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虎屁股也敢摸


    谢离殊脱下鞋履,赤足迈入了浴池。


    波光粼粼,流光溢彩的鲛尾托扶起他的腰身,点点水珠落下,沾湿了谢离殊的鬓发。


    水汽氤氲,凝在黑羽般的睫毛末端,摇摇欲坠,宛若垂泪。


    顾扬伸出手轻轻抚摸过那缕鬓发,乌黑如墨,指尖挑转间,青丝如瀑散落,垂落下来,泛着清冽的香气。


    他低下头,鼻尖埋在谢离殊的颈窝轻轻摩挲。


    谢离殊入浴时,褪得只剩下一件素白中衣,此刻被水浸湿,顾扬轻而易举就能触摸到温热的身躯。


    “师兄……”他低喃着。


    谢离殊眉色微蹙,隐隐含着怒气:


    “为何总是如此唤朕?莫不是将朕当做了谁的替身?”


    顾扬僵滞一瞬,险些忘了面前的不是谢离殊,而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帝王。


    准确来说,应该是脑子还没恢复的帝王。


    他不知该做何解释,斟酌半晌,反倒是谢离殊给了他个台阶下。


    “罢了,不管你从前如何,今后安稳待在朕身边便是。”


    这话说得委屈,倒像他是个负心人般。


    顾扬失笑,轻轻点了点谢离殊的鼻尖:“傻子。”


    谢离殊恍然怔愣半瞬,上挑的眼眸里露出几分茫然,像只懵懵懂懂的白狐狸。


    他忽然不想那么早告诉谢离殊真相了。既然被困在这遗念幻境中,还不如好生享受这般温顺的师兄。


    于是顾扬又戏谑笑道:“虽然你的容貌有些比不上他,身材也差了些,床笫上的乐趣也差上不少,不过你的脾气确实比他好上许多。”


    “放肆!竟敢拿朕和旁人比较!活腻了吗!”


    顾扬故作惶恐:“不敢不敢,只是实话实说,陛下莫要怪罪,唉,我们鲛人一族就是如此心直口快,还望陛下海涵。”


    他暗自想着,谢离殊若是恢复记忆,怕是能气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


    “好好好。”


    话音刚落,顾扬便忍不住用手心托扶起手感颇好的汤圆。


    本该是单纯抱起的动作,他却故意揉捏了一把。


    “你干什么?!”谢离殊耳根泛起薄红。


    “想抱着。”他低下头,埋在谢离殊的颈窝处,柔软的发丝搔得谢离殊的心尖发痒。


    顾扬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惬意地眯起眸子。


    不得不说,这遗念幻境当真是妙啊,平时的谢离殊哪能容忍他放肆到这个地步。


    周围的宫人忙别过脸,谢离殊也有些拉不下脸,挥手将他们屏退。


    顾扬捧起汤圆,轻轻揉搓着。


    一时间,这浴池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还有一只粉粉软软圆圆的汤圆。


    汤圆柔软又有弹性,他爱不释手,轻轻揉捏了几下,竟出奇地没有反抗。


    他又失望地想着,出了这幻境,就不能经常摸到汤圆了,于是抓紧时机又狠狠欺负了几次。


    “陛下为何要带我回宫?”


    谢离殊偏过头:“不知道,好像本该如此。”


    “见着你总有种熟悉之感……”


    顾扬心中了然,存心起了逗弄的心思:“是不是因为陛下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了?”


    “你!”


    “陛下昨日骂我淫鱼,结果自己心思也不纯正。”


    谢离殊脸色一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炖了。”


    他气得不让顾扬摸了,使力拍落那双手。


    顾扬恋恋不舍收回作乱的手,放过那处柔软,而后好整以暇地靠在岸边,将头枕在手臂上:


    “那陛下快些把我炖了,将我吞入腹中,我就能和陛下永远在一起了。”


    谢离殊神色一僵,用看着神经病的眼神瞪他。


    顾扬瞧着眼下人薄怒的模样,越看越心动,飞快地在他怨气颇深的脸上啄了一口。


    “大胆!”


    谢离殊大怒,捂着被亲的地方喝道:“谁允许你随便亲朕的?”


    顾扬眨着眼:“别害羞嘛,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现在不过亲一口而已,何足挂齿。”


    谢离殊还欲发作,却对上顾扬亮亮的眼眸,一时语塞。


    顾扬想起谢离殊前几日说过的话,趁着现在情深意浓时问出口:“陛下真的会永远留我在身边吗?”


    “当然,君无戏言。”


    “若是……我永远落不下鲛珠泪呢?”


    谢离殊还未回答,忽然有个小太监急匆匆闯进来喊道:“陛下……”


    他见着顾扬在这里,忙收了声,只低声道:“国师求见。”


    谢离殊面色微沉,命人更衣,很快就整好衣衫匆匆离开。


    临别前,他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顾扬:“等朕回来。”


    顾扬颔首,目送谢离殊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人彻底远去,他才化出双腿,穿上衣衫。


    这样可爱的谢离殊,顾扬是一刻也不想错过,当即决定去小厨房里做点甜品给谢离殊带过去。


    如今看来,这鲛人和帝王的感情还算融洽,那禁地里的鲛魂还有何执念,非要守着那墓碑这么多年?


    顾扬想不明白,干脆不再深究,安心给谢离殊下厨。


    他细心盛好碗软糯的豆花,仔细放进食盒,悄悄从殿侧溜出去。


    宸渊国的昔年荣光尚在,宫殿恢宏依旧,他穿行于这金碧辉煌中的廊柱之间,一身素衣,着实显得有些朴素。


    一直潜行到御书房,都没惊动旁人。


    他贴在墙后听着,里面不断有细碎的人声传出,是那位扰人兴致的国师正和谢离殊商谈事情。


    顾扬不满地蹙起眉。


    这国师究竟是何人,竟能让谢离殊抛下他来这里。


    连着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那讨人厌的国师从房内出来。


    顾扬抬眼望去,不过一个白胡子的老头,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专心捂着温热的豆花,趁门还没合上,一阵风般闪身进去。


    旁边守门的宫女吓得浑身一颤:“刚刚那个是人是妖?”


    “怎么会身形这么快?!”


    “快去禀报大人!”


    一旁的大太监忙走来止住她们:“长点眼力见,这是陛下新得的鲛人,关乎宸渊的国运,可不要走漏了风声。”


    “……”


    殿内,顾扬一路混进去,看见谢离殊专注地端坐在案前翻阅奏章。


    他狗腿地靠过去给谢离殊捏肩:“陛下,我来给您捏捏肩。”


    谢离殊斜睨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豆花呀。”


    他记得谢离殊最喜欢吃甜豆花,也不知道如今幻境中的口味可曾有变。


    谢离殊睫毛微颤,接过那碗温热的豆花,心中微动:“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都记得。”


    顾扬这话倒是不假,他一直记着谢离殊的喜好,就等着这时候来献殷勤呢,于是有意将毛绒绒的发顶送到谢离殊面前,期冀得到点赞许。


    谢离殊尝了口豆花,神色微动:“还算不错。”


    底子里还是那个口是心非的人,半点好话都说不出口。


    谢离殊不知和那个国师聊了什么,面色变得有些沉重。


    他侧过头问道:“小鱼,何时能将鲛人泪给我。”


    顾扬眨眨眼:“鲛人泪若是如此好得,世人定会都去求取了,我已经试过……不行。”


    他并未撒谎,被困在水舱的那几日,顾扬尝试过几次,鲛人并不能轻易落泪,任他如何逼迫都无济于事。


    “当真?”


    “真的,我怎会欺骗陛下。”


    “哦。”


    谢离殊眸色稍暗,似在权衡什么。


    顾扬心下疑惑,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他正正看向谢离殊,察觉到对方似有不忍,静默了许久才答道:“若是将来让你去一个地方等朕,你可愿意?”


    “等?你要去何处?”


    谢离殊捧起他的脸侧,认真道:“不去何处,只是问你。”


    “自然愿意。”顾扬懵懂应下。


    谢离殊微微颔首,端起碗喝完了豆花。


    顾扬靠在御案旁,指尖无趣地轻轻点着木桌。


    “那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谢离殊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在他脸侧流连。


    还不等谢离殊回答,他望着那淡色的唇,又生出亲近的念头,忍不住想靠过去。


    他故意对上那双无措的眼眸,而后暗示性地点了点自己的唇。


    “想亲亲。”


    谢离殊霎时红了脸,连带着耳根也染上绯红。


    “亲亲嘛,好陛下。”


    他瞥了眼门外垂首的宫女,趁着她们没注意,飞快在顾扬的唇上落下一吻。


    这还是谢离殊第一次主动亲他。


    顾扬受宠若惊,又将人的后颈扣住,加深了这个吻。


    谢离殊慌忙推拒,总算按捺住顾扬,好不容易从那脸红心跳的缠绵中挣脱。


    他轻咳了两声:“你方才不是问朕,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顾扬慵懒地依靠在桌边,眸中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定定看向谢离殊:“是啊,所以陛下打算给我个什么名分?”


    “三月后,大婚可好?”


    “……”


    他愕然睁眼,在现实中何曾听过谢离殊说这种话,一时心中悸动,情不自禁抓住谢离殊的手。


    “真的,你愿意?”


    他几乎要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难以自拔。


    即便明知这不过是鲛人与帝王的前尘往事,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为之悸动。


    百年之前的鲛人和帝王既然如此情深意笃,怎会落得那般凄凉收场。


    刚落入禁地中时,心口的疼痛并非是假的。


    明明该是欣喜的事,顾扬却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咋摸摸屁股就锁了[爆哭]


    先提示预警一下,这故事并非真的小顾小谢,纯纯落入遗念,经历另一段已经写好的故事,出来什么关系还是什么关系^ω^


    小剧场掉落~


    不小心摸了师兄屁股是什么下场?科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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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师兄你怎么长尾巴了!


    遗念之中的日子飞快流逝,宸渊国日益衰颓,谢离殊却如那史册中的昏君般执意要倾尽国力操办这场成婚礼,民间早已哀声载道,怨气沸腾。


    还有三日就是大婚,又恰逢这时,宸渊遇上了十年难遇的鬼气肆掠。


    怕是撑不到明年开春,就会有人揭竿而起了。


    顾扬难得有些担忧,几番劝解谢离殊成婚大典不必如此奢靡隆重。


    谢离殊却执意如此,固执己见。


    宸渊国的雪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连年的灾祸和不顺,已经让这个曾经强盛的国家濒临垂落。而这些时日谢离殊却一反常态地主动,对着他百般缠绵,夜夜痴缠,如同要在一个冬日里将未来半生的欢愉都尽数享受。


    又是一个寻常的清晨,顾扬低喃着,指尖撩起谢离殊的发,竟在其中瞥见几缕刺目的白发。


    他心头一颤,这才惊惧地意识到谢离殊在这个幻境之中不过是个凡人,经不起这般折腾。


    这段时间,谢离殊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不少,顾扬最常看见的,便是那人只披着件单薄的雪色外袍,形销骨立地独立于风雪之中,不知在沉思何事。


    一如即将逝去了般脆弱。


    顾扬不知该如何面对这遗念之中的谢离殊,也无能为力。


    灾难横生,举国上下病殍遍野,彻底步入亡国之秋。


    他们却还沉溺于如此荒唐……


    他心中五味杂陈,目光落在谢离殊瘦削的脸颊上,一时怔然。


    如今就连帝王也不幸染上了鬼气,往日神采奕奕的脸上笼罩着黑气,气息苍白无力。


    即便知道这一切不过虚幻,但看见谢离殊这番模样,顾扬也着实不好受。


    等了这么久了,遗念还是没有消散的迹象,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突破这层桎梏。


    他轻轻放下谢离殊那缕白发,正欲从床榻上起身。


    谢离殊觉浅,不过轻微的动静,就将他惊醒了。


    “再睡会吧。”顾扬低声道。


    谢离殊掩唇咳了两声,声色带着病重的沙哑:“不必,该起了。”


    他周身似密密麻麻地泛着疼,只匆匆披了件衣服就要起身离开。


    顾扬望着那决绝的背影,实在是参悟不透这人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谢离殊似乎真的将自己当做了这个国家的帝王,即便病体沉疴,也仍然坚持赈济灾民,推行政令。


    可惜对于宸渊这堵即将倾倒的危墙,一切努力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只剩下三日……


    顾扬百无聊赖地抱起储物袋里的小白,不知为何,这段日子小狐狸也精神萎靡,怎么玩弄它都反应寥寥。


    他无奈地努努嘴,将小白抱到脸前,脸颊轻轻磨蹭着狐狸柔软的肚皮:“小白啊,如果你真有什么狐仙祖宗的话,能不能托个梦告诉我,到底该如何终结这一切?”


    没有回应。


    顾扬又叹了口气,在床榻上打了个滚,最后还是站起来,认命地自言自语:“师兄都有白发了……这个遗念幻境一点也不好,我不想看他死。”


    又伸手戳了戳小狐狸的鼻尖:“虽然他最近主动得让人欣喜,但总觉得,那不是真实的他。”


    若是按照那日看见的鲛人结局推断,自己在这遗念中的结局岂不是也要独守墓碑数百年?


    那个破鲛人,就说一句稀奇古怪的诗就消散得无影无踪,鬼知道要怎么完成他的遗念?


    难道是要驱散这些鬼气?让帝王活命?


    他心绪烦乱,稀里糊涂走到长街。


    昔日熙攘的街道如今人烟稀少,四处弥漫着不祥的黑气,偶有几个行人来往,也都是瘦骨嶙峋,面色蜡黄来抓药的男人。


    顾扬独自坐在这门槛上,与死气沉沉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他愁眉苦脸思忖半晌,也没想出来什么好的对策,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听见长廊下传来孩童压抑的哭泣声。


    “……求求您了,我娘亲说她好饿,好心人给点饭吃吧。”


    那位“好心人”显然也是气息奄奄,命不久矣,边咳边骂道:“现在这世道鬼气横行,谁的粮食不是拿命换的?滚一边去,咳咳,守着剩下的日子等死吧。”


    小孩惨兮兮地退到一旁,茫然无助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顾扬默默从储物袋里取出点干粮,捧在布帛里,递到那小孩的手中。


    他轻轻摸了摸那孩子枯黄的发顶:“这个给你,回去拿给你娘亲吃吧。”


    小孩用力吸着鼻子,感动地点点头。


    顾扬见他孤身一人,又问道:“你爹爹呢?”


    “他跑了,娘亲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扬感叹一声,难道又是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大难临头各自飞?


    “跑哪去了?”


    “娘亲说,爹爹变成白烟跑到天上去了,我那天也看见了,那烟像仙子的衣裳一样,可美啦。”


    顾扬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给他解释这样残忍的真相,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的叹息。


    城中因为鬼气死去的百姓越来越多,他娘怕是连置办个棺材的钱都没有,只能一把火将尸体焚烧成灰。


    小孩紧紧攥着干粮,笑得凄惨:“谢谢大哥哥,我……没什么可以报答您的,不过我娘说爹爹在天上会保佑我们,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去告诉爹爹,让他也保佑您!”


    顾扬勉强笑了笑:“好,快回去陪着你娘亲吧。”


    小孩用力点了点头,飞快地离开了。


    明知这不过是百年前的事,再如何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历史没办法改变,他却还是低垂了情绪。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到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转眼三个昼夜过去,刚好十二月冬的时候,一抹铺天盖地的红,照亮了这危在旦夕的宸渊国。


    此次举国之力操办的婚事极尽奢华,百鸟朝凤,顾扬身着张扬的红衣,伫立在皑皑白雪中,任由身旁服侍的太监在为他整理衣冠。


    他已然决定,今日之后,局势若还不能有转机,便告诉谢离殊这层幻境的真相,若是他信,或能搏出一线生机,若是不信……最坏也不过被当作疯子囚禁起来。


    但已经不能再拖延了,被困在此地日久,始终寻不到出去的法子,只能从谢离殊身上搏一搏。


    绒碎的雪花飘落在他的指尖,顷刻即逝。


    年轻的帝王端坐在銮驾之上,神色阴郁。


    凛冽寒风卷着雪碴子,扑在顾扬的肩头。他看见谢离殊坐在轿撵上,一个健步跨了上去。


    谢离殊罕见地笑了笑,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掌心:“待会祭天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顾扬心中狐疑:“什么祭天?”


    “借用你些许妖力,祈祷宸渊来年……咳咳,能风调雨顺。”


    顾扬懵懂地点了点头。


    谢离殊很快抹开唇角那抹血色,强撑着坐直身子。


    顾扬过去揽抱住他,生怕谢离殊坐久疲累。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一切,似乎都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命定的结局。


    经年之久,史书并未记载宸渊国当年究竟凭借何种契机才重新振作。但从这几个月观察而来,除却鲛人泪,仅凭己身根本无力扭转这结局。


    一切,都在沿着历史的已成定局的轨迹,步步沉沦。


    顾扬尝试过无数种法子,可都徒劳无功。


    这场大婚,宛如宸渊国最后的落日余晖,顾扬与谢离殊在轿辇中并肩而坐,他掀开轿帘,只见漫天红缎齐飞,如血般飞舞。


    “为朕戴冠吧。”谢离殊淡淡道。


    顾扬颔首,接过内侍奉上的金玉冠,指尖穿过谢离殊墨黑却毫无点缀的发丝,感受那流水般的触感自指尖溜走。


    他心下留意,今日的谢离殊古怪得很。


    金玉冠厚重,顾扬轻轻扣上簪扣,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离殊眸色晦暗,转而摇了摇头。


    “今日是你我大婚的日子,有何可瞒?”


    顾扬总觉得今日的谢离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他前几个月见到的并不一样。


    “也是。”他暂且按捺住疑惑,不想破坏气氛,想着让谢离殊开心点,于是又笑道:“真好啊。”


    “好什么?”


    顾扬轻轻摩挲过谢离殊冰凉的掌心:“好在眼前还能有这样的美梦可做。”


    “梦什么,眼下并非虚幻。”


    “只是觉得,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谢离殊摸了摸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有朕在,不必忧心。”


    顾扬又笑道:“当然了,有你在,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未曾留意到谢离殊古怪的眼神,又转过身眺望着宫墙。


    马车一路缓缓行进,终于走到殿前。


    “锵”的一声锣鼓惊响。


    顾扬先下了马车,他伸出手,正欲扶住谢离殊。


    珠帘碰撞,他含笑转过身,忽然愣在原地。


    祭坛周围,有无数个覆着白色鬼面的身影在祭坛前随着诡异的节奏起舞,中央一具巨大的青铜鼎伫立,周遭尽是吞天火光和厚重的锁链,重重鬼影涌动。


    面前是一块威然耸立的石碑,上面是他落入禁地时看见的几行字——


    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


    顾扬:“……”


    还想好好成个婚的,怎么这么快就动手了。


    那行墨字……


    几乎是转瞬之间,他便想起刚入禁地时胸腔中的悲戚。


    一些零零碎碎的回忆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他看见鲛人悲痛欲绝,在巨石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是谁的回忆……那个鲛人的吗?


    顾扬不是傻子,都到了这地步,若是还看不清是帝王在利用他,那便真是缺心眼了。


    那日遇见的国师独自站在祭台上,神色不定。


    谢离殊咳了咳:“祭天开始。”


    两边的侍卫立即上前押住顾扬,身上齐整的红衣顿时狼狈不堪。


    “……为何?”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方才还和他耳鬓厮磨的人。


    谢离殊眨了眨眼。


    “朕已经寻得续命之法。”他声色平稳:“不需要鲛人泪,只用你的长生之躯镇于宸渊的气脉之处,以你的生机滋养国运,便可保住宸渊万世基业。”


    他顿了片刻,又避开目光:“这些日子的欢愉,便是朕予你的补偿,剩下的事,便不必再多言了。”


    鲛人怒意盎然,瞬间化作原身欲挣脱束缚,却被身旁镇守的鬼面人死死按捺住身躯。


    谢离殊叹息一声:“抱歉,朕别无选择。”


    往日种种如同在走马灯般,无数画面朝他席卷而来,几乎要将顾扬的神智撕得支离破碎。


    “睡吧。”高台之上的国师戏谑轻笑着。


    顾扬再也没有知觉,昏迷过去。


    这昏迷不知持续了多久,等再次醒来时,已经被重重铁链锁在一块巨石之旁。


    他妖身尽显,手腕也被割破了,鲜血淋漓,体内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传送妖力。


    顾扬嘶声喊了好几声,都没人搭理他,只有铁链碰撞的回音。


    他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地望着这囚笼,难怪那鲛人遗念执着于此。


    竟是当年的天宸帝亲手将他关押在这?!


    这妖怪也不告诉他,害得他防不胜防。


    顾扬咬着牙,生命力正如沙漏般不断流失,但还是没办法止住鲜血。


    渐渐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强撑起身子观察四周。


    身下不过是块能承载灵力传输的石头,乍一看并不特别,等到他拖着锁链走到另一边才发现这块破石头上竟然刻着几个字——


    鬼哭三百年,不渡奈何桥。


    这踏马不是那个问心池旁边刻的字吗?!


    顾扬愕然领悟,一切线索都在脑中串联起来,原来那个问心池鬼哭狼嚎几百年的就是这个鲛人?怪不得鲛魂如此执念呢,被心心念念的帝王锁在这里折磨这么多年,能不难过才怪。


    “醒了?”


    顾扬正欲继续查看,这才听见身旁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竟是那个白胡子的国师,那人身形绰绰,隐隐能看清楚掌心隐约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你是谁?为何害我?”


    “我可不曾想害你,不过奉陛下的命令行事罢了。”


    “你胡说什么?”


    “呵呵,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你的力量能代替鲛人泪,重振我宸渊国运。”


    “……陛下在何处,我要见他。”


    他撕咬着锁链,去怎么也挣不脱。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专门克制妖物的锁妖链。”


    “所以你们刚开始抓到我时,便只想着利用?”


    “不然呢?你以为,陛下真会喜欢你这妖物?”


    顾扬咬牙切齿:“滚吧你,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他陡然抬起头,终于看清楚那国师掌心的黑气是什么。


    鬼丝缠!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东西?


    他这是穿越了?


    “呵呵,别挣扎了,你便好好在这里长眠吧……”


    国师狞笑着,一步步走近,要将鬼丝缠融入顾扬的心口。


    不对,这根本不合常理!


    “等等……”他咬牙喝道。


    鬼丝缠却依然一点点逼近他的胸口。


    完了完了,谢离殊又不在,他这次肯定是死定了。


    顾扬紧闭着眼,已然准备赴死。


    忽然,一道黑影趁机自国师的背后暴起,手掌死死扼住老头的咽喉。


    “去死吧。”


    那双有力的手掌越收越紧,国师很快就被掐得喘不过气,瘫倒在地上。


    顾扬心中一喜,抬起头。


    谢离殊在他身前安然地擦了擦手,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隐秘的戾气,将国师的身体踢到一边。


    国师眼球被勒得爆起,不过片刻的功夫,就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很快就化作一滩黑水,融入地底。


    “可惜,又是个鬼丝缠捏的替身。”


    顾扬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蠢货,连这是个鬼丝缠做的假人都看不出来。”


    他“哦”了一声,却忽地意识到这时候的谢离殊竟然说出来鬼丝缠的名字。


    “你……想起来了?!多久的事?”


    “不久,也就几天前。”


    那今日这场戏,岂不都是谢离殊装的?


    “师兄——”


    他“呜”的一声,如见至亲,这几个月在这里有苦不能说的委屈尽数涌上来,恨不得上前抱住谢离殊就啃。


    “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了……你为何刚刚还任由他们锁着我?”


    谢离殊总算甩掉了那副帝王面具,没好气道:“这鬼丝缠已经侵入遗念之中,我如今凡胎肉体,当然得趁其不备才能将其抹杀。”


    “哦……”


    白瞎他担心这么久,原来谢离殊早就做好盘算,也不知道告诉他一声。


    还以为自己要变成死鱼干了……


    顾扬可怜兮兮地望着来人:“师兄快把我放出来吧,流了这么多血,再不放就真要死了。”


    “没这个打算。”


    “为什么?!”


    谢离殊冷笑:“呵呵,你在这里如何‘伺候’朕的,需要我告诉你吗?”


    “……”顾扬心虚地看着身旁。


    谢离殊恨不得再骂几句“色胚”“老流氓”,最后却耻于开口,又看见顾扬流了那么多血,心中生怜,于是抽出剑,砍向身旁的锁链。


    顾扬趁着这时脱身,讪讪转移话题:“那师兄……你可寻到此处的传承了?”


    “当然早就拿到了。”


    顾扬愕然睁眼:“这么快!”


    兵贵神速啊,他不过昏迷了一遭,谢离殊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


    他好奇地眨眨眼:“是什么宝物?”


    谢离殊抬起下巴,一滴水珠大小的东西从他手心浮现。


    “鲛人泪。”


    “此物有什么用?”


    谢离殊顿了顿,道:“不知道,不过这东西是假的。”


    “假的?”顾扬疑惑地看向他。


    这神御阁禁地怎么可能会藏着假的鲛人泪?


    “我查验过,它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应是其中寄生的魂魄早已离去,留下空壳,所以没有任何作用。”


    “哦。”


    顾扬还想说话。


    谁知下一秒“咕咚”一声,谢离殊身后本已死去的黑水重新凝结化成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谢离殊的目光正落在鲛珠泪上,半分没有意识到身后的鬼丝缠。


    他愕然睁眼,喊道:“师兄——小心!”


    “国师”的面目狰狞,手中握着一个利杵,狠狠插入谢离殊的肩头!


    刹那间,鲜血飞溅,谢离殊目眦欲裂,身形摇晃,慢慢倒了下去,再无生息。


    鬼丝缠凝结成的虚影却还不罢休,再次拿过那道利杵,狠狠扎向谢离殊的心口。


    顾扬被眼前骇人的一幕惊到了,怒然喝道:“别碰他!”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他绝望地闭上眼,却意外地没有任何动静。


    再睁眼时,谢离殊和国师竟都消失不见了,光阴走转,顾扬的脑中又被强行塞入了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


    他才发现,这段遗念竟然在自己修正历史。


    顾扬看见时光流逝,往事重现眼前。


    第一年春深,帝王立于身前,轻声道:“等我。”


    第二年,眼前的谢离殊鬓发已经染上了薄霜。


    第三年,梨花开得寂寥。


    第四年,飞鸟也不见。


    第五年,月光落下,那人再也没有踏足此处。


    流云散尽,明月沉沦。满树梨花开了一季又一季,徒然将花瓣洒落在青石板阶上。顾扬立在原地,看着沧海化作桑田,却再也没能再见到那个承诺归来的人。


    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囚笼般的岁月,将每一天都拉得无比漫长,漫长到他看不到尽头。


    他眼中细碎的光也被岁月割去,落入永不尽的长夜中。


    钝刀磋磨,一刀一刀割去那些死掉的皮肉。


    可他面前幻境的画面还在不断变幻,飞速流转。


    到最后,化为虚无。荒芜之上,唯见白骨。


    那颗心渐渐在漫长的等待中,变得麻木虚无,直到此刻才明白那鲛魂最后说的话。


    不见君王归故土。


    蜀中枯骨,百年之久,当真是生不如死。


    慢慢的,一直到三百年后。


    顾扬终于找回一丝知觉。


    他的眼角忽有湿润的触感,垂下眸,看见一滴温热的水落在手心。


    下意识合掌轻轻握住。


    那一点泪光竟凝固成实体,还没等到他看清楚,就化作流光,融入胸腔中,消失不见。


    鲛人的动情之泪……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鲛人泪?


    顾扬摸了摸胸腔,那里平复如常,却并未察觉到异样,鲛人泪融入后就消失不见,仿佛已经和他的骨血融为一起。


    他终于找回一丝神智。


    耳间传来阵阵嗡鸣,不断有焦急的声音围绕在耳畔。


    “顾扬?”


    “顾扬!你怎么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将他从幻梦中惊醒,恍然间,一丝清明自灵台传来,顾扬终于从这场梦中艰难地睁开眼,喃喃道:“师兄……”


    “好疼。”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一切明明只是一场梦,却这么真实。


    谢离殊见他无事,很快就收回焦急的脸色:“你怎么回事?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顾扬抚着还未平复的胸口,等了许久才缓过神,最后捂着心口恍然道:“师兄……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谢离殊别过脸:“那段遗念会自行修正结局,我被鬼丝缠刺中,醒来时便回到宫中,不过两年就病逝了。”


    是了,在遗念中,谢离殊早就已经死了。


    顾扬看着他如今恢复如初的容颜,百感交集:“回来就好。”


    谢离殊看着顾扬那焉耷耷的模样,罕见地关心道:“你怎么了?还难受?”


    “没事……只是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好久。”


    顾扬闭了闭眼,试图感知鲛人泪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一切只如大梦初醒,了无痕迹。


    “对了,神御阁的人呢?没有发现我们吧?”


    谢离殊摇摇头:“这遗念之中的光阴,于现实来说不过一瞬,他们还没来得及发现我们。”


    “既然醒了就快动身吧,还要与司君元他们汇合。”


    他看见谢离殊转身离去的模样,如同应激般脱口而出:“等等!”


    “怎么了?”


    “抱歉,我只是……太久没看见你了。”


    “不是先才见过吗?”


    谢离殊浑然不知,他在遗念的那块石头上独自坐了多久。


    于他而言,不过是过了几年。


    于顾扬,却是整整三百年的孤寂。


    千言万语滚在喉间,最后只化为一句叹息。


    “没什么,走吧。”


    二人正欲离去,顾扬还没缓过神。


    他呆呆地走着,肩头的小狐狸却忽然抽搐,不过片刻间,就化作一缕白烟飘散。


    “小白!”


    顾扬震惊地想抓住那缕白烟,却无济于事,他才遭伤心事,现在居然又给他来一桩,不由得如遭雷劈,泫然跪倒在地。


    “师兄,你快来看,小白它,它……去哪了?”


    谢离殊还未及转过身,身体却一轻,久违的充盈感流遍体内,他指尖颤了颤,发觉是那缕遗落在外的魂魄终于归位。


    总算不用被顾扬这混账日日揉搓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心情大好,转过身,却看见顾扬眼泪巴巴地捧着那条原先缚住他魂魄的金锁链,如丧考妣。


    谢离殊满脸黑线:“滚起来,先回去再说。”


    顾扬见他如此绝情,顿时眼泪汪汪:“师兄你好生薄情!那可是小白,陪了我这么久的小白……呜呜呜怎么说没就没了,都怪我,先前看见它精神不济,还以为它只是要冬眠了,谁知道……竟然就这么走了,小白——!”


    谢离殊听着顾扬那连珠炮似的哭诉,被吵得头都大了。


    但眼下不是给顾扬伤春悲秋的时候,谢离殊当即强行拎起还在抽噎顾扬,免得这动静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这一路疾行,竟也没有惊动神御阁的巡卫……亦或是有人暗中行了个方便,也没再追究。


    谢离殊并未深察,他拎着哭哭丧丧的顾扬,一路乘着龙血剑,直奔玄云宗。


    顾扬心下悲哀,还沉浸在悲痛中,他把那金锁珍重地拷在手上,期期艾艾地把脸埋在谢离殊肩头。


    “小白……”


    他转而又悲伤道:“呜呜师兄,我们去给小白立个衣冠冢吧……小白,你为什么连个全尸都不留下……”


    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地斥道:“你整日哪来这么多事?”


    “这怎么能叫多事?你也太无情了,如此可爱的灵宠死在眼前,就不觉得很可惜么?”


    谢离殊面无表情:“哦,再养一只不就行了。”


    “那也不一样!我只想要我的小白。”说着,顾扬还把金锁捧到脸颊边蹭了蹭,似乎想感受小白残留的温度。


    “你说,小白会不会真的是狐仙,不是死了,而是回到天上做神仙去了?”


    谢离殊微笑:“你开心就好。”


    顾扬陡然看见这毛骨悚然的微笑,浑身一颤。


    他缩了缩脖子,鸡皮疙瘩起一身,不敢再招惹谢离殊,安静如鸡地站在剑身上。


    谢离殊专心御剑,屏蔽了顾扬的声音。


    这下风波总算平息,他才松懈没多久,身后就传来异样肿胀的错觉,连同发顶也泛起莫名的痒感。


    谢离殊以为顾扬又在招惹他,头也不回地冷声呵斥:“安分些,别动手动脚的。”


    顾扬莫名被吼了一嘴,委屈道:“我没碰你啊,师兄。”


    不是顾扬?那是谁?


    谢离殊终于觉察到是自己身上不对劲。


    他身后传来奇怪的酥麻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怎么回事?!难道,难道……!!


    谢离殊当即催动龙血剑,八百里加急,平时大半日的路程,硬生生被压缩到一个时辰内就赶回玄云宗。


    顾扬被他那风驰电掣的架势吓了一跳:


    “师兄你怎么了?”


    谢离殊无暇顾及他,急慌慌收了剑,如一道旋风般冲回玉荼殿,“砰”的一声合上殿门。


    顾扬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方才瞧着也不像有伤在身上啊。”


    而此时,谢离殊正颤抖着手握起铜镜,往脸上一照——!!!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为什么他的头顶上会出现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狐耳?!


    谢离殊心中惊慌,两只耳朵也跟着警觉地竖起,活像是炸了毛。


    他绝望地再往下一摸……


    身后怎么还多了条蓬松柔软的尾巴?


    他努力憋着气,想将尾巴收回去。


    收不回去……


    耳朵也收不回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融魂还会让他的身体变成这样!


    谢离殊抱着毛绒绒的尾巴,脸着榻,羞愤欲死地蜷缩成一团,生无可恋。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燃尽了……


    小剧场《假如变成狐狸后门外站着的人是xxx》


    假如是司君元:


    “砰砰砰,师兄你在吗,我给你送饭来啦。”


    “放门口!然后麻溜快走。”


    司君元疑惑地摸摸头,转身离去。


    假如是师尊:


    “离殊你在吗?今天帮为师代下课啦~”


    “师尊……弟子,弟子临近破境,正在闭关。”


    玉荼尊者只能疑惑地转身离去。


    假如是慕容嫣儿:


    “师兄师兄,今日的生灵诀我有些不懂,可以请教你吗?”


    “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


    慕容嫣儿习以为常地转身离去。


    假如是顾扬……


    不写^_^


    因为现在写了明天就不知道写啥了


    第43章 捉奸在床


    一刻钟后,谢离殊闭眼凝神,调息入定,并指沉纳吐息,终于将体内紊乱的灵流梳理顺畅。


    他缓缓吐出口浊气,安然一笑。


    这下总该把尾巴收回去了吧。


    谢离殊眯着眼,重新取过铜镜端详——


    两只白绒绒的耳朵却依旧高高耸立在发顶,丝毫没有收回去的迹象。


    他勃然大怒,“啪”的一声,铜镜被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后一手揪住碍事的蓬松尾巴,另一只手抽出龙血剑,作势就要一剑砍下去。


    尾巴却下意识地往回一缩,灵巧地摆到另一侧。


    剑气又追着扫向另一边,尾巴又害怕地躲开。


    如此循环往复三次后,这床榻都要被他的尾巴摇散架了。


    谢离殊生无可恋地倒在被褥里,上扬的狐狸眼尾微微泛红,蒙上层屈辱羞愤的水光。


    他沉了片刻,索性把尾巴围着腰缠一圈——只要不从后面长出来就好。


    好不容易将尾巴藏进衣裳里,小腹却隆起一小块弧度。


    这样好像更不妙了,看起来就像……怀孕了。


    谢离殊泄愤般将尾巴抽出来紧紧攥住,绝望躺倒在床上。


    这副模样还如何见人?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绝对不能让……


    “师兄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门外是顾扬的声音。


    谢离殊心头震颤,急忙喝道:“别进来!”


    话音还未落,顾扬就已经自来熟地推开门:“啊,师兄你怎么不早说。”


    那人丝毫没有擅闯别人房间的愧疚感,反而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谢离殊浑身僵硬,愣在原地。


    怎么办……要是让顾扬知道他就是那只小狐狸,自己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要不把顾扬打成傻子?


    算了,本来就有点傻了吧唧的,再打估计就真成傻狗了。


    顾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谢离殊当机立断,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于是顾扬转过屏风,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床榻上的被褥竟已经被人弄得杂乱不堪,还有个不明物体鬼鬼祟祟地躲藏在谢离殊的被窝里。


    他登时愣在原地。


    “师兄,你怎么了?”


    “你站在那,别过来!”谢离殊的声色罕见地带着惊慌。


    顾扬喉间滚了滚,脑中一片混乱。


    谢离殊平日最是端庄自持,哪里会有这么混乱的时候。


    这人就连睡觉都板板正正,床上何时这般狼藉过?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归家丈夫在床上抓到妻子与人私会的荒唐画面。


    难道……不过片刻的功夫,谢离殊就和哪个后宫厮混在一起了?


    还特意让他别过来!怕被自己抓住不成?


    顾扬心头顿时燃起一股无名火,颤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谢离殊没有回应,唯有急切的喘息声从被褥里传出来。


    难道真是给他戴了绿帽子不成?!


    不应该啊。


    顾扬绝望地想,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吗?


    谢离殊蒙在被子里,呼吸声愈发沉重,羞红着脸:“你先出去。”


    顾扬难得硬气:“我不走,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离殊气得想钻出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奈何此刻的模样实在难堪,只能继续窝在被褥里面当鹌鹑。


    “你胆肥了是吧?”


    “师兄若不是心虚,为何不敢说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虚什么?”


    顾扬气闷,快步走到床榻前,不顾谢离殊的反抗,一把掀开被褥。


    “……”


    四目相对。


    他怎么也没料到,看见的会是这副情形。


    谢离殊正半伏在床榻上,面色绯红,因羞耻而泛红的眼尾狠狠瞪着顾扬,活像要将他生吞活剥,而那人的头上……竟冒出两只雪白的狐耳!


    他还欲盖弥彰地将那只毛绒绒的大尾巴藏到身后,可惜蓬松的尾巴实在太过醒目,想藏都藏不住。


    谢离殊当即厉声威胁:“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顾扬却还愣在原地。


    虽说原书里写过谢离殊身负狐族和龙族血脉,但他怎么没听说过这狐狸尾巴和耳朵竟然还能长出来。


    “我还以为……”


    顾扬望着那微微晃动的尾巴,喉间不自觉地滑了滑,忍不住轻轻伸手摸上去。


    这触感莫名的熟悉。


    “嗯……”一声轻喘溢出唇间。


    谢离殊被他一触摸,便软了身子,尾巴尖敏感地往回一缩,试图避开温热的掌心。


    怎么回事……这感觉比他与那狐狸共感时还敏感数倍。


    顾扬却还不肯罢休,双手成圈握住谢离殊蓬松的尾巴,轻轻揉捏起来。


    “好漂亮的尾巴……”


    谢离殊本能地想要反抗,却因这番揉捏浑身失了力气,他微微发汗,胸腔里窜起异样的酥麻感。


    顾扬越发得趣,越揉越起劲,指尖慢慢探索过去,蹂躏着尾巴根……


    “别,别揉了。”谢离殊声色低哑,微微低喘道。


    他对柔软的的尾巴爱不释手,笑眯眯道:“不过是摸摸尾巴而已,师兄怎么这般小气?”


    谢离殊半撑着身子,一只手抵住唇齿间难耐的呜咽,眼神迷离,舒适地颤着眼睫,几乎要化为一滩春水。


    竟会……如此舒服……


    他头皮阵阵发麻,面颊泛起酒醉的酡红,连那两只雪白的绒耳也忍不住微微颤动。


    “师兄还敢不敢骗我了?”


    顾扬将那条长尾放在肩头,掌心故意往尾巴根的地方摸去。


    他终于抓住谢离殊的把柄,故意折磨那只尾巴。


    “我……我骗你什么了?”


    “在遗念中不告诉我真相,现在又想瞒着我。”


    “说起来,这感觉真是熟悉得很……你的尾巴简直和小白的一模一样。”


    顾扬话音未落,指尖触摸到一点温热的湿润。


    尾巴根……怎么湿了?


    他怔怔地看着指尖上不知何处冒出的水痕,愕然道:“你这里,怎么出水了?”


    “胡说什么!你给我闭嘴!”


    谢离殊被玩得难过,羞愤欲死,只能拼命安慰自己这肯定是狐狸的本能,代表不了什么。


    “你放开我!顾扬,听见没有,快放开我。”


    连脖颈上都渗出微微的汗意,他被毛骨悚然的酥麻感惊得发颤。


    顾扬怔愣片刻后,眸色稍暗,斩钉截铁:“不要。”


    “那你还要怎样?!”


    “除非……”他眨眨眼,笑得狡黠:“除非师兄让我摸摸耳朵,我就不碰这尾巴了。”


    谢离殊咬紧牙关,并不知道自己耳朵被抚摸会发生什么波澜,只能仰起脸,主动将绒耳凑过去,祈求顾扬放过他那饱受蹂躏的尾巴。


    顾扬受宠若惊地看着那递到身前的雪白耳朵:“师兄,你好主动。”


    主动你个大头鬼!


    若不是迫于尾巴被人攥在手里……


    好在顾扬终于不再执着于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将注意力转到他的耳尖上。


    谢离殊还不知道这对耳朵的敏感程度丝毫不亚于尾巴。


    他自以为逃过一劫,刚要松口气,温热的指腹却触碰上耳尖,诡异的酥麻感再度涌上来。


    谢离殊的耳尖受了刺激,可怜地往下耷拉,又泛着红,被顾扬轻轻捏在手里把玩。


    才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忍不住求饶。


    “不行了……顾扬你停下。”


    谢离殊有些委屈,低低垂着眼。他终是受不住这绵密的磋磨,几乎要溺毙在诡异的快感之中。变成人身的抚摸远比与小狐狸共感的时候更舒爽。


    头一次感受到这样汹涌的酥麻,他的脚趾尖紧紧蜷缩着,背脊也绷得笔直,半伏在榻上微微发颤,强行吞纳喉间难以抑制的轻吟。


    “够了!”


    顾扬悻悻收回手,见他已经临近边缘,再招惹下去怕是要被报复:“师兄,你是不是和小白有什么血缘关系?”


    “你们的耳朵和尾巴都好像。”


    谢离殊咬唇,睁开那双濡湿了的眼眸:“没有关系,你想多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像过头了。”


    “不像!”


    顾扬刚尝了甜头,知道不能将人彻底惹急,于是摸摸后脑勺,转移话题:


    “那师兄这模样还如何出去见人,我们还未和司君元他们汇合,也没禀报师尊……不然先去找苍梧长老?”


    谢离殊断然拒绝:“不能让人知道。”


    “连宗门的长老也不行吗?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


    谢离殊却还是摇头。


    顾扬知道这人极重颜面,不肯让别人窥见他的妖族本性。


    “那先披层纱遮起来吧。”


    他握起谢离殊的掌心:“现在便动身吧。”


    谢离殊本想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却忽然僵滞在原地,半分不敢动弹。


    “师兄?”


    谢离殊愣在原地,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竟然有了反应。


    不过被顾扬抚摸一会居然就堕落至此。谢离殊失神地睁着眼眸,不可置信地回想着这荒唐的一切。


    怎么会……他修的可是无情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肮脏不堪的反应。


    唯一幸运的是还有被褥遮掩,不至于被顾扬发现。


    他脑中嗡鸣,不肯接受现实,将满腔愤恨撒在顾扬身上。


    “滚出去。”


    谢离殊又在乱发什么脾气。


    顾扬被莫名其妙地吼,委屈道:“师兄怎么老是这么凶,我又做错什么了?”


    谢离殊眼尾绯红,冷冷抬起眼:“别让我说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师兄还有点桀骜不驯[狗头]


    写得我手瘾犯了,幸亏家里有两只大肥猫给我rua[害羞]


    第44章 师兄的床好香


    顾扬被赶出门,半天摸不着头脑。


    他干脆一撩衣袍坐在石阶上。


    这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谢离殊始终没有露面,想来还在房里做心理建设。


    玉荼殿的梨花开了。


    这里的花树多以灵力滋养,不会因为时节变幻而凋零。


    梨花洋洋洒洒落在青石板间,碎在泥土里,顾扬伸出手,满树的梨花似雪般轻轻落在掌心。


    他的眸底映着漫天梨花。


    如雪的的梨花,无端让他想起那三百年的岁月。


    于此世间不过弹指一瞬,于他却是度日如年。


    顾扬向来张扬的性子,如今也被磨得少了些棱角,他将那些花瓣轻轻捂在心口,重重叹了口气:


    “小白,你要是还活着,就给我托个梦,我连你去哪了都不知道。”


    “你说,你来的时候这么匆匆忙忙,怎么走的时候也匆匆忙忙?”


    他垂下眼眸,直到有人停在他面前。


    抬眼,是司君元来了。


    “顾扬,你怎么在这?师兄呢?”


    司君元正想上前敲门,被顾扬止住:“师兄……师兄他现在不太方便。”


    司君元疑惑:“师兄怎么不方便?难道是受伤了?”


    “我要去看看。”


    顾扬哪能让司君元看见谢离殊这模样,急忙拦在门前:“不行!”


    “你拦着我做什么?难不成师兄已经……”


    “胡乱想什么呢?师兄没事,只是在闭关调息。”


    “才回来就闭关啊,既然如此……师尊那边就由我去说吧,让师兄好好修炼。”


    他又顿了顿:“不过,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我?”顾扬微微愣住,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何守在此处。


    他老老实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司君元失笑:“怎么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说起来,你们为何回来得这般晚,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慎落入一处禁地,不过很快就脱身了。”


    “神御阁中还有禁地?”


    “确实有一处。”顾扬低下眉。


    “然后呢?”


    无人回应。


    司君元见他不想多言,也不再追问,只挨着他坐下,沉了会,没来由地开口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信?”顾扬微微睁大眼眸。


    司君元笑着点点头:“虽说神御阁测出你有罪,但我不信你是那样的人。”


    “怎么平白无故说这些?”


    司君元顿了顿:“只是觉得你变了些,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顾扬沉默片刻。


    或许是变了吧。


    这一遭,他的小白没了,又渡过了幻境沧桑的岁月,看见谢离殊白发的模样。


    其实他很单纯,一根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坐在这里,不过是想离谢离殊近一些。


    他不想再看见谢离殊离开他。


    甚至于,连合眼的时候也不想愿。


    “罢了,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吧。”


    司君元叹息着站起身,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飞花之中。


    去日苦多,朝生暮死。


    他枕着手臂,靠在树边。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黑,顾扬不知何时靠在树边睡着了。


    斑驳的梨花落满鹅黄的衣衫上,像铺了层薄雪,他跳起身,梨花纷纷扬扬碎进泥土里。


    顾扬以为自己从来不喜欢锋利冷漠的性子的。


    即便是到今日,他也不喜欢谢离殊疏远的模样,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看见谢离殊。


    顾扬偶尔也觉得自己有病,干嘛犯贱不讨好,去热脸贴冷屁股,接近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左思右想,只找到了一个理由。


    他其实是个很传统的人。


    既然和谢离殊做过夫妻才能做的事,他就要努力让谢离殊认可他,让谢离殊早日答应和他在一起。


    顾扬这人没什么大志向,至少也要当个好人吧。


    谢离殊只能是他的,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敲响谢离殊的房门。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相公”,怎么能让另一半独守空闺,当然得抱着师兄睡觉才是。


    顾扬在门口酝酿半天,总算给自己寻着个好借口:


    “师兄师兄,我给你送饭来了,开下门。”


    很快,就听见里面传来谢离殊闷闷的回应:“你放门口就行,我等会去拿。”


    这哪行?不开门的话,别说溜进去,连片衣角都摸不着。


    “不行啊师兄,后山跑下来好多野狗,待会该叼走了。”


    “你出来拿吧,我保证不碰你。”


    ——才怪。


    谢离殊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


    顾扬很快听见那人踩上鞋履,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合衣声,往门外走来。


    他身后无形的尾巴轻轻晃动,奸计得逞地偷笑,只等谢离殊自投罗网。


    谢离殊果然没想那么多,不过他防得紧,只将门打开一条缝,手从里面伸出来。


    “给我吧,你可以走了。”


    可惜话音未落,就被顾扬抱着枕头猛地一撞,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哐啷”一声——


    顾扬抱着软软的枕头蒙在谢离殊脸上,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飞快把门合上,插上门闩。


    房内烛火摇曳,映照一片暖光。


    “顾扬!!!”


    谢离殊拿开枕头,却见顾扬已经扑到他床榻上,自在地滚了一圈。


    “师兄的床好香啊。”


    “你给我滚起来。”


    “不要不要,我起来你就要赶我走了。”


    他这一滚,当真和在外面玩了满身泥还非要跑回家里撒泼的狗子一模一样。


    谢离殊头顶的狐耳还没收起,身后的尾巴也警惕地竖着,他下意识护住尾巴,瞪着顾扬:


    “还没到七日,你想都别想!”


    顾扬委屈地扁嘴:“师兄怎么把我想成那种人?”


    “盖着棉被纯聊天而已。”


    谢离殊还是不为所动。


    “出去。”


    他又黏黏糊糊抱着谢离殊的肩膀撒娇:“好师兄,晚上我可以给你掖被子,还能抱着你让你取暖,我身上可暖和了。”


    谢离殊被他的无赖行径气得说不出话,快步走来拽住顾扬的手臂。


    “起来!谁让你外衣都没脱就上床了!”


    “唉,都是男人,又不是姑娘家,这么讲究做什么?”


    “你在外面跑一天还直接躺上床,把外面的灰带上床怎么办!”


    顾扬死死扒着床沿,说什么也不肯撒开。


    “你同意我今晚上睡这儿,我就脱外衣。”


    “你!”


    他抬起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谢离殊。


    谢离殊喉结微动,竟然真的没再继续赶顾扬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顾扬眉尖笼着淡淡的愁绪。


    罢了,小白走了,也没人再陪着顾扬,他许是不习惯吧。


    于是谢离殊咳了咳:“不许睡床上。”


    顾扬眼前一亮:“不许睡床上……那就是其他地方都可以睡了?”


    谢离殊耳尖微红,侧过头:“谁管你,让你走也不走。”


    顾扬立即乖乖坐起身,让出床榻的位置。


    “师兄先睡。”


    他戏谑地眯着眼,只要留在谢离殊的房内,谢离殊哪还管得了他睡哪里?


    等到大半夜溜上去,谢离殊也拿他没办法。


    谢离殊僵硬着身子坐在床沿,又警告地瞪他一眼:“安分点。”


    顾扬乖乖点头,从柜子里取出被褥铺在地上。


    谢离殊熄灭了灯火,躺在床榻上,只占了一个人的位置。


    顾扬喉间滑了滑。


    若不是知晓谢离殊躺姿一向端正,不然还真以为他在给自己留位置。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响起。


    才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忍不住爬上床,从被窝的缝隙里钻进去。


    好冷……


    谢离殊的脚冰凉,身体也冷,浑身上下没几处暖和的地方。


    顾扬捂住谢离殊的心口。


    人明明还活着,怎么这么冷。


    他又蹭了蹭谢离殊的肩头,那人竟也没有动静。


    看样子是睡死了。


    毛绒绒的大尾巴耷拉在一侧,顾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他顿时发觉下腹一紧。


    不行不行,忍住,不然以后就别想抱谢离殊了。


    顾扬趁机又轻轻捏了捏软绒的耳尖,那耳尖敏感地往回缩了缩,又轻轻回弹在他的掌心。


    他愣了片刻,搓搓手,更用心地想将谢离殊捂得暖暖和和的。


    其实师兄安静睡着的模样,也挺可爱的。


    没有狠厉的拒绝,也没有刻意的疏远。


    谢离殊是不是……没有那么排斥他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在谢离殊的背脊上,眼神温柔。


    顾扬想,他死也不要离开师兄。


    死了的话……


    那就等死了的时候再说吧。


    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


    顾扬睡得和死狗一样,谢离殊的狐狸尾巴被压得严严实实,酸麻不已。


    他猛地睁开眼,果不其然看见顾扬的腿和手都大大咧咧压在他的身上。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谢离殊耳尖轻颤,警觉地侧过脸。


    他早有预料地坐起身,正欲抬脚将这人踹下去——


    动作却停在半空中。


    犹豫半瞬,最终没有动手,谢离殊整理好衣衫,趴在床边,幽怨地盯着顾扬的睡颜。


    晨曦透过薄薄的窗纸,落在顾扬的鼻尖,在脸侧留下一小段侧影。


    他歪着头端详片刻。


    不得不说,顾扬的长相并不像他那般凌厉,反而是温和得多,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近。


    他的目光又落在顾扬的脸侧。


    他记得,这里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于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在那处轻轻戳了戳。


    不过是浅尝辄止,谢离殊又泰然收回手指。


    他全然没有打扰别人清梦的愧疚,正要装作无事发生,下一秒,却被温暖的掌心抓住了指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在我脑子里,但是手为什么不写!


    手指你怎么不动!


    可恶的家伙,不要害得我们小情侣不能在小剧场贴贴啊喂,你这个可恶的手指!


    咯咯哒咯咯哒[鸽子]鸽子摘头谢罪


    第45章 迟早药丸


    顾扬睁开眼,琥珀色的眸里攒动着狡黠的流光:“师兄怎么偷看我?”


    谢离殊被那滚烫的手心抓住,惊得往回一缩,却被握得更紧。


    “敢偷看不敢承认?”


    谢离殊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羞恼地别开脸:“你胡说什么?谁看你了!”


    顾扬故作怅然地叹气:“原本大清早睡得好好的,不知道是谁用手指戳我的脸,这才被吵醒了。”


    谢离殊咬牙:“闭嘴,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还欲再说点话,目光却落在谢离殊低垂的尾巴和耳朵上,心头微沉。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半个时辰后,顾扬与戴着幕笠的谢离殊并步走到长老殿前。他小心翼翼地敲敲门,发觉无人回应,刚准备带谢离殊蹑手蹑脚地摸进去。


    谁知下一秒——


    身后就传来苍梧长老的暴喝:“顾扬,怎么又是你!”


    顾扬心下发虚,他上次来这摸走迷迷瞪瞪粉的事还没过去,今天又来找苍梧长老,怕是少不了一顿训。


    “说,你上次拿迷迷瞪瞪粉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去干什么坏事了!”


    顾扬讨好一笑:“长老说的什么话,弟子在您心里就这般不堪吗?”


    苍梧长老冷哼一声,撇着胡子往一边甩:“今日你别想从老夫这骗走任何东西,门都没有!”


    顾扬凑近几分:“别这么记仇嘛,我今日不是来要东西的,是来替……一位朋友求医。”


    苍梧长老狐疑看向他,又打量谢离殊:“朋友?你整日围着你师兄转,何时多了别的朋友?”


    谢离殊掌心一紧,捏得顾扬骨节生疼。


    “怎么还遮着面容?”


    顾扬“嘶”了一声,倒吸口凉气:“他患病不敢见人,还望长老替他好好诊治。”


    “什么病不敢见人?”


    顾扬使了个眼色,附在长老耳边轻语:“他……长了尾巴和耳朵,收不回去了。”


    “什么?竟然是妖族?”


    “这个……也算吧。”


    苍梧长老抚了抚胡须,沉吟道:“居然敢私自带妖族入玄云宗,门规都忘在脑后了吗?”


    “是是是,弟子知错。”


    苍梧长老当然不知道谢离殊不是普通的妖族。


    这人身上流淌的可是青丘狐族和青龙一族的古神血脉。


    虽说如今长得像妖,但他能在大结局时成为世间唯一的帝尊,全倚靠身上这尊贵的神族血脉。


    顾扬想起,《绝世帝尊》原书的结局——


    谢离殊漠然回首,登上无人之巅。从此,六界俯首,万法归元,他揽尽世间芳华,再无一人可堪为敌。


    九重天外,浮云尽散。谢离殊独立苍穹之极,目光所及之处,万道随之生灭。世间法则,皆由他定!生杀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


    四海清平,八荒共拜。一个属于绝世帝尊的时代,浩然开启。


    而青丘之行的狐族血脉揭露,便是这一切的起点。


    彼时谢离殊的血脉将彻底觉醒,慕容嫣儿为化解谢离殊的戾气,以身献祭,赚了一大把读者的眼泪。好在作者还有点良心,留下慕容嫣儿的一缕魂魄将其复生,不似司君元那般魂飞魄散。


    “还治不治了?”苍梧长老呵斥一声,才将顾扬唤醒。


    “治治治。”


    “说起来,这人究竟是谁?”


    “长老放心,弟子以性命担保,他不是坏人。”


    苍梧长老半信半疑地看着顾扬,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老夫也不是这点忙都帮不了……就信你一回,将手递过来吧。”


    树影斑驳。


    白纱蒙面的谢离殊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苍梧长老指尖搭上他的脉搏,紧紧皱眉:


    “这脉象,为何如此熟悉?”


    “哈哈哈……凑巧吧。”顾扬干笑两声。


    片刻后,长老连连叹气了好几声:“脉象虚浮,应该迟早要完。”


    “迟早要完?”顾扬吓得瞪大双眼。


    “对啊,迟早要完。”


    谢离殊眉心微蹙,默然看向顾扬。


    顾扬胆战心惊问道:“那这个要完……是多久完?”


    “当然是从今晚上就开始,越早越好。”


    “今晚上!!!”顾扬失声惊呼:“长老,你真的没看错吗?”


    “呵呵……我行医治病数十年,从不会看错。”


    “可他只是收不回尾巴和耳朵,何至于此?”


    “你懂什么?”苍梧长老再次闭上眼诊脉:


    “阴气郁结,元阳亏损,应当少行房事……这是狐妖吗?怎么会这么奇怪?”


    “如果是母狐狸的话倒也还好……”


    “啪嗒”一声——


    石桌表面隐隐现出几道裂纹。


    “哎哟你这小妖,可悠着点!这石桌是我才换的。”


    顾扬生怕等会事情不受控制,忙打圆场:“长老,正事要紧,无关紧要的不必再说。”


    “哼,竟然不相信老夫的医术,那就另寻高明吧。”


    顾扬忙找补道:“长老,我们哪敢不信您!只是这迟早要完……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什么没办法了,我是让你们吃枣药丸!”


    两人恍然大悟。


    “不过——这枣药丸说的也不是普通的枣药丸就行,得去鱼欢宗寻白枣树来入药,方能帮妖族化形。”


    “白枣树?”顾扬惊异道。


    苍梧长老点点头:“正好长老殿也没有存货了,你们若需要,便去多取些回来,辅以天芝,元菇各二钱,当日就能恢复人形。”


    “……非得去鱼欢宗吗?”


    “这白枣树娇贵得很,既难栽种又耗费灵力,整个修真界也就只有修灵宠道的鱼欢宗还肯费心栽培,你们就知足吧。”


    从长老殿出来后,两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直到脚尖差点踩着脚跟,才顿在原地。


    顾扬则在想,鱼欢宗除却以驯养灵宠闻名,更让人忌惮的还是……


    那里的弟子多修风月道,崇尚双修秘法,若遇上谢离殊这种高危龙傲天,只怕是能被那里如狼似虎的美人给生吞活剥了。


    他犹豫半晌,扭扭捏捏:“师兄……不然你就留在宗门内吧,我去替你取枣药丸。”


    谢离殊的狐耳倏地警惕立起来,他抿着唇:“为什么?”


    他也心事重重,恍然想起问心池里顾扬左拥右抱的画面。


    以这人的做派,难道是为了支开他,好去……


    “我一个人去……更妥当。”


    “好什么好!”谢离殊声色拔高。


    顾扬没想到他反应如此激烈,睁大眼眸:


    “可师兄如今这副模样,也不方便啊。”


    “你一个人去,万一拿错了药,回来毒死我怎么办?”


    顾扬摆摆手:“就这么信不过我?”


    顾扬这人来者不拒,脾性又温顺,怕是进了鱼欢宗就要拈花惹草,谢离殊一想到那副景象,就没来由地心头生厌。


    他拔出剑:“你不许去,我亲自去。”


    顾扬登时也急了。


    谢离殊还想一个人去,到时候平白多出几个红颜知己,他找谁说理去?


    他立即握住谢离殊的手,对方猛地转过身,一掌劈来,顾扬侧身接住这一掌,反手扣住谢离殊的手腕。


    拳脚相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空气中像是被点燃了烈火。


    谢离殊不可置信地接着招。


    这家伙怎么进步如此神速?


    他不甘心地再次一拳砸过去,又被顾扬稳稳接住。


    那人唇角微扬,狡黠一笑,勾起浅浅酒窝:“师兄的身手也不过如此啊。”


    谢离殊盯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蒙受了奇耻大辱,剑眉冷蹙。


    这段日子他当真是疏于修炼了,竟然能被顾扬嘲笑。


    “狂妄!”


    他挽起半边衣袖,这一招起了十足十的力道。


    顾扬始终只守不攻,两人几番拳脚激起的掌风拍落满树落花,纷纷扬扬,点缀在二人的衣裳间。


    “师兄别打了,再打下去你幕笠该掉了。”


    “少废话,看招。”


    谢离殊又是一记侧肘袭来,直击他的胸腔,顾扬俯身闪避,趁着谢离殊没注意,拦手抱起谢离殊的腰。


    谢离殊措不及防,一时没站稳,被顾扬扛起来。


    他猛地锤向那背脊:“放我下来!”


    顾扬顺势托住那腿弯,趁机掠过毛绒绒的狐狸尾巴。


    “师兄,别打了,如今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不可能,再来!”


    谢离殊凌空翻身,顾扬握不住他,重心不稳,往后倾倒。


    “等等,别摔着了……”


    他等到谢离殊站稳才敢出招,此时却已经晚了,谢离殊已然趁机卡住他脖子。


    谢离殊终于打舒畅了,额间湿漉漉的,眼中亮得吓人:“还打不打?”


    顾扬从善如流地投降:“好好好,是我输了,师兄手下留情。”


    谢离殊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拂去身上的灰,昂起下巴:


    “想胜过我,还是再练几年吧。”


    顾扬无奈地摇摇头,迎合道:“好吧,是师弟学艺不精了。”


    谢离殊“哼”一声,瞥过头。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赢得侥幸,既然是顾扬落败,那便是他技高一筹!


    争执半天,最后两人还是结伴同去鱼欢宗。


    顾扬美名其曰为“相互照应”。


    谢离殊则曰“免得顾扬修为不济,在外吃亏”。


    鱼欢宗离玄云宗很近,不过一山之隔,因其不擅武斗,平时遇到什么妖魔鬼怪跑到山上作乱,总要找玄云宗求助,因此两派素来交好,守山门的弟子听闻来意后,当即就放了行,敞开大门。


    “哐当”的一声——


    朱红大门徐徐开启。


    顾扬望着眼前的景象,莫名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万恶的资本家,让我加班,所以今天的小剧场是万恶资本家。


    《我和师兄一起加班的那些年》


    背景乐~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谢离殊(面无表情递文件):今晚把这个方案做出来。


    顾扬:还有十分钟下班!你这个冷酷无情的资本家!


    谢离殊:哦,爱干干不干滚,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顾扬:好滴[星星眼]收到,马上干师兄!


    第46章 画皮妖


    他瞧见满是花花绿绿的草丛间,竟有两把剑扭捏地交叠在一起,连剑穗都缠成了同心结的花样。


    神特么的鱼欢宗,怎么连两把剑都在谈恋爱!


    虽说鱼欢宗宗如其名,鱼水之欢的风气众多,但顾扬再怎么也没料到,这里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那要是两个剑主是生死宿敌,佩剑却是爱侣怎么办?场面岂不是就变成两把剑相亲相爱,你侬我侬,两个主人赤手空拳互殴?


    顾扬想想那画面,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谢离殊手里抱着剑,冷冷瞥他一眼。


    “哈哈……我只是在想,这剑都谈情说爱了,主人要是打起来怎么办?”


    “凭借灵诀也可斗法。”


    见谢离殊一本正经地回答他,顾扬调笑着:“这样说来,我也确实打不过师兄,论灵诀造诣,我与师兄相差甚远。”


    “知道就好。”


    谢离殊微微扬起下巴,走到他面前,而后将掌心落在顾扬的胸口上。


    片刻后,他沉吟道:“快结丹了,回去好生修炼,便能突破。”


    顾扬诧异地低下头。


    原来他也能结丹么?本以为自己是个实打实的废柴,没想到啊没想到……


    “岂不是我要和师兄同一个境界了?”


    谢离殊挑挑眉,不屑一顾:“我已经临近突破元婴,要想赶上我,再等个十年。”


    顾扬失望地叹气:“哦。”


    两人走进山门,除却一大片姹紫嫣红的野花野草以外,还有几只猫猫狗狗在草丛里窜跳打闹。


    “这鱼欢宗可真好啊,这么多灵宠。”


    顾扬眼前发亮,转而又惋惜:“可惜我的小白不在了,不然它来这里一定很开心。”


    谢离殊莫名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顾扬很快调整好心情,伸了个懒腰,双手交叠枕靠在脑后,悠闲地走了两步。


    他眯眼正惬意着,恍然看见远方,几个身姿曼妙的女人缓步走来。


    顾扬立时警惕起来,一个箭步挡在谢离殊面前,死活不让他看清来人。


    “顾扬!你做什么?我看不见路了!”


    “师兄你别看。”


    谢离殊蹙起眉。


    顾扬这是做什么?他方才明明看见有女子要朝这边走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模样,就被顾扬挡得严严实实。


    难道这人是想抢在自己前面出风头?


    呵,果然心思不纯。


    谢离殊钳制住他的肩膀:“让开,看不见路了。”


    “不要不要。”


    “……”


    两人一前一后,一退一进。顾扬挡得密不透风,那几位女子却还是娉娉婷婷凑过来。


    为首的女子手持软剑,笑吟吟道:“二位便是玄云宗的仙君吧?”


    顾扬当即展颜道:“二位仙子安好,我们正是从玄云宗来的。”


    他一向嘴甜,长得也算清俊乖巧,女子看他这番知礼节,心中升起些好感。


    “仙君如何称呼,我叫茯雪,你叫我雪儿就好。”


    顾扬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尴尬笑道:“哦哦,雪儿姑娘,叫我顾扬就好,请问贵宗宗主如今在何处?”


    谢离殊被他挡住,试图想从旁边出来。


    谢离殊往左迈步。


    他也跟着往左走。


    谢离殊往右移动。


    他也跟着往右靠。


    如此循环往复三次后,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顾扬,你究竟想做什么?”


    顾扬转过身,望着这个连面容都被幕篱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却还不放心地拦在前面。


    他总不能告诉谢离殊,按照原著剧情,你每遇到个女人就会擦出火花,最后再坐拥后宫无数吧。


    顾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像样的理由,最后干脆信口胡诌:“我只是觉得与这位仙子颇有眼缘,就想与她多说两句。”


    谢离殊眸色晦暗:“那你便多看几眼,看看到底、多有眼缘。”


    那女子闻言后掩唇轻笑。


    “仙君说笑了,小女资质平庸,这个月连双修的道侣都没寻着呢。”


    “姑娘谦虚了。”


    茯雪嫣然轻笑:“算你嘴甜,跟着我来吧,宗主正在闭关,鱼欢宗最近出了点小事……”


    “什么事?为何不寻玄云宗帮忙?”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也劝不住宗主,他非要……”


    说起鱼欢宗的宗主,原书里并未过多着笔墨,毕竟这人不过是个修风月道出来打酱油的配角,连最后的魔族之战都没出场,估计是战力太弱,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顾扬依稀记得……这人好像叫李照心,修为不高,到如今才勉勉强强入了元婴。


    才刚走到一座四四方方的清雅小院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声怒吼。


    “岂有此理!你还敢来!”


    茯雪脸色骤变:“怎么这么快就又找上门了?”


    她快步走上前推开院门。


    果然,又是清一色的胭脂粉,桃粉色的花朵开得漫山遍野,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不管!”一个和李照心一模一样的声音嚷嚷道:“本宗主孤单寂寞冷几百年了,再不给我找个贤良淑德,知冷知热的美娇娘当媳妇,我就永远戴着你这张脸,住这座殿,还要去最美的青楼逍遥,去最贵的酒楼赊账!”


    “你你你,你这丑妖怪!有本事别跑!”李照心气得直跳脚。


    顾扬好奇地探头张望,眼前竟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连生气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茯雪咳了两声,面色尴尬:“两位仙君请进,我先去帮宗主。”


    话音一落,茯雪快步前往,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很快让一个“李照心”安静片刻。


    而后,真正的李照心气冲冲地走出来,指天指地破口大骂:“岂有此理,有本事给我出来!”


    然后又是一模一样的声色传来:“你让我出来我就出来,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愚蠢的凡人,别挣扎了,我能化为你这里的任何东西,你抓不住我的。”


    李照心在原地反复转了几圈,干脆最后气呼呼地走到顾扬他们面前,连带着茯雪也有些狼狈地跟过来。


    “抱歉……见笑了诸位。”她整理衣袖,满脸无奈。


    谢离殊蹙起眉。


    顾扬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只是不知道……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照心梗着脖子,死要面子:“不过是个小妖赖在鱼欢宗不肯走了而已。”


    茯雪无奈叹气:“宗主,早就让您请玄云宗的人来除掉他,您非要说什么区区小妖,要亲自动手,这下可好,他怕是要拿着您的脸去败坏名声了。”


    “哼,还就不信了,我堂堂元婴期修士,连这等低阶小妖都收拾不了。”


    茯雪无奈扶额:“宗主啊不是我说,您都多久没练功了……现在说不定连筑基期的弟子都能跟您过两招!”


    “胡说,本宗主只是……醉心研究花花草草,一时疏于修炼,哪有那么严重!”


    顾扬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这么说,你们是遇到能变成宗主模样的妖怪了?”


    茯雪和李照心对视一眼后,李照心挥开袖,故作深沉地转身。


    茯雪则上前解释:“确实如此,这妖怪名为画皮妖,来鱼欢宗已经潜藏数日,扬言要娶个媳妇回家,但大家都见过他真身……实在是奇丑无比,无人愿意。”


    顾扬摸了摸下巴思索:“画皮妖……按理说应当不难抓捕啊。”


    茯雪悠悠叹息一声:“我本也这样以为,谁知这画皮妖修炼了数百年,竟连仿物之术都学会了,如今他化为殿中器物,根本无从寻起。”


    谢离殊道:“一把火烧了,看他还往哪躲。”


    顾扬若有所思:“那若是他提前跑了,不就白烧一场。”


    李照心还在生闷气,背对着众人不说话。


    “那仙君可有什么好法子?”


    顾扬眯眼笑着:“有是有,若是宗主能将白枣给我作为酬劳……”


    “可那白枣已经……”沉默已久的李照心刚要说话,就被茯雪打断。


    “若二位仙君能擒住画皮妖,一切好说。”


    顾扬一拍掌心:“这便好办了,师兄与我来,你们在此处等候便是。”


    谢离殊不知道顾扬卖的什么关子,但还是跟着他一路来到后院画皮妖消失的地方。


    顾扬咳了咳:“出来吧。”


    无人回应。


    他又抛出一锭白银:“妖怪老兄,我有事寻你帮忙,这是你的报酬。”


    又过了片刻,那画皮妖终于肯开口:“别以为我刚刚没听见你们的谈话,你是帮他们来抓我的。”


    顾扬一脸无辜:“你误会了,我可是来帮你的。”


    “帮,你能怎么帮?”


    “当然是帮你找媳妇啊!”


    “……真的?”


    “同乡怎么会骗同乡?”


    “谁和你是同乡?”


    顾扬顺势勾过谢离殊的臂弯:“我说的不是我,是他,不信你闻闻他身上的妖气……”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画皮术也是从青丘学来的吧?”


    画皮妖犹豫一瞬:“你怎么知道?”


    顾扬心中思忖,这谁能不知道,画皮妖可是青丘妖族里最繁盛的一个支族。


    “我不仅知道,还将你的同乡带来了,自青丘覆灭后,你应当许久未见过同族了吧?”


    “同族?青丘妖族早已覆灭数十年,你别想诓骗我!”


    顾扬神秘兮兮道:“不止如此……他其实还是狐帝的第七代宗亲。”


    “狐帝?!”画皮妖闻言,声色都激动起来。


    狐帝于他有恩,他如何也忘不了当年收留他们族群的恩情。


    谢离殊低声骂道:“你胡说什么?”


    顾扬依旧笑眯眯的:“所以说大家都算半个同乡,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画皮妖闻了会气味,最后半信半疑地现出身形。


    顾扬上下打量这画皮妖,也起了兴致:“你这画皮也太像了……简直难辨真假。”


    画皮妖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这可是古神族的秘术,能不像吗?”


    “那你能不能变个我的模样,也让我开开眼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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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师兄太凶太狠太吓人


    画皮妖听罢,脑袋一歪,身形荡漾,竟真变成了顾扬的模样。


    不过变的,却是顾扬身着大红喜服的模样。


    青年腰玉金戴,履踏风流,织金锦袍在身,端的是清俊潇洒,恰如晓风明月。


    顾扬惊异地挑眉:“你怎么变出的是我这副模样?”


    画皮妖顶着与他一般无二的脸,嬉笑道:“画皮这门手艺,自己看自己总是不准的,所以我食取了别人的记忆来描绘你。”


    “别人?难道是我师兄?”


    “这里除了你们师兄弟,还能有谁?”


    顾扬僵硬地转过头,微风吹过白纱,拂开了幕篱一角,他隐隐约约看见谢离殊纤薄淡色的唇紧紧抿着:


    “……胡说八道。”


    画皮妖又添一把火:“我可从来没有说谎,这画皮术做不得假,你记忆里他的模样分明就是……”


    “闭嘴。”


    龙血剑断然出鞘,剑锋直取画皮妖的脖子,那画皮妖却是身形极快,顷刻间就如融雪般化入地底,不见踪影。


    只是此处还残余着画皮妖缥缈的声音。


    “还算半个同乡呢,怎就这般不讲情面。”


    顾扬环顾四周,却看不见画皮妖的踪影。他轻轻握住谢离殊执剑的手腕,将龙血剑按回鞘中:“师兄先忍忍,等拿了枣子再处置也不迟。”


    谢离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终究还是将剑收回去,闷声道:


    “你别误会,不是我想的,是他胡说。”


    这欲盖弥彰的解释,反倒显得苍白无力。


    顾扬哭笑不得:“好好好,我信你,师兄。”


    他收敛好情绪,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已让他收剑了,你可以出来吗?”


    “呵呵,就你们这态度……”画皮妖的声音自树影间传来:“本来小爷我早该走了,不过念在你尚知礼数……”


    话音未落,画皮妖又化出身形,只是还未改形,依旧是顾扬的模样。


    顾扬摸了摸下巴,左右端详片刻:“不若你教教我,你是如何画出来我的容貌的?”


    “这可是独门秘法,想得美!”


    “独门秘法,可我看起来也没那么像嘛,你看看这鼻子这眼睛,还是差了些气韵。”


    画皮妖当下急了:“胡说,我的画皮手艺堪称一绝,你不信去打听打听,这方圆百里,哪个妖怪能比得过我?”


    “那你凑近些,我瞧瞧。”


    画皮妖狐疑地看他一眼,但他仗着能化形逃窜,根本不怕顾扬能赤手空拳抓住它,于是凑过去:“看就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渐渐凑近,顾扬左手悄然幻化出以前系在小白脖子上的金锁链。


    画皮妖和他越凑越近,他手腕一抖,“哐”一声将锁链挂在画皮妖的脖子上。


    锁链顿时收紧,画皮妖被勒得浑身颤抖,滚倒在地上,衣衫沾满灰尘。他拼命想化形,却被脖子上的锁链死死束缚。


    谢离殊愣在原地。


    那根曾束缚住他魂魄许久的链子,顾扬居然还带在身边。


    “上次试了试,这捡来的东西竟然还能缚妖,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他笑眯眯凑到谢离殊面前:“怎么样,师兄,很厉害吧。”


    谢离殊别过脸:“还行。”


    顾扬早就习惯谢离殊这口是心非的性子,他用锁链锁住画皮妖,牵着画皮妖就要去交差。


    “等等……”


    他扭过头:“怎么了?师兄。”


    “先让他换个模样……你牵着自己的模样,好奇怪。”


    顾扬转头望去,看见画皮妖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满脸都是灰尘,确实怪异。


    他如此英气逼人的脸,怎么能做出如此狼狈的情态。


    顾扬扯了扯嘴角,故意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喂,你换张脸,不许用我的脸。”


    “喂什么喂!你刚刚可不是这个态度。”


    顾扬得逞地奸笑:“活了几百岁,还不知道不能轻信陌生人?”


    画皮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就知道你们人类心肠都坏,没一个好东西,我只是想打听打听我的小芳还在不在青丘等我呜呜呜。”


    “小芳啊,这世界上只有你真心待我……”


    “少废话,快换张脸。”


    “哦。”


    画皮妖不情不愿地应声,他紧紧闭上眼,很快换了张脸。


    “顾扬”那层皮如流水般褪了下去,新的“面皮”自下而上缓缓生长。


    顾扬和谢离殊都紧紧盯着他。


    画皮妖这次竟然化出一张谢离殊的脸。


    不仅面容别无二致,连谢离殊的狐狸尾巴和耳朵都化出来了,甚至连眼下那颗极淡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谢离殊:“混账,你做什么!”


    画皮妖看不见谢离殊被幕篱遮住的面容,自然不知道谢离殊骂他做什么。


    他歪着头,狐耳轻轻颤动:“我离他最近,只能汲取他的记忆来幻化面容。”


    画皮妖若有所思:“说起来,这是你什么人啊,怎么还长着尾巴,沉死了,还有这耳朵也好奇怪……真丑。”


    “丑?”


    谢离殊声色骤冷。


    画皮妖点点头:“可不是,我刚吃他记忆的时候看见了,这人成天板着脸,长得又凶又冷漠,一点不似我原身柔情似水的模样……真是委屈死我了。”


    “整天和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样,我平生最不喜欢这种人……”


    顾扬已经默默在心里给画皮妖上了三炷香。他怜惜地看着妖物,脸上却忍不住笑,顺手一牵锁链,害得画皮妖一个踉跄。


    谢离殊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画皮妖丝毫没发觉身后凌厉的杀意,还顶着谢离殊的脸大放厥词:“这模样拿去哄小孩睡觉说不定比我们妖怪都管用,好像也不对,这根本就是个妖怪。”


    还在那自顾自掰扯,浑然不觉脖颈上的锁链越收越紧。


    谢离殊微笑着勒住画皮妖脖子上的锁链。


    “你继续说……”


    “喂,我说别人你急什么,莫不是你也长得丑戳你心窝子了?实在不行我教你画皮也行啊……等等你来真的啊,别别别!”


    很快,画皮妖被勒得面色发紫,青筋暴起,估计再勒下去就真要窒息而亡了,顾扬忙拽住谢离殊:“师兄,别杀他,罪不至死。”


    “那又如何?难道让他这副模样出去,以后人人都知道……”


    顾扬这才恍然想起,谢离殊的妖身暂时还不能暴露,这画皮妖堂而皇之地以此形态示人,不就直接暴露了谢离殊的身份?


    于是他又用力晃了晃那妖怪的脑袋。


    “换回你原来的脸,快些,立刻,马上。”


    画皮妖不情不愿地变回李照心的脸。


    顾扬松了口气,带着他回到小院中。


    转过正堂,李照心正在院中比划拳脚。


    看来真被伤得不轻。


    茯雪还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李照心。


    “宗主,你这又是何苦。”


    顾扬远远地招手:“雪儿姑娘,我们抓到妖怪了。”


    谢离殊眉头一蹙,抿着唇,神色不耐。


    李照心和茯雪闻声望过去。


    斜阳余晖下,顾扬身后牵着狼狈不堪的画皮妖,身旁是抱着剑,身形挺拔的谢离殊。


    茯雪喜出望外:“总算抓到这祸害了。”


    李照心却是愁眉苦脸:“可你已经答应要给他们白枣……今年白枣树连果都没结,这该如何是好?”


    茯雪却毫不担心:“直说便是,白枣树种还在此处,用灵力温养自能催其结果,若他们有心求取,想来也不会怕麻烦。”


    “你说得轻巧,莫不是忘了要……”


    眼见顾扬二人已经走到跟前,李照心猛地收了声,将手背到身后,故作深沉。


    “二位,我已经将画皮妖擒获,可否按照承诺,将白枣赠予我们呢?”


    李照心一使眼色,茯雪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仙君辛苦了,白枣确实可以给你们……只是它出了点小意外。”


    顾扬面色一沉:“什么意外?”


    “白枣树今年未曾结果。”


    “没有结果?!怎么不早说?”


    被锁链缚住的画皮妖立刻讨好笑道:“你看看,他们在骗你呢,不如你把我放了……”


    茯雪尴尬地侧过头:“我们鱼欢宗的弟子大多根基薄弱,这几年情力不足,才导致白枣树无法结果。”


    李照心无奈叹了口气:“唉,要是早些年的时候,本宗主还尚有余力,只是如今年岁大了……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顾扬满脸黑线,他们竟然白忙活了一场?


    谢离殊隐忍着怒气:“那你们说,何时能结果?”


    “不久不久……十年之内,保准种好!”


    “十年?!”


    “十年!”


    顾扬和谢离殊异口同声,难以置信地望着两人。


    谢离殊咬牙切齿,那他岂不是这十年都要顶着这狐狸尾巴狐狸耳朵?


    他恼怒不已,上前揪住李照心的衣襟:“你敢戏弄我们?”


    “你这小辈懂不懂礼数?竟然敢冒犯本宗主?”


    “你们欺骗我们在先,还敢威胁我?”


    李照刚想挣脱,却发觉自己堂堂元婴的修为,一时间居然挣脱不开谢离殊的钳制。


    茯雪忙上前阻拦:“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其实,也不是全然没办法。”


    顾扬道:“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想假如有星座,那顾扬应该是什么星座呢,我感觉师兄有点像处女座哈哈哈哈


    第48章 吃醋


    “这办法嘛……”


    茯雪故意拖长了调子,顾扬不等她说完,已经猜到七八分。按照原书戏路,接下来应该是痴情鱼欢宗仙子为爱献身,龙傲天半推半就吃干抹净的桥段。


    果然,茯雪绕过发尾,对着他们抛了个缠绵悱恻的媚眼:“白枣树由至纯情力滋养,寻常法子无用……只要寻一位修为高深的仙君与我双修,便可为其供应情力。”


    她尾音娇俏酥麻,其中之意显而易见。


    “……那不如再等十年。”


    顾扬扯过谢离殊的手腕就要走。


    “别急啊,要是仙君实在不喜女色,我宗门内也有清秀懂事的男弟子。”


    顾扬脸色更黑。


    李照心“唉唉唉”了好几声:“有话好好说。”


    谢离殊垂下眼,目光落在顾扬握住他手腕的指节上,指尖轻轻动了动。


    “二位别生气,我不过玩笑一番罢了。”


    “……”


    “鱼欢宗里有灵泉美景,珍馐佳酿,不如宗主做主款待二位以表歉意……至于白枣树一事,过两日再看看也不迟。”


    顾扬脚步一顿,反正他和谢离殊回玄云宗也无处可去,还不如亲自去看看白枣树,若有机会,说不定还能找到让谢离殊恢复原样的法子。


    于是他收住话头,转身轻咳一声:“既然你们如此有诚意,那我们就先住两天。”


    茯雪温婉笑笑:“二位跟我来便是,这画皮妖……”


    她瞥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画皮妖:“就由宗主处置吧。”


    画皮妖浑身瑟缩,害怕地望着冷笑逼近的李照心。


    茯雪一路领着他们,在宗门内七拐八绕,终至一间楼阁前。


    “扶华阁。”顾扬凝望着牌匾上的字。


    茯雪微微福身:“二位仙君可以先在此处歇息,楼阁外的南边有处灵泉,也可供仙君沐浴。”


    “好。”谢离殊应下。


    她疑惑地看向白纱遮掩处,终于问出心中积攒已久的问题:“这位仙君为何一直以纱覆面……可是面上有疾?鱼欢宗的玉肌膏也甚是不错,若有需要……”


    顾扬摆摆手:“不用不用,他只是不便见人。”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卷过。


    “啊秋——”


    鱼欢宗地处阴寒,入夜更是凄冷异常,顾扬见谢离殊吹了风:


    “师兄,你先进屋吧。”


    夜风如此冷,谢离殊今日只穿了一件薄衫,在外久了怕是会染风寒。


    谢离殊看着顾扬松开的手,又瞥向茯雪,声音低沉:“我不走。”


    顾扬不知他为何如此固执:“你在这也没什么用,早些回去吧。”


    谢离殊指尖攥紧:“没用?”


    顾扬浑然不觉哪句话戳到他痛处,挠了挠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你不必在这吹冷风……”


    “我们单独聊便好。”


    “你们,单独聊?”


    “是啊,师兄先……”


    “哦。”谢离殊转身便走,连顾扬的话都没听全。


    顾扬早就习惯谢离殊这副性子,也并未放在心上。


    茯雪叹了口气,仍旧贼心不死:“仙君真的不考虑考虑吗?双修之法也并非你想象的那般,不过是个修炼功法……”


    顾扬面色一红:“不必了……我无心于此。”


    茯雪失望地看他一眼。


    “只是我想知道,白枣树除却通过双修之法滋养,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茯雪:“情力自然为最佳,其余法子耗费灵力太多,我们一向不用。”


    顾扬愣了愣:“好吧。”


    “既然仙君没什么事了,我便先行告退了。”


    “等等。”


    茯雪被他叫住,顿住脚步。


    顾扬琥珀色的眼眸难得闪过几分羞赧,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姑娘,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


    月白风清,如此良夜。


    谢离殊步入扶华阁,隔着薄薄的窗纱,看见顾扬背对着他与茯雪相谈甚欢。


    顾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露出羞赧的红晕。而茯雪面色诧异,很快就回应了他。两人言谈投机,顾扬丝毫没有早些回来的意愿,反而与茯雪越凑越近。


    谢离殊僵在原地,看见晓月清风下那对宛如璧人的身影,仿佛他们本该自成一幅画卷,而自己不过是一盏沦落陪衬的灯盏。


    指尖攥紧得发白,一贯冷然的心绪掀起轻微的波澜。


    顾扬果然是个不着边际的人,就不该放任他留在外面。


    俩人还在交谈,足足过了一刻钟也没有结束的意思。


    谢离殊也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终于看见到顾扬有了动作。


    要回来了吗?


    他忙侧过身子躲回窗下,以免顾扬转过身发现他在此处窥探。


    等了许久也没听见熟悉的推门声。


    谢离殊蹙起眉,再次透过窗纱往外望去。


    月色下,目光所及之处已是空无一人。


    他心中微凉,再往远处望去。顾扬和茯雪结伴同行的身影已经化作天边模糊的黑点,即将融入暮色中,消散不见。


    “咔嚓”一声。


    谢离殊咬着牙,掌心下的窗棂不堪重负,裂开道细纹,险些由着自己纵身追去。


    片刻后,他收住脚步,背过身僵硬地转了回来。


    顾扬算什么?他凭什么要为这个人动怒?


    谢离殊茫然地睁着眼眸,轻轻捂住心口,沉寂地闭上眼。


    自从师尊和师姐离开那日起,他便立誓踏上无情道,甚至不惜以琉璃心除情根,只为能登顶巅峰,成为世间的最强者,让曾经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只能仰望他,跪倒在他的脚下。


    可是为何会因为这个人,屡屡搅乱了道心。


    谢离殊沉寂半瞬,直到感受到那颗琉璃心仍在他心中平稳跳动,才稍稍安下心神,重新坐回床榻闭目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男人稍显杂乱的呼吸声。


    谢离殊缓缓睁开眼,水色的眼眸淡然望向门口。


    是顾扬。


    青年兴冲冲地冲进来合上门。


    他指尖轻抬,点了灯火,看见昏黄灯光下,顾扬的额间还沁着细密的汗。


    如此寒夜,这人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顾扬嘴里还喘着热气,他看见谢离殊独自一人坐在床沿,只想谢离殊定是饿极了,抱歉道:“师兄久等了。”


    谢离殊别过眼:“没事。”


    “饿不饿?”


    “不饿。”


    顾扬手里抱着一个食盒,慢步走近,气息尚未平复:“可是我特意做了一大碗好吃的甜豆花,师兄也不尝尝吗?”


    “不吃。”


    “除了豆花,还有黑米粥、小笼包、水晶饺,师兄也不吃么?”顾扬一一数来:“连这些师兄也不要?”


    谢离殊还闷着气,傲然扬起下巴:“不吃。”


    “这个时候你较什么劲,快吃吧,待会就冷了。”


    “呵呵。”


    顾扬并不在意,拿竹筷夹起一个小笼包送到谢离殊面前。


    谢离殊扭过头,见顾扬心意尚诚,终于面色稍霁,垂下眼眸轻轻咬了一口小笼包。


    薄皮瞬间被利齿剖开。


    小笼包皮薄肉实,这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顺着落下,鲜香四溢,勾得人饥肠辘辘。


    “怎么样?好吃么?”顾扬迫不及待地问。


    “尚可。”


    顾扬在心里已经自动给谢离殊的“尚可”换作“极好”二字。


    好在这一晚的成果没有浪费,他颇有成就感地站起身:“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包子。”


    “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


    顾扬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那当然,这可是茯雪教我的。”


    “茯雪?”谢离殊动作微顿。


    “就是那个雪儿姑娘啊,她教得可仔细了。”


    谢离殊眉心蹙得更紧。


    他仍在兴头上:“师兄不知,这东西做起来多费工夫,我们在厨房忙活了几个时辰……”


    谢离殊莫名觉得心中蒙了层薄薄的雾气,将筷子一撂。


    “你说什么?”


    “我,我说的……很难理解么?”


    谢离殊兴致全无,将食盒一推。


    “不吃了。”


    顾扬微微睁大眼眸:“这就不吃了?我做了好久呢。”


    谢离殊竟然不理他,当即闭上眼就要继续修炼。


    顾扬连着唤了几声,也没听见谢离殊回应他。


    他无趣地收回食盒,独自坐在小叶檀木桌前,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


    还没等到困意席卷来,便呆呆地看向窗外。


    泠泠夜色下,有月光落在掌心。


    此处临近水边,窗外杂草丛生,无数蜉蝣在夜色中翩飞。


    蜉蝣朝生暮死,夏虫不可语冰。


    让他又想起他的小狐狸,灰飞烟灭时,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三百年的时光里,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见过无数飞鸟掠过天际,也看过树木的年轮生长,亲眼见过谢离殊鬓生白发的模样。


    因着鲛人的遗念失去过,他便总想着对谢离殊好一些。


    在这样寂冷的夜里,两人对坐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顾扬故作轻松地打破沉默:


    “师兄,我想问你个问题。”


    谢离殊阖上眼:“什么问题?”


    “我若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谢离殊并未当真,只道顾扬还在逗自己,想起刚才的事,心中还生着气:


    “你若走了,倒是少个累赘。”


    意料之中的回答,谢离殊从不曾在意过他。


    但顾扬早已习惯用不在乎来掩饰真心,尤其是如此难堪的时候。


    这个时候装作不在意,才是全身而退最好的方法。


    他当即笑道:


    “好啊,那我要是死了,就化作最凶的厉鬼,日日夜夜跟着你,搅得你寝食难安,片刻不得安生,这样的话,师兄还是盼着我长命百岁比较好。”


    他仿若真没把刚刚那句话当回事。


    谢离殊原本生出的那一点极淡的悔意,也在看见顾扬浑不在意的模样后烟消云散了。


    他只当顾扬在胡言乱语,并未往心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超级可爱超级好看的小顾和小谢的同人图放在微~博啦,是超级超级超级会画画的仓鼠皇帝画的[星星眼]大家快去看看,小图在人设卡,大图在wb,别逼我求你们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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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酒浴


    顾扬在房里待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谢离殊才终于结束修炼,准备歇息。


    他今天倒是扭捏了些许,踌躇半天,迟迟不敢摸上床。


    悄然的,烛火被风吹灭了,屋内陷入黑暗。


    四周寂静无声,顾扬琥珀色的眸子在夜里燃起微弱的光亮,偷偷看向谢离殊的方向。


    “师兄,可以吗?”他试探着问道。


    谢离殊静了半晌,才低声回应:“什么可不可以?”


    他不自在地往床铺里面缩了缩,将褥子蒙在耳上,似乎想逃避现实。


    顾扬今晚装什么纯情?若是往日早就上来了,何须多此一问?难道想让自己邀请他上来吗?


    做梦,门都没有!


    “没事了。”顾扬失望地回道。


    谢离殊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他背对着顾扬,不知道那人在做什么,心里又升起一点微弱的好奇,却强行克制自己不转身。


    这里实在太静了。


    静得连他们之间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谢离殊先前调息时,已经注意到身体里的寒气游走,戾气又开始横冲直撞。


    算算日子,他的心魔又要发作了。


    与顾扬说的七日之约,是不是……也快到了。


    罢了,顾扬定是胡乱说的,他,他怎么可能当真。


    水色的眼眸忽隐忽现,谢离殊耳根发烫,将脸掩藏在被褥下,闻到褥子的陈旧气息,心房里涌上几分潮湿的悸动。


    今夜不知怎么回事,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几次情事。


    顾扬总喜欢在他身上留下些青紫的咬痕,像路边的犬类,遇到喜欢的东西就爱叼在唇边啃咬,反复确认。


    他自认对男人没有任何绮念,即便遭遇了几次那样的事,也始终控制得很好。


    可今夜,却在这悄声的寂静中,他清楚地感受到心底的一抹酥麻,幻境之中,顾扬与他的那些缠绵……


    谢离殊阖上眼,手腕上血红的浮生花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眼前忽地闪过一段虚影——


    顾扬在他面前蹙起眉,似乎很是痛苦,他的眸中盛满血红,脸侧浮现诡异的红纹,顺着脖颈攀爬而上。


    鬼丝缠?


    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又有一个蒙着面的红衣男人戏谑道:“你自废双臂,我便将他放了。”


    竟然又是那场预知梦……


    “师兄,那我先走了。”


    “等等……你去哪?”


    “我去隔壁房间收拾收拾,对付一晚。”


    谢离殊犹豫着。


    他还在自我安慰,答应顾扬只是为了变强。仅此而已,只要能灭除心魔,就再也不会承受破境之苦。


    于是做好心理准备后,他闷闷开口:


    “你过来。”


    谢离殊自认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顾扬不该听不懂,谁知那人却还傻傻地问:


    “师兄,怎么了?”


    “反正其他房间还没收拾出来,现下都已经大半夜了,你就留在这里……”


    话一说完,谢离殊便后悔了,他又急忙改口:“不对,不对……你出去。”


    顾扬被他这东一句话西一句话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师兄,你到底要不要我留下。”


    “不要!”


    顾扬却不再肯放过谢离殊。


    他眸光流转,勾起唇角:“说不要就是要……那师兄我来了。”


    他趁着谢离殊没反应,一个转身就扑到床上。


    “又不脱外衣就上来!”


    “……”


    谢离殊被顾扬的身形一压,险些喘不过气,用力推拒着:“沉死了……”


    “我就趴一会儿,一会就好。”


    顾扬轻轻窝在那层被褥间,声音沉闷,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谢离殊此刻才发觉身上人的心情好像有些低落,推拒的手不由顿住。


    他以为顾扬又要在此处赖很久。


    这次顾扬却很快就爬了下去,从柜里抱了床被褥出来。


    “我睡地上就好,师兄你睡吧。”


    谢离殊指尖轻颤,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扬怎么回事……往日定是要闹着与他睡在一起。


    罢了,许是顾扬不愿与他同榻而眠了吧。


    他听见顾扬认认真真铺床的声音,心中稍安,闭上眼睡去。


    第二日清晨。


    顾扬将昨夜剩下的包子用火诀热了一道,放在谢离殊的床前。


    谢离殊似乎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迟迟未醒。


    顾扬望着那对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又忍不住想上手。


    说起来,七日之约将至。


    他轻轻抚摸蓬松的尾巴,绕着指尖软软揉搓,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密酥软触感,竖起的毛搔得掌心发痒。


    他心思跑偏,忽然想到……


    世间万物仿佛都于这一瞬流逝于耳边,顾扬愣在原地,只觉得热血上涌,头脑都在发热。


    他承认,他称不上君子,只是个不入流的痞子。但一大早的就发.情,实在有些太畜牲。


    顾扬强行按捺住杂乱的心绪,轻轻晃了晃谢离殊:“师兄,该起来了。”


    谢离殊睁开眼,长睫颤了颤。


    “现在几时了?”


    “巳时。”


    谢离殊惊得从床榻上坐起。


    “竟然这么晚了?”


    他懊恼地揉了揉额角,预知梦的片段在脑海里琐碎杂乱,尚且理不清楚,干脆不再多想。


    “连日奔波,是有些累。”


    谢离殊很快用过早膳,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他的气消了不少,对顾扬的态度也和缓不少。


    “无事,先去看看白枣树。”


    “等等。”


    谢离殊已经拉开门,回头道:“怎么了?”


    “你还没戴幕篱。”


    他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忘了遮掩,险些这样招摇过市。谢离殊咳了咳,很快理好尾巴,戴正幕篱。


    “走吧。”


    二人并肩走出扶华阁。


    顾扬忽地问道:“说起来,师兄为什么会突然长出狐狸尾巴?从遗念出来时,分明还好好的……”


    谢离殊恍然一愣,脚底窜走只小兔子,没入草丛中,只剩下磨蹭的“沙沙”声。


    他强作镇定,生怕顾扬发觉端倪:“许是最近练功不慎,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可是我们才从幻境出来,我记得小白离去之时师兄就碰巧长出尾巴,未免太过巧合……”


    “巧合什么?或许它在承受不住遗念幻境的力量,恰在此时散了。”


    顾扬叹息一声,终于不再多想:“也罢,那我们该怎么寻到那颗枣树?”


    “跟着这些灵宠即可,它们需要白枣树提供化形的灵力,自然会前往请求赐福。”


    荒草萋萋,眼前果然不断有灵宠奔过,他们跟着灵宠的踪迹,来到鱼欢宗一株巍峨的枣树前。


    绿绿葱葱的树叶间空无一颗果子,果然如茯雪所说,白枣树已不再结果。


    谢离殊将掌心覆在树干,为其输送灵力,良久过去,白枣树仍然没有丝毫结果的迹象。


    “怎么回事?”


    “茯雪说过,白枣树所需灵力过多,恐怕不是我们能做到的。”


    顾扬也一并将手放了上来,白枣树却依然没有反应。


    他们脚边趴了些许兔子松鼠,好奇地打量他们。


    顾扬收回手,摇摇头:“不行,师兄。”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谢离殊依然没有唤醒白枣树。


    他泄气地松开手:“难道我真的只能一直用这面目示人?”


    谢离殊懊恼地一拳砸在树上。


    “师兄别急,再寻寻其他法子吧。”


    顾扬安慰他:“鱼欢宗里有不少灵泉,白枣树多半倚仗地下灵泉提供灵力,我们不如去看看灵泉,瞧瞧是不是这里面出了岔子。”


    鱼欢宗坐落山间,四处是水洼汇聚的灵泉,聚集了不少天地灵气,滋养着无数灵宠。


    顾扬和谢离殊先寻到最宽阔的一处灵泉。


    此处灵泉冰寒,寒气氤氲,透着迷醉人的香气,谢离殊打量片刻,看见旁侧立着块石碑。


    “天酒泉……这是什么灵泉?”


    顾扬蹲下身,指尖蘸了那灵泉轻轻嗅闻,一股子香甜的酒气直冲鼻尖。


    他喉间滑了滑:“师兄,这似乎是酒……”


    谢离殊点点头:“鱼欢宗竟然还有用酒浴?”


    他抱起手臂,正欲起身,这岸边的土壤却是湿滑,谢离殊一时不慎,踩到幕篱的轻纱,脚底一滑,往侧边一个踉跄——


    “扑通”一声,还蹲在旁边思考的顾扬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谢离殊落入天酒泉中。


    他愣了一秒,随即惊呼:“师兄别怕,我来救你!”


    谢离殊连着呛了好几口酒水,面色羞红地从灵泉里站起身。


    他此时已是浑身湿透,幕篱也因着动作漂浮在旁边。


    水色的衣衫湿漉漉地裹在身躯上,鬓发被酒沾湿,香甜酒水顺着下颌角滴落流入颈窝,锁骨间盛了一小洼醉人的酒水。


    酒香浓厚,谢离殊的唇齿间尽是甘甜的酒气,脸上升起诡异的酡红。


    他双眼迷离,定了定神,才看清楚眼前的顾扬。


    “你,你怎么也下来了?”


    顾扬扶住谢离殊湿漉漉的臂弯,抬眸看见眼前人此时的模样,蓦地僵住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


    蓬勃的生机伏起,几乎要碾碎他最后的理智。


    明明是数九寒天,汗却顺着眉心滴落,颤在眼睫上,他沉沉喘着气,晨起时好不容易压下的欲,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在打扫新房子又没写小剧场[害羞]过了十章了是时候奖励自己了[垂耳兔头]


    第50章 老公你真棒


    顾扬眨了眨眼:“师兄,你怎么样了?”


    谢离殊呼吸沉重的,将手搭靠在他的臂膀处,声色微颤:“我没事,先,先上去。”


    顾扬听话地扶着谢离殊,两人艰难爬上岸边。


    上岸后,那人试图推开他独自站稳身形。可顾扬才松开手,谢离殊就原地晃荡了几圈,险些摔在地上。


    “师兄……你现在不太好,要不然先歇息一会?”


    谢离殊扶住头,双颊泛起诡异的酡红:“这,这到底是什么酒?好奇怪。”


    顾扬也闻了闻身上沾染的酒味:“味道和寻常的酒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刚想靠近扶住谢离殊,那人的狐耳就警觉地立起,眯着眼:“你离我远点。”


    言罢,谢离殊便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处树旁,将发烫的额头抵在粗糙的树干上,平复紊乱的呼吸。


    那只蓬松的狐尾焦躁地甩过来甩过去,尾巴上还沾着晶莹的酒水,顺着尾尖一滴一滴往下淌落。


    沉重的,湿漉漉的,画成一抹圈儿,绕在顾扬的心头。


    他喉间滑了滑,强行按捺住伸手触碰的冲动:“还是我扶着你吧,你现在也不好走路。”


    “不必,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哦。”


    谢离殊独自靠在树旁,本打算独自调息,却不料忽地一股湿滑的水淌过。


    他顿时惊得退后几步,茫然地愣在原地,宛如懵懂初生的白狐,蹲立在猎刀前,还不知避让。


    谢离殊张了张唇,清明克制的眼眸里染上了堕落的阴翳。


    这是什么错觉?


    身体仿佛被雨丝沾湿,湿透了地打着战栗。


    突然好想……有人触碰他。


    谢离殊的指尖紧紧掐着掌心,眼眸发红,不可置信地回念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冲动。


    他明明该是渴望女人柔软的身/躯,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怎么会想要男人?!


    谢离殊绝望地颤着指尖,恨不得当场砍断这恼人的狐尾,又按捺不住胸腔中隐秘的贪恋,闭上眼,脑中也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顾扬身上的味道。


    无数次的缠绵悱恻,化作温暖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


    谢离殊晕晕乎乎地嗅着远处的气息,却始终也闻不到熟悉的气息。


    近些……再近些。


    他低低呢喃着,迷蒙地睁着眼。


    可顾扬却因他那句话离得远远的,没有再靠近。


    狐尾焦躁地晃着,郁闷,烦躁,苦恼的情绪交杂在一起,他甚至想由着本能跪倒在地上,像渴望的雌·兽般放·浪形骸地趴着,才能缓解腹腔深处传来的阵阵酥麻。


    不要……


    自尊狠狠磋磨着,牙尖将下唇咬得渗出血丝。眼尾也因为强忍泛起点点泪光。


    谢离殊紧紧攥着衣袖,额间的青筋突突跳着。


    他捂住心口的琉璃心,自悔着。


    他的道都修到哪里去了?怎么会这么不知廉耻。


    谢离殊焦躁地晃了晃沉重的头,强行压住翻涌的躁动,盘膝而坐,逼自己入定调息。


    远处的顾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哪有人喝醉了还要强行入定的,谢离殊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痴迷练功。


    他在原地待了许久,也嗅到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酒气,勾得胸腔中也升起的隐秘躁动,如擂鼓般惴惴不安。


    顾扬再次压住气息,眸间湿润,转向谢离殊的方向。


    谢离殊此刻衣襟已经散开,酒渍还未干,顺着发梢,滚落在轻颤的眼睫上。


    他喉间滚动,索性闭上眼靠在树上,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顾扬的衣襟透着凉气,终于在碧波旁沉寂下来,安稳住擂鼓的心跳。


    顾扬松了口气。


    总算按住了那股冲动,他正要起身,却陡然察觉有人在颈侧磨磨蹭蹭,紧接着又有一双温热的手,笨拙地摸上去。


    那隔着布料的温热触感让他浑身战栗。


    顾扬惊得瞬间睁开眼,对上谢离殊那双冷色的双眸。


    那人正冷着脸,不见半分欢愉之色。他紧紧抿唇,面色沉稳如常,手心却毫无章法地胡乱摸索。


    顾扬猝不及防,忙扶住谢离殊的肩膀:“师兄……你这是被夺舍了?”


    “要……你。”


    “要我什么?”


    谢离殊不再回应,只是委屈地抿紧唇。


    顾扬望进那双彻底沦为水色的眼眸里,宛如一江春水,水光潋滟。


    难道是心魔又发作了?


    对方固执地扯过他的手,按在一边,而后另一只手继续生涩地摸索。


    顾扬疼得“嘶”的一声倒吸口凉气。


    这也太拙劣了……


    说谢离殊是想把它拔了都信。


    顾扬顿了顿,还是觉得谢离殊是被夺舍了。


    虽然说前几次谢离殊心魔发作时,确实会变得乖巧些许,但也远远没到达这种地步……难道是长尾巴了,连性子也变得像狐狸一样了?


    谢离殊不满地掐了一把。


    “啊!”


    “谢离殊!”顾扬难得连名带姓地喊他,愤怒道:“你快松手,再这样下去我要断子绝孙了!”


    沉默了许久的谢离殊终于开口,声色迷茫:“好想……”


    “想什么?”


    “想被……”


    “你在乱说什么?”


    顾扬疼得脸颊泛红,可见谢离殊这副魔怔的模样,只能软声些:“好师兄,你先松开些,我有点受不了。”


    谢离殊眸色冰寒稍褪,再也不见往日的凌厉之感。


    “哦……”


    顾扬咬牙切齿。


    他竟还委屈上了,被磋磨的明明是自己。前两日还生出温柔的心思,此刻也已烟消云散。虽然是想好好待谢离殊,但这人也不能……也不能这样亏待他的好兄弟啊。


    顾扬愤恨地捂住受伤之处。


    谢离殊撇下唇:“不舒服。”


    倒真像是醉糊涂的模样。


    顾扬心尖颤了颤,这心魔加天酒泉的双重buff下,居然把谢离殊变成这副样子。


    他瞧见那人低垂下眸,虽然还是凌厉锋利的轮廓,却莫名多了几分柔和。


    转而,目光又落在那泛着浅粉的薄唇上。


    师兄的眼尾微微低垂,红意一直蔓延到颈窝处,如娇色的蔷薇,在急促的风雨中颤动。


    谢离殊撑着手,在他面前俯下身子。衣襟散乱间,柔软的胸膛微微挺立。


    顾扬倒吸了一口凉气,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师兄,这是你自找的。”


    “什么?”谢离殊迷惑道。


    他嘴角盛起浅浅的酒窝,趁机将谢离殊按在树旁,一层层地剥离那人身上的水色,而后俯身咬住那瓣唇。


    感受到身下人的温顺,他轻轻晃着头,低喃道:“师兄……你好可爱。”


    谢离殊似乎还尚存一丝理智,羞恼道:“你胡说什么?”


    顾扬却坏心眼地缩了进去。


    “啊!”


    谢离殊瞬间就低了身体,眼尾泛出生理性的泪花:“辣……好辣。”


    “辣?”


    这又不是喝酒,怎么会辣?


    顾扬沉了片刻,才悟到谢离殊说的辣究竟是何处辣——原是他指尖沾了酒气的缘故。


    他轻轻勾起唇角,可不辣吗?这嘴里喝酒,当然得辣了。


    谢离殊不受控制地往后摆了摆,顾扬缓缓前进,目光落在谢离殊的鼻尖上。


    他被酒辣得受不了,鼻尖竟都染上一抹绯红,眼神还迷离着,俯身低低看向顾扬。


    “顾,顾扬……”他低声唤着这名字,却被教训得更狠。


    顾扬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吮吻,在耳垂上落下细密的牙印。


    当真是活色生香。


    顾扬满意地看着谢离殊这副模样,俯下身,情.动地在那人的耳边呼气:


    “师兄,你夸夸我,好不好?”


    “夸……什么。”


    此人半分不着调,趁着谢离殊脑子还不清醒,故意占便宜。


    他勾起唇角,拍了拍谢离殊的背:“就说老公好厉害,老公你好棒这样的。”


    谢离殊蹙着眉,懵懵懂懂:“老公……是什么意思?”


    顾扬打了个哈哈:“就是夸奖的意思。”


    谢离殊点了点头,顾扬差点以为他真要喊出口,却发觉这人只是被颠簸得难以闭上双唇而已。


    “你,你骗我。”


    这般情况下,谢离殊竟还能保持住一丝清明。


    顾扬只得作罢,他感觉到那里如泄洪般汹涌可怕,于是摸索过去,却摸到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在反复推阻他。


    谢离殊在故意挡他,不让他摸。


    顾扬还想挪开尾巴,却被狐狸尾巴一次次扫开,如此循环往复几次后,他眯起眼眸,恶劣心思又起。


    既然谢离殊如此不讲理,就别怪他。


    顾扬干脆地捏住那尾巴。


    “别……”


    胡乱摇晃的狐尾被桎梏住,不满地在他掌心挣扎。


    顾扬坏笑着捏住尾巴尖,而后借着软骨的力量……


    尾巴上的酒水还没擦干就……谢离殊顿时睁大双眸,猛地掐住顾扬的脖颈,掌心收力似要将他置于死地,却因顾扬用尾巴的肆意玩弄而使不上力。


    “不行了……你放开我。”


    他想将尾巴弄出来,却被顾扬牢牢卡住,分毫不能动弹。


    尾巴尖的酒气太辣,辣得他浑身滚烫。


    谢离殊终于承受不住,猛地挣脱开顾扬。他腿脚发软站不起来,只能勉强往外爬了几寸,试图寻求片刻舒缓。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后期某瘾属性初见端倪


    [吃瓜]不行了,每天写文的时候,一想到有人愿意看我的文都好开心,恨不得能抱着读者亲亲亲啃啃啃,能来看我的文的小天使是多可爱多美丽多乖巧多萌多善良[垂耳兔头]感谢你们不嫌弃,还愿意鼓励我,这辈子值了,我爱写文,我爱晋江(放过我别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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