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芙颂与邪颂真正融为一体的时候,她感受到神台上变得更加丰沛、宽大与饱满,一种潦烈滚热的生命力量充盈在她的体内。与这一份潦烈滚热的力量共同涌来的,还有许多记忆。
这些记忆凝聚成了一颗颗绒光球,在她的神台里上下沉浮着。
谢烬以应龙的形象出现在了她的神台里,正在逐一清点这些记忆绒光球,将闪闪发光的它们堆放在神台蒙络摇缀的枝蔓上。
芙颂飘落到了枝蔓前,这些
绒光球都是呈现半透明的镜像状态,一方面倒映着她的面容,另一方面播放着过去数万年前一家三口在归墟生活的影像。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里,芙颂看到了鲜活的灵珀凰主,她的一颦一笑都倒映在了绒光球里。
这些绒光球都是邪颂的记忆,自从融合之后,记忆们都堆放到芙颂的记忆中枢里,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芙颂本身是没有这些记忆的,所以,当她亲眼看到一家三口在归墟生活的种种时,她心中变得无限得柔软。
原来,她也有家的啊,她也有母亲。
原来,她也曾在母亲怀里撒过很多次娇。
原来,“巳巳”这个乳名是母亲取的,巳蛇是她的本命生效。
她的母亲并不是不要她,而是被凤凰一族的长老们强行押走了。
而凤凰一族的长老们之所以会强行押走灵珀凰主,完全是因为天帝在背后唆使。
是天帝故意挑起神魔两界的纷争,故意掀起了第一次神魔大战。
是天帝让她家破人亡。
曾经的记忆有多么美好,反衬的现在的记忆有多么的残酷与荒芜。
芙颂掩藏于袖裾之下的手,微微拢紧了去,因是攥力过紧,手背上青筋狰突,虬结成团,以大开大阖之势,一径的延伸入袖裾深邃处。
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芙颂摩挲着这些绒光球,时而久之,摹觉脸上一凉,她伸手去摸脸部,才发现满脸都是黏稠濡湿的泪渍。
她在无声地哽咽着,哭泣着。
应龙飞掠纵前,伸出一截毛茸茸的龙爪,细细地为他擦去了眼泪。
应龙嗓音喑哑至极:“颂颂,不要哭。”
应龙俯身凑近前去,伸出舌头,细细舐净了她脸上的泪渍。
芙颂任由谢烬舔|舐着自己的脸,任由他把自己脸上的泪渍舔干净。
“颂颂,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谢烬已经退回了原形,但神识仍然是非常清明的,能够精准地安抚芙颂。
芙颂的情绪仍然久久不能平复。
恰恰相反,她心中的愤怒之火越来越旺盛。
她再也忍不住下去了。
谢烬也感受到了芙颂的怒火,但他并未阻止。
愤怒是一件好事,因为愤怒能够激发一个人的所有潜力,能够挥发出最大程度的力量。
谢烬希望芙颂保持这样一种愤怒。
因为蓄有足够的愤怒之后,她才能利用自身的力量,彻底推翻这一座金鼎的桎梏。
事实证明,谢烬预测的没有错。
芙颂看完了承载着诸多美好记忆的绒光球后,她对天帝的恨意抵达到了顶峰。
芙颂的神魄离开了神台,开始从这一座躯体里苏醒。
她已经是感受不到金鼎内烈火的炙烤了,只因他心中的愤怒之火,比那三昧之火还要猛烈!
芙颂眸心底下的卧蚕处,开始出现了一道赤金色的纹路,是昙莲与烈火相互缠绕交织的独特徽识。
在火光嘹亮的映照之下,这一道莲火二者共生在一起的纹路,熠熠生辉,焕发着大气磅礴的独特光辉。
芙颂翻掌捏了一个裂火诀,她身后延伸出无数赤金色的触角,它们悉数化作巨大的重锤,以排山倒海之势,不断狠狠地撞向金鼎的内壁!
“砰——砰——砰——”
历经数重猛撞,一道细微的裂隙出现在了金鼎的底座。
裂隙变得越来越巨大,呈蛛网之势,朝着四遭亟亟蔓延而去。
金鼎内蔓延的三昧真火如同遇到了可怕的怪物似的,纷纷溃散奔逃,流窜到了金鼎的底部。
魔神看到芙颂挥发出了完全超出预期的神力,有些微微惊讶,她的神力完全碾压了自己,这就是融合了邪颂、昭胤上神、还有自己的邪力之后的效果吗?
魔神也没有闲着,而是辅助女儿一起,破开这个金鼎。
——
与诸同时。
天帝还在掣肘着卫摧,不让卫摧夺取那个名叫“溯晷”的神器。
溯晷是他的藏宝库中威力最大的神器,其他的神器都是提升修为的,只有溯晷这一神器迥然不同。
它是逆转时空的神器,迄今为止,天帝都还没有真正启用过它。
天帝给斗姆使了个眼色,斗姆深深悟过了意,吩咐卫琏道:“卫琏,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阻止狱神?”
卫琏咬了咬嘴唇,她完全不愿意与兄长正面交锋。
但斗姆之命不可违抗,所以,她只能动身发招了。
卫摧身后护着溯晷,撞见自家妹妹阻挡在了自己面前,他凝了凝眸心,道:“卫琏,让开。”
卫琏摇了摇螓首:“不,兄长,我是不会让开的。”
“卫琏,回头是岸。”
“这句话才该是我对兄长说得,回头是岸。如今天帝胜局在握,魔道式微,兄长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但这句话刚落下,不远处突然传了一阵巨大震响。
二人俱是一怔,循声望去。
发现这一阵震响原来是从金鼎里发出的。
天帝和斗姆也看到了这一幕。
更精确而言,他们看到了出现在了金鼎底端的裂隙。
“好端端的,底端怎么会出现裂隙?”天帝眸底尽是讶异之色,“这不可能,这完全不可能,金鼎是不可能破碎的!”
斗姆也觉察到了这一端倪,感到颇为不可思议。
这一座金鼎可是天帝用了数万年的炼丹炉,端的是固若金汤,怎么可能会出现裂痕呢?
难道是……
是被关押在里面的人使用神力打开的?
这绝对不可能!
半个时辰早已过去了,芙颂他们想必早已被炼成了一枚枚金丹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挣脱开金鼎?!
天帝眼中惊怒交加,使用擎天之力将金鼎狠狠镇压住!
但他的擎天之力似乎完全不起作用了,金鼎之上的裂隙仍然以不可抗拒的皲裂之势向四遭蔓延,最终,裂隙越变越大,越来越强烈的赤金色火光从鼎内渗透出来。
砰的一声震天价响,整座金鼎一霎地四分五裂,万千碎片如同暴雨一般散落而下。
众人被那一道赤金色的光芒震慑得完全无法睁开眼。
就像是凤凰涅槃之后焕发出璀璨的光芒,极其耀眼,既让人无法睁眼的同时,也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卫摧也注意到了金鼎居然碎了。
这几乎是一桩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它真的在自己面前上演了。
是谁击碎了金鼎,是谢烬,还是芙颂,亦或者是魔神?
直至赤金色的耀眼光芒逐渐散尽,众人才真正看清了击碎金鼎的人究竟是谁。
少女背后生出了巨大且漂亮的赤金色羽翼,鎏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飒然飘舞,眸眶之下覆有昙莲与烈火交织的金色徽识,这个徽识是以天帝为代表的高位神祇从未见识过的。
尤其是少女的眼神,充满了滔天的杀意与铁血的杀伐。
这一刻,他们只感受到了无限的威压与恐怖。
这还是他们认知中的芙颂吗?
还是说,这是魔女本真的样子?
她的实力……完全强悍得可怕!
一抹凝色浮掠过天帝的眉心,芙颂凭一己之力震碎了金鼎,让他感到大为意外,他看到芙颂,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凤凰一族登极的灵珀凰主。
天帝在芙颂身上看到了灵珀凰主的影子。
果敢,强悍,高贵,矜冷。
天帝竟是一时有些恍惚。
一时之间有些分辨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魔女芙颂,还是死而复生的灵珀凰主?
不仅仅是天帝,斗姆也大为震撼。
她知晓芙颂的本体是一只昙莲,五行属木,所以说,她怎么可能会与谢烬的火神之力融合在一起呢?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身上焕发的气场格外强大,庶几是让人两股颤颤。
斗姆从未见识过这样的芙颂。
印象之中的芙颂温婉谦和,身上从未出现过杀气。
但此时此刻,印象之中的人儿,已经完全成为了与过往截然不同的人儿。
天帝肃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芙颂道:“我是谁,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天帝试探性问道:“你是芙颂,还是灵珀凰主?”
芙颂眸心涌入一抹肃穆的凝色,眸底尽是数九寒天般的霜意:“你居然还敢提及我的母亲,难道就不会觉得羞愧吗?”
“羞愧?”
天帝冷笑了一阵,“朕可一点都不觉得。这个世道,本该就是由我们高位神祇做主,你们魔道就该被取缔,为我们修炼所用!”
芙颂淡啧了一声:“你已经嚣张不了多久了,很快,这个九重天就会易主了。”
这句话不可不谓“猖狂”。
天帝被激怒了,掀起大招,照定芙颂的面门,猛烈地朝她攻袭而去!
芙颂也随之迎战!
第122章
天帝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彻底将芙颂打倒。
但他远远低估了芙颂的实力,与芙颂交手十余招后,他竟是没有占据一点先机!
恰恰相反,他还完全被芙颂掣肘了住。
芙颂慢条斯理地挡住了天帝的一记杀招,反手一掌击中了他的心脉大穴。
天帝虽说根基深厚,但芙颂那一掌可谓是蕴蓄了不少杀气与神力,委实伤他不浅。
天帝被打出了第二重天,径直掉落到了第三重天。
第三重天先前被魔神与百鬼席卷过了,如今已是一片荒芜苍凉的废墟,寸草不生,目之所及之处,皆是满目疮痍。
魔神犯禁之时,并未真正去伤害那些坐守于此的高位神祇,那些高位神祇逃得逃,明哲保身的明哲保身,无一神祇敢来直接与魔神相互抗衡。
不过,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倒是坐守于此,天帝见着了他们二位,连忙命他们去抵挡住芙颂。
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面面相觑之后,拾起兵器纵飞到了芙颂面前。
天帝命令道:“赶快了断她!”
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俱是开始运势发招。
芙颂静静的看着两位真君发招,并未动手。
天帝以为芙颂是怕了他们,心中的防线稍微降低了些许。
哪成想,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却齐齐将大招共同攻袭向了天帝!
这将天帝完全打了个措手不及,天帝没有丝毫防备,被迫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招。
天帝觉得一股血腥气息涌入了喉口,他面色沉凝,抬高了声量:“你们这是要反了吗?!”
玄武真君说话慢,就没有说话,翊圣真君朗声开腔道:“你残害忠良,将魔道赶尽杀绝,只为谋一己之私,你是天道最大的耻辱!”
“你!”
“跟这种迟早要倒台的亡命之徒废话个什么劲儿,他将昭胤师兄关入炼丹炉里,这种行为就足够吃一壶了。”玄武真君冷声道。
天帝与三人交战,完全没有捞着什么好处,情急之下,他窜往第八重天,往无渊之海速速遁逃了去。
芙颂吩咐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把守住无渊之海的入口,她亲自去无渊之海捉拿窜逃的天帝。
——
碧霞元君就被关押于无渊之海之中,已然有好一段时日了。
她一直在盘膝打坐,在一片岑寂之中,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这一阵打斗声好像是从无渊之海的入口处传来的。
整片海面都在剧烈地震动着,不远处真气浩荡崩裂,巨浪被数股真气深深裹挟着,逐渐聚拢成了数丈之高的巨浪,由远及近地朝她席卷而至。
碧霞元君乘坐于一叶孤舟上,孤舟原本在四处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但巨浪来袭之时,孤舟变得颠簸不已。
碧霞元君嗅出了一丝端倪,无渊之海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是有神祇闯进来了?
她原本想要去查探情状的,但碍于双手缠着沉重的缚神锁,她若是有挣脱之势,缚神锁就会放射出激烈的电流,将她全身都击得麻木不已。
碧霞元君根本无法挣脱缚神锁,直至看到了那昏暗的天穹之上倾轧过来两道身影,一红一黄,正在厮杀得难解难分。
黄色的人影碧霞元君能够认出来,是她的父亲天帝。
——是谁在跟天帝争斗?
——不对,是谁竟是能与天帝直接抗衡?
天帝的实力极其强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坐拥通天之力,一般的神明或是神祇都不敢与之抗衡。
纵使是高位神祇,如伏羲、女娲、嫘祖之流,也要敬他三分薄面,不会轻易动手。
所以说,在目下的光景之中,与天帝动手的人是谁?
碧霞元君稍稍凝住眸心,细细往那一道红色身影凝望而去。
越是仔细看,碧霞元君越是觉察到了不对劲。
她觉得这个红衣少女煞是眼熟。
虽然鎏金色的发丝、潦烈的衣装还有背后生出了巨大尾翼都此前未曾见过的,但那面庞,是她所极其眼熟的。
离得近了,碧霞元君才真正认清了对方。
——是芙颂!
芙颂变成了碧霞元君完全不敢轻易相认的样子。
如此矜贵,如此高雅,如此强悍。
碧霞元君刚想轻唤一声芙颂的名字,结果,她的父亲天帝倏然俯冲下来,挟持住了她,一柄劲韧的刀死死地抵住了她的后颈。
碧霞元君:“……?”
怎么父亲一上来就挟持住了她的脖颈?
是打算杀了她么?
“魔女,你不准过来,若是过来了,朕就杀了她!”
天帝怒吼道。
碧霞元君:“……”
芙颂:“……”
芙颂看了碧霞元君一眼。
碧霞元君亦是深深看了芙颂一眼。
两人的眼神都完全变了。
一方面是碧霞元君。碧霞元君心中大震,眼前的少女居然真的是芙颂。
碧霞元君讷讷道:“芙颂,当真是你么?”
芙颂点了点螓首:“是。是我。”
芙颂说着,目光定格在了天帝身上。
“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做人质,算什么本事?”
天帝冷哼一声,道:“纵使是亲生女儿,又当如何?”
“倘若朕不能活,她也不能活!”
此话一落,俨如一根惊堂木,高高震落而下,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溅起了万千风浪。
震荡在了碧霞元君的心口上。
她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天帝会说出来的话。
她一直以来仰赖的父亲,居然为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推入火坑之中。
碧霞元君心腔猛地沉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酸涩之意瞬时攫住了她,一股湿涩的泪倏然从眸眶之中涌了出来。
在她还远远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眼泪就自然而然地涌了出来。
碧霞元君的样子落在了芙颂的眼底,教她一阵心疼。
碧霞元君是一个纯粹湛明的修行之人,她的信仰就是天帝。
过去数万年间,她一直在兢兢业业地为天帝效命。
天帝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在如今的光景之中,她的信仰塌了。
俨如一座高大伟岸的神庙,轰然塌陷了下去,溅起了万千光尘。
碧霞元君完全无法接受。
芙颂也被激起强烈的怒意,胸线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一口沉甸甸的郁气堵塞在她的胸口之上。
天帝拿碧霞元君做人质,她需要有所权衡才行。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里,芙颂脑海里冒出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时空停滞”。
是啊,她汲取了昭胤上神的神力之后,也一脉继承了他的大招。
以她现在的实力,完全能够使用这个招式。
芙颂心中与谢烬互通灵犀,方才那一道声音就是谢烬在提醒她。
谢烬的神魄停泊在芙颂的神台处,开始手把手教她如何具体发出这个大招。
芙颂跟着谢烬念口诀:
“万象归寂,诸天驻形,万法止息,吾敕永恒——”
一道璀璨的赤金色流光从芙颂的掌心间温缓地流淌而出,以一种堪比光速的姿态辐射寰宇。
“又使出时空停滞这一招?这一招对朕可没有用——”
话未毕,天帝的身躯忽然动弹不得,余下的话也严严实实地卡在了嗓子里。
无渊之海的惊涛骇浪也在刹那之间寂止,定格在了高空之中。
世界沉寂了下来。
万籁息响,长夜凝滞,大音希声。
这一次的“时空停滞”,远比此前的“时空停滞”辐射范围要广阔,维持的时间也会很长。
整片九重天都停滞了。
万物都停止动弹。
除了芙颂和碧霞元君。
芙颂朝着碧霞元君飞了过去,一掌拍飞了身形凝滞的天帝,将碧霞元君解救了出来。
碧霞元君看到芙颂之后,心情与以往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芙颂完全不是以前那个芙颂了。
她身上的气质太过于强大了,甚至远远超过了自己。
以前是碧霞元君救她,现在是她来救碧霞元君了。
芙颂:“你可有受伤?”
碧霞元君摇了摇头,道:“没有。”
芙颂道:“那请元君殿下先离开此处,我需要单独与天帝谈谈。”
碧霞元君没有离开,道:“你要杀了他吗?”
芙颂摇头:“我有一事要与他商榷,若他肯愿意配合,我不会杀他。”
碧霞元君道:“是什么事?”
芙颂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希望元君殿下莫要插手此事。”
碧霞元君:“若是能有我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帮到你。”
一抹异色浮掠过芙颂的眉庭:“你愿意帮我?”
碧霞元君:“你救了我,我自然愿意帮你。”
芙颂忽然笑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双目轻轻弯成了一道峨眉月,是摄魂夺魄的嚣艳与美丽。
有那么一瞬间,碧霞元君忽然幻视了灵珀凰主。
芙颂与灵珀凰主……生得实在是太像了。
而且,两人是女儿与母亲的关系。
碧霞元君曾经也见过灵珀凰主。
二人有过浅浅的一面之缘。
那是凤凰一族的凰主继承大典上,九重天诸神共同出席,她代表天帝出席,光是远远看着灵珀公主,就惊为天人,让人一眼万年。
所以说,当她第一眼看到芙颂的时候,就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到过她。
此时此刻,碧霞
元君才真正地想起来,芙颂长得非常像灵珀凰主。
芙颂自是不知碧霞元君心中所想,她如实地将心中所想相告:“溯晷只有天帝才能解锁,我需要利用溯晷,回溯至万年前的神魔大战前夕,我要救回母亲。”
碧霞元君听到这一席话,竟也不觉得奇怪。
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她觉得这会是芙颂做出来的事。
碧霞元君道了一声:“好,我协助你。”
第123章
卫摧将溯晷递给了芙颂,芙颂颔首,执着神器来到了无涯之海,最后来到了天帝面前。
魔神跟随着她。
天帝被打得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他看到魔道父女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芙颂寥寥然的扯了扯唇角,道:“自然是想请陛下解开溯晷。”
“你做梦!纵使是死,朕也不可能解开密匙——唔额!”
话未毕,魔神眸锋一凛,迫身前去,一掌钳扼住了天帝的脖颈。
天帝被钳扼得完全喘不过气来,涨得脸红脖子粗,整具身躯都在痉挛。
魔神气场凛冽如霜,嗓音淡到毫无波澜起伏:“方才的话,吾是听不清了,你再说一遍。”
天帝唇角渗出了一丝血腥气息,血丝慢慢的从口腔里溢了出来。
任凭魔神如何恐吓与威胁,天帝就是死活不肯说。
芙颂示意魔神可以松手了。
魔神觉得芙颂应该有办法,所以就松了手。
芙颂唤来了碧霞元君,碧霞元君观摩了一阵子:“我父亲不怕疼,但唯独怕痒,你们可以尝试痒他。”
奄奄一息的天帝:“……?”
碧霞元君这是要大义灭亲了?
魔神会心一笑:“是吗?”
他亮起两根魔爪,开始挠天帝的咯吱窝。
天帝被挠得前仰后合,整个人打算蜷缩在一起,但魔神摁住他的四肢,笑出了眼泪,老半晌道:“好——好——好——朕招,朕招了还不行吗?”
芙颂挑了挑眉:“当真?”
天帝费劲地点了点头:“朕真的招!”
芙颂对魔神道:“父亲,可以松开他了。”
魔神这才松开了天帝。
天帝堪堪止住了笑,说:“溯晷上有一串密匙,密匙是……”
碧霞元君递呈上笔纸,天帝拂袖搦墨,在纸上写上了一行字。
“上面就是密匙,对溯晷的密匙盘上输入密匙,就能够打开溯晷了。”
魔神寒声道:“若是密匙不通过,吾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芙颂拿着写有密匙的纸,走到了溯晷面前,逐字逐句地舒下了密码。
伴随着“当哐”一声,溯晷忽然焕发出了一片巨大的光亮,光亮之中出现了一道空灵的声音:“上下为宇,左右为宙,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开启时空之门,你会去哪里?”
光渐缓地照亮了芙颂的容颜。
风呼呼扬起了她鬓角间赤金色的发丝,她眉眼倒映着淡蓝色的时空之晷。
她静默了好一会儿,说:“我要回到三万年前的神魔大战前夕。”
溯晷听到了,开始高速运转:“收到了您的吩咐,现在开始连接三万年前时空轨道——”
“轨道接通成功——”
“请确认进入轨道的人数,一次只能进入两人——”
原来时空轨道进入人数是有限制的,芙颂是必须要进去的,她可以另外再带一个人进去。
她环视了一遭,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决定要带谁。
这时候,她的袖筒里钻出了一对毛绒绒的龙角,小应龙发声了,他抱紧芙颂的胳膊,示意自己也想跟着他一起进入时空轨道。
芙颂会心一笑,抱起了应龙,对众人道:“我和谢烬一同前去,可有异议?”
魔神第一个举手发声:“为何不让吾同巳巳前去?”
碧霞元君也道:“我也想要同你前去。”
卫摧看到谢烬、魔神与碧霞元君都发声了,自己发声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他转眸看向自己的妹妹卫琏,卫琏却沉默不语。
芙颂道:“有一些事想要交予你们去办的。”
芙颂先望向魔神,“父亲,天帝虽暂时被掣肘住了,斗姆却不见了踪影,不知窜逃到了何处去,也不知道她又在密谋着什么。所以,希望父亲可以在我回来之前,将斗姆带回来。到时候,我有一些事要问她老人家。”
魔神容色沉凝,环顾一遭,发现斗姆果真不在此处,也不知窜逃到了哪里。
魔神应声说了“好”,“吾会将斗姆押送回来的。”
芙颂又面向了碧霞元君。
她拉住了她的手,“我有一件事,想要委托元君殿下。”
碧霞元君道:“你说。”
芙颂道:“接下来,我要去往三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了,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所以,就要拜托元君殿下能够守卫好这座溯晷。”
碧霞元君拍了拍芙颂的肩膊:“这是自然。”
芙颂又转向了卫摧,卫摧主动道:“你有什么事要委托我的?尽管说来。”
芙颂道:“乱战过后,九重天百废待兴,需要你帮忙重建秩序了。”
卫摧捶了捶胸口,道:“没问题的,包在我身上。”
卫摧说着,乜斜了芙颂怀里的应龙一眼。
应龙亦是在不凉不淡地回视了他一眼。
两个物种在对峙之间,仿佛有熊
熊战火在无声地燃烧着。
卫摧本来想问芙颂,“你真的要带应龙去吗?他都退化成原形了,应该帮不到你什么忙。”
但转念一想,卫摧又不问了。
只因谢烬本身掌持着时空穿越的能力,他的能力继承在了芙颂身上。
或许芙颂选择带谢烬一同穿越回三万年前,有她自己深刻的原因吧。
芙颂交代完了一遍,就准备抱着应龙离开。
“……颂姐姐,请留步。”
是卫琏的声音。
芙颂适时止步,回眸望去。
卫琏含着泪道歉:“颂姐姐,之前是我蓄意接近你,骗取了你的信任,最后再将你与昭胤上神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真的很对不起!”
芙颂嗓音很淡:“是斗姆授意你这样做的,对吗?”
卫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斗姆的授意,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在……我那时被猪油蒙了心,一心想着筑基破镜,听到斗姆说有捷径可走,所以、所以,我就听从了她的指示,为她效命了……”
说着,卫琏泪如雨下:“颂姐姐,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自己的道心罢了。”
卫琏蓦然一怔。
完全没料到芙颂会这样说。
一语深中肯綮。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她。
芙颂道:“好在你懂得迷途知返,事情还不算太糟糕,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一根冰凉的手指慢慢擦拭去卫琏眼眶的泪渍。
卫琏翻掌从神台取出了一个通体金黄的圆丹,递呈至芙颂的面前:“此则我的心丹,凝聚了我百年以来的功力,虽对你来说微不足道,但这是我所能弥补的所有了。”
芙颂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你的心丹,放回去。”
卫琏惘然若失,芙颂不要她的心丹,她把心丹攥在了手掌心里,凝声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芙颂道:“我只有一件事要交代予你。”
在卫琏微微怔忪的目光注视之下,她:“断绝与斗姆的师徒关系,以虔诚之心,脚踏实地的修行。”
说完,芙颂就松开了她的手,转身进入了时空轨道。
卫琏还想再追上前,却被自家长兄拦截住了。
“时空轨道的引力极强,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进去。你莫要靠近,还是小心为上。”
“好。”
卫琏听从长兄的建议,规规矩矩地与溯晷保持着安全距离。
在众目睽睽之下,芙颂抱着应龙缓缓进入了时空轨道。
时空轨道就是一条冗长的、焕发着柔和金光的单向隧道,芙颂不知走了多久,渐渐地,周遭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
好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芙颂走到了尽头,拨开一片金光,直至从隧道里走了出来,迎面一阵狂风差点把她掀了起来。
还是应龙用尾巴缠住了她的身躯,帮助她堪堪稳固了重心,芙颂才不至于被狂风吹倒。
芙颂环视了一下周遭的环境,有点像是归墟。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很久之前,她就听闻过,父亲和母亲在归墟定居。
她看到了不远处有炊烟,遂是踱步走了过去,接下来,她看到了一座四四方方的院落,高大峻挺的男人在烧火做饭,纤细玲珑的女人在抱着襁褓里的婴孩,用娓娓的口吻给她讲故事。
一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景象。
男人的话,芙颂已经认出来了,是魔神。
至于女人……
光是看到那一道纤细的背影,芙颂的眸眶就情不自禁微微湿涩了起来,掩藏于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芙颂与应龙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皆在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丝心照不宣。
芙颂走到了女人面前。
灵珀见到了一个少女伫立在了自己面前。
她以为是在归墟之中迷路的旅客,正欲起身接待。
却听少女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灵珀眨了眨眼:“找我?”
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一股子天然的熟悉感,或许她的眉眼与自己很肖似吧,又或者是,她的谈吐、体态,与自己很相似。
天然有一种想让她保护的驱动力。
灵珀弯了弯眉,一晌请少女入屋,且吩咐魔神去沏茶,一晌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芙颂吸了吸鼻翼,竭力不让自己的泪留下来:“我叫芙颂。”
“灼若芙蕖出绿波的芙,颂歌的颂。”
第124章
芙颂对灵珀公主介绍完了自己的名字后,灵珀公主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味。
“芙颂……你叫芙颂。”灵珀拉着芙颂的手坐了下来,弯了弯眉眼,和善道,“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这是芙颂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她用深邃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灵珀凰主的容颜,仿佛想要将她的容貌深深錾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你们是从何处来的?”这晌,魔神端上茶后,把托盘抵在大臂与下肘之间,淡声问道。
芙颂往魔神的方向望去。
年轻时期的魔神,真的生得非常英俊挺拔,这个时期的他并没有戴骷髅面具,五官立体鲜明,沉淀着岁月所带来的沉稳成熟的魅力。与昳丽姝美的灵珀凰主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芙颂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魔神用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说明魔神也发现了拢藏在芙颂袖裾里的应龙。
芙颂也就不藏着掖着,光明坦荡地将应龙从袖裾里侧掏了出来:“忘了介绍,这是我的搭档,名叫昭……阿烬。”
芙颂咬住了舌头,差点将谢烬的封号给说出来了。
这个时期,神魔两界尚还处于敏|感时期,冒然坦诚自己是正神,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只怕会打草惊蛇。
“谢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魔神轻声呢喃道,但他一时半会儿没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顿了一顿,又道,“小姑娘,你还没回答吾的问题。”
芙颂道:“您是问我们从何而来吗?”
魔神点了点头。
芙颂沉思了一会儿,“我和阿烬原本是在凡间四处旅居的,此番来到归墟,不慎迷了路,迷惘之际,看到此处冒起炊烟,应是有人烟的。于是乎,我和阿烬就前来投奔。你说对吧,阿烬?”
应龙“嗷啾”了一声,算作应答。
灵珀公主看了一眼天色,道:“天色不早了,今晚你们就在此处留宿吧。”
跟灵珀凰主一起开口的,还有魔神,魔神指了路:“你们从吾所指的方向,就可以直接走出去了。”
芙颂:“……”
谢烬:“……”
她现在应该听谁的话呢?
灵珀凰主让他们留下来。
魔神却让他们离开。
觉察到了芙颂的为难,灵珀公主不凉不淡的瞟了魔神一眼,道:“他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既然相逢,便是有缘,留他们一宿也不为过吧?”
魔神发挥了老婆奴的属性,“你说的是。”
魔神对芙颂谢烬道:“你们跟吾来吧,吾现在收拾两座房间给你们。”
两座房间。
谢烬自然不愿与芙颂分屋而居,冲着芙颂“嗷呜”了一声。
似乎听懂了谢烬的龙语,魔神不温不火道:“吾这里就只有两座空房,要么你们各住一间,要么就甭住了。”
这就是强制他们住两间房的意思了。
也太奇怪了。
芙颂只听闻过只剩下一间房,不得不强迫两个人住在一起的说法,从未听过逼迫两人同时住两间房的说法。
直觉告诉她,魔神肯定是故意的。
但一时半会儿,她又抓不到魔神的把柄。
这个时候的魔神虽然说是自己名义上的生父,但他还不认识自己,所以芙颂自然也不能太过于任性得跟他讨价还价。
若是任性妄为了,魔神指不定就会把他们扔出归墟,不让他们入内了。
现阶段,必须跟魔神、灵珀凰主打好关系。
芙颂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她摸了摸应龙的脑袋,“阿烬,今晚我们各自睡各自的,好不好呀?”
她暗自给谢烬使了个眼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夜那些凤凰一族的长老一定会来抢夺灵珀公主,我们需要早做准备。”
应龙“嗷呜”了一声,把毛茸茸的身体埋进芙颂的怀里,两只圆嘟嘟的龙爪死死揪住她衣袖不松开。
芙颂晓得谢烬在变相撒娇,他想要在她身边蹭睡,但在计划面前,她只能说:“不可以啦,等任务完成之后,才可以来蹭睡噢。我先厘清一下任务,厘清后找你商榷。”
应龙不情不愿地从芙颂身上下来,兀自去了另外一件屋子。
一步三回头看着芙颂。
芙颂挥了挥手,让应龙快点进去。
目送着应龙的身影消失于门帘后,芙颂这才进入了自己的寝屋。
一阵细致的梳洗过后,芙颂拿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录一些关键时间节点。
第一个时间节点是凤凰一族争抢灵珀公主事件。
第二个时间节点是灵珀公主登极成为凰主事件。
芙颂不清楚母亲是在哪个时间段被喂了失去记忆的药,她只能确定的是,现在灵珀公主还没有失忆,芙颂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芙颂继续写下第三个时间节点。
第三个时间节点就是第一次神魔大战了。
其实,只要阻止住凤凰一族争夺灵珀公主,就能避免后续一系列事情的生发。
那么,该如何阻止呢?
芙颂推开了支摘窗,朝着谢烬招了招手。
应龙扑棱着小翅膀,纵飞到了芙颂的身边:“嗷啾?”
芙颂对应龙耳语了几句:“到时候我们先这样……再这样……你觉得如何?”
应龙静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表示反对:“不成,这样做,太过于冒险了。”
芙颂道:“但只有这样做,才能救回母亲。”
感受到了芙颂的坚持,应龙知晓自己到底是劝不动她的了。
应龙道:“那你是否要与灵珀公主商量呢?”
芙颂道:“她不需要知晓,她只需要与魔神在一起高高兴兴幸幸福福的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都交予她来办好了。
——
夜半,归墟之外降落了一群黑袍人,乌泱泱的好一番阵势。
在不明朗的月色洞照之下,黑袍上显出一个淡金色的凤凰纹路,暗示着来者身份匪浅。
为首一位老者对身后比了一个手势,其他黑袍人纷纷成天罗地网之势,朝着归墟深处那个独栋院落四散开去。
穹顶之上覆盖着一片灰蒙蒙的阴翳雨色,偶有雷声轰鸣大作,云雨之势渐渐酿成,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就准备覆下一场淋漓尽致的倾盆大雨。
众人团团包抄了院落,老者面上一片阴鸷之色,对着众人勾了勾手指。
众人纷纷入屋搜刮,竟是遍寻无获。
根据线报,魔神和灵珀公主就栖住于此,为何他们搜寻此处,这竟然是一座空屋?
难道说情报有疏漏?
众人反复寻找,都只发现这是一座空屋,真是奇了怪了!
于是乎,众人无功而返。
见长老们离去之后,芙颂适才现身。
拍了拍手说:“搞定!”
她使用了复制技能,事先复制了一座一模一样的院落把它放置在了归墟的另外一端,并且对原先的院落使用了隐藏技能,不仅仅是隐藏了的,她还亲自设下了一个屏蔽罩,完美屏蔽住了魔神与灵珀公主的能量波动,这般一来,那些凤凰一族的人就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了。
芙颂跟应龙拍了拍手,随后抱起它,朝着真正的院落走去。
原以为能睡个安稳觉,哪成想,长廊之下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久久伫立着,也不知在黑暗的阴影里伫立了多久。
芙颂吃了一吓,心脏庶几是跳出了嗓子眼儿。
“父……您怎么在这里?”
魔神的目光在芙颂与应龙之间逡巡着,“吾不知该说你们聪明,还是该说你们愚钝。”
魔神挽着胳膊,口吻散淡道:“纵使你们这一回摆脱了那些人,他们不寻到人誓不罢休,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芙颂一听,就知晓魔神在说些什么。
“您都知道了?”
“没什么事儿能够瞒过我的眼睛。”魔神走到芙颂面前,掸了掸她的额心。
芙颂捂额吃痛。
“说吧,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能够提早预料他们会来?又是因为什么目的靠近我们?”
芙颂颈间忽然抵了一根锐利的器物。
是魔神的锋刀。
“若有半字虚言,休怪吾不客气。”
应龙见状,周身也凛冽了起来,作势要咬住魔神执刀的手腕。
芙颂摁住了应龙的身体,对他摇了摇头,“没事的,反正迟早也是瞒不住的。”
应龙冲着芙颂“嗷呜”了一声。
芙颂道:“没事的。”
应龙冷冷地扫视了魔神一眼,这才收敛起了獠牙。
芙颂笑意渐收,正色道:“我是您来自万年后的女儿。”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魔神怔愣了老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你是谁?”
“我是您来自万年之后的女儿。”
“你来自万年之后?”
“是。”
“……”
魔神道:“你觉得吾会相信你的片面之词吗?碰瓷也不是这样碰的。”
芙颂道:“您不相信也没事,关键是要救下灵珀公主。”
“吾会保护好她,这一点无须你操心。”
“不是的,今夜若是我没引开那些凤凰一族的长老,这里会有一场恶战发生,他们会从你身边夺走灵珀公主,并消除她与您相关的记忆,后来,您为了寻找灵珀凰主,不惜在三界发动战争。”
魔神眸瞳微微瞠住。
芙颂所述的话,是符合逻辑的,他的确会做出那样的事。
魔神道:“那后来呢?吾可有夺回灵珀?”
芙颂道:“没有,您杀了她,在神魔大战的战场上。”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第125章
“你说吾,杀了吾的妻子?”
魔神眼底掠过了一抹荒唐,嘴唇上下翕动着,嗓音都变得颤瑟起来,“这如何可能呢……”
他下意识往灵珀公主休憩的方向深深驻望而去,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因是攥力过紧,手背上青筋狰突而起。
“如果悲剧不曾发生,我们也不会不惜一切代价从未来穿越到这里。”芙颂凝声说道,“我,也就是您的女儿,就因为你误杀了我的母亲,一度跟您决裂。”
魔神原本想要说“凭什么吾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这句话的,但转念一想,这个叫芙颂的正神,让他们今夜避过了一劫,如果立场不一致的话,早就大开杀戒了。如此说来,他们的立场应当是一致的,既然是一致的,那就还有话可谈。
魔神深吸了一口气,道:“你需要吾做什么,才能让灵珀逃过这一劫?”
芙颂没料到魔神这么快就被说服了,这个速度有些快噢。
芙颂拿起了一根树枝,递给了应龙,应龙在沙地上写写画画了好一阵,写完之后,又钻到了芙颂的怀里:“嗷呜啾!”
芙颂指着地面上的第一张图:“我们现在所处的阶段,是凤凰一族的长老受天帝指示,前来寻找灵珀,要将你与她分离。”
魔神容色阴晴不定:“他们是受天帝指示?”
芙颂点了点头,“天帝沉溺修炼,为了早日破镜,他需要以魔道作为引子源源不断地投入到炼丹炉中,制作出大量的金丹,为九重天的高位神祇所用。为了名正言顺地拿魔道做药引,他需要一个让魔道忤逆天道的契机,那就是由魔道挑起三界大战,如何挑起大战,那就从您和灵珀公主之间入手。”
在魔神怔忪地注视之下,芙颂用树枝指了指第二阶段:“如果真的让凤凰一族抓到了灵珀,那么灵珀一定会被强迫喂下忘情的丹药,一旦服用下了这种丹药,她就会忘掉过去的种种,日后等您掀起神魔大战后,灵珀公主会登极,代表凤凰一族出站与您博弈。你们相爱先杀,是天帝所喜闻乐见之事。”
咔嚓一声,魔神拗断了树枝。
临近那一株参天古木,叫凛冽的狂风一吹,纷纷倾覆着腰。
他英俊的脸上聚拢了一层深重的阴霾,山雨欲来风满楼。
若非芙颂和应龙拦着,魔神现在很可能提着大刀直上九重天,开始讨伐天帝了。
芙颂道:“这件事,我们要徐徐图之,切不可过于冒进。”
魔神冷哂一声:“徐徐图之?凤凰一族那一帮老匹夫都追到我和灵珀的家门口了,我们还要忍气吞声么?那一帮老匹夫委实难缠,若是此回不曾得手,他们下次必定还回来搜寻。”
芙颂眨了眨眼道:“那就让他们来搜寻。”
“你说什么?”
魔神颇感匪夷所思,他不能理解芙颂那颗小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把戏。
芙颂附耳对魔神说了几句话。
在昏暗的光影之中,魔神缓缓瞠住了双眸,第一反应是:“此计当真能成?”
芙颂道:“能成,我有九分把握。”
魔神道:“那对你自己来说,会不会太过于冒险了?若你有个好歹,无法回到原来的时空,又该如何是好?”
芙颂傲然地挺了挺胸膛,“不用太担心,我很强的,功力丝毫不必你差。”
这个狂言听在魔神的耳屏之中,让他旋即朗声大笑起来:“你说出来的这番话,倒是有吾的几分影子在。”
“都说了,我是您来自未来的女儿,身上当然会有一些您的特质。”
魔神认认真真端详了芙颂一眼,挽着胳膊道:“不过,你还是比较像灵珀多一些,眼睛、鼻子、嘴唇都很像。”
顿了一顿,魔神又问道:“话说回来,你身侧的这条龙,有点不简单,吾一直觉得它的气息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
芙颂看了应龙一眼,应龙也在看着他,双方都掠过了一抹心照不宣。
芙颂笑了笑:“您要不要猜猜看呀?”
魔神沉思了好一会儿:“他的气息有点像是昭胤上神。”
芙颂露出了讶异之色,没料到魔神这么快就猜对了:“他就是。”
“什么?”
芙颂摸
了摸应龙的脑袋:“他就是昭胤上神。”
“……”
魔神直截了当地拎住了应龙的后颈,左瞧一眼右瞅一下,不确定道:“你是昭胤上神?”
谢烬不喜欢这样被人拎着脑袋审视。
迄今为止,他还清晰地记得,上一个这样捏他颈部说话的人,就是夜游神。
他原本打算给夜游神一点颜色瞧瞧,但又想到他是芙颂的师兄,又只好作罢。
应龙耷拉着一双死鱼眼,瞅着魔神看。
魔神感受到一抹淡淡的杀气。杀气虽然很淡,隐微得几乎觉察不到,但魔神修为很高,他能够明晰地感受到他的杀意。
他心想,如果他朝着应龙伸出一根手指,它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咬断他的手指。
魔神道:“如果真是昭胤上神,为何他会退化成龙形?”
芙颂低垂着眼睑,低声道:“天帝把我们关押在了那一座巨大的金鼎之中,我承受着三昧真火的高压,不堪重负,性命攸关之际,是他取出体内的金丹渡活了我。随后,他就退化成了龙形。”
说着,芙颂把应龙抱在了怀里:“我现在同时也在找能够让昭胤上神变回人形的办法。”
魔神瞅了瞅芙颂,又瞧了瞧应龙,面色变得极其微妙,道:“慢着。”
“芙颂,你该不会对昭胤上神他……”
“是的,我们两情相悦。”
魔神听到“两情相悦”四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昭胤上神隶属于天帝阵营的人,素来与魔道势不两立,他的女儿怎么能够喜欢上与自己对立阵营的人呢?
似乎洞察出了魔神的心中所想,芙颂道:“人心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只要挪开了这座大山,那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魔神听出芙颂的话外之音,陷入了沉思之中。
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何为成见?
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天帝就是秉承着这样的想法,才费尽心机讨伐魔道。
如果魔神也怀着这样的成见,那又与自私狭隘的天帝有何区别?
女儿比自己都要有先见之明,那自己又为何要如此“迂腐”呢?
女儿开心最重要。
魔神克制住了自己汹涌而出的情绪,道:“那跟他在一起,你开心吗?”
芙颂不假思索道:“很开心。很充实。很满足。”
稍作停顿,芙颂道:“我的心情,就跟您与灵珀公主待在一起是一样的。”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魔神道:“你才多大的年纪,就懂得情情爱爱是怎么回事了?”
芙颂傲然地挺了挺胸膛道:“我怎么就不懂了呢?”
她望向谢烬,谢烬亦是在深深地望向她。
芙颂把额心轻轻贴抵在应龙的脑袋上,道:“爱就是要双向奔赴呀,你喜欢着我,我也喜欢着你,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果有人要拿全世界跟我换他,我也只要他一个。”
魔神觉得匪夷所思,似是没料到芙颂会道出这样的话。
他心中对爱的答案,虽然与芙颂并不完全一样,但本质含义却是一模一样的。
他爱灵珀公主,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带她走,把她带到属于自己的领地上。
灵珀公主同样也爱着他,所以会不惜一切代价跟着他走。
这样一来,两人算是双宿双飞了吧。
魔神沉思了一会儿,终于首肯了芙颂的答案:“虽然你说的不全算对,但也不能说毫无道理。”
不过……
魔神道:“你们来自未来这件事,暂时需要对灵珀保密,在这动荡的时刻里,我不想让她知晓太多的事。”
芙颂凝了凝眉心:“那您打算何时告诉她呢?”
魔神道:“等一切困难与危机都解除了,再说吧。”
芙颂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
在他们无人知晓的昏暗角落里,灵珀公主兀自伫立着,低垂着眼,静静谛听着他们的对话内容。
听完之后,她久久无法回神,灵动漂亮的大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着。
半个时辰前,她发现枕边人魔神外出了一趟。
她觉得很奇怪,假寐了一会儿,发现魔神仍旧未归,她这才起身起来,偷偷尾随着他。
这才发现,这个藏在黑夜里的秘密。
原来,凤凰一族已经潜入了归墟,但被那位叫“芙颂”的正神摆了一道,免除了今夜即将遭受的危机。
原来,芙颂居然是她来自未来的女儿。
难怪了,难怪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分外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灵珀公主深深看着站在光明之中的女儿,想要伸手去抚摸,但理智之缰到底牵掖住了她。
既然魔神暂时不想让她知晓这些密辛,那她就暂时不要知晓好了。
甫思及此,灵珀公主默默转身离开。
不过,她转身离开的刹那,芙颂恰好顺势看了过来。
她看到灵珀公主翩然晃过的裙角。
第126章
就这样,芙颂与魔神商榷好了计划,准备开始实施。
等第二次凤凰一族再来犯禁的时候,芙颂就伪装成了灵珀公主,任由他们活活抓住带走。
魔神假意与一批长老交战,但他没有使尽全力,只是以一种极其敷衍的态度应付了几下,然后就佯作战败。
这反倒更加助长了凤凰一族的嚣张气焰。
为首的长老趾高气昂道:“我们凤凰一族的公主,岂能是你这种下九流的东西所能觊觎的呢?”
魔神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手臂之上青筋虬结成团,苍青色的青筋一径地沿着大臂的线条无限地延伸而去,最终没入了袖口当中。
魔神目送着芙颂被他们带走,眸色深了一深。
他刚想回家,却看到了真正的灵珀公主,长久地静伫于门口,眉眸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灵珀……”
“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凤凰一族来了,刚刚又走了。”
“他们带走了谁?”
“芙颂。”
灵珀公主深吸了一口气:“芙颂其实是我的女儿,对吗?”
魔神:“你都知道了?”
他没有否认。
灵珀公主:“你要不要问问我是怎么知晓的。”
魔神道:“你前夜听到的,是吗?”
灵珀公主微微瞠目:“你原来知道。”
魔神道:“你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一下子就能感受到。”
灵珀公主抖了一下:“所以说,你为何要让我们的女儿去冒险?”
魔神道:“她一方面是为了挽救你的性命,阻止神魔大战的生发,至于另一方面,她是要找出幕后黑手。”
灵珀公主道:“如此危险的事,怎么能够让她一个人来做?”
魔神没有说话,翻掌捏了个水镜,水镜之中出现了一道白衣缥缈如谪仙般的修长人影。
灵珀公主细细看着这一道人影:“昭胤上神?”
魔神嗯了一声:“是他,他会时刻保护着芙颂。”
灵珀公主:“我怎么没有看到过他呢?”
魔神捏了个切换诀,水镜之中的画面切换成了一条应龙。
“此龙就是昭胤上神。只不过现在因某些不可名状的缘由,他退化成了应龙。”
“那他还能保护好颂儿吗?”
“咱们的颂儿也极其强大的,好吗?”魔神道,“她甚至比我还要强大。”
“是吗?”
但灵珀公主眸底还是潜藏着一抹隐忧,双手合十,“此生惟愿女儿能够平平安安地归来。”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芙颂被押送到了凤凰一族的领地上凰苑,上凰苑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处处有宝石作为点缀,渗透着凤凰一族的高贵。
芙颂先在这里被关押了三日三夜,期间有个穿着素
衣男人前来送饭。
芙颂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男人看了芙颂一眼,怔了一怔:“你不是灵珀。”
芙颂身上一直戴着灵珀公主的面具,所有人都没有认出来,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认出来,这个男人的身份可见一斑。
他与灵珀公主一定存在着某种紧密的连接。
这时,一个胆大的猜测从脑海之中开始浮现出来。
芙颂睁着眼,一错不错的凝视着眼前的男人,道:“你是灵珀的父亲,是吗?”
男人相容憔悴,但眉眼与灵珀极其相似,端的是炯炯有神。
男人没有否认,把饭食递给了芙颂:“你又是谁?是灵珀的什么人?”
芙颂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道:“灵珀是凤凰一族的公主,而您应该是族长,为何落魄到了现在这番模样?”
男人道:“人多耳杂,我不便与你说。”
哪成想,话音未落,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长久的阒寂之中。
时空停滞了。
只有男人与芙颂才是这个时空里唯一能够动弹的人。
男人震惊了,不可思议地环视四遭,目光最终又定格在了芙颂身上:“我以前只听闻过昭胤上神能够使用‘时空停滞’这一招,没想到、没想到,今次就亲眼见到了,委实不可思议。”
芙颂弯了弯眸,笑了一下。
她没告诉男人的是,昭胤上神本尊就藏在自己的袖子里。
芙颂道:“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原因了?”
男人低声说了一声:“罢了,说了也无妨。”
男人在牢狱面前盘膝而坐,道:“现在的族长是我的弟弟,他早就着觊觎族长之位,一直想要寻找各处错处推我下台,灵珀跟着魔神离开之后,就刚好被他捉住了把柄,我想着有愧在身,只要请辞了族长之位,避居于此。”
芙颂静静地听着,道:“我很想知道,你是反对灵珀公主与魔神在一起的是吗?”
“是,我是剧烈反对的。”
男人眉眸沾染了一抹怒意,“魔神那小子太过于放肆狂狷,根本给不了灵珀幸福。”
芙颂道:“可是他们现在就过得很幸福,他们还有了个女儿。”
听到“女儿”两个字,男人觳觫一滞。
整张沾染了怒意的脸,一下子温和了下来:“真的吗?他们真的有了个女儿?”
芙颂点了点头,道:“是啊,他们的确有了一个女儿。您可以去归墟看一看他们,看看他们现在是否过得很幸福。”
听到后半句话,男人原本希冀之色的眼睛,忽又黯淡了下去,“灵珀对我心生怨气,怕是不想见我的。”
芙颂一直觉得事出蹊跷,道:“凤凰一族原本并没有想要捉回灵珀公主的打算,因为您弟弟也有子嗣,若是来日要继承大位,也是轮不到灵珀公主的,为什么这日这般突然?”
听及此,男人面色凝重,道:“不实相瞒,前些日子,天帝来过一趟。我弟弟躬自相迎,他们有了一番对谈,但我不清楚他们跟我弟弟谈论了什么。但天帝离去之后,我弟弟就下达了缉捕灵珀回族的命令。”
果然是天帝在作祟。
芙颂凝了凝眸心,正想说些什么,“时空停滞”这一招到了时限,甬道之外忽然有人来了,男人不好继续停留,提着食盒作势朝外走去,芙颂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道:“我叫灵轶。”
芙颂继续低声道:“灵轶族长,我希望您能去一趟归墟,与灵珀公主重聚,与她和解,并说服她回来重新主持公道,现在的族长完全与天帝是狼狈为奸,是拿整个凤凰一族的生死存亡开玩笑!”
灵轶眸色掠过一抹凝色:“此话怎讲?”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解释,让应龙带你去一趟归墟吧。”
言讫,芙颂袖裾之中麻溜地钻出了一条通体赤金色的小龙,小龙叼住了灵轶的后衣领,就往高处的天穹之外纵飞而去。
灵轶完全没料到如此袖珍的一条龙,居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强悍劲烈的力量。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你此番代替灵珀前来,莫不是就是冲着我来的吧?”
“答对了。我此行的目的其中之一就是您,您一直是灵珀公主心中一道心结,我心想,只有解除了她的心结,她才会重返凤凰一族,重新主持凤凰一族的大局。有句俚语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嘛,正是此理。”
言讫,芙颂望向应龙,温声道:“谢烬,一切就交给你啦。”
应龙点了点头,叼起灵轶族长往高处的苍穹疾掠而去。
应龙的飞行速度非常高,等同于高速飞行,灵轶感受到疾烈的风声在耳屏咆哮作响,心律怦然,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方才那个会时空停滞的人又是什么人,你们是灵珀公主的什么人?”
应龙耷拉着清冷的眉眼,懒得回答。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扭送灵轶到归墟,与灵珀公主相见,尽可能解除两人之间的误会,并让灵珀公主重返上凰苑,为整个凤凰一族主持公道,阻断天帝掀起新一轮神魔大战的阴险计划。
谢烬的速度非常快,穿过了上凰苑的防守线,朝着归墟纵飞而去。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芙颂静静盘坐于牢狱之中,吐故纳新,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灵珀公主,这次多有得罪,我不是有意遣人来捉你,只是受人指使,迫不得已才这样做。”
芙颂:“……”
这番话倒是说得道貌岸然。
来人自称是凤凰一族的现任族长灵迁。
芙颂心想,对方想必是灵轶的弟弟了。
芙颂道:“您把我捉回来,是想对我做什么?”
灵迁道:“你身为金尊玉贵的公主,却与魔族私通,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三界,乃至传遍了整座九重天,你让我们凤凰一族的颜面何在?脸都被你丢尽了!”
灵迁煞有介事地发着怒,然后命人端呈上来了一个小盒子。
芙颂的目光落在了小盒子上面。
“这是忘情丹,吃了之后,就能忘掉与魔神的一切,你只要忘记魔神,才能继承凤凰一族的大统。”
灵迁说着,给左右侍卫各自递了一个眼色。
左右侍卫悟过意,纷纷上前架住了芙颂的胳膊,不让她乱动。
芙颂明白了过来,灵迁这是要喂自己吃下忘情丹。
第127章
灵迁逼迫芙颂服用下忘情丹的同时,谢烬正载着灵轶去往归墟。
谢烬的飞行速度非常快,快得灵轶庶几要喘不上气来,好几次都不得
不喊停,但最终谢烬都没有停下来,一路将灵轶载到了归墟。
当魔神和灵珀见到灵轶时,两人面色异彩纷呈。
灵轶看到魔神和伫立于魔神身侧的灵珀,整个人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女儿。
灵轶道:“珀儿……”
灵珀道:“父亲……”
灵轶一看到魔神牵着灵珀的手,怒气值噌噌往上暴涨,“松开我的女儿!”
魔神并没有松开:“如果吾不松开,你会当如何?”
灵轶怒了一下,当然也只是怒了一下,然后盘膝坐在地面上:“那就随你便吧。”
魔神:“……”
灵珀:“……”
不对劲,这个剧情发展怎么变得好像有点奇怪啊?
灵珀以为父亲会勃然大怒,结果父亲也只是稍微怒了一下,她挣脱开魔神的手,走到灵轶面前,道:“父亲,你怎的会来这里?”
“是一个叫芙颂的人让我来找你。”
灵珀和魔神同时了悟。
原来是他们的女儿把父亲/岳丈带过来了。
谢烬见三人没说话,就用龙爪打了个响指,示意他们可以继续聊下去。
灵轶道:“听说你们有了个女儿,是也不是?”
灵珀道:“是的,您想看看的话,我把女儿抱来。”
说着,灵珀推搡了魔神。
魔神没反应过来。
灵珀道:“愣着作甚,还不快进屋把我们的女儿抱过来!”
“……好。”
魔神这就去将女儿抱了过来。
及至灵轶看到襁褓中的婴孩,整一张严肃脸一下子变得柔和了下来。
这是灵珀与魔神的结晶,婴孩鼓着一张红扑扑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一错不错地盯着灵轶看。
灵轶原是冷硬的心肠,一下子融化成了水。
灵轶看着女婴,看着看着,就觉得她非常像芙颂,是他的错觉吗?
但灵轶也没有往这一方面去认真作想,灵珀忽然问了一句:“父亲,你笑了。”
灵轶绷着一张脸,“我可没有笑。”
“巳巳可是看到你笑了呀。”
“巳巳是?”
“我们给女儿取的名字。她是在巳蛇这一年出生的。”
灵轶道:“那名字呢?”
灵珀与魔神相互对望了一眼:“女儿刚过了百日宴,我们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名字。”
灵轶低声道:“原来是这样啊……”
他静静注视着婴孩,望见女婴额心之间烙印着一抹淡淡的莲纹,乃属天生慈悲之相。
他又听懂女婴银铃般的笑声,心念电转,道:“要不叫芙颂,如何?”
灵珀一听,眼睛亮了:“芙颂?哪个芙,哪个颂?”
灵轶道:“灼若芙蕖出绿波的芙,椒花颂声的颂。”
灵珀重复了一遍灵轶的话,觉得这个名字越念越好听,连忙问魔神:“夫君,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魔神品味了一下,也觉得好。
虽然他与自己的岳丈关系很紧张,但他还是有自己的品味的,芙颂这个名字就很好听。
灵珀接过了小女婴,温然一笑道:“那今后,你的名字就叫芙颂了,好不好?”
女婴似乎是听到了灵珀的话,嘴巴咧得大大的,笑容灿烂。
灵珀对魔神道:“你也尝试着喊她的名字,好不好?”
魔神走到了女婴面前,温柔地哑声说道:“芙颂。”
女婴咿呀了一声,算作是对他的回应。
魔神勾唇笑了,笑得很由衷。
魔神看了灵轶一眼,灵轶也看了魔神一眼。
在这一份对视当中,也有一份对过往重重怨隙的和解在里面。
魔神对灵轶伸出了手:“我与灵珀是真心相爱,将她带到归墟里生活,并未经过您的同意,但我以身家性命向您起誓,我会对一生一世对灵珀好,绝对不让她受半丝半毫的委屈,若不然,则天打——”
后半句没有说完,却被灵珀摁住了嘴唇:“不要继续往下说了。”
灵珀说着,面向灵轶:“父亲,我与魔神是真心相爱,他待我是极好的,我在这儿并未受任何委屈,恰恰相反,我过得很充实,也很开心,您不用担心我会受委屈或是欺负。”
灵轶静静地听完,最终道了一声好:“我明白了。”
灵轶对灵珀道:“对了,有一桩事情,我需要跟你说。”
灵珀露出认真倾听的表情。
灵轶说:“现在我已经不是凤凰一族的族长了,族长被我弟弟灵迁取而代之了,灵迁听从了天帝的建议,要把你捉回去,喂下忘情丹,再与魔神为敌开战。”
稍作停顿,灵轶说:“那个小姑娘代替了你,灵迁把她当成了你,要给她喂下忘情丹。珀儿,你现在需要回去,护下那个小姑娘,给凤凰一族主持公道!”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灵珀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样可不行,必须马上行动!”
魔神拉着灵珀的手说:“要去,我们就一起去。”
灵珀原本想要拒绝的,却听魔神道:“毕竟,那个小姑娘,是我们的女儿,不是吗?”
灵珀重重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话说灵迁要强硬地喂芙颂吃下那一枚忘情丹,芙颂凝声问道:“让我服下忘情丹,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说好处?好处自然是多得是!”
灵迁道:“你遗忘了魔神,就再也不会一心惦念着他,就能顺利登极,成为凤凰一族的族长,届时,人人都会尊你一声凰主。”
芙颂道:“这不是悖逆了你的个人利益了吗?你是怎么会同意的呢?”
灵迁道:“什么?”
芙颂道:“若是我当上了凤凰一族的族长,届时族内就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你真的会将族长之位割舍出来么?”
灵迁咬了咬牙,他被芙颂这句话说得破防:“我怎会心甘情愿!怎会心甘情愿!这还不都是天帝的命令——”
灵迁看向芙颂,眼底充满了不甘愿:“这是天帝的命令,我只能遵从。”
一抹凝色浮掠过芙颂的眉心,他道:“纵使是天帝的命令,你倒也不必照单全收。”
灵迁面上了充满了一种无厘的愤怒,道:“我的女儿在天帝手上,作为交换,我只能把你押送回来,喂你服下忘情丹,并让你当上凤凰一族的族长……”
芙颂静静听着,原来这件事还有另外一种隐情。
灵迁也并不彻头彻尾的反派,他至少还是有良知的。
芙颂道:“那你有没有想过——”
在灵迁微微怔忪地注视之下,“推翻天帝的统治?”
“推翻天帝的统治?”灵迁从未听闻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吓得整张脸都弥漫着一种惶恐之色,“是谁叫你说出这样的话的?此话若是传了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扯了这么久,灵迁又突然反应过来:“你跟我扯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是不是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说着,命令左右狱卒架住芙颂,他拿起那一瓶装有忘情丹的小药瓶,拧开红穗子,从里头倒出一枚漆色的小药丸。
灵迁道:“只要服下这一枚小药丸,你就能忘记魔神了,忘记一切让你牵挂的人和事,只有你登极,我才能救回我的女儿!”
灵迁强硬地喂芙颂吃下了这一枚忘情丹。
芙颂原本有强大的力道挣扎摆脱的,但有那么一瞬间,整个时空世界忽然扭曲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
好像是之前使用了太多“时空停滞”,现在这个招数突然反噬了回来。
芙颂身上的时间忽然凝冻住了。
该死……
反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时刻里!
这就给了灵迁予可乘之机。
灵迁将忘情丹塞进了芙颂的嘴里,并强迫她吞服了下去。
丹药入内的那一刹,芙颂顿时头疼欲裂。
好像有一条带刺的饕餮拼了命地在神台里钻来钻去,不断吞噬着她的记忆。
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在芙颂面前变得陌生。
不可以!绝对不可
以忘记那些重要的一切!
但忘情丹正在发挥着它的药效,她根本无力抵挡……
谢烬带着灵珀一行人赶到的时候,他的心猛地朝下沉了一沉。
他看到了芙颂一脸迷惘空洞的样子。
她看他的眼神,是这样的陌生而疏离。
谢烬心中最不情愿的事情,居然发生了在自己的眼前。
灵珀、魔神、灵轶也看到了,三人面色各异。
灵迁看到了灵珀后,整个人愣住了:“你是灵珀公主,那我眼前这、这位,怎么跟你生得如此相似……那她是……”
灵珀道:“她是我的女儿!你喂她吃了什么?!”
魔神迫前一步,一举掐住了灵迁的脖颈,将他朝上狠狠一提:“你是不是喂了吾的女儿忘情丹?说!”
四遭的兵卒见此轻装,纷纷与魔神麾下的百鬼交战起来。
谢烬纵飞疾掠至狱中,一举撕开狱门,来到了芙颂面前。
“颂颂。”
他喑哑地低唤着她,他真的殷切希望她眼中的陌生与疏离只是一场自己的幻觉,他希望她只是逢场作戏,故意吓唬他而已。
但芙颂眼中的陌生与疏离只增不减,怔怔地望着谢烬,道:“你是谁?”
第128章
谢烬细细摩挲着芙颂的面颊,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芙颂,芙颂,芙颂……”
但芙颂只是用一种迷蒙而涣散的眼神呆呆地望着他:“你是谁?”
谢烬闻罢,心中某个角落轰然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是塌陷了下去。
那三个字就像是一根根冰锥,狠狠扎入谢烬的胸口,滔天的疼痛沿着心脉蔓延了开去。这种疼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消解得了的,它随着芙颂失去所有记忆的那一刹,而持续加深。
谢烬捧掬着芙颂的脸,轻声说道:“我是谢烬。”
芙颂讷讷道:“谢烬?”
芙颂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不记得了啊。”
谢烬指着灵珀和魔神:“那他们呢?”
“还记得他们吗?”
芙颂望向了灵珀和魔神。
灵珀和魔神亦是希冀地望向了她,希望芙颂能够记起来。
但芙颂静静地望了他们一眼,眼神空濛迷离,她似乎是很想记起些什么,但越是想要仔细去回想,太阳穴就越痛。
芙颂头疼欲裂:“我想不起来。”
谢烬掩藏于袖裾之下的手,一霎地收紧了,因是攥力过紧,手背上一根根苍蓝色的筋络狰突而起,沿着大臂一径地延伸进去,尽数隐匿在了云袖之中。
灵珀和魔神能够明晰地感受到应龙周身气压低沉得厉害,周遭的一切物事庶几都要凝冻成霜。
灵珀对灵迁道:“你是不是把忘情丹喂给了芙颂?”
灵迁看到灵珀后,马上就傻眼了,指着她道:“你是灵珀公主,那刚才那个姑娘是谁?”
灵珀道:“那是我的女儿!”
“什么?!”
灵迁脸色变得极其苍白:“那是你的女儿?”
灵迁看了看芙颂,又看了看灵珀,后知后觉自己真的是喂错了人。
灵珀与芙颂长得委实太过于相似了,不论是身量还是五官,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灵迁讷讷道:“那我不就是喂错人了?天帝给的忘情丹就只有一粒啊……”
话未毕,灵迁忽然被一股巨大强悍的力道提溜了起来。
魔神面容阴鸷:“你个宵小,居然敢动吾的女儿,吾势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灵迁虽然也是个灵力强悍的,但他在强大的魔神的魔力倾轧之下,一下子吓得两股颤颤,几欲先走:“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你就算是杀了我,也不能解开束缚在芙颂身上的禁咒啊!”
“解药在何处?”
说话的人不是魔神,而是谢烬。
谢烬面容上的神态淡到毫无起伏,周身气势肃杀无比,连嗓音都是冷沉如霜,听不出喜怒。
灵迁被魔神掐着脖颈,断断续续道:“据我所知……忘情丹是没有解药的……不、不过,你需要问、问天帝……”
灵珀捋起袖裾,狠狠揍了灵迁一顿。
灵珀打得手有些疼了,魔神提起灵珀的手吹了吹,凝声道:“我来替你打。”
说着,抡起重拳对着灵迁出击。
灵迁被打得鼻青脸肿,摊到在地面上奄奄一息。
灵迁捂脸道:“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我知晓错了,我不会再作恶了!”
魔神将灵迁打了个半残之后,才勉强收手。
这晌,灵珀道:“那我直接去问天帝要解药。”
说着,就要动身,灵轶摁住了她:“不可妄为,灵珀。现在的你,当务之急是需要登极,成为凤凰一族的族长,稳住凤凰一族的重心。”
灵珀自然深谙此理,但她最亲爱的女儿已经失忆了,她好像不记得任何人了,甫思及此,灵珀就不能安心。
谢烬看向灵珀道:“我带着芙颂去寻天帝。”
魔神原本打算要跟去,谢烬却阻住了他:“您需要留下来协助灵珀公主稳住局面重心,天帝狡猾多端,若是你走后,他对灵珀再次出手,又当如何是好?”
魔神心急如焚,看了一眼谢烬怀中的女儿,沉默许久之后:“那,吾就将颂儿交给你了。”
谢烬点了点头,带着芙颂上了九重天。
数万年前的九重天,跟数万年后的九重天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谢烬轻车熟路地上了九重天,很快抵达了第二重天,来到了天帝所在的神殿。
数万天兵天将都逐一拦挡于谢烬的面前。
看来,天帝早就有准备了。
天帝隔着一重乌泱泱的兵卒看向谢烬,冕旒背后的神态极其阴郁,渗透着无声的杀气,道——
“朕本来拟定好了计划,让灵珀公主服下忘情丹,顺便助她登极,并挑起神魔两界的纷争,结果,这个计划全被你与来历不明的女子搞乱了!”
天帝凝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从何而来的,既然你们扰乱了朕的计划,朕便是不能留你们活口。”
说着,天帝对指挥着一众天兵神将,朝着谢烬他们扑杀过去!
一抹凝色掠过谢烬的眸心,他振臂出招,在原地画了一个符阵,接着口中念了一个诀,诀既念出,整座九重天为之一震,万物凝固,大音希声。
一众天兵神将定格在了高空中,如同决堤的黑色蚁穴。
天帝的神情快要裂开了,因为这是在数万年前,他还没有完全见过这种“时空停滞”的招式,整个人都为之一怔。
“这、这究竟是什么……招数?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但谢烬并没有回答他。
他纵身劲飞而去,一掌打碎了神殿的结界,独身来到了天帝面前,钳扼住了他的脖颈。
天帝目眦欲裂,被掐得完全喘不过气。
谢烬原本想要问天帝几句话的,但想到芙颂在场,他遂是对芙颂说:“你先把眼睛蒙上。”
芙颂看不得这种暴力的场面,吓得捂着了双眼。
见芙颂捂着了双眼,谢烬这才面向天帝,寒声问道:“解药在何处?”
男人气势凛冽,渗透着巨大的威压和侵略感。
“什么解药?”
“忘情丹的解药。”
天帝冷笑了一声:“忘情丹是根本没有解药的!”
一抹凝色浮掠过谢烬的眉庭,又听天帝继续道:“朕制作忘情丹,专门就是为了灵珀公主,希望她能够失去记忆,偏偏被你们截了和,尤其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既如此,那就是她活
该,她活该!”
说着,天帝仰天长笑起来。
但天帝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谢烬闯进了他的藏宝库里一顿肆虐翻找。
藏宝库可是天帝的心头肉,里面装着很多神力无边的法器。
天帝追在谢烬的身后,道:“你、你要对朕的神器做什么?!快!……快放手!”
谢烬怎么会轻易听,他一掌轰碎了眼前一部分神器,这些神器在他的掌力之下,很快化为齑粉。
岑寂的空间里只剩下神器支离破碎的声音。
天帝听得内心简直在滴血!
谢烬淡淡地回望着天帝,手掌对准了余剩的一众神器,嗓音淡到毫无波澜起伏:“是不是没有解药?”
这一回,天帝不敢轻易回复“没有”。
他简直是怕了谢烬这种流氓行径。
如果真的回复“没有”的话,谢烬是不是就会真的毁掉了所有珍贵的东西?
后果真的不堪想象。
但忘情丹又是真的没有解药。
至少天帝本人都拿不出解药。
他当初炼丹的时候,就根本没想过要解药。
既然秉持着要让灵珀公主彻底失忆的信念,那为何还要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呢?
谢烬似乎也是洞察出了天帝的内心想法,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掌下不再留情,但他也没有选择去摧毁那些神器,而是选择细细浏览了一遭。
这些神器里并没有溯晷的存在。
这就意味着现阶段的天帝还没有炼制出溯晷这一神器。
谢烬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终于接受了忘情丹没有解药的这一事实,但还有一件事,他需要去做。
“金鼎在何处?”
金鼎是天帝的宝贝炼丹炉。
天帝警惕道:“你问它作甚?”
“在哪?”谢烬寒声问,继而逼迫前去。
谢烬说着,捣剑出鞘,直接一剑削了天帝的冕旒。
碎珠乱溅,天帝震愕惕凛的脸色没了遮掩,直截了当地暴露在空气之中,窘态毕现。
天帝薄唇轻抿成了一条细线,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四处张望,视线的落点定格在芙颂身上,她一个人俏生生地伫立在原处,好似手无寸铁一般,
天帝眉眼之间晃过了一抹阴鸷之色,纵身疾掠,飞至芙颂面前,屈起五指,作势要掐住芙颂的脖颈。
天帝以为这般做,便是能够挟持住芙颂了。
哪承想,芙颂顺出了一柄招魂伞,伞面铺张开去,化作坚厉的护盾,硬是抵挡住了天帝的进攻。
芙颂虽然失去了所有与情感相关的记忆,但她也没有变成傻子,对那些蓄意要伤害自己的人,她到底还是有自己的分辨能力的。
芙颂对天帝没有感情,所以她记得天帝是谁。
但天帝并不认识她,只觉得她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又处处扰乱他计划的变数!
芙颂已经成为了天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一定要除掉她!
不过,芙颂虽然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但她没忘记天帝对自己所做过的事。
她对谢烬道:“我们一起联手,把他击溃吧,这等人,根本不配为帝!”
第129章
谢烬深深望向了芙颂,道:“你可有记起来些什么?”
芙颂眼底晃过了一丝惘惑,“其实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记起来,但是——”
她话锋一转,“你可以跟我说呀。”
说着,芙颂朝着谢烬弯了弯眼底,一双盈笑的双眸在顷刻之间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狭长细微的眼褶一路舒展到了眼尾的位置,秾纤卷翘的睫毛在细微的空气之中,轻轻扇动着,仿佛是两只漂亮的蝴蝶在颉颃翻飞,翻飞的弧度连成了一只连理枝。
离得近了,谢烬能够看到少女漂亮的眸底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她的双眸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缤纷世界,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柳绿花红,草长莺飞,生机盎然,在这一个朝气蓬勃的世界里,他能够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与真实的自我截然不同。
原本那种真实的绝望是存在着的,但随着芙颂这样一说,那种绝望如冰山遭遇大火,被消融得一干二净,雪水融化,阳光普照,万物生光辉。
谢烬纵身飞掠到了芙颂的面前,深深望着她的眉眼,这一刻,他特别想要吻她,狠狠地吻住她,但谢烬到底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念欲,只是克己复礼地牵住了芙颂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且道:“那我们就一起击溃天帝吧。”
芙颂嗯了一声。
天帝听到两人的说话声,冷声道:“你们敢击溃朕,是不将整个天道放在眼底了么?!”
谢烬冷笑了一声:“天道?天道在我们心中早就已经塌了。”
谢烬使出了时空停滞,定格住了天帝,天帝坐在王座之上,丝毫动弹不得,对芙颂道:“现在,由你来进攻。”
芙颂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芙颂阖拢上双眸,双掌呈蓄能结印之势,一股赤金色的势能在掌心腹地逐渐凝聚、扩大,最终疯狂暴涨。
这个光球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增大,最终,扩增成了一重天的规模大小。
芙颂虽然失去了与感情有关的记忆,但神力仍然非常强悍。
她的实力足以毁灭一个宗门,毁灭天帝也是绰绰有余。
但在毁灭之前,她犹豫了一下。
如果这一招直接轰向了天帝,整座九重天也会裂开,其他不相关的神明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芙颂不希望牵连无辜。
甫思及此,芙颂另辟了一个虚空,将虚空视作新的战场,这里头没有其他无辜者。
这样,芙颂就彻底放心了。
芙颂左腕搭在了右腕上,巨大的冲击波从她腕间发出,乘着一条笔直的直线,牢牢地射向了天帝。
天帝一直在竭力地挣扎着,他可是至高无上的掌控者、领导者,怎么能够被困于此处呢?
饶是天帝想要挣扎逃跑,但居然无济于事。
当巨大的冲击波汹涌地袭向了天帝,他发出了巨大的痛喊声。
其实,芙颂的招数并不算是彻底的致命,但此招数能够废黜天帝所有的修为,让他此后毫无作为。
天帝中了这样一招后,回天乏术,倒地不起。
谢烬回收了“时空停滞”,整座九重天一下子恢复了秩序。
那些被定格在高空当中的天兵神将这一下子能够动弹了。
他们看到了天帝的惨状,震愕得舌桥不下。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为什么一睁眼醒来,天帝就被打成了残废?!
为何会如此?
他们愣怔地睁眼,看向了漂浮在高空之中的两人。
一个是芙颂,一个是谢烬。
这两个人如同伟岸的门神,各自镇守于九重天最高处的一隅。
端的是势不可挡。
谢烬淡淡地挑了挑眉,道:“你们还想要反抗吗?”
男人嗓音清冷如霜,裹挟着凌冽的强大气势,震慑众生。
众兵面面相觑,一阵无言,一时之间,无人胆敢上前。
这时候,一道仙音从九霄云外徐徐传了进来——
“溯晷时间不够了,你们快回来!”
是卫摧的声音。
芙颂道:“是谁在说话?”
谢烬解释道:“是卫摧。”
“卫摧?”
芙颂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想不起来了。
谢烬道:“他是狱神。”
“狱神?”
“是的,你们以前是朋友。”
谢烬道:“不过,现在不提也罢。他不重要。”
正在努力召唤二人回到现实世界的卫摧:“……?”
谢烬,你是怎么回事!
我难道不重要吗?
芙颂眨了眨眼,看到谢烬把手伸到了自
己的面前。
芙颂讷讷地看着他:“做什么?”
谢烬道:“带你回到现实世界。”
芙颂道:“这里难道不是真实的现实世界吗?”
谢烬道:“不是,这里是数万年前的世界。”
芙颂了悟,原来是数万年前的世界,但她忖了一忖,道:“我想去跟灵珀凰主与魔神告个别。”
芙颂以为自己要解释一番,但没想到谢烬很快就同意了,谢烬说了一声“好”。
谢烬很爽快地答应了。
芙颂睁着双眸,道:“你怎么这般快就答应了?”
谢烬道:“你所说的话,我自然会答应你的。”
芙颂脑海里忽然涌现一条细微的游鱼,游鱼裹挟着一份朦胧模糊的记忆越出了水面,然而,芙颂还没来得及看清游鱼和那份记忆的样子,游鱼复又沉落了下去,杳然无踪。
芙颂打算继续细致地去想,但再也想不起来了。
谢烬道:“你在想什么?”
芙颂道:“我刚刚本来要想起一些记忆的,但它们消失得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记起来。”
“没关系的,日后可以慢慢想,我也会带你去看一些我们以前相处过的场景。”
芙颂点头说好。
接着,他们就回到了上凰苑,那是魔神和灵珀公主所在的地方。
哦不对,现在该称呼灵珀公主为灵珀凰主了。
灵珀凰主已经在凤凰一族登极,受众民敬仰,受族人仰拜。
前族长灵迁仓皇离场,现在由前前族长灵轶——也就是灵珀公主的父亲——来负责率领百官共同辅佐凰主登极统治。
听到芙颂要离开的消息,灵珀凰主露出了极其不舍的表情,她拉着芙颂的手说,“颂儿,娘想再多与你再待一会儿,但溯晷是有时间限制的,你不得不回去。不过,娘希望你能够与谢烬在数万年后活得开开心心的,平安喜乐,吃好喝好,开心最重要,知道吗?”
芙颂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芙颂又道:“母亲,你和父亲要好好的啊。”
灵珀凰主眨了眨眼:“你父亲是个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么?”
灵轶已经接纳了魔神,二者一时半会儿不会起冲突。
但要让整个凤凰一族接纳魔神的存在,可就有些困难了。
但这并不打紧,芙颂觉得灵轶既然已经接纳了魔神,但要让整个凤凰一族来接纳魔神,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至多只是时间问题!
这晌,魔神确认爱女无恙后,适才疏松了一口气,对谢烬勾了勾手指,“我有话要对你说。”
谢烬走了过去。
芙颂没有听到魔神对谢烬所说了什么,两个男人有意避开了她。
灵珀凰主解下了脖颈上的凤凰项坠,系挂在了芙颂的脖颈上:“戴上这个,这是我们祖传之物。我本来打算等巳巳长大之后,再转交给你的,但现在想想,还是提前交给你比较好。”
凤凰项坠还残留着灵珀身上的体温和香气。
芙颂摩挲着这一枚凤凰项坠,踮起足尖,深深抱住了灵珀凰主:“母亲……”
“好孩子。”
灵珀凰主摩挲着芙颂的发丝:“你可要与昭胤上神好好地幸福下去呀。”
芙颂记不起与谢烬的种种,但从周围的人的反应来看,她与谢烬有着很深的渊源。
那她与谢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芙颂把这个问题小声地问了出来。
灵珀凰主会心一笑:“这个嘛,还是你亲自去问谢烬吧~”
芙颂:为什么母亲不直接回答我呢?”
“因为娘也不知道呀。”
“啊?”
“你们穿过来的时候,就是一起的,但也没明说是什么关系,所以,娘也不清楚噢。”
“……”
没有明说关系。
芙颂眨了眨眼睛道:“那是道侣吗?”
“也许是吧。”灵珀凰主弯了弯眉眼,“不论是不是道侣,颂儿啊,你都要活得开开心心,自自在在,好不好?”
母亲一直很关注她的情绪健康。
芙颂笑了一笑,说了一声“会的。”
——
相互告白之后,谢烬拉着芙颂的手,来到了溯晷的入口。
他们已经解决了一切事端,现在要返回到现实世界了。
谢烬对她说:“准备好了么?”
芙颂点了点头说:“我准备好了。”
谢烬拉着芙颂的手,慢慢走入溯晷之中。
身后的场景很快化作了过眼云烟,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了尽头时,谢烬道:“我们即将到数万年后的世界。”
芙颂点了点头:“我知道。”
谢烬道:“我现在很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芙颂还未反应过来,便发现一双劲韧结实的受捧掬住了她的面颊。
芙颂微微瞠住了眼眸,发现额心落下了一抹温柔的触感。
原来是谢烬吻住了她。
第130章
在灰暗的光影里,芙颂瞠住了双眸,整一具躯体微微软酥起来。
虽然她彻底失去了记忆,并不认得谢烬了,但身体还记着那一份温腻的触感。
让她着迷,让她眷恋,让她神往。
她接着浅浅阖住了眼眸,主动掖住了谢烬的大袖一侧的内裾。
她竟是很享受的,不想让谢烬就此松手,但回神之际,谢烬已经松开了她,牵着她的手,温声说道:“我们走吧。”
芙颂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心思,道:“好。”
就这样,两人回到了现实世界——也就是数万年后的神界。
及至走出了溯晷所附带的冗长的通道,伴随着一片巨大的亮光,谢烬替芙颂遮了遮眼睛,等芙颂完全适应了光线之后,他才把手稍稍放了下来。
芙颂来到了现实世界,看到了前面站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他们都在用很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看到芙颂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溯晷隧道的面前,碧霞元君热泪盈眶,冲上前,敞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搂得芙颂完全喘不过气。
“芙颂,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我一直都为你提心吊胆的,担心你……”
芙颂不认识这个女人,但还是用手臂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的啦,你看现在,我不是还好好的么?”
碧霞元君眼眶极其酸涩,抱了芙颂许久才慢慢松开了她。
碧霞元君很快发现一个端倪,芙颂看她的眼神,非常的……陌生,好像已经不认得她似的。
碧霞元君看向谢烬,投去了一个非常困惑的眼神。
谢烬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芙颂道:“你是谁?”
碧霞元君:“……”
一旁的卫摧:“……”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言。
卫摧走到了芙颂面前,道:“她是碧霞元君,你认得我吗?”
芙颂细细地看了卫摧一眼,最终还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卫摧看向谢烬,投去了一个非常困惑的眼神。
二人异口同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烬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跟二人解释清楚了原委,二人才恍然彻悟。
卫摧第一个不服,走上前揪住了谢烬的前襟:“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保护不周,她才失忆了!”
谢烬低敛着眼,凝声说道:“我会帮助芙颂慢慢恢复记忆。”
芙颂根本不想看到两个男人为她扯头花,走上前道:“能不能别打了,我是自愿失忆的。”
卫摧:“啊?自愿失忆?”
芙颂:“我是自愿吞服忘情丹的,为了能够救下灵珀公主。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卫摧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都在发颤。
他委实没有办法接受芙颂失忆的事情。
比起卫摧,碧霞元君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桩事体,她对芙颂重新自我介绍道:“我叫碧霞元君,以前跟你的好朋友,我们相识于上元夜。”
碧霞元君跟芙颂说起了很多两人以前的故事,芙颂慢慢
地听着,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很有趣,我们以前一定生活得很快乐。”
碧霞元君看到芙颂笑了,人也跟着开怀:“有时间的话,我一定要跟你多多讲一些我们以前的故事。”
芙颂说了一声好。
卫摧也想跟芙颂回忆以前,但被碧霞元君阻住了:“我们还需要整饬九重天呢,九重天现在是一团乱,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重新修整秩序。”
说完,碧霞元君就拉着卫摧离开了。
还剩下魔神。
魔神听到了芙颂失忆的事,心中也攒着一股子火,但他即刻感受到了一阵异动,犼隔空传音告诉他了一件事,说是玄冥之棺有了反应。
一语掀起了千层风浪。
这句话芙颂和谢烬也都听到了。
芙颂睁圆了眼:“莫不是母亲她……”
她没有把这个猜测继续说下去,魔神看着两人一眼:“你们且随吾去虚空裂隙!”
二人携手出发,跟随魔神去往虚空裂隙。
芙颂的心一直在忐忑。
她知晓自己有个母亲,死于数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为了救回母亲,她和谢烬用溯晷穿回数万年前,拯救母亲。
数万年前的母亲并未死于神魔大战。
这就相当于改变了历史。
现在的母亲应该也活着吧?
魔神带着芙颂和谢烬二人来到了虚空裂隙,又接着来到了玄冥之棺面前。
玄冥之棺一直在焕发着磅礴的金色光芒。
原先的玄冥之棺一直不是这样的,光芒渺茫,一派死气。
但现在,棺材周身光芒大盛,展现着蓬勃的生机。
魔神身体在隐隐颤抖着,他走上前,揭开了棺椁的棺盖。
一道纤丽的朱色身影出现在了棺椁里。
芙颂道:“母亲……”
她慢慢走上前去。
苏醒的女人脸上一片苍白,但随着时间的消失,她的脸上渐渐添了几分绯色的生气。
灵珀凰主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大梦醒来,睁开眼后,看到了一群人。
最先看到的是魔神。
其次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女儿。
再其次是那道清冷如谪仙的男人——现在应该是女婿了?
魔神喉头哽咽:“灵珀……”
灵珀凰主淡淡地推开了他,召唤女儿上前:“你过来。”
芙颂依言上前。
灵珀凰主的目光落在了芙颂的脖颈上,上面挂着一个凤凰项坠。
她交给女儿的家传信物,女儿迄今都还毫无保留地戴着,果真是她的女儿没错了!
灵珀凰主眸眶浸满了濡湿的热泪,用更柔和的气力紧紧搂抱住芙颂:“时隔数万年,你都长这样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真是极好的。”
芙颂听了,鼻腔也随之酸涩,这时候,她在神台感受到了一抹幽微的力量正在凝聚,好像是她的另外一重人格——邪颂正在响应自己。
芙颂想起来,邪颂最大的心愿就是“阖家团聚”。
如今,她算是实现了邪颂的心愿了。
芙颂浅浅阖拢双眸,在神台之中看到了另外一道与自己生着相同面目的少女。
少女额心间点染一抹丹色朱砂,眼尾幽幽上挑,眉宇斜飞入鬓,面容嚣艳如灼灼桃花,分外招摇惹目。
这就是邪颂现在的样子了,杀气减淡,取而代之地是一种独属于少女时期的恣肆张扬。
“谢谢你替我实现了平生最大的心愿。”
真是罕见,芙颂遗忘了很多人,唯独没有遗忘邪颂,可能对方是她人格的一部分、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重要如斯,她才没有遗忘她吧。
芙颂点了点头,邪颂环抱着手臂,道:“我现在倒是很担心你。”
芙颂有些纳罕:“担心我什么?”
邪颂:“你遗忘了谢烬,几乎时不时就将他遗忘在身后,不去管他了,他可委屈了。”
啊……
是这样吗?
芙颂速速钻出神台,特地瞅了瞅男人的容色。
谢烬静静看着她与母亲父亲阖家团聚,双手负在身后,眼睫低低垂落,卧蚕处透落下一片薄薄的阴影,显得有几分落寞的样子。
聚光灯好像打落在了芙颂和家人身上,他则独自伫于暗处,脸上的情绪悉数隐没在了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的喜怒。
芙颂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心中好像被塞进了一个柠檬,五脏六腑都弥散着一种极其酸涩的味道。
芙颂道:“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邪颂摇头晃脑:“你得问问自己的心,你失忆之后再次见到他,可还有心动的感觉?”
芙颂捂着自己的心脏,隔着数层衣料,她能够明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噗通——噗通——”,跳得强劲且有力,每每想起谢烬那张脸,心脏仿佛就会忍不住要漏跳一拍。
芙颂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悸颤。
她心想,失忆之前,她与谢烬应该是有很深刻的羁绊与联结吧?
要不然,这具身体为何一直在难过呢?
这几日她忙着与家人在一起,都把谢烬遗忘在了另一侧,几乎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甫思及此,她心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愧怍。
除了愧怍之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是不可言状的心情。
她分明是想要与他亲近的啊……
她为何要克制住这样一份心情呢?
真是想不通。
这时,芙颂看到谢烬作势要转身离去了。
她一时有些心慌。
芙颂忙钻出灵台,对拥抱自己的母亲说:“娘,我现在想要去找昭胤上神。”
灵珀凰主会心一笑:“好,你且去寻他吧。”
魔神则是挑了挑眉:“刚穿回来,这么快就要去找他了——哎,珀儿,你打吾作甚?”
灵珀凰主拢回纤纤素手,没好气地乜斜了魔神一眼:“你女儿要去寻找真爱去了,你还要打算阻挡着她么?”
“吾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让她去,别抓着她的手。”
“……好。”
魔神讪讪地松开了芙颂的手腕,且对她道:“我不拦着你,你去吧。”
芙颂看着魔神和灵珀凰主一眼,笑了:“爹,娘,那我去找他了。”
二人语气不一但异口同声:“好。”
芙颂召唤来了一朵瑞云,返身速速朝着谢烬离去的方向追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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