”姜茶立马反应很快地梗着脖子喊道。


    裴述很轻地勾了一下唇角,语气随意地说:“啊编错了吗?那茶茶救过什么,小猫?小狗?蛇?”


    说话间,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姜茶对面,趁人不注意双手一伸就扣在姜茶肋下,稍一使力就抱小孩儿似的把她抱了起来。


    姜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愣了一瞬,紧接着就开始扑腾手脚拼命挣扎:“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配上眼下的泪痣,这会儿更像只混邪的狐狸了:“哎哟哟,眉毛都蹙起来了,好凶啊茶茶现在是想咬我吗?”


    被迫悬在半空中的姜茶试图伸手去推裴述的脑袋,但两个人体型差距太大,以至于这点动作简直像隔空挠痒痒,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抓不到男人脸上。


    裴述索性把姜茶抱到自己臂弯里坐着,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姜茶的脸颊:“我很快就会放茶茶走的,好吗?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只是需要说上几句话而已……”


    姜茶用手推开他的脸,气呼呼地拒绝道:“可我没有话想跟你说!”


    裴述抱着姜茶,继续好脾气地弯着眼睛:“有的,有的”


    ……


    姜茶被安置在自己原先借宿的那间屋子里。


    房间内的布局没有变化,连床上被她费劲叠好的被子都还保持着上午临走时的原状。姜茶被裴述抱在腿上坐在椅子上,哄着吃下去了些补充体力的点心和牛乳茶。


    东西很好吃,但吃着吃着姜茶就想哭,骂又不敢骂裴述,所以只能强忍着哭意,憋得差点都要打嗝。


    裴述见状连忙替她拍背顺气,低三下四地问乖乖是怎么了?


    奖金危机就在眼前,姜茶这会儿再没力气同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争辩。她憋屈地抹着眼泪,带着控诉的语气和浓重的哭腔磕磕巴巴说道: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要去进京赶考的人?我马上就要考取功名当状元了,我还要挣大钱出大名,你现在把我困在这儿就是在毁我前程!”


    “是我借宿的时候吃的太多了吗?还是我被子叠的太难看让你不高兴了?山上来找你借宿的学生那么多,你怎么偏偏就欺负我一个?”姜茶越说越难过,抽抽搭搭控诉个没完,“是不是我又瘦又小让你觉得我好欺负?你们鬼也会看人下菜碟吗?真卑鄙!!”


    裴述听了简直哭笑不得。


    说姜茶聪明吧,这个慢半拍的脑袋瓜子就是转不过弯儿来,想来想去都以为是自己犯了错才被困在这里;可说她笨吧,居然歪打正着真猜到了裴述的身份。


    裴述确实不是人。


    他不知何时从这座山里醒来,原本居住的地方也只是一间荒无人烟的破庙,现在古朴雅致的寺院是被他自己长年累月慢慢修建而成的。


    鬼嘛,天生阴气就重。他们靠一些不大入流的手段修炼成人形,依照天道,游荡在人间的这些日子里自然也就要受些苦楚。


    裴述,非常需要面前这个傻乎乎的书生的阳气。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简单把姜茶困在寺院里,靠一些鬼的手段让姜茶误以为她只是在这儿短暂停留,好吃好喝地养着哄着,然后趁晚上睡觉的时间,顺手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第一天晚上因为动作太生涩,居然把姜茶搞得身体都不舒服了。走出屋子时她以为自己遮掩的很好,实则那张皱的像小苦瓜一样的脸早被裴述尽收眼底。


    看来下次动作要轻一点啊。


    好可怜的宝宝,被男鬼三更半夜爬上床吃得腿都合不拢了,还以为是白天赶路太辛苦,居然傻乎乎地还要替自己找补。


    好笨。


    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找错了地方。普通的学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走到这间院子来?他们去的都是更偏北边一点的寺庙,那里也根本不像裴述这里一样荒无人烟,甚至一晚上都要留宿好几个学生。


    如此机缘巧合,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给自己吃吗?裴述理所应当地想。他独自在这间寺院苦修了这么久,是老天也体谅他可怜,所以主动赐给他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妻子吗?


    脸蛋白软,像块刚出炉的糯米糍,傻乎乎地也不常跟人生气,被冒犯了就老大不高兴地鼓着嘴。虽然身娇肉贵,看起来是位被娇养着长大的富家小姐,可是脾气却意外的好。


    被人哄两下就美滋滋地翘尾巴,甚至迟钝到分辨不出人家是不是身心敬服她,只是随便听些场面话就听得飘飘然了。


    怎么这么好哄?笨宝宝。


    裴述当初在寺院门内只是看她一眼,就突然觉得自己饿的简直难以忍受。


    孤苦伶仃在此处清修这么久,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东西了。


    可就像是饿犬面前摆了一块香气扑鼻的肉,单靠人力怎么可能阻拦它不让它吞吃入腹?


    裴述虽然想要阳气,但也不想看姜茶可怜巴巴地抹眼泪。像个小水袋子,湿漉漉的眼泪是怎么流也流不完,泪珠子停了一点在尖尖的下巴上,坠着要掉不掉的,看得裴述心痒难耐。


    圆溜溜的一双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好像连耳朵都要耷拉下来。


    好可怜、好委屈的宝宝。


    于是裴述压低声音,尝试温声细语地同姜茶谈条件。


    “山里最近阴雨不断,就算我真的放你走了,你大概也会被困在半路下不了山去。”裴述一边替姜茶擦眼泪,一边低声下气地解释,“我是为茶茶好,对不对?不然要是真的掉下山去的话”


    姜茶推开他的手,胡乱用袖子抹了把乱七八糟的眼泪:“人各有命,我就算真的脚滑掉进了山沟那我也认,可你把我困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我的大好前程都被你毁了!”


    “等我死了,我一定要去阎王那儿狠狠告你一状!你这个作恶多端的男鬼居然胆大包天毁了一名未来的大才子,朝廷的肱骨之臣!”


    啊裴述忍不住贴过去亲了亲姜茶的脸,把她亲得人都呆愣起来,说话说到一半的嘴巴傻乎乎地半张着。


    “茶茶既然知道我是鬼,那知不知道鬼是需要阳气的?”男人用半是诱哄的语气同漂亮妹妹说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茶茶提供给我一点点的阳气就好,当然,我保证这不会给你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只是一点点而已。作为交换,结束后我可以用法力直接把茶茶安全送到山下去,还能赠你一辆新马车。怎么样?”


    【鬼开的条件都比快穿局诱人】姜茶叽里咕噜地和336说道,【我干到魂飞魄散你们才给我一点点奖金,现在只要给人家一点点阳气,人家就送我坐飞机!】


    裴述见姜茶垂着毛茸茸的脑袋不说话,便心痒地忍不住颠了颠大腿,再次低声问道:“怎么样,乖乖?这样的交易你还满意吗?”


    姜茶抬起头很有骨气地瞪了他一眼,立马也不抽抽噎噎地哭了,只肃着小脸硬邦邦地说道:


    “唔,满意。”


    第258章


    关于接下来的互惠互利, 姜茶板着脸要求裴述和她签订了严肃的合约。


    “被鬼吸阳气真的不会死掉吗?我最后会不会变成瘪瘪的干尸?”姜茶不大放心地追问了三四次。


    虽然裴述再三保证绝对不会,但鬼的话到底能不能信?姜茶不知道。


    虽说现在她是在和裴述谈条件没错,但对方若真执意用法力把她困在这里, 姜茶恐怕也没有办法。


    于是她又怂怂地问:“不会死的话,会受伤吗?我的脑袋等到了京城还有很大用处, 所以你最好别弄坏我的脑袋。”


    裴述抱着她,从后面把下巴抵在姜茶香香的颈窝里,哭笑不得地保证道:“绝对不会弄坏。”


    能想到的东西都写在纸上了, 姜茶催促着裴述赶紧签字画押。眼见纸上确实留下了这个男人的指纹,姜茶才算是勉强放下心来。


    收好合约,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擦黑。吃完裴述精心准备的晚饭, 第一次的吸阳气便正式开始了。


    “接吻的话需要三次,其他方式的话一次就可以。”男鬼裴述如是说道。


    他甚至还掸了掸袖子, 好整以暇地补充:“因为茶茶是付出更多的那个人,所以我想还是把选择权交给茶茶比较好。”


    不亚于让兔子自己选是被清蒸还是被红烧。姜茶看着对面笑得像老狐狸一样的裴述, 悄悄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


    要想不实施伤害获取阳气, 鬼需要和人亲密接触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交换体、液, 自然是这些方法中最上乘最便捷的那一种。


    聪明如姜茶,第一次当然要选轻松点的接吻。


    虽然次数有点多,但怎么看这个都是最安全的吧?嘴唇贴嘴唇一下而已, 比那种含糊其辞还可能有坑的“其它方式”估计要好很多。


    于是姜茶鸭子坐在床上,乖乖仰着头等裴述来亲她。


    没见识的男鬼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简直要爆炸。


    起初还好, 只是碾着粉圆的唇珠稍微亲得用力一些。姜茶闭着眼觉得自己还算能接受,于是便没开口让男人停下。


    但后面的动作就越来越奇怪了。


    裴述刚开始只是用大手把着姜茶的肩膀, 或者很温和地揽一点她的腰,但结实的臂膀却随着他的动作越收越紧,几乎把姜茶整个儿抱在自己怀里了。


    大概是弯腰驼背的姿势真的很不舒服, 他找着机会慢慢坐在了床上,紧接着手一伸就把姜茶抱在了自己腿上坐着。


    男人的怀抱很宽阔,姜茶就算是蹬着腿想跑也跑不掉。


    这样的姿势使他亲得更加深入,舌头在姜茶柔软的口腔里搅弄着,几乎要把每一寸嫩肉都品尝完整。


    姜茶的口水兜不住地往下流,显得整个人都很狼狈,她想伸手去推裴述,却被男人自作多情以为是要主动抱他。


    裴述的呼吸重了几分,这下亲得更厉害了。


    夜已深,寺院里面很安静,可要是紧紧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其实是能听见里面女孩子可怜巴巴的呜咽声和咕啾咕啾的、怪异的水声。


    舌根发麻,想往后退却被紧紧揽着腰和背。


    姜茶有点受不住地呜呜叫,试图让对方明白自己是真的很难受。


    可裴述脑子里想到的只有:哼哼唧唧的,像小猫。好可爱。


    是觉得很舒服吗?耳朵好红,脸也好红,嘴巴也好红。


    裴述半睁着眼睛,看得眼热。


    到底谁才是那个吸人精气,诱人永远停留在这间寺庙的鬼?他一时间竟有些分辨不清了。


    可怜的书生,不过是想进京赶考混个一官半职罢了,却倒霉到被驻守在山间的男鬼盯上,还被抓了过来当成储备粮。


    姜茶嘴巴湿红一片,连鼻尖都带着点可怜的粉晕。现在被亲得脑袋成了一团浆糊失去思考能力,还要被男鬼不讲道理地乱扣帽子。


    时间久了,姜茶也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虽然嘴巴被暂时放开了,但裴述为什么在往下亲啊??


    下巴,下巴也还可以,虽然有点黏黏糊糊的……脖子吗?脖子也还行吧,可能就是没注意……


    “等、等一下!”姜茶迅速腾出软绵绵的手来捂住自己的衣服领口,脸红的像颗番茄,“……为什么越来越往下了?!”


    裴述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地抬头道:“是在接吻没错啊?”


    “不对,接吻应该只是嘴巴啊,为什么你在、在闻我的胸口?”


    裴述轻笑了一声,脸上却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


    “宝宝以为只有嘴巴吗?鬼获取阳气的方式是很复杂的,宝宝既然当时没有选择最快的那种,现在自然也就需要和我多一些身体接触。”


    姜茶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这只鬼居然和她玩儿文字游戏,太狡猾了。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接吻只是嘴贴嘴吧?


    而且贴、贴两下就行了,究竟还想得寸进尺亲哪里啊!


    她想发脾气想耍赖皮,可对面不论怎么说都是只战力比她高出好多的鬼,姜茶比之人家实在没有胜算,于是也只能窝窝囊囊地咽了下来。


    照裴述这个精明算计的性格,接下来肯定还有的亏要吃。一次也就算了,还要弄整整三次,恐怕好几天都结束不了。


    她还要学习呢!


    姜茶于是试图反悔:”那那就试试你说的,最快的那个方式?你保证一次就可以结束了,对吧?


    裴述也不生气,很认真地点点头。


    “好吧”姜茶干巴巴地说道,“那、那就开始吧。”


    屋子里的抽泣声一直在断断续续。


    中途,有着低哑嗓音的男人好像是温温柔柔地哄了几句,但被哄的人却似乎一点儿也不买账。


    姜茶抽抽搭搭地去推底下男人的脑袋,语气简直可怜的要命:“我、可我一点都不想舒服!好难受,好可怕……”


    鬼的舌头是要比人的长很多吗?


    鬼的羞耻心是比人要更少吗?


    裴述故意发出那种很暧昧的水声,似乎是要故意做给姜茶看的。大手正正卡在女孩子的膝盖窝里,让她想要挣扎都不能够。


    好丢人!在荒无人烟的寺院里被才认识了几天的男人这样……


    女孩哭得断断续续,因为时不时就要被裴述搞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偏偏男人还要忙里偷闲,很坏心眼地继续火上浇油。


    “哎呀,茶茶像那种捏一下就吱吱叫的小玩具,是不是?”


    “每次稍微重一点点就唔,怎么这么娇气啊?究竟是哪家的小姐,怎么被养得这么娇?一点苦头都吃不得。”


    舔两下不够,裴述甚至还要去嘬,把妹妹弄得蹬着细白的小腿哭叫,他还要犹嫌不足地补上一句:“好不经弄。”


    姜茶现在是做什么都不对。


    紧紧夹着腿自我保护,要被裴述调笑说是不是舒服得不行了要内个了;深呼吸放松吧,又要被裴述问,是不是故意想展示给他看?是想让他舔哪里?


    “哪里都不想”姜茶以为自己很凶,实则只听见自己气若游丝地喊道。


    裴述平时耳朵灵得很,现在就装没听见。


    他心软地松开了一点手,看见姜茶的腿弯都被他给把出红印来了。贴上去怜惜地轻轻亲了一下,又惹来姜茶有气无力的挣扎。


    “很痒”


    “最后一次了,好不好茶茶?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裴述压低声音和人商量。


    姜茶扁着嘴巴,抽抽搭搭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你个骗子,混蛋!你、你自己也知道这已经是好几次了!”


    “我是骗子,混蛋,登徒子,流氓,”裴述笑眯眯地顺着姜茶的话骂自己,“所以小仙人行行好,再不给我阳气我是真的要灰飞烟灭了。”


    灰飞烟灭就灰飞烟灭!姜茶迷迷糊糊地在心里想。


    裴述趁此机会诱哄着说道:“乖宝可怜死了,腿都被我按出红印了,我不碰了好不好?最后一次茶茶自己抱着腿舒服一点,嗯?”


    男人边说边把脸凑得很近,似乎是怕姜茶快睡着了听不见他说话。


    姜茶察觉到他的意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好这个姿势方便她一个巴掌打过去。


    “啪!”随着一声脆响,裴述的脸立马顺着姜茶轻飘飘的力道向右边偏去。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法力无边的男鬼半垂着头,叫人一时间看不清楚神色。


    姜茶眼前糊着眼泪看不清楚,连理都没理裴述的表情,又是轻飘飘一巴掌打过去,语气甚至比刚才更不高兴:


    “你还敢装生气!都怪你!”


    裴述立马弯下腰去蹭姜茶的脸:“不敢不敢。”


    坏端端一个男鬼,在床上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相处起来简直像只狗。


    怎么舔都舔不够,被骂了也装没听见。姜茶平日里怎么作威作福都好,这会儿说什么却都不顶用,因为裴述有自己的一套行为体系。


    而且还话多,说的姜茶难为情得要命。那些话她就算是随便听一耳朵也觉得难堪,裴述是怎么冠冕堂皇讲出来的?


    更不要提他还长着一张和自己老板一模一样的脸。


    姜茶神志不清间还很坏心眼地想,要不要偷偷把这一段的裴述录下来放到论坛上,让其他员工狠狠笑话他。


    但很快,她就没力气再思考这些事了。因为裴述怕她在床上躺久了背磨得痛,便哄着姜茶要她坐到自己脸上去。


    “这样乖乖更省力些,也更舒服。”裴述脸上带着可疑的湿痕,言之凿凿地说道。


    第259章


    裴述倒还算是个说话算话的诚信鬼, 第二天真的就替姜茶收拾好东西送她下了山。


    这会儿雨停了,空气里只有些许潮湿的水汽,路也比之前好走了很多。


    姜茶当着裴述的面警惕地翻开自己的书篓, 发现里面不知何时被放了好多好吃的,和她原先随手塞的那些干粮完全不一样, 有糕饼、馒头,还有好多香喷喷的肉干。


    “不多,路上吃。”裴述笑眯眯地偏头说道。


    姜茶板着脸继续往下翻, 发现里头还有一袋叮呤咣啷的钱,她拿出来随便掂量了掂量,感觉分量还不轻。


    裴述又解释道:“京城要用钱的地方多, 这些给你应个急。”


    “现在话说的好听,等下我下了山就都变成石头了。”姜茶扁着嘴巴叽里咕噜。


    裴述没听清, 下意识问:“什么?”


    “没、没什么!”姜茶这会儿很会审时度势,才不敢和他直接硬刚。


    其实裴述未必没听见那句嘀咕。鬼嘛, 耳不聪目不明叫什么鬼?方圆百里有人打个架他都能听见, 更别说是现在正站在眼前头的姜茶了。


    不过他昨晚确实是把人家欺负惨了。


    裴述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早就是个花样百出的老狐狸了。虽说是第一次和女孩子这样,可一见着姜茶他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什么东西都是自学成才。


    姜茶哭了, 他就哄,哄完了, 就继续舔。到了后半程,可怜书生细伶伶的腿都开始打摆子, 裴述狭长的眼睛一看过去,她就吓得软着手脚往床榻里爬。


    “你,呜啊, 你变成鬼难道是渴死的吗?”姜茶发现自己哭也没用打也没用,就故意拿话挤兑他,暗戳戳想占点儿嘴上的上风。


    裴述听了也不反驳,就顺着姜茶的话带着笑意半哄半就地说下去:“宝宝真聪明,我还真的是渴死的。”


    “呜,你、你活该!”


    “嗯,我活该。不过茶茶是下凡的小仙人,是不是?仙人就该普度众生,所以快救救我,多给我点水喝吧。”


    他甚至在昨晚哄着要走了姜茶的一件小衣,绣了花贴身穿的那种,美其名曰:“上面的阳气会对我有所助益。”


    姜茶不懂鬼的那些阳气论,她只觉得裴述变态,而且自己还被骗走了一件衣裳,皱着小脸要裴述拿钱来买。


    “好吧,茶茶卖我多少钱?”


    “一百两!”不宰白不宰,色情狂!


    裴述在后面帮着忙托着书篓让姜茶背在背上,窝囊的小书生立马喊了一句:“好重!”


    “你是不是想毁尸灭迹,让我等下下山的时候累死在半路上?”


    “哎哟,”裴述哭笑不得地从后面抱着姜茶的腰把她抱得离地了一下,“我怎么敢?”


    紧接着,一束灰白色的光芒从裴述食指上亮起又灭掉,姜茶的背篓随之立马轻便了不少。


    手再一挥,姜茶就跟坐着飞机似的,眨眼间就到了山脚下。刚刚走出林子,一辆崭新的马车果然就在大路上静静等着姜茶,附近也没其他人。


    等走近了,里头陌生的马夫就很热情地招呼着姜茶上车:“是姜小姐不?来来赶紧上车!”


    “咱们是去京城求学是吧?我是专门走这条路的,好几个坐我车的学生后来可都金榜题名了,您一定也行!”


    姜茶弯着眼睛咧嘴笑笑:“借您吉言。”


    左右张望了一番,巧月他们看来还没赶到,毕竟山上最近阴雨不断估计路还没通,姜茶于是决定自己先出发去京城。


    她在山脚下的驿站里给巧月留了信,告诉了她自己大致的路线和歇脚的地方。果然刚走两天,傍晚歇在客栈里时就有小二上来敲门,低声跟姜茶说楼下有个年轻姑娘正在找她。


    下了楼,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巧月。


    两个女孩子一见面就立马拉着手,看见彼此毫发无伤穿戴齐整都高兴得不得了,巧月更是忍不住撇着嘴抹起眼泪来:


    “在山下等雨停那些天我接连几个晚上都睡不好,就生怕小姐一个人上山出什么意外”


    姜茶替她擦擦眼泪,嘴上打着哈哈:“没事呀,没出什么意外。”


    遇见男鬼不算意外吧?那是她倒霉,哼。


    裴述用法术送她下山前面上还一副很依依不舍的样子,半阖着眼睛垂眸看她,问姜茶想不想在山上和他一起生活。


    姜茶别过头硬邦邦答:“不要,你的院子好破,我之前在家里可是都住很豪华的府邸的。”


    “这都是可以变的,我有法术,茶茶就算是想住皇宫我也能变出来。”裴述伸手帮姜茶顺了顺头发,语气很是认真。


    姜茶抬着下巴故意找茬:“钱也能变?衣服首饰好吃的好喝的都能变?”


    没想到裴述很是理所应当地嗯了一声。


    什么??!!姜茶感觉自己当时的脸肯定都气歪了。她辛辛苦苦打工还要扣扣搜搜花自己的钱买东西,这个鬼只是用法力就能随随便便变出来?


    太不公平了!


    姜茶气呼呼地和336提要求:【我要当鬼!】


    【你也当鬼!我们两个拜裴述为师,以后连班都不用上了,手一点就能变金山出来】


    336很冷酷地来了一句:【信男人的鬼话你这辈子就完蛋了姜茶】


    听到这句,姜茶立马没忍住地哈哈笑了两声,因为她发现裴述说的还真是“鬼话”。


    这下终于成功会和,两个女孩子窸窸窣窣说了会儿话,就一起上楼各自休整,准备第二天正式出发了。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很快就把姜茶带到了京城。一路上为了赶时间跑得太快,姜茶觉得自己都有点儿晕车了,脑袋昏昏沉沉,白着脸拉开马车的帘子眯缝眼往外一瞧,这才发现外面早已不是风沙猎猎的郊外,而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京城了。


    林家再有钱,也只是在扬州算高门富户,现如今进了京城,像林家这样的门第简直像地上随处可见的草叶,睁着眼数都数不清。


    姜茶土包子一样睁大眼睛看着街上来往走动的男男女女,人家穿的戴的都是京城最新颖的款式,传到扬州最少也要两三个月,所以她是连见也没见过。


    街上小贩卖的小吃花样也多,南来北往各式各样都有,面汤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馄饨,锅贴煎饼在铁盘上滋滋冒油,连孩子拿着跑的冰糖葫芦都很大个儿。


    不远处显眼的戏楼有个外开的露台,伶人就站在上头咿咿呀呀地面向下面唱着戏,旁边的丫鬟还跟着往外撒糖,引来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喊叫着低头去捡。


    姜茶很没见识地趴在窗框上哇了一声,看得简直目不转睛。


    这就是京城吗?和扬州真的一点也不一样


    从前在家里有林夫人和宋思齐管着,姜茶连晚归都不行,和小姐妹去酒楼也要提前报备。


    宋思齐平时好说话得很,偏偏这种时候却故意要姜茶磨他很久,拉着袖子哥哥哥哥喊个不停才勉强答应,还要啰啰嗦嗦交代好多话,比如不要和陌生人拼桌啦,其他人过来搭话绝对不能理啦。


    姜茶随口应下还不够,宋思齐居然还要她签字画押,总之麻烦得很。


    城里车多人多,马车一路行进缓慢走走停停,终于半柱香后歇在了一家繁华的酒楼门前。


    撩开帘子一瞧,这酒楼里来往进出的人一看就非富即贵,衣着考究仪态非凡,姜茶这些日子为了赶路,整个人都有些灰扑扑的,打眼一瞧就知道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看见这情形她有些发怵,小声探头和马夫说道:“咱们怎么来这儿了?”


    马夫的表情有些意外:“您不是早在这儿订了房间了吗?”


    噢,是裴述。


    下了车进了酒楼,只是报了名字,小厮就一副了然的热情样子。


    “客官,劳烦您跟我来。”


    酒楼里大得很,上了楼过了好几个弯弯绕绕才终于到了她们预订的房间门前。


    打开门,里头倒是个很别致的两居室,裴述大概知道姜茶还有个随行的侍女,所以连这个也想到了。


    哼,反正男鬼的钱不用辛苦赚,不花白不花。姜茶丢下书篓美滋滋地在躺在床榻上,晃着腿长舒一口气。


    “小姐,明日我就去问问国子监在哪条街,咱们这些天尽早入学?”巧月在外头一边叠着衣服一边探头说道。


    姜茶嗯了一声,视线上移看着床柱子上的雕花,此时不免又有些惆怅起来。


    又是没来过的地方。原本在扬州已经习惯在那儿的生活了,现在独自一人来了京城,到处都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能说话的好朋友也没有。


    同僚会不会嫌弃她是个小地方来的土包子呢?万一欺负她怎么办?毕竟为了任务她还要欺负别人呢。


    【国子监要是没人比我穷该怎么办啊?】姜茶翻了个身,语气有些苦恼,【欺负人肯定要欺负比我穷的,他们要是个个都腰缠万贯,我的任务岂不是就完蛋了?】


    336随口回答:【学校有很多寒门出身的学生,更何况有钱人里也有比你窝囊的】


    内涵的言外之意简直不言而喻了。姜茶于是狠狠锤了团子一拳。


    收拾好东西洗漱完毕,总算是能躺在床上睡下了。


    姜茶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连日来的奔波总算是有了结果,姑母送的那些钱和东西估计也可以去镖局领了。


    哼哼,接下来她要用聪明才智惊艳众人,狠狠在国子监大杀四方!


    啊对了,马上开学了,给自己想个什么人设比较好呢?


    第260章


    “您再怎么求情我也不好放行, 规定就是规定,我也只是个看门的,做不了这么大的决定。”


    国子监门口, 姜茶正拉着巧月的手,戚戚然同那表情无可奈何的侍从交涉着。


    国子监居然不允许带下人, 连贴身的书童也不允许。


    别的学生还好,不让带就直接打发回家里,可巧月是远从扬州跟着姜茶来到京城的, 姜茶独自进了学校,巧月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但见那侍从表情无奈,大概真的不是故意为难。姜茶求了两句情见也没有用, 便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应了人家的规定。


    没办法,她只能拉着巧月走到一边, 凑到巧月耳畔小声说道:“没事,你先回客栈去, 要是等咱们的房间到期了我还没出来, 你就去订个别的客栈。”


    “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 正好你趁这些天也在这附近好好逛逛,就当是来玩儿了。”


    巧月张了张嘴,表情明显有些担心:“从来没听说过哪家私塾居然不让带随身侍女进去的, 小姐”


    姜茶摇摇头,继续小声说道:“国子监嘛, 规矩多点也是应该的,一切听我的就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 巧月笨嘴拙舌见拗不过自家小姐,于是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先行离开了。


    姜茶乖乖张开手任由那看门的侍卫检查包袱和衣兜后,就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迎面先是一处十分开阔的中央大院, 四角整整齐齐摆放着种了荷花的水坛,正中间则是一棵高大长青的松柏。


    附近随处可见拿着书卷看得入神的学生,有些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切磋,声音却并不吵闹。


    姜茶正东张西望无措间,不远处快步走来了书童模样的年轻人,看见姜茶懵懵懂懂的样子,他主动开口问:“您是刚刚入学的吗?”


    姜茶连忙点点头,还很有礼貌地先自报了家门。那书童听完了然地颔首:“原来是这样,您跟我来吧,夫子已经提前和我打过招呼了。”


    那书童领着姜茶一路兜兜转转,走过了好几个回廊,半盏茶的功夫后才总算停在一扇窄窄的木门前。


    “这就是您课余休寝的监舍,国子监的监生大多都是几人合住,您虽来得晚,但运气好,这间监舍目前只有您一个人住,不过后续如果来了新的学生,还是需要您适应一下的。”


    书童说完,很是恭敬地替姜茶打开了那扇门。


    入目的是一处大概用于会客讲论的空间,一张方形的桌子摆放在正中央,周围还搁着几把木质的椅子。


    左右两边各有两扇门,那书童引导着姜茶让她自由选了一间,还说这就是她以后住的房间了。


    推开门,靠窗的位置横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木床,对面则是一张竹制的案几,上头还有摆好的笔墨纸砚,整齐简洁。


    床和桌子中间贴墙立着衣柜和书柜,书童打开柜门,里头整齐躺着一套青白相间的衣裳。


    “这是监生服,还请您日后在国子监都要整齐穿戴才好,否则夫子见了怕是要罚的。”


    姜茶连忙应下,往外走了两步目送那书童离开,她才坐在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安置下来了。


    镖局那边押送的钱财姜茶已经拿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宋思齐后脚就送过来的信。


    坐在案几前打开信,姜茶一目十行地快速读完。宋思齐能写点什么?无非是问她到没到国子监,寄的东西有没有收到,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车轱辘话看了半天,姜茶便坏端端起了些逆反心理。哼,她人都到京城了,宋思齐的手居然还伸得这么长,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


    况且谁让他巴巴地写信过来了,等下自己就当没看到这些东西,反正才不会给他回信。


    可读着读着,那写信的男人却像是姜茶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立马就猜出了自家表妹的心思。所以信的结尾并没写什么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而是带着威胁的一句:


    “茶茶,都读到这里了就不许装没看见,也不许晾着哥哥故意不回信。”


    什么呀?!姜茶叫了一声,起着鸡皮疙瘩迅速把那信丢到一边去。


    她在宋思齐那儿到底还有没有隐私啊,这个男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而且她姜茶会是那种离了扬州就立马翻脸不认人的小人吗?宋思齐未免也太看低她了。还把她当小孩子吗?


    窝窝囊囊的小书生随手把那信团吧了团吧丢到桌子一角,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屋子里一时间很安静。姜茶扣着手想了想,还是决定这两天有空就给宋思齐回封信过去。


    毕竟两个人是表兄妹,对吧?图穷匕见还没到时机,万一宋思齐收不到回信狠下心不给她钱怎么办?她还要仰人鼻息过日子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


    因为初来乍到没什么学习任务,这天下午姜茶就把时间都花在了探索国子监。


    一路上不免遇到不少已经入学的学生,大多手里拿着厚厚的书,边散步边背诵,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念有词。


    姜茶连大气都不敢出,就小心翼翼地从人家旁边路过,悄摸声地和336嘀咕:【大家学习都好认真啊,居然还边走边背】


    第二天,那脸熟的书童大早上就来敲了姜茶的门,恭恭敬敬告诉她说:“下午就要正式授课了,您午后未时到明伦堂即可,以后就都在那儿听课。”


    话说完,那书童顿了顿,像是不忍心般又补充了一句:“明伦堂的夫子大都很严格,切记千万不要迟到。”


    姜茶原本还半眯着眼睛睡意朦胧,听见这话便立马紧张兮兮地应下了。


    中午饭是在膳房吃的。伙食费姑母已经替姜茶交好了,不过大概因为她远在扬州,姑母对这边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


    食堂的布局很整齐,大概分为南北两处。北侧人少,南侧人多,因为前者明显菜色更丰富、坐着用餐的那些学生看起来也更矜贵。


    膳房里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高声交谈,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很细微。


    姜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边吃,便站在门口附近踌躇了一会儿。此时身后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有人不耐烦地来了一句:“别在门口挡道。”


    姜茶赶紧侧身让到旁边去。


    那群人相互簇拥着进了膳房,其中不免有人好奇地回头看姜茶。


    还以为挡在门口会是什么大人物,结果就是个瘦瘦小小的豆芽菜。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更别说连头都不敢抬,胆小如鼠。


    初来乍到,姜茶才不想给姑母她们惹麻烦。膳房里不像是有工作人员的样子,姜茶猜想姑母大概给她交的是那种普通的餐食费,所以就悄悄坐在了南侧。


    虽说是普通餐食,但菜色看起来不错,味道也甘美适口。姜茶匆匆炫掉一碗糙米饭,也来不及再回监舍午睡了


    ——她怕自己一觉睡不醒,睁眼就到天黑。


    拿着那书童发给自己的几本书,姜茶开始摸索去往明伦堂的路。到了书室,不少学生已然在里头落座了。


    姜茶在外头探头探脑,总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问了问旁边的女孩子确定位置是随便坐的,她便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自己的书。


    呼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干什么都怕出错。


    姜茶见那女孩子面善,好像也并没有不希望被打扰的意思,便细声细气地又问了人家一句:“我们今天讲什么呀?”


    女孩的表情有些惊讶:“你是新来的吗?”


    姜茶连忙点点头。


    “今天讲这章,不过夫子等会儿可能会抽背前一章”女孩拿着书卷仔细指给姜茶看,“可能会抽到你,不过这卷不难,你开蒙的时候肯定背过。”


    姜茶心惊胆战打眼一瞧,发现还真的挺熟悉。


    不过宋思齐当初让她背这一卷时,她撒娇糊弄过去了。


    完了。


    “夫子来了!”门外有学生低声喊道。


    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说话声的书室立马安静了下来,姜茶闭了闭眼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感觉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施施然走进了学堂,由前排学生引着,大家先恭敬向夫子行礼作揖,然后才安静地各自坐下。


    “昨日上课讲的那篇大家都熟悉了?不知背诵状况如何啊。”夫子翻着手里的书页看了几眼,又瞥向一旁的点名册。


    姜茶跟随着那夫子移过去的视线,心脏都开始砰砰直跳。她颤颤巍巍和336说道:【336我不管你花多少积分,你今天绝对不要让夫子点到】


    “姜,姜茶”夫子嘴里暗自喃喃道,“姜茶?来吧,这位新入监的同学尝试背诵一下上一篇?”


    “背不出来也没关系,入监路途遥远,一时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姜茶白着脸从座位上站起来,四周的学生虽看起来不大明显,但视线却都隐隐往姜茶的方向投射过来,邻座方才和她说话的女孩子表情也有些担忧。


    姜茶胆战心惊地眨巴着眼睛和夫子对视上,对方的眼里却满是善意的鼓舞。


    书室里一时间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倒霉的小书生深吸一口气,没办法只能哆哆嗦嗦地开口:


    “喜、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谓之中,发而皆,皆……”


    “喜怒哀乐之未发,皆,皆”


    366:【姜茶,不会背的话从头开始多少遍也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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