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后, 祝吟和林路时一起报名了元旦晚会的钢琴小提琴合奏。


    选好演奏的曲目,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来磨合。他们已经商量好,这期间都在林路时家练琴。


    这天练习前, 有人在门口敲门。


    林路时回了一声:“进。”


    “吟吟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不然我们家这架钢琴就真的是要当摆设了。”岳灵手上端着盘水果,见他们准备开始了, 便说, “这个我给你们放在这里, 你们要是练累了就休息一下啊。”


    知道他们要上台表演后, 岳灵大表期待,立马找人来把家里这架钢琴的音给调了一下。


    这还是岳星莹小时候说要买的,不过她三分钟热度,练琴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买回来一个月就再也没碰过。


    岳灵倒也没打算多待, 放下东西就准备出去, 在这之前还补充了一句:“对了吟吟, 等会儿留下吃完晚饭了再走昂。”


    祝吟点点头,没有推辞:“好呀,谢谢岳姨。”


    岳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


    “你们先练着, 等吃饭了我再来叫你们。”岳灵留下这句话就走了,还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


    祝吟的目光落在静静躺在琴盒里的小提琴上, 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拿起来, 想象它在林路时手中的样子,学着架在肩膀上, 试探性地拉了几下弓子。


    不出所料的,刺耳的噪音立即响起,她刚刚下手没轻没重的, 直接拉出了锯木头的声音。


    “人各有各,我还是老实弹我的钢琴吧。”祝吟赶紧松手,准备把琴放回去。


    就这短短的时间,肩颈和下颚连接处传来明显的酸痛,她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嘀咕,“而且架琴好累,也不知道你小时候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习惯了就好,你姿势没用对。”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路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身后,他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她,帮她重新调整好了琴的位置。


    祝吟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路时的手没有离开,一只覆上她按弦的手指,每一根都紧密贴合。另一只则握住了她拿弓子的手。


    就这样,他带着她摁弦抬指,上下拉弓。


    祝吟像个被操控的木偶人,任人随意摆布,她被牵引着动作,拉出了一串流畅的旋律。


    林路时微微弯下腰,脸颊近在耳畔,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样才对。”


    祝吟的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人的手还交叠在一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路时指腹上的薄茧,那是他经年累月练琴留下的痕迹。


    尤其当皮肤这样毫无阻隔地紧贴在一起时,粗糙的触感更为强烈。


    祝吟猛地回神,直接原地转了个圈,从他怀中退出来,声音有点僵硬:“我们抓紧练琴吧。”-


    演出前夕,学校组织参赛选手进行了一次正式彩排。


    毕竟是大型活动,学校领导都很重视,避免出现纰漏。


    祝吟和林路时是第一个上场,彩排自然也是按照顺序来。


    音乐老师作为这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看完他们的完整演奏,很是欣慰:“我就说你可以的吧!本来只想着邀请你一个人的,没想到买一送一,真是捡到宝了。”


    祝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让您失望就好,我会尽力的。”


    “别紧张,你很棒,”音乐老师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明天我会一直在台下给你加油的!”


    彩排结束,祝吟和林路时准备回家,结果刚走到礼堂门口,被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拦住了脚步。


    今天是周末,校园里空荡荡的。


    祝吟看着密集的雨帘,皱起了眉:“明明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下这么大雨。”


    她昨天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今天会下雨。


    还是这种倾盆大雨。


    明明还是白天,天色已经阴沉得如同傍晚,偶尔还有雷声。


    祝吟心情无端烦躁起来,她讨厌下雨天,讨厌这种湿漉黏腻的感觉,也讨厌又潮又闷的空气。


    每一个都让她极度不适。


    车子开不进学校,他们必须走到校门口。


    “我带了伞。”林路时拿出一把折叠伞,不管天晴下雨,他都会习惯性备一把在身上。


    祝吟十分夸张地说了一句:“呜呜还好有你。”


    下一秒,她看着林路时撑开那把伞,又看看瓢泼的大雨,话又说回来了,“但感觉作用应该不大。”


    如果是平常那种小雨的话,其实完全足够遮挡住两个人。


    只是今天雨势过大,瓢泼的大雨还伴随着狂风作乱,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不说全部淋湿,至少各自都要湿掉半边身子。


    不过有伞就不错了,祝吟懊恼一秒又及时补救道:“但也总比没有好,只是要可怜我们的衣服鞋子了。”


    林路时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我背你。”


    这个姿势能大大减少淋湿的面积,他自己倒是说不准,但祝吟绝对不会淋到什么雨了。


    祝吟当然明白他的心思,但她不想让他一个人淋雨。


    如果是和他一起,淋湿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雨以后一直都会下,你也不能一直背我。”


    她伸手,想拉他起来。


    林路时仰起头看她,喉结滚动,眼神很认真:“你又不重,背得动。”


    就好像在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呢?


    祝吟:“”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那把伞,趴上了他的背。


    林路时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走进雨幕中。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很稳。


    祝吟伏在他背上,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和雨水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很奇怪。


    明明雨还没停,天色依然昏暗。


    只是被他背着的这一段路。


    她却觉得天晴了-


    元旦表演当天,后台一片忙碌。


    为了最佳的舞台效果,祝吟特地准备了一条露肩水蓝色闪钻礼裙,上面点缀的碎钻在灯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到时候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祝吟从更衣间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朋友们发出了一声十分整齐的惊叹:“哇——”


    她十分自信的问:“怎么样?”


    裴姝和章若璇一左一右围着她。


    “我去,这简直太美了!”


    “女神级别的。”


    叶明舟也点点头,真诚地说:“很适合你。”


    尹风摸着下巴,关注点清奇:“这自带的服装就是和学校租的不一样哈。”


    这人也太不给面子了,祝吟挑眉,毫不留情地回怼:“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吗?这裙子要是穿在你身上那跟路边租的也没什么区别。”


    “你就吹吧你,我这张脸不管做男做女都精彩好吗?我要是女生林路时肯定爱死我了。”尹风才不服,伸手戳了戳旁边的林路时,“你说句话啊老公。”


    林路时:“”


    他虽然没回答,但是眼神足以证明一切。


    祝吟幸灾乐祸的补了一刀:“你猜他为什么不说话?”


    尹风:“我要跟你们两个绝交。”


    祝吟才没空哄他,她提着裙子走到自己搭档面前,特意转了两圈:“难道是被我美到说不出话了?”


    说完,她打了个寒颤。


    不得不说,美确实是很美的,冷也是真的很冷的。怎么说现在也是冬天,穿这个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林路时没理会她的调侃,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手顺着往下握住她的手心,试探着温度,只能摸到一片冰凉:“手都冻成冰块了。”


    他二话不说,找了件外套披在祝吟身上:“还没上台,先穿着。”


    祝吟:“”


    这该死的体贴


    直到快轮到他们上场,负责催场的学生探头进来,对着名单念:“第一个上台的准备候场了!”


    祝吟和林路时一起走到舞台侧后方,直到听见主持人的声音:“下面让我们有请,高二一班,祝吟和林路时为大家带来的合奏《sunny》!”


    林路时侧头看她:“准备好了吗。”


    祝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坚定的目光回应他。


    他朝她颔首,两人并肩,从黑暗的候场处,走上了明亮的舞台。


    祝吟在钢琴凳上坐定,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抬眼看向几步之外的林路时。


    点头确认过后,先响起的是她指尖流出的钢琴声,几小节后,小提琴适时增加进来进来,为这首曲子增添更丰富的色彩。


    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点也不突兀,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渐渐的,祝吟完全投入其中,全身心享受着旋律,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


    场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三秒后,不知是谁先带头,掌声瞬间爆发,席卷了整个场馆,久久不息。


    祝吟和林路时走到舞台最中央,很自然的手拉着手,对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躬,直至幕布落下。


    几乎是刚从舞台上下来,祝吟还沉浸在其中,回味着刚才的表演,林路时就把外套脱了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他啧了一声:“看着都冷。”


    祝吟有点懵,眨了眨眼睛:?


    世界上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


    在她这,还有另一种,就是林路时觉得你冷。


    虽然她现在确实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四肢都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


    “嘶——”祝吟吸了吸鼻子,“确实好冷。”


    林路时刚刚碰到了她的裸露手臂,他低声道,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别感冒了啊。”-


    元旦晚会参演的节目最终会评奖。


    几天后,老陈将那个闪亮亮的一等奖证书颁发给了祝吟和林路时。


    “你们知道有多夸张吗?有人把你们演奏那段拍下来传到网上了,都几十万点赞了!”课间,尹风偷偷拿出手机凑过来,“这幸好是隔得远看不清你俩的脸,要是看清了,那不更炸了吗?”


    祝吟有点好奇,让尹风把视屏链接转发给她,她要亲自去看看。


    点开评论区,最上面那条热评是:【钢琴和小提琴简直就是最般配的。】


    下面不少人跟楼回复。


    【不止乐器,还有人。】


    【楼上别乱猜啊,万一人除了合奏这首曲子根本没别的交集呢,不然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同校同学来认证一下,演奏这两位是学校出了名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学校有两栋出名的楼,我们都叫情侣楼,就是他们两家捐的,放心磕。】


    【同校同学+1,虽然人确实是青梅竹马,不过据我所知不是恋爱关系,纯友谊。】


    这时,林路时突然把头凑过来:“看这么认真?”


    祝吟手一抖,莫名的脸热,下意识按灭屏幕,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心虚:“没有啊。”


    “祝吟,有人找!”门口有同学喊。


    祝吟疑惑地走出去,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熟悉面孔,谁会在这个时候找她?


    突然,一个陌生女生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十分自来熟:“你好,是我在找你!”


    祝吟不认识她,也不明白对方的来意,她并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有肢体接触,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有什么事吗?”


    “有一个很重要的忙,只有你能帮我!”


    怎么有点莫名其妙的。


    祝吟:“你先说。”


    女生立即掏出一封粉色的信,塞在她手里:“我想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林路时,之前我自己找他,他收都不肯收。”


    “他都已经拒绝了”


    祝吟刚想说那你找我也没什么用,结果没等她说完,那女生像是预料到她会拒绝,直接留下一句:“拜托你了,谢谢!”转身就跑走了,留祝吟一个人站在原地。


    祝吟:“”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这封信,就像是拿着一块烫手山芋。


    她差点忘了。


    林路时一直都很受欢迎,哪怕他本人每次冷言拒绝的样子劝退了很多人,但总会有几个胆大的敢出手。


    尤其是这次表演之后,还有不少人假装路过教室实际为了看他。


    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祝吟没有去深究那是什么。


    进班后,她原本打算直接把那封信交给林路时。


    但是她还没坐到位置上,尹风就开始八卦了:“怎么了?谁找你?”


    “没什么。”


    祝吟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为了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她决定找个单独的时间。


    尹风觉得奇怪,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只能疑惑地看向林路时,用眼神和他交流。


    他挤眉弄眼的:怎么了?


    林路时摇头:不知道。


    两人无声地交流,也没讨论出个究竟-


    而这个最好的时候,就是放学回家的时候。


    祝吟叫住林路时,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


    林路时:?


    祝吟四处望了望,确定没人后,从书包里拿出那封夹在书里的信,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喏,给你的。”


    帮人就要帮到底,她还叮嘱了一句:“你一定要打开看啊。”


    林路时双手接过信,嘴巴张了张,虽然不明显,但祝吟能看出他嘴角上扬了起码三个像素点。


    祝吟:?


    你还挺开心是怎么回事?之前的高冷都是装出来的?


    她更不想跟他说话了,直接打断:“别说别问,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祝吟直接走了,转头的时候还被下山的太阳刺了一下眼睛。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闷闷的,不太好受。


    因为她刚刚突然意识到,太阳不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太阳。


    毕竟太阳只有一个。


    他要照耀所有人


    “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岳灵看着自己这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儿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林路时回过神:“怎么了?”


    岳灵:“吃饭。”


    饭桌上,林路时依然心不在焉的,吃了没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房间。


    多年的相处经验,让他对祝吟的情绪变化一向十分敏锐,从她下午出去一趟回来,就一直不对劲。遮遮掩掩的,像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不过他很少会追问,更习惯等她愿意说。


    直到看见祝吟拿出那一封粉色的信,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他才终于明白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别扭了一下午。


    林路时关上门,拿起那封信,手心紧张到渗出了汗。


    祝吟为什么会突然给他这个?是她看出来了什么?难道她也有同样的心思?


    带着对这些问题的期待,林路时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打开了外面的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纸。


    他目光落在第一行——


    “林路时同学,展信佳。”


    林路时:“”


    只一眼,他心就沉了下去,这根本就不是祝吟的字迹。


    事情的真相清晰映出。


    所以,她是在帮别人递情书?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他推给其他人吗?


    林路时气极反笑,也可以说是被自己蠢笑了。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第32章


    今年寒假放得比往年要早一点。


    越是临近新年, 祝吟越感到头疼。每到这个时候,那种无处可去的感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席卷吞没。


    自从何芸和祝诚离婚后,祝吟就再也没和她一起过过一个新年。她已经有了新家庭, 自然是不方便把她接过去。


    祝诚这边也是一样的, 他要陪秦颖回娘家,带着她这个前妻的女儿一起过去未免太不合适。


    祝吟从小就是个有眼力见的人, 别人不尴尬她还尴尬呢。


    所以她每次都会提前几天收拾东西, 回百川的爷爷奶奶家。


    祝吟盘腿坐在地毯上, 旁边是摊开的行李箱, 里面已经装进去了一部分衣物。


    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嗡嗡震动,她起身拿起查看,是林路时发来的信息,问她飞机几点起飞。


    祝吟把航班信息截图发了过去-


    LIN:[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祝吟又拍了张照片过去-


    sunny:[快了。]


    林路时没再回复, 祝吟等了几秒后, 放下手机, 继续收拾起了行李。


    她准备在那边待一个星期左右, 也没什么很多要带的,箱子里几乎装的都是她换洗的衣服。


    “啪嗒”一声,箱子锁扣扣好, 林路时的电话也像是掐着点一样,在这个时候拨了进来。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收拾好了?”


    “这么巧, ”祝吟把箱子立起来, “我刚关上箱子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林路时笑了声:“三点半在楼下等你,送你去机场。”


    到了时间, 祝吟拖着行李箱准时下楼,林路时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自然地接过行李箱:“这次去几天?”


    “大概待到初八吧,”祝吟想了想, “快开学了我就回来。”


    林路时抿着唇,点点头。


    祝吟侧头歪着脑袋看他,补充道:“不要太想我哦。”


    林路时:“”


    他别过脸:“也不知道是谁想谁。”


    落地后,有车过来接祝吟,直接一脚油踩到老宅门口。


    门没关严实,祝吟直接推开走进去:“爷爷奶奶,我来啦。”


    奶奶早就在家等候着,一见她进门便迎上来,将她的手包裹住:“赶飞机很累吧,你手这么凉,快先坐着暖和下身子,吃点点心休息会儿。”


    爷爷端了一小杯茶给她:“爷爷刚沏的,尝尝,趁热喝。”


    祝吟抿了一小口,吐了吐舌头:“爷爷,你这茶也太苦了。”


    “这东西你爱喝自己喝去,”奶奶用手拍了一下爷爷的胳膊,转头对着孙女又是另一副嘴脸:“奶奶去给你榨果汁啊乖乖。”


    祝吟点头,笑着应道:“谢谢奶奶。”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坐在沙发上聊天,也不知是不是人老了就喜欢回忆从前,爷爷最后又提到了何芸,叹了口气:“要是你妈妈在就好了”


    奶奶忙打断他:“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嫌我们欠她的不够多吗?是我们对不起阿芸。”


    当年祝家二老还想求着何芸再给祝诚一次机会,得知是什么原因后,一气之下差点就要和祝诚断绝关系,还是近几年才稍微缓和了些。


    他们一直把何芸当亲女儿看待,只是想不到自己儿子居然会做出对不起自己妻子的事情,他们生气是真生气,秦颖到现在也没得到他们的认可,祝以安都没进过老宅的门。


    祝吟咬了口蛋糕,没有接话。


    这都是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她没权插手过问,沉默才是她该做的。


    说起来,祝诚跟何芸当年虽是联姻,两人却也是自小相识青梅竹马。


    何家地位本身就比祝家要高,家底也比祝家夯实。要不是何芸一往情深执意下嫁,吵着闹着要嫁给祝诚,不然就算是联姻,也是轮不上祝家的。


    祝诚也算是攀上高枝,跟何芸一起携手创办了景瑞,初期若不是得了何家的帮助,根本就做不到现如今的成绩。


    即使后来两人闹掰离婚,何芸依旧手持着景瑞不小的股份。


    祝吟目光望向窗外,突然想起小时候某一年,在客厅,她也是像现在这样,透过落地窗看着祝诚秦颖围着年幼的祝以安在院子里放烟花。


    那天烟花闪烁的火星是那么的刺眼,她感觉自己在窥探别人的幸福,是一个打扰到他们的局外人,格格不入。


    从那之后,祝吟便会在新年前回到百川。


    每一年,她都是如此度过的-


    大年三十晚上,年夜饭是保姆准备的。


    大家一起吃完饭,围坐在在客厅看春节联欢晚会。


    奶奶见祝吟一直低头看手机,以为她嫌无聊,轻声问:“吟吟,要不要奶奶陪你出去走动走动?附近有个公园今天应该挺热闹的。”


    祝吟摇摇头:“不用了奶奶。”


    有不少人给她发来了新年祝福,她正一个个边看边回呢。


    旧的还没回复完,弹窗又出现一条新的,不过看见备注,祝吟还是优先点了进去-


    LIN:[在干什么?]


    祝吟对着电视机拍了张照片:[看春晚。]


    林路时说他也是。


    祝吟正准备继续和他聊下去,何芸的电话突然打进来了。


    她原本以为是来问候的,只是电话接通,她嘴里的“新年快乐”还没说出口,就被何芸带着哭腔的声音给打断。


    何芸说:“吟吟,妈妈过不下去了。”


    祝吟看了眼沙发上的爷爷奶奶,悄悄起身去了阳台。


    外面的温度和室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她被寒风吹得一激灵,也没想着要回去拿外套。


    注意再次回到电话上,何芸前面说的她都没太听清,只听见了后面那句:“我想离婚。”


    当年何芸为了报复祝诚,找了个没本事的小白脸,对方明显就是软饭男,一开始她也并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只是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意外,她意外怀孕后,为了脸面只能安排结婚。


    祝吟其实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她之前见过一次何芸现在的丈夫,给人一种表里不一的感觉,但十几年过去,他们也一直都挺稳定的。


    这次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距离她跟何芸上次见面短短半年不到,直接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何芸话音沾上了愤怒:“我一定要打官司,要让他净身出户,钱和孩子都是我的,我一定要把妹妹带走!”


    祝吟:“”


    当年何芸和祝诚在客厅吵架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那是她最不愿回想起的一段记忆。


    何芸还在继续说。


    祝吟听不下去了,她觉得这事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直接打断:“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用再说了。”


    “新年快乐,妈妈。”


    她轻声说完,指尖按下了挂断键-


    今天来了几个远方亲戚,上门拜访祝家二老。


    祝吟对着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长辈,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应对。


    亲戚家还来了一个年纪和她一般大的妹妹,叫孟若若。她嫌在客厅不自在,祝吟就把她带回了自己房间。


    孟若若瞬间放松多了,但也没完全放松,她主动提出:“姐,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可以呀,”祝吟爽快应下后又提醒道,“不过我平时玩的游戏可能跟你玩的不同,有点菜。”


    她一直都只玩一些休闲益智小游戏。


    之前有段时间尤为痴迷。


    但是总是差最后一步才能过关,只能转发来获取重生道具。


    以至于那个时候她和林路时的聊天记录都是-


    LIN:[在干什么]-


    sunny:[小游戏分享]-


    LIN:[?]-


    LIN:[来我家吃饭吗?]-


    sunny:[小游戏分享]-


    sunny:[马上来]


    “没事,我男朋友可厉害啦,”孟若若满不在乎,她晃了晃手机,“你现在下载,我先开一把,下把刚好一起。”


    祝吟有点意外:“你有男朋友了?”


    孟若若理所当然的反问:“对啊,你没有吗?”


    祝吟:“”


    什么叫她没有吗,这东西又不是国家包分配的。


    “我觉得现在还是以学习为重。”她试图端出姐姐的样子。


    孟若若一脸“得了吧”的表情:“好了,这话我都听腻了,别装了老姐,难道你没有心动的人吗?以后再谈恋爱就不会有青春的感觉了。”


    被她这么一说,祝吟觉得自己像一个古板老人。


    到底谁说教谁啊,她不是姐姐吗?


    见祝吟不吭声,孟若若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般瞪大双眼:“你不会真没有吧?你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是”祝吟迟疑了一下,“很奇怪吗?”


    孟若若:“那倒也不是,就是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有很多人追你吧,难道就没有一个能看上的?”


    “你想多了,没人追我。”


    祝吟说的是实话,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林路时一起走,就算是有这个心思的,也早就被劝退了。


    之前有一次,在图书馆,有一个男生来找她加微信。


    祝吟当时不想给,下意识就指了指他身后的林路时,然后说:“我男朋友在你后边,你要不要去问问他同不同意。”


    这招确实是很好使,帮她省了不少事。


    祝吟觉得她现在不能把这件事分享出来,不然肯定得逮住她一直追问。


    孟若若一脸不信:“你看,又装,怎么可能会没人追你呢。”


    祝吟放弃解释了:“”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


    晚上,送走亲戚,祝吟接到了林路时的电话。


    这几天他们联系不多,估计他也在忙着走亲戚。


    “新年快乐。”


    电话接通,林路时的声音传来,祝吟早就听过这句话了,现在他又说了一遍。


    “新年快乐,”祝吟回了一句,觉得有点奇怪,“这话不是已经说过了,怎么又说一遍?”


    林路时笑了笑,听筒里的声音忽远忽近,他意味深长道:“微信和电话里说的,都不算数。”


    祝吟没揪着不放,似妥协道:“那等我回去再说?”


    林路时忽然问:“一起出来放烟花吗?”


    祝吟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了,难道是喝多了,怎么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现在又不在南槐。”


    林路时又接着说句什么,他似乎身处一个很吵闹的环境,杂声很大,祝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清晰:“但是我现在在百川啊。”——


    第33章


    夜风带着一丝寒意, 公园里树木的树干上都缠绕着一串串小彩灯,为漆黑的夜晚添了一抹温暖的光亮。


    不知哪个角落的音响还播放着好运来,随处可见的红灯笼装饰, 将新年气息衬托的格外浓郁。


    祝吟大口喘着气, 心砰砰直跳,不过不全都是她是一路跑过来的原因。更多是因为, 刚刚还在电话里的人, 此时就真真切切站在眼前。


    十五分钟前——


    林路时话音一落, 祝吟就陷入了沉默:“”


    她压下心中那股期待, 故作镇静道:“别开玩笑了。”


    南槐和百川相隔这么远,更别说现在正值春运高峰期,票哪有那么容易买。


    她下意识就觉得,这肯定是林路时的玩笑话, 故意逗她玩, 等她露出非常惊喜的样子之后, 又用戏谑的语气告诉她:你还真信了?


    就在这时, 电话中又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旁边的裴姝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吟吟,快点出来啊,我们真的来百川找你啦!”


    紧接着是裴济略带不满, 慢悠悠控诉的补充:“三个人等你一个,你耍大牌啊祝吟。”


    “”


    祝吟这才意识到。


    根本不是玩笑, 他们是真的来百川找她了。


    她握住手机, 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之久。再次回神后,她立马朝门口跑去, 准备就直接这么出去。


    “干什么去啊这么着急?”奶奶见她着急忙慌的样子,连忙拿了件外套过来,“先把衣服披上, 外面冷,别着凉了。”


    祝吟匆匆穿上外套,随便换了双鞋子,回了句:“我出去找我朋友。”


    奶奶虽然疑惑她在这边哪里来的朋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是叮嘱道:“好,不要玩到太晚,记得早点回来。”


    祝吟点点头:“知道啦,您和爷爷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祝吟到现在仍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傻了?”


    林路时见她一直发愣,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几天不见,就不认得人了?”


    感动的气氛瞬间被他这话给扰乱,祝吟没计较他的动作,伸手摸了一下刚被他碰过的地方,明知故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林路时低低笑了声,俯身拉进距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可能是因为我感觉到”


    他刻意放慢语速:“有人特别想我吧。”


    祝吟:?


    刚刚动手动脚就算了,长了张嘴还净会乱说。


    为了给林路时点颜色看看,祝吟下意识伸出手,朝他身上来了一下。


    林路时没有任何防备,挨了非常结实的一拳。


    他闷哼一声,捂着腹部往后退了小半步。


    裴济惊呼:“怎么还打起来了?”


    “闭嘴,”裴姝“啧”了一下,赶紧把他拉回来,“你懂什么。”


    祝吟面上强撑着,实际也没比林路时好到哪去。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刚刚那拳忘了收力,没想到这家伙肌肉居然这么硬,现下她的手还生疼。


    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再抬眼去看林路时,他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像个没事人。


    这让不禁让她怀疑,这一拳到底对谁造成的伤害更大?


    祝吟:“”


    感觉更亏了是怎么回事?


    “喂,差不多得了啊。”对着好像旁若无人的这俩,裴济忍不住插一嘴,指了指自己的脸,“麻烦您看看我们二位呢,不远万里来找你的又不止他一个。”


    他特意强调:“为了今天来找你,我可是纡尊降贵坐了八个小时火车来的。”


    祝吟捕捉到他夸张的用词,第一反应是调侃:“居然还知道纡尊降贵,真是难为你了”


    “不对,”她话还没说完,被裴济打断,他比了个手势,“是站了八个小时!”


    没办法,飞机高铁票早就售空,火车也只剩下最后几张站票。当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生怕再晚几秒连站票都没有了。


    祝吟:


    “你们坐火车来的?”她大为震惊,眼睛都瞪大了,“还是站票?!”


    裴济“昂”了一声:“不然呢,这大过年的哪来的票?”


    祝吟立马拉起裴姝的手,眼睛有些酸,话里带着心疼和愧疚:“站了那么久肯定很累。”


    他们两个男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可裴姝不一样,她平时能躺着就不站着的,出门司机接送,哪里吃过这种苦?这一趟下来肯定遭了不少罪。


    “其实也还好啦,我比较有先见之明,带了一个折叠椅子,就是后面被裴济抢走了!”裴姝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轻描淡写地说,“这么算真正站了一路的人好像只有林路时。”


    拥挤嘈杂的车厢里,林路时冷着脸立在那,即使面上写满了不悦,但想到终点是哪里,也没有任何怨言的坚持下来了。


    祝吟:“”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要不是林”裴济似是想起什么,想继续说,却被林路时一把捂着嘴给拖走了。


    祝吟被这个操作弄得一头雾水,只能茫然地看向裴姝:“嗯?”


    裴姝悄悄给她解释:“本来我们是准备明天过来的,是林路时非要今天来。”


    难怪刚刚裴济想说被他给制止了,原来是不好意思。


    祝吟看着他的背影,无声笑了一下-


    百川市区禁放烟花,一起吃过饭后,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几盒仙女棒。


    一起散步到湖边,这里人气明显旺了许多。不少人堆在这处,站在外围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是在干什么。


    来都来了,裴济爱看热闹的心瞬间被点燃,当即就拉着他们一起,想去探个究竟。


    原来是当地政府组织的新春活动,他们准备种下一颗树,大家可以写好新年愿望挂在上面,讨个好彩头。


    有志愿者在分发红纸和笔,旁边是已经挖好的一个巨坑,被黄线划分出安全界线。


    等祝吟了解的差不多了之后,裴济已经一溜烟钻进人群里了,再次见到他时,他手上多了四份纸笔。


    他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份:“都不白来啊,我们也写一个。”


    祝吟:“”


    有他在,还真是不白来。


    他们找了一个稍微清净点的台阶处坐下,更方便写字,垫在膝盖上总归比垫在手心要好。


    祝吟看着那张长方形印着金色烫花的红纸,迟迟没有动笔。


    “怎么在发呆?”林路时侧头看她,“有什么愿望?”


    “没什么愿望。”


    祝吟摇摇头,她是真不知道。


    林路时了然点头,收回视线不再追问,拿起笔专注地写了起来。


    祝吟按耐不住好奇,探过身想悄悄瞄一眼,他立马就察觉到,眼疾手快地用手覆上了她的眼睛:“不许偷看。”


    祝吟瘪瘪嘴,拉下他的手,嘴硬反驳:“谁想看了,你少自作多情。”


    见大家都在奋笔疾书,连一向不信这些的林路时都写的那么认真,她觉得自己也不能落伍。


    仔细思考过后,她终于提笔写下。


    ——“愿我爱的人,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一个非常朴素且大众的愿望。


    写完后,祝吟又觉得机会难得,她多写几个应该也没关系吧?或许这样被选中的概率还能更大些?


    思及此处,祝吟下意识偏过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路时身上。


    她用笔抵住下巴,发现林路时依旧低着头,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挡住了部分眉眼。他手上书写的动作没停,神情是少见的认真,看上去十分虔诚。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接,没过几秒,林路时像是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不是不想看?”


    “我没看字条,”祝吟坦率地回应,仍直直盯着他的侧脸,十分直白的说,“我在看你。”


    林路时指尖捏笔的力气重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她在看什么。


    林路时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轻咳一声揭过。


    难得见他语塞,祝吟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满足,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第二个愿望,她赶紧继续拿起笔。


    ——“愿我能考上南槐大学”


    她笔尖顿了顿,补充。


    ——“和他一起。”


    像是怕被人发现,写最后一个愿望的时候,祝吟格外谨慎。


    夜晚光线本就不佳,她又特意用手拢住,为了能看清,头几乎都要埋到纸面上去了。


    ——“愿林路时的心愿可以实现。”


    过了会儿,祝吟盯着这行字,觉得好像还不够严谨,正好纸上还剩下一小截位置,于是她在后面又加上了一句。


    “佛祖在天之灵,如果可以,请优先实现他的。”


    “”


    “我写完了!”


    裴济突然大喊宣布道。


    祝吟原本还在欣赏自己写的,被他吓得一激灵,赶紧护好自己的纸条,这上面的内容绝对不能被除她之外的任何人看见。


    偏偏一道离她很近的声音响起,林路时在她耳边问:“我看你都快写满了,不是说没有愿望?”


    “!”


    祝吟反应极大,三步并两步,退到了安全距离,极其不自然的说:“没没什么。”


    林路时不再逗她,指了指已经跑老远的裴济:“走吧,先去挂上。”


    裴姝想把愿望挂高些,但奈何身高不够,踮脚也够不着她想要的位置。


    她能屈能伸,直接求裴济让他把自己举了起来:“还能不能再高点?”


    “那你倒是长高点啊?”裴济本来就不太好使劲,耐心已经耗尽,“别要求那么多了,就挂这得了。”


    林路时回头问祝吟:“你想不想也挂高点?”


    祝吟:“啊?”


    他难道要向裴济那样把她给抱起来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林路时已经背对着她单膝蹲下,像当初背她时那样。


    “上来,到我肩膀上。”


    祝吟:??


    这个姿势确实方便多了,林路时把她扛起来的时候,还听见周围有人小声起哄。


    祝吟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赶紧把纸条缠上枝桠,拍了拍他:“好了挂好了。”


    裴姝见了立马就要效仿。


    于是,他们的纸条都被挂在了最高处。


    林路时偏过头,见祝吟一直盯着树上某处,轻声说:“一定可以实现的。”


    “嗯,”祝吟应道,“一定会的。”


    你的愿望实现了。


    我的也就实现了——


    第34章


    后来, 林路时他们又在百川待了几天,直到临近开学,几人才一同返回南槐。


    高二下学期, 祝吟为了防止太过明显, 成绩一直都在稳步提升,老陈不知夸过多少次她进步很大。


    一开始尹风并没有在意, 直到期末成绩出来, 他对比了祝吟开学考到现在的分数, 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你这状态又回到初中了啊, 照这样下去,再考两次就能超过我了,再考三次,就能超过林路时。”


    “以后不会的题就可以问你了, ”章若璇非常佩服祝吟进步的速度, “没想到吟吟居然是隐藏的学霸!”


    要知道, 章若璇这么多年最稳定的就是成绩。虽说算不上顶好, 但是考个一本还是没什么问题,她也很知足,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祝吟扬了扬下巴, 拍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瞧她那副臭屁样。


    尹风眯起眼睛看她:“你不会之前都是故意装的吧?”


    “?”祝吟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看不出来,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


    “第一次见成绩在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多的,肯定是有底子在, ”叶明舟问,“你以前初中成绩很好吗?”


    “你后面来的不清楚情况,”尹风说, “以前第一可轮不上林路时呢。”


    祝吟眼睛瞟向林路时,发现他嘴角勾着笑。


    其他人就算了,她不知道林路时为什么还笑得出来。第一的位置马上就要被人抢走了,难道不应该有危机感吗?


    可他看上去还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你小心点吧,”祝吟好意提醒,“我怕这是你最后一次坐在第一这个位置上。”


    林路时笑意更深,微微倾身,压低嗓音对她说:“怎么?终于舍得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实力了?”


    祝吟:“”


    要不是人多,她真想捂他嘴。


    好在他有分寸,声音并不大,除了他们没人能听见。


    章若璇张大嘴巴,有些惊讶:“吟吟之前这么厉害?”


    尹风肯定道:“那当然,想不到吧。”


    初中时,年级第一的宝座其实一直都是祝吟的。只是后来上了高中,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成绩突然滑落。


    知情的老师同学都觉得是高中课本难度大造成的差距,不过高中新班级大多都是新人,对之前的事情不了解。除了几个老同学感到有点意外之外,也没什么人对这件事太过在意。


    至于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祝吟自己知道。


    叶明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起有一次下课,自己正在解一道题,想了半天都没头绪。祝吟刚好在那时路过,瞄了一眼他的试卷,直接给他指出了一个关键点。


    当时他就觉得很奇怪,他做的都是进阶题,普通的习题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祝吟竟然轻松就看穿问题所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


    后面还有一次,老陈让她考一百分,下一次考试她还真就考了正正好好的一百分。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就像她的成绩一样,一直稳稳维持在中游,每一次都精准得像是计算好的。


    心中那点疑惑被证实,叶明舟抬眼看向祝吟,一如既往的,没对上她的目光。


    不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也知道。


    她正看着林路时-


    时间悄无声息的溜走,转眼又是一年夏天。


    高三开学的分班考试,祝吟和林路时不出意外的分到了同一个班。更巧的是,依旧是由老陈来带班。班上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也夹杂着少数其他班的新同学。


    进入高三后,祝吟明显的感觉到学习强度与高二截然不同,为了让高考生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学校特意将他们安排到了一栋单独的教学楼,和一二年级分开。


    老师们口中的“你们还有时间可以努力”也变成了“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每当踏进教室,祝吟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神经都不自觉绷紧。没有人敢浪费时间,一分一秒也不松懈。


    就连一向散漫的尹风也收敛往日的性子,下课后不再总往小卖部跑,更多时候是选择留在教室里刷题,听说连他最宝贵的游戏机都给被他亲手给锁起来了。


    现在的生活基本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干其他多余的事。


    祝吟不敢说累。


    一个平常的晚上,洗漱完毕后,她原本是打算早点休息的。


    只是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睡前刷两套题,提前躺下也毫无睡意。


    无奈之下,她还是爬了起来,打开台灯,默默拿出了一张试卷。


    何芸的电话也是这个时间打过来的。


    祝吟并不感到意外,今年她跟何芸的联系尤为频繁,次数甚至超过了之前十几年的总和。


    电话里,大多数时间都是何芸在倾诉,祝吟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她想找点话题,最后都以放弃结尾,她似乎也没什么想要分享的。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矛盾,妈妈主动联系自己,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吗?为什么现在有了,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呢?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她自己也分不清是暖是涩。


    何芸温和的声音传进耳朵,打断了她的思绪:“吟吟,睡了吗?”


    祝吟答:“准备睡了。”


    “我下个月会来南槐一趟,”何芸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目的,“妈妈很想你,到时候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祝吟目光停留在题目上,笔尖在选择题的空格里写下一个D。


    她没有多想:“好,你确定好哪天再告诉我吧。”


    何芸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嗯,你早点休息。”


    祝吟听出来她话里的迟疑:“还有其他事吗?”


    “没什么。”


    何芸没有多说,只是在挂断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见面了再说吧。”


    祝吟内心虽存有疑惑。


    却也只能等到见面那天才能知晓了-


    第二天大课间,祝吟刚摊开习题册,尹风突然转过身,对着林路时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祝吟闻声抬眸,见林路时不像是准备回答的样子,替他点了点头。


    尹风追问:“到时候准备怎么过啊林少?”


    林路时撕开糖果的包装纸扔进嘴里,漫不经心道:“得过且过。”


    每年他都要过两次生日,家里的一次避不开,朋友的一次推不掉。


    “那怎么能行,这可是18岁成人礼,当然得大办特办,”尹风直接驳回他的消极想法,“再过几天你就不再是男孩,而是男人了。必须得多叫几个人给你一起祝寿,我会奉上大礼一份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林路时面无表情的说。


    他回想了一下尹风去年送的礼物,实在不敢抱有什么期待,不猎奇就谢天谢地了,唯一的优点应该就是,确实让人记忆犹新。


    祝吟被提醒,才想起来她几个月前给林路时定的礼物好像快到交付时间了。这次礼物和往年不同,18岁这个特别的年纪,礼物她也想送更有意义的。


    祝吟决定探探他的口风:“林路时,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林路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是在思考,最后却说了一句:“你送的我都喜欢。”


    祝吟:“"


    不想说就不想说,怎么还故意恶心人?


    “哈哈,”她皮笑肉不笑,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那我还是自己挑吧。”


    周末,阳光正好。


    今天是祝吟和店家约定好的取货时间。


    上次提起林路时生日的事后,她特意发信息过去询问了进度,对方回复她已经完工,周六就能拿到成品。


    私人定制手表较为繁琐,从敲定设计稿再到制作等一系列流程,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工期。


    祝吟早在几个月前就想好了要送林路时这个当做生日礼物。


    到了店里,店长招呼她:“先坐,我现在去把东西拿过来。”


    当初看见设计图后,祝吟就很期待成品,真正看见实物的那一刻,还是被小小惊艳了一下。


    仔细检查过细节,确认无误后,店长将手表放进精致的深蓝色丝绒包装盒中。


    祝吟到前台付了尾款,店长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钱吗?”


    私人订制手表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怎么看也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掏得起的。


    祝吟很诚实,晃了晃手里的卡:“花的都是爸妈的。”


    父母离异,大概是想弥补她,双方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她。两边都给了她一张可以自由支配的不限额副卡,她花的这点钱,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店长笑着把包装好的袋子递给她:“送男朋友的吧?”


    “还不是,”祝吟下意识反驳,她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补充道,“是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的。”


    暂时还不是,以后谁说得准呢?


    店长没有拆穿:“他一定很喜欢。”


    “嗯,”祝吟唇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我也这么觉得。”——


    第35章


    很快就到了林路时生日这天。


    尹风刚唱完一首生日歌, 就跑到他面前来邀功:“怎么样?唱得不错吧?”


    “唱得很好。”


    林路时停顿了一下,见尹风嘴角扬起骄傲的笑意后又无情地补充道:“下次别唱了。”


    尹风:“”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林路时继续低下头, 拿着手机, 也不知道是在翻看什么,或者说在等谁的消息。


    眼神还时不时往门口飘, 看上去一直心不在焉的。


    尹风觉得奇怪, 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你今晚有点不对劲啊。”


    林路时看着那个停留在三个小时前的聊天界面, 祝吟明明说晚点就会到, 但是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过了会儿,他才回了一句:“你想多了。”


    也对。


    尹风立马说服自己,林路时平时也是这死样,肯定是他想多了。


    包厢里灯光闪烁, 混合着笑闹声和音乐声。


    大家这一会儿都玩嗨了, 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简直是聚会最常见的游戏。


    林路时作为今天的主人公, 却一直坐在靠墙的沙发里,有意降低存在感。


    尹风偏不如他所愿,拿起话筒站起来大喊:“来!我就不信了, 今天一定要从寿星嘴里撬出点话来!”


    林路时不屑地笑,仿佛在说“就凭你”?


    事实如此。


    几轮下来, 受罚不管是谁都不是林路时。


    尹风不信邪了:“再来!”


    林路时又看了一眼手机, 显示有新消息,他立马点进去查看, 发现是裴济发来的祝福。


    是他祝福人的风格,满屏的六十秒语音。


    林路时决定不在这继续干等了。


    坐在这里的每一秒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住。


    他起身准备退场:“你们先玩,我还有点事, 先走一步。”


    尹风立马拽住他胳膊:“这怎么能行,寿星先走算怎么回事?”


    林路时急着走,又不好拂了大家的兴致,有商有量的:“那怎么才肯同意放我走?”


    等的就是这句话。


    尹风的目的本来就是想罚一下他:“真心话大冒险,你选一个吧。”


    林路时没多话,在桌上那堆散乱的惩罚牌中随意抽出一张,指尖轻轻一转,将牌翻转过来,目光扫过上面的一行字——


    “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尹风:?


    这么没有挑战性的问题也配叫做惩罚?


    林路时这人从小称霸王,就没见他怕过什么东西。


    尹风差点气笑:“这什么破问题?”


    “”


    而这么好糊弄的问题,林路时却没有立刻作答。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他。


    林路时莫名想到几年前一个闷热的下午。


    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那个画面还记忆犹新。


    他和祝吟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产生了分歧,到最后语气都冷了下来。


    其实也算不上是吵架,以他们两个的性格根本就吵不起来。


    只是那天之后,祝吟就一直没理过他了。


    不肯说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想了很久,得出结论: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冷战。


    那时候他也很恨自己不善言辞,明明说两句好听的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只是话到嘴边,怎么都开不了那个口。


    后来是怎么和好的呢?


    因为祝吟一直刻意躲着他,他只好在她去小卖部后守在她回来必经的楼梯间“偶遇”。


    祝吟抬头看他一眼,直接就要绕到另一边走。


    林路时轻咳一声,一时心急,极其别扭的开口:“我妈妈问你今天来不来我家吃饭。”


    祝吟果然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着他:“你妈妈问的?”


    林路时:“嗯。”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祝吟重新冷下脸:“哦,那看情况。”


    她作势要走,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不是”


    林路时看着她,说出了实话:“是我问的。”


    再后来,两个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和好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闹矛盾,但却是为时最久的一次。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过。


    因为,这种感觉,林路时这辈子也不会再想体会第二次。


    所以在看到那个问题的瞬间,他就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的答案。


    林路时一声不吭,拿起旁边的酒杯,仰头送到嘴边。


    三杯,杯杯见底。


    他用大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的酒渍:“走了。”


    说完,林路时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推开厚重的门。


    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包厢内顿时响起了激烈的讨论声。


    “我去,什么情况啊”


    “他到底怕什么啊?!宁愿选择喝酒都不肯说?”


    “”


    这无疑是个大新闻,所有人都忍不住好奇。


    没有人知道。


    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路时,最害怕的事情——


    就是祝吟不理他-


    下午六点,祝吟准时坐在约定好的咖啡馆内。


    上次她取完礼物回家,就接到了何芸的电话 ,约她今天在这里见面。


    好巧不巧。


    偏偏是林路时生日这天。


    祝吟算了下时间,如果八点钟之前能结束,她刚好可以顺路过去取预定的蛋糕,然后赶去给林路时过生日。


    尽管她已经疯狂跟林路时道歉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快赶到,内心依旧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门口的风铃清脆一响,祝吟抬眸望去,何芸走了进来。


    “吟吟。”


    何芸同时也看见了祝吟,抬手摘下墨镜,快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祝吟身体微微一僵,双手垂在身侧,终究没有抬起来回抱。


    妈妈的拥抱对她来说太过陌生,让她在此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端着餐盘,把祝吟提前点好的咖啡蛋糕送上来。


    时隔一年不见,何芸和上一次见面的状态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端坐着,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液体。


    听说何芸前不久成功离婚,她当初结婚留了个心眼,婚前财产公证做的滴水不漏,对方半点好处都没捞着。是为了和前夫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才硬生生耗了一年的时间。


    何芸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即使年岁渐长,脸依旧保养得宜。


    只是她头上多出的几根白头发骗不了人,她应该为离婚这件事劳了不少心神。


    或许婚姻对女人来说真的是枷锁。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何芸是在斟酌应该如何开口。


    祝吟是无话可说。


    片刻后。


    “我想换个新环境,”何芸终于开口,“准备去伦敦的分公司发展。你应该知道我离婚的事吧。”


    祝吟淡淡地点了下头。


    所以,今天是来跟她告别的。


    她早已习惯,内心无波无澜。


    “我没有争取到妹妹的抚养权,”何芸声音低了下去,“她选了那个人。”


    何芸表面平静,放在桌上的手早就握成了拳头。


    祝吟:“”


    她默了默,不知该不该开口安慰。


    “我什么都没有了,”何芸倾身向前,像抓住救命稻草搬抓住祝吟的手,“吟吟,妈妈只有你了,跟我一起去伦敦吧。”


    祝吟:?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何芸,突然的反转让她猝不及防,这是她没有预想过的结果。


    “你不用担心你爸爸不同意,我把你带走,他们一家人不知道有多高兴。”何芸说,“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们才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


    “家人?”


    祝吟冷冷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十三年前你们离婚,都不肯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你们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累赘么,现在没有争取到她的抚养权,就来找我,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多么讽刺啊。


    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个词语的温馨,现在却要被它给绑架。


    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何芸脸色变了变,僵硬的辩解:“现在情况不同,之前确实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现在才想要加倍的补偿你啊。”


    祝吟再次重复:“这样的补偿,我不想要。”


    小时候,她天真的以为何芸是身不由己,为她开脱,以此来安慰自己。


    可当她亲眼目睹何芸是如何对待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后,她才突然惊醒。原来何芸不是不会当一个合格的妈妈,只是不会当她的罢了。


    “你一句情况不同就轻飘飘带过,难道这一切是我活该、我应得的吗?”


    “还是说,我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我只需要接受你们的安排就可以了”祝吟感觉一滴湿润划过脸颊,她颤抖着喊出那个称呼,“是这样吗妈妈。”


    何芸语气也严肃起来,先前的柔和仿佛只是她特意带上的面具:“你对我有怨气,我理解。”


    “但你是个聪明孩子。祝诚现在有了儿子,你觉得景瑞还轮得到你吗?可只要你跟我走,我在景瑞的股份全都会转到你的名下,让你成为唯一的继承人。”她眼神变得锐利,“你也不想公司落在外人手里吧?”


    祝吟呼吸一滞:“”


    她的愤怒和争辩在此刻显得苍白又可笑。


    何芸这么冷静,肯定是早就料到了她不愿意,但手里又有一定能拿捏她的筹码。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很久,或许只有短短几秒。


    祝吟伸手摸了一下已经干涸在脸上的泪痕,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近乎麻木的平静:“我答应你。”


    何芸赌对了。


    这确实是她无法拒绝的。


    “但我有条件。”祝吟紧接着开口。


    何芸扬了扬眉:“你说。”


    “我想高考完再走。”


    何芸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可以。”


    祝吟颔首,起身的瞬间才发现自己有些脱力,需要撑着桌子才能站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没有准备到场林路时的生日聚会,如今也不能履行和他一起考南槐大学的约定了。


    至少。


    在高考之前,不能再让林路时受到影响-


    取蛋糕之前,祝吟先去了一趟商场的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捧着水扑在脸上,凉意让她清醒几分。


    祝吟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的红肿仍未消散。


    绝对不能这么狼狈地去见林路时,他那么敏锐,一定会察觉的。


    刚走出商场,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祝吟清了下嗓,调整状态后才摁下接听键:“喂?”


    林路时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在哪?”


    为了不露馅,她尽量保持平静:“再等等,我马上就过来了。”


    “不用,我逃出来了,”林路时笑了笑,“现在去找你。”


    也行。


    祝吟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就还是去那个公园吧,我在那里等你。”


    天马上就要暗了,她现在眼睛通红,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下去,正好去个没什么光亮的地方,方便她隐藏。


    林路时比祝吟要晚到一点。


    祝吟坐在木质长椅上,静下来脑海中就控制不住的想起她刚才的决定。


    以至于林路时出现在她身旁时,她被吓得一颤。


    林路时侧头看她:“在发呆?”


    “嗯,”祝吟含糊地应了一声,从身后拿出那个装着礼物的袋子,“喏,给你的生日礼物。”


    林路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才伸手接过,拆开包装。


    现在光线虽然不太好,但还不到看不见的程度。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他将盒子还给她,同时把手腕伸了过去。


    他语气有种我是寿星我最大的感觉,含着一丝理直气壮的骄矜:“帮我带上。”


    “我都送你礼物了还要我带啊?”


    祝吟笑着抱怨,动作却很诚实,拿出那支表,扣在他手腕上。


    林路时低头欣赏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对着手腕拍了张照片。


    “啧。”拍出来的成片他不是很满意,“这里光线太暗,回去再拍。”


    “礼物拆了,该许愿了。”


    祝吟拿出蛋糕,仔细地插好蜡烛,拿出打火机点燃。


    她将蛋糕捧到林路时面前,他配合得闭上眼,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他脸上的轮廓。


    过了几秒,他倏地睁开眼,对上了祝吟的视线。


    他眼睛看着她,凑近了点,轻轻呼出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祝吟郑重地说了句:“林路时,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林路时用指尖勾起一点奶油,趁她不备抹在了她的鼻尖上:“谢谢。”


    这个人真的是。


    她都没动手,他还先抹上了?


    祝吟意外地没有还手,用纸巾擦掉后,问:“许的什么愿?”


    林路时挑眉:“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万一,”祝吟顿了顿,“我能帮你实现呢?”


    在离开之前,她想尽力多补偿他一点。


    林路时笑意淡了些,思忖两秒,低声反问:“那你呢,现在开心了吗?”


    这语气,祝吟还以为他看出什么了,努力扬起嘴角,让笑容更加真实:“当然开心啊。”


    林路时抬起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用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眼角下那块皮肤,仿佛在擦拭看不见的泪痕。


    周遭一片寂静,他温柔低声道。


    “那就实现了。”——


    第36章


    高三下学期第一次小月考, 祝吟成功拿下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把一直稳坐榜首的林路时给挤了下去。


    但这其中熬了多少夜,刷了多少题, 只有她自己清楚。


    老陈看着成绩单, 笑容压都压不住,年纪前三都在自己班上,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出个状元。


    他笑着调侃了一句:“林路时同学得抓把劲了啊。”


    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 全是打趣。


    祝吟只觉得眼皮沉重, 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反应。


    林路时注意到了,曲起手指蹭了下她的眼底那块皮肤,动作极轻又快速:“昨天晚上没睡好?”


    祝吟点点头:“嗯。”


    她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经常失眠, 昨天硬是熬到了四点。


    林路时以为她是快要高考, 压力太大所致。


    毕竟睡个好觉对高考生来说是一种奢侈。


    祝吟又打了个哈欠, 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伸手揉了揉,干脆趴到桌上:“什么时候下课,好想睡觉。”


    要是放在以前, 她现在已经闭上眼睛了。


    “睡吧,”林路时轻声说, 手掌在她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我帮你看着老师。”


    “你叫醒我的动作多大,老师又不傻, 一眼就看见了,”祝吟觉得行不通,“还是等下课吧。”


    “这点信任都没有了?”


    祝吟选择沉默:“”


    林路时叹了口气, 又想了个办法:“把手给我。”


    祝吟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林路时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拉着她的手垂落在他们身体之间。


    他轻轻勾了勾:“这样就不明显了。”


    祝吟:“”


    这招谁教他的?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同学们大多都沉浸在课堂中,两人的手就这样藏在桌子底下。


    祝吟觉得被勾住的不止有手指,还有自己的心。


    确实是不明显了。


    可她也紧张得睡不着了。


    祝吟没有收回手,默默把头转了个方向。


    又有另一个念头占据脑海,这样的日子,再过不久就要结束了。


    她也想过,选择瞒着林路时,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


    分开已是既定的事实,有些事情,她心里清楚,她相信林路时心里也明白。早就心照不宣,就差最后那层纸没捅破。


    多少次呼之欲出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无论是告别的话,还是那句喜欢-


    进入高三后,不管是不是住宿生,学校都强制要求上晚自习。


    最近这段时间放学都只有祝吟和林路时两个人了,裴姝是美术生,和文化生时间安排不同。她刚通过了几所学校的初考,正在专心备考。


    一天下晚自习,祝吟和林路时并肩走在校园里,周围都是和他们一样放学回家的学生,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走着走着,林路时忽然停下脚步,拿出了一个盒子,递到祝吟面前:“给你的。”


    祝吟两秒后才回过神:“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她有点困惑,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啊,怎么突然送她东西。


    林路时理所当然道:“拿了全年级第一难道不值得一个奖励么。”


    祝吟接过盒子,突然有点愧疚了,抬眼看他:“那你之前拿了那么多第一,我也没给你送礼物。”


    “我不一样。”他微微摇头。


    “哪不一样?”


    “我是经常拿,就没有特殊性了,但这不是你上高中来第一次么。”林路时开始慢悠悠解释,低下头,和祝吟齐平视线。


    路灯的微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林路时轻声笑了笑:“庆祝你超过了我。”


    祝吟:?


    哪有人被超过了还这么开心的?这对吗?


    被林路时这么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别过头,小声嘟囔着:“我那是让着你。”


    林路时不予回复,也不知道是不是默认接受了这个说法。


    祝吟拿起盒子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品牌的拼图。她一直很喜欢收集这些,觉得拼起来很解压,有时候一拼就是一整天。


    林路时送她的这个还是限量发售的,她原本想抢的,但是忘记了时间,没想到他居然买来了。


    “可惜今天拼不了了,”祝吟有些遗憾地说,“等周末放假的时候拼吧。”


    林路时试探着问:“就一天假,拼的完吗?”


    “当然了!”祝吟立即扬了扬下巴,“我是谁啊,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小意思。”


    她可是有多年经验的,对自己的拼图速度有着绝对的自信。


    林路时叹了口气,决定不拐弯抹角了:“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一起拼。”


    “啊?”


    祝吟难得卡壳。


    “哦,”过了会儿,她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我去你家找你就是了。”


    周日,祝吟在林路时家客厅的地摊上拼图。


    阳光透过落地窗,刚好洒在他们面前。一个人拼有一个人拼的好处,两个人拼也有两个人拼的乐趣。


    祝吟提前把拼图分好类,这样速度会快不少。


    进度到一半时,林路时将一块拼图按进正确的位置,拇指用了点力气,他忽然开口,视线还落在地面上:“你最近话变少了。”


    祝吟正专注着对照着图纸拼凑着,闻言,她动作一顿:“有吗?”


    她掩饰性地寻找起下一块,想含糊不清的带过这个话题:“可能是太累了吧。”


    林路时:“嗯。”


    他没再追问,祝吟也不敢抬头看他此时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很恐怖。


    “”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祝吟准备回家,不过拼图还差最后一点没有完成,她把剩下的部分仔细收进盒子里:“这些我回去了再拼。”


    林路时和她一起,帮忙把已经完成好的拼图给运了回去。


    晚上吃完饭,祝吟迫不及待回到自己房间,准备一鼓作气把剩下的拼完。


    拼到最后几块时,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都想好要拍照给林路时炫耀了。


    祝吟伸出手去盒子里拿最后一块,却摸了个空。


    她不敢相信的拿出盒子倒了倒,又趴在地上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那最后一块拼图的身影。


    祝吟拿出手机拨通林路时的电话,开口说话时把自己吓了一跳,她声音不受控制的带上了哭腔:“拼图少了一块,我找不到,它不见了”


    裤腿上突然多出一个小水晕,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她指尖碰了碰脸颊,触到了一片湿润。


    祝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为什么会哭?


    太多悲伤的情绪像火山爆发般涌出来,她控制不住自己,也改变不了一切,只能不停地掉眼泪。


    电话那头,林路时带着安抚性的声音传来:“别急,先别哭。说不定掉在我这边了,是哪一块?我现在就找。”


    祝吟吸着鼻子,抽噎着给他拍了一张图纸上的照片,回复道:“好。”


    挂断电话后,她一边等待着林路时的信息,一边放任自己哭了一场


    到了晚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祝吟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从窗户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手机屏幕亮起,她点进去查看,是林路时的信息-


    LIN:[下楼]-


    LIN:[拼图找到了]


    祝吟连脸都没洗,完全没顾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快速跑下楼。


    林路时见到她便摊开掌心,看见她肿起的眼睛,眉头不经一蹙:“哭这么伤心啊。”


    祝吟没有回复,拿起那块拼图,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刻,察觉到他的手是冰凉的。


    祝吟:“你”


    林路时见她还准备随便糊弄过去,又认真问了一次,语气沾了点严肃。


    “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哭鼻子,”他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祝吟低下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我就是有点害怕,”祝吟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借口,试探着问,“如果我们没有去同一所大学,怎么办?”


    林路时显然相信了她的话,用玩笑化解她的焦虑:“现在考第一名的可是你,自信点,该害怕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害怕的人哪里只有她一个呢,他又何尝不担心。


    不过,他不会告诉她。


    就像那块拼图一样。其实他也没有找到。


    他跑遍了好几家可能买到的店,却因为这个产品是限量发售的,都没能买到。最后几经周折,他发布帖子,才从一个同城收藏者手里高价收过来的。


    这些,他都不会告诉她。


    祝吟僵硬的扯起嘴角:“”


    她想说,不是的。


    她想说,林路时,我可能不能遵守承诺了。


    可真相哪有那么容易说出口,有些事情,她不会因为他是林路时就放弃。


    但还是会为了即将要离开他而感到难过-


    百日誓师大会之后,高考是真的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少,从三位数到两位数最后到个位数。祝吟看着那个数字,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就好像在提醒她,还有多少天她就要和林路时分开。


    学校最近在安排高考生拍毕业照,老陈站在讲台上说:“我们班是明天下午拍摄,虽然校规不允许化妆,不过呢”


    他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老师,露出理解的笑容:“为了更上镜一点,明天女同学可以画个淡妆,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可不想你们到时候嫌照片丑,就把它扔到某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希望你们能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


    第二天安排站位时,祝吟下意识站在了林路时的身边,又后知后觉发现男生女生是分开站的,立马往下走了一个台阶,站在了他前方。


    昨天尹风特意交代过,要几个好朋友一起拍一组单独的,今天祝吟把拍立得带过来了,可以到时候再和林路时拍。


    拍完班级大合照,人群散开,轮到下一个班级。


    “诶,前面那两位同学,等等!”摄影师的声音传来。


    祝吟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自己,下意识回头确定了一眼。


    摄影师停在他们面前,举了举手里的相机,视线在她和林路时身上来回:“能不能单独给你们照一张?”


    这正合祝吟心意,她淡定侧头询问林路时的意见:“要拍吗?”


    林路时没有任何犹豫:“拍。”


    摄影师给他们找了一个背景,祝吟和林路时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拳头左右的距离,手规规矩矩的垂在身体两侧。


    就跟罚站一样,有点僵硬。


    “你们挨近点,”一旁的尹风看不下去了,直接当起了摄影指导,他不停比划着,恨不得直接上手扯,“中间隔那么宽干嘛?是不熟吗?还是那位置是给我留的?”


    祝吟:?


    林路时似乎是嫌他吵,直接伸出胳膊,轻松将祝吟揽了过来,手顺势搭在她的肩头。


    摄影师眼睛一亮,立刻举起相机,非常满意:“对对,就是这样!女生表情再给多一点!”


    祝吟被林路时搂着,心跳有些快,尽她所能的,用力扯出了一个笑容。


    “”


    “可以了!非常棒!”摄影师看了眼相机,“效果很好,我洗出来给你们寄一份,我能把这张照片挂在我店里当展示吗?”


    祝吟点头:“没问题,谢谢你了。”


    这边拍完,尹风又迫不及待要去拍专属于他们的合照。


    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祝吟留下了很多张照片。


    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和林路时一起的——


    第37章


    高考前一天, 上完最后一节晚自习,学生们涌向走廊,把写过的试卷全部抛了出去, 纸片似雪花般漫天飞扬。


    那一瞬间的挥手, 仿佛在和过去的三年时光告别,对那个努力过的自己告别。


    祝吟没有参与进去, 和兴奋的氛围完全不相融。一想到高考后要离开, 她就觉得, 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一种解脱。


    她和林路时站在后侧看着这一幕场景, 悄悄侧仰起头,想再多看看他的模样。


    六月七八这两天在紧张中飞快度过,最后一门考试交卷铃声响起,祝吟随着人流一起走出考场时才真切地意识到, 高中生活是真的在此刻画上了句点。


    高考结束后的某天。


    还是那家咖啡厅, 同样的位置。


    何芸坐在祝吟对面, 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随后将杯子放下:“我们说好的事,你应该不会反悔吧。”


    她们约定好的,就是高考完之后离开。


    祝吟知道, 她该走了。


    但是她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


    祝吟垂眸,声音有些干涩:“再晚一点吧, 等成绩出来之后。”


    再多给她一点准备的时间。


    她还没来得及告别。


    “让我猜猜, ”何芸露出早已洞悉一切的笑,在祝吟提出这个要求时她就已经有所怀疑, “是因为林路时对吗?”


    祝吟:“”


    她不说话,何芸就当是默认了:“我对他这个人本身没什么意见,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你和他现在是朋友,那如果他知道你心意了呢?就算你们在一起了,最后的结果极大概率也会是分手。”


    “朋友变成恋人容易,但分手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做回朋友吗?”


    何芸说的这些,祝吟不是没有想到过。


    只是在她心里,她和林路时之间,是不一样的。


    她相信自己,同时也相信他。


    “我和你爸爸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初中相识,大学恋爱,爱情长跑到婚姻。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也都看见了,这也是大部分感情的最终走向。有些人只适合某种特定的关系,要想往下一段关系发展就相当于重新开始,谁都没办法预料结局。”


    何芸经历过两段感情,最后结果都那样,她理所当然的认为,祝吟也会是这样:“如果你想永远拥有这个好朋友,那我劝你不要开始。”


    “不要把你的经历强加在我身上。”祝吟从来没有用过现在这种严肃且带着怒意的语气对何芸说过话。


    不管过往她怎么对她,祝吟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生气过:“首先,我不是你,我干不出那种倒贴扶贫的事。其次,林路时更不是祝诚,他永远不会那样对我。”


    何芸先是对她的反应愣了一下,随后不怒反笑,有点讽刺的意思:“那我祝你好运。”


    “不过别指望我会因为你们两情相悦就心软成全你们,不带你走。”何芸看着祝吟情绪在失控的边缘,依旧姿态从容冷静地说,“你还是得和我去伦敦,要是你觉得你们能熬过异国恋,那就当我没说。”


    “我自己有数。”祝吟冷冷丢下这句话。


    起身离开前,她脚步一顿,补充:“等成绩出来,我马上跟你走。”-


    网吧里。


    到处充斥着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尹风带上耳机,发誓要在这几天里把过去一年少玩的游戏全部补回来。


    连着约了好几天的兄弟,今天终于大发慈悲过来了一回。


    “您今儿怎么有空?”尹风拿着腔调问。


    林路时:“”


    他最近一直闲着没事做,本来想着出去旅游,想找祝吟一起商量去哪儿,却经常见不到她人,信息也是隔日才回。


    联系不上主人公,导致他原本计划好的一些事情也没办法推进下去,只能换其他办法。


    毕竟表白现场被表白的人不在,也不像话是不是。


    林路时也是为了这件事:“有件事找你帮忙。”


    “哟,”尹风放下耳机,来了兴致,“还有什么事是需要你亲自来求我的?”


    林路时:“帮我放一下烟花。”


    “放烟花?”尹风愣了一下,实在不解,“这大夏天的你要放烟花干什么?”


    林路时轻咳一声,言简意赅:“表白。”


    这两个字落下,在场除他之外的两个人都很惊讶,旁边一直沉默的叶明舟,也转头看向了他们这边,表情一言难尽。


    尹风愣住了:“”


    你说你要干什么?


    林路时直面叶明舟复杂的目光,淡淡瞥他一眼,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反应。


    过了两秒,尹风找回自己的声音:“跟谁啊?”


    林路时反问:“还能有谁?”


    “总不可能是章若璇”尹风脑袋里闪过几个名字,能想到的人中最有可能的好像只有一个人,他瞪大眼睛,“祝吟啊?!”


    林路时皱眉:“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尹风:?


    难道不应该吗?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说出这话的?


    他面无表情:“你说呢?”


    天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为了兄弟的幸福,尹风决定妥协。


    林路时才没空管他接不接受,给他发了一个地点:“烟花会有人提前摆好,你只需要在指定的时间点燃就行,不会让你白干的,最新款游戏机和你要的那几款游戏卡我都已经买好填你家地址了。”


    尹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放心,这事小的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林路时交代完,起身离开,刚走到网吧门口,身后传来叶明舟的声音。


    “你这样做有想过祝吟的感受吗?万一她”叶明舟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信,“万一她不喜欢你呢?”


    他的那点小心思,在此刻昭然若揭。


    林路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我们之间的事轮不着你来插手,她不喜欢我难道就会喜欢你?”


    不等叶明舟回答,林路时继续笃定地说,声音不高,却把他堵得哑口无言:“再说了,她喜不喜欢我,你不知道吗?”-


    祝吟最近总在刻意躲着林路时。


    仿佛这样,就能让告别晚一点到来。


    但逃避实际不起任何作用,成绩出来当天,林路时打来电话:“成绩出来了,你看了吗?”


    他话里夹着一丝不可控的喜悦,祝吟听出来了,看样子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分数了。


    祝吟刚睡醒,声音带着倦意:“没。”


    林路时:“想好要报什么志愿了没有?”


    祝吟顿了一下,故作平静道:“还没,你呢?”


    林路时似乎轻笑了一声:“暂时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裴姝就带着林路时上门,来找祝吟一起查成绩了。


    祝吟把他们领进自己房间。


    “最近都没见到你人,大家高考结束了都巴不得赶紧玩,就你搞特殊。”裴姝说,“我倒要看看你这房间里到底是藏什么宝贝了让你这么舍不得出门。”


    下一秒,她吸了吸鼻子,立马皱眉:“你这房间里怎么一股烟味?”


    “高三多累啊,好不容易考完了当然是要先多睡两天觉。”祝吟打了个哈欠,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我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林路时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了祝吟书桌上那个空了的烟盒上。


    她最近肯定抽了不少。


    祝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点尴尬的解释:“那是好久之前买的,你别误会,我很少抽的。”


    林路时“嗯”了一声,察觉不出喜怒,没有追问。


    裴姝已经打开了祝吟房间里的电脑,做了半天心理准备,还是有点不敢。


    她看向祝吟:“要不你先?”


    祝吟输入自己的信息,手指在回车键上停顿了一秒,随后干脆的摁了下去。


    她甚至希望自己分数没有去年槐大的分数高,这样或许还能为自己的离开找点借口。


    页面刷新的瞬间,裴姝看清那个数字,惊呼一声:“我去!”


    祝吟这个分数,上槐大可以说是稳了。


    裴姝立马轮流对着两学霸拜了拜,虔诚许愿:“保佑保佑。”


    但轮到她时,她还是在成绩出来的那一秒把眼睛给挡住了。


    祝吟凑近了点:“要不你自己看?”


    裴姝拒绝:“呜呜不要,我不敢。”


    林路时手撑在椅背上:“可是你的保佑好像生效了。”


    裴姝:?!


    她猛然睁开眼,视线聚焦在屏幕上的分数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裴姝的高考分数,比以往任何一次模考都要高。


    也是她最不敢想的,她是南槐市美术艺考状元,但是文化课是她的硬伤,恶补了几个月,没想到还真有效果。


    照她现在这个分数,可以和他们一起上槐大了。


    裴姝控制不住喜悦,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祝吟和林路时:“太好了!我们可以继续一起上学了!”


    祝吟被紧紧抱着,脸上勉强挤出笑容,余光捕捉到林路时的目光。她不敢去看,小心的避开这道视线。


    因为,她早就失约了


    夏季的晚风,依旧吹不散那一丝黏腻的燥热。


    祝吟来到公园的湖边,远远就看到了林路时坐在长椅上的背影。


    今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


    下午查完成绩,何芸就发来了信息,说已经订好了明天启程的机票,这次没有留给她任何反悔的余地。


    祝吟想,有些事情,今晚不得不告诉他了。


    不然真就成了不告而别。


    祝吟轻轻走过去,在林路时身边的座位坐下。


    她目光望向正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有行人围着湖边散步。


    有些话还没开口,喉咙就已经发涩。


    林路时忽然开口:“好久了。”


    祝吟微微一怔,强忍着不让声音变调:“嗯?”


    林路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们已经,认识好久了。”


    说不出某个准确的年月日,从有记忆起,他的生活就一直有她的存在。


    并不能用日久生情来描述这段感情,这是林路时在某一天突然意识到的,他和裴姝认识的时间同样长,对她和祝吟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


    林路时鲜少觉得如此紧张,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祝吟,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38章


    “林路时,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们皆是一愣。


    林路时习惯性回答:“你先。”


    祝吟看着他, 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突然道:“我要走了。”


    “走?”林路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前后情绪反差太强烈, 一时间没有消化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要走了, 是指短暂的离开, 还是漫长的分别?


    林路时试图从祝吟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可是她躲开了。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他探寻的目光。


    祝吟微仰起头,像是在抑制什么,眼睛酸涩不止, 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我要去伦敦了, 和我妈妈一起, 明天就走。”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林路时鼻尖发出一声嗤笑,双臂垂在身侧, 刚才因为紧张握成的拳,也在此时松开。


    不是已经说好了, 要去同一所大学, 以后都不要分开吗?


    既然早就决定要出国,当初为什么还要和他约定?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涌入脑海, 全部都没问出口。


    林路时沉默了一阵,重新抬起头,开口时的语气比他想象中更加平静,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祝吟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然而放在此刻,却都显得太过苍白。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狠下心:“我走了,不要来送我,也不要来找我。”


    眼眶里努力克制的泪水忍不住要落下,祝吟立马低下头,手伸进口袋,略带慌乱地摸出打火机和烟盒。


    她指尖颤抖得厉害,大拇指摁了好几下才打着火,却始终无法对准、点燃唇间的香烟。


    就在这时,一只几乎能包裹住她整张脸的手突然伸到面前,掌心微微合拢,瞬间挡住了微凉的风。


    是林路时的,他在为她护火。


    烟也是在这时点燃的,祝吟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气息总算让她平息了一点。


    她抬头去看林路时,撞进了他乌黑的双眸。


    直觉告诉她,林路时现在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祝吟哑着嗓音问:“要来一根么?”


    她觉得林路时现在比她更需要这东西,哪怕过去她曾无数次向他发出邀请,全部都被拒绝了。


    林路时没有回答,他直接伸手,从她两指间夺走了那根刚点燃的,印着她唇瓣残留温度的烟。


    “诶”祝吟下意识想阻止。


    林路时已经将烟递到自己唇边,毫不犹豫的,含住了她刚才覆盖过的位置。


    他动作熟练得不像是个新手,十分老练的缓缓吐出烟雾。


    白雾模糊了两人的神情,香烟重新回到祝吟指间,林路时只抽了一口,便物归原主。


    “咻——”


    不远处的湖面上面,突然响起烟花点燃的声音。


    随后,越来越多的光点涌向天空,绽放出无数五彩斑斓的小光点,为这个夜晚添了一抹艳色。


    祝吟眼里也映出闪烁的光:“现在居然还能看见烟花。”


    林路时淡淡“嗯”了一声。


    不知烟花到底燃放了几分钟,从刚才那句话落下,两人都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并肩坐在一起。


    等烟花结束,烟蒂也燃尽。


    林路时低声答应了刚才那个要求:“好。”


    没有任何回应。


    他侧过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边。


    林路时的心就像是被蚂蚁啃咬一搬,细细密密的疼。另一种情绪比生气更先到来,瞬间将其盖过。


    他现在想得更多的是,这种姿势都能睡着,她最近一定很累。


    林路时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极轻地俯身,双臂穿过她腿弯,小心翼翼地抱起将她抱起。


    祝吟被人圈在怀里,只是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并未醒过来。


    林路时一路抱着祝吟来到她家楼下,侧身用指关节摁下门铃。


    没过多久,门从里面被打开,来开门的人是祝以安。


    他看见林路时怀里熟睡的祝吟,明显愣了一下,瞪大了双眼。最后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让了路。


    林路时抱着祝吟上楼,走到她的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生怕把人吵醒。


    他单膝蹲下身,帮她脱掉鞋子。


    祝吟合着双眼,呼吸变得绵长。


    林路时没有立刻离开,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在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来回游移,描摹着她的睡颜。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目光早已变得柔软,是要溢出来的柔情。


    林路时缓缓靠近,近到能感受到祝吟温热的气息,最终在贴上她唇瓣的前一秒停住。


    理智回笼,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很轻易就将其完全包裹住。


    “偏偏去了一个多雨的城市。”


    他低下头,隔着自己的手背,落下了一个克制又眷恋的吻。


    你明明,最不喜欢下雨天了。


    林路时继续说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记得好好吃饭,你本来就瘦,还这么挑食,要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他应该走了。


    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舍不得,也不想。


    因为这次离开后,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在什么时候。


    林路时低声轻叹,放弃挣扎:“怎么还没走,就开始想你了。”-


    祝吟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一片漆黑。


    她下意识往光源看去,床头灯在黑夜中,发散着微弱不刺眼的光。


    祝吟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她控制不住的睡了过去,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知。


    唯一确定的,就是应该是林路时送她回来的。


    这个灯,肯定也是他离开前打开的。


    他知道她怕黑,一个人不敢关灯睡觉,要是半夜醒来没亮,她会很恐惧。


    祝吟无力地靠回枕头里,一把扯过被子蒙住眼睛。


    她还是,没能好好告别


    次日下午,南槐机场。


    今天这场雨从早上就开始下,到现在也没有停歇的迹象。


    祝吟抬眼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她人生中每个分别的日子,好像都在下雨。


    她今天早上在那个只有几个好朋友组建的小群里临时说了她要走的消息,本来想的是就这样离开,她不喜欢那些悲情的场面,没想到他们冒着大雨和堵车,还是准时赶来送她了。


    章若璇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掉眼泪,现在眼睛已经红肿一圈,哭唧唧地抱着祝吟:“你居然真的要走,好突然啊,我还想这个暑假要跟你一起去旅游呢”


    祝吟轻抚着她的背:“其实早就决定啦,对不起,一直没敢告诉你们。”


    尹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明明平时都是开心果的形象,此刻也蔫吧了。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们在国内干着急,常联系。”


    尹风没看见林路时的身影,想都不用想,他兄弟肯定是表白失败了,但也只能内心同情一下,因为祝吟也是他要好的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已经告诉裴济了,”裴姝说,“他离你近,到了那边你们多多联系,有什么事就找他,等我放假了就过去找你们。”


    章若璇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扫视了一圈,发现:“嗯林路时今天怎么没来啊?”


    祝吟呼吸一滞,将这个问题带过:“我要去值机啦,最后拥抱一下吧。”


    何芸就在值机口等她,她快速给了每个人一个拥抱。


    轮到叶明舟时,他早就张开双臂在等待,在祝吟靠过去那刻,微微用力收拢手臂,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目前做过的,最逾矩的举动,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你们赶紧回去吧,外面雨好大。”祝吟扬起一个微笑,朝他们挥挥手,“你们也都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转过身,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


    她拉着行李箱,走向了那个只有自己的未来


    飞机驶离地面,冲向云层。


    祝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耳朵里充斥着嗡嗡的轰鸣,这里没有人能看见她,借着身体的不适,她放任自己眼泪流了下来。


    汹涌的泪水涌出眼眶,喉咙溢出小小的抽泣声。


    祝吟乘坐的这趟航班的头等舱没有坐满人,但她还是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空姐悄然停在她座位旁,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给她递过来一包纸巾。


    祝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


    空姐微微颔首,想到给她这包纸巾的先生说的话,留下了一个安抚的微笑便离开了。


    祝吟捏着那包纸巾,没有用它来擦眼泪,这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无用功。


    她突然想起了林路时,要是他在,肯定会帮她抹去泪水。


    祝吟闭上眼,眉头紧蹙,又是一大颗眼泪顺着之前留下的痕迹落下。


    她的世界,好像在这一刻起,进入了漫长的雨季,永远也不会再天晴了——


    第39章


    “什么?!你真的和他结婚了?”


    原本躺着的姜雪, 听见这个消息后直接坐了起来,手机都差点砸脸上:“进展这么迅速?”


    祝吟早知道会得到这个反应,无奈叹气:“不迅速点, 我怕被抓回去相亲。”


    事实证明, 她的担心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昨天刚和林路时领完证, 今天就被祝诚催着出来约会, 还问她什么时候搬出去住。


    祝吟嘴上答应得很快, 因为祝诚不可能真的派个人跟踪她,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至于出来后到底干什么,又是和谁见面,那都是由她说了算。


    “上次见面你还是单身,再见居然变成了已婚。”


    哪怕祝吟已经亲口承认, 姜雪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姐妹居然是个行动派, 闷声干大事, 一声不吭的就把证给领了。


    祝吟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姜雪嘴里:“本来以为结婚就什么事没有了,结果还是要被赶出来促进感情, 我只能投奔你这里了。”


    “你还是太不谨慎了,”姜雪嘴里嚼着葡萄, 意有所指道, “毕竟是人生大事,得多了解一下再做决定啊。”


    祝吟觉得没那么夸张, 先不说只是协议结婚,她和林路时都认识多少年了:“我和他之间难道还不算了解?”


    姜雪神色微妙,不知当不当讲:“不是这个了解。”


    祝吟:?


    见姜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催促道:“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哎呀,”事关姐妹幸福,姜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万一他那方面有什么毛病呢?”


    祝吟:“确实没了解到这种程度。”


    她还真没考虑到这上面来过,难道协议结婚也需要履行夫妻义务吗?


    姜雪正经不过三秒:“虽然是开盲盒,但你也别失去希望,说不定他就是天选之子,不仅长得帅活还好呢?你吃到了记得跟我分享一下感想。”


    祝吟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头疼,只想快点跳过这个话题。


    她抬手的动作,又引起了姜雪的注意。


    “哇——”姜雪像发现了什么宝贝,拉起祝吟的手,“结婚戒指?”


    祝吟“嗯”了声。


    她低下头,第一次认真端详起了这枚戒指。


    是昨天领完证时林路时套在她手上的,尺寸刚好合适。主钻是一颗切割纯净度都堪称完美的蓝钻,像天空一样澄净,戒圈设计极其精美,副钻搭配得也很巧妙。


    每一点,都符合她梦中情戒的标准。


    姜雪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不愧是知名设计师哈,亲手设计的就是不一样。”


    祝吟微怔:“你怎么知道是他亲手设计的?”


    “你对你老公也太不上心了吧,这你都不知道?”姜雪直接调出逐月的官网给她,“看,你手上这枚戒指是逐月对外发布的第一套设计,设计师就是你老公本人。”


    姜雪把剩下几张珠宝图片翻给祝吟看:“这套首饰一曝光就爆火全网了,不过不对外出售,仅此一套。外界都传,是给老板娘设计的。”


    林路时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了?


    “啊?”祝吟赶紧把戒指给摘了下来,“那我这不是抢了别人东西吗?”


    姜雪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帮她晃了晃:“啊什么啊,你现在不就是老板娘?”


    老板娘?


    她么?


    从法律上来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从个人情感方面出发,祝吟更希望这套具有特殊意义的首饰能戴在林路时真正爱着的人身上,用在他们这场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里实在是浪费。


    祝吟想:还是找个机会把戒指还给他吧。


    至于他们的婚戒,到时候随便买一对应付场面的就够了。


    “说认真的,”姜雪问,“你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和他相处吗?现在的关系和以前可不一样了,难道你还真要过那种相敬如宾互不打扰的夫妻生活?”


    祝吟倒是没这方面的烦恼:“就还是像以前一样呗。”


    “我认识的好几个朋友,都是联姻,婚后都各过各的,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双方都睁只眼闭只眼。”姜雪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她是个浪漫主义者,实在无法接受,“但这样的婚姻,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祝吟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走一步看一步吧,该怎么过怎么过,过不下去就离。”


    人和人之间,总会因为各种理由走到一起,也会因为各种理由而分开。


    大概是何芸对待感情的态度多少对祝吟产生了影响,她从不觉得婚姻是必需品。


    女人结婚之后也不意味着一辈子就要在这棵树上吊死,如果两个人在磨合过程中出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许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领完证后的半个月,祝吟都没有什么实感。


    期间除了两家聚会那天,她和林路时扮演过一次新婚夫妻,之后就没再见过面。


    不过这些天祝吟也没闲着,祝诚将她安排进了景瑞工作,她终于从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升级成了朝九晚五的牛马。


    她的工作内容十分死板,每天都是固定的内容。说好听点,是为了历练她,从最基层做起,实际根本就没想把她往继承人那方面培养。


    这天下班,祝吟回到租的房子里。


    自从领完证,祝诚眼里似乎就容不下她这粒沙子,见到她必会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住?


    祝吟下了班就跟中介去看房,总算在前天把这事敲定下来,借着和林路时同居的借口搬出来独居了。


    该说不说,一个人住就是自在。


    她正刷着外卖软件,思考怎么解决今天的晚饭,有个电话在这时拨了进来。


    看清备注,正是她那位老公。


    祝吟随手点击接通。


    林路时清冽的声音传来:“在哪儿?我来接你?”


    “在家啊。”


    祝吟一脸懵,来接她干什么?难道是有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她这个妻子?


    林路时似乎并不意外:“忘了?”


    “”


    祝吟仔细回想,发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上次两家聚会,岳灵说提前准备好了婚房,让他们有时间去看看,找个合适的日子搬进去。


    今天就是约好要去看婚房的日子。


    不过祝吟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没想过要真的搬进去,答应下来,只是应付长辈罢了,她还以为在这点上两人早已心照不宣。


    既然如此,那就过去看看吧。


    正好,她也有话想对他说。


    “你等等啊,我把位置发你。”


    祝吟起身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里面装的是林路时给她的戒指。


    脱下来后她一直妥善保存着,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还给他,这样她也能不再总想着这事。


    外面的太阳正是最毒辣的时候,祝吟拿了把伞,下楼去小区门口等。


    她刚到没多久,喇叭声传来,林路时的车停在她面前。


    今天他开的车没上次那辆骚包,大概是因为工作,选了辆偏稳重的黑色商务车。


    祝吟这次学聪明了,没再往后座去,直接奔向副驾驶。


    然而拉开车门,驾驶座却并不是熟悉的脸。


    祝吟:“”


    她想起回国那晚,林路时送她回家时说的那句:“我开车,你坐什么后座?”


    场景重现,这次林路时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如出一辙的语气:“不是我开车,你坐什么副驾?”


    祝吟:?


    我怎么知道你今天有司机啊?!


    她没好气地关上车门,从后座上了车,不打算和林路时说话。


    林路时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不动声色地阖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车子驶入一片别墅区域,最终停在一栋楼前。


    祝吟跟在林路时身后,看着他开门。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家具家电也准备齐全,可以拎包入住的程度。


    “看看,”林路时侧身回头,“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再买。”


    祝吟没什么要求,看房子只是其次,她今天来有更重要的事。


    她坐在沙发上,示意林路时也坐:“挺不错的,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闻言,林路时侧眸:“怎么了?”


    “我们现在,算是协议结婚吧?”祝吟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既然是合作,我觉得有必要提前约法三章。”


    林路时颔首:“可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祝吟首先从包里那枚戒指,用指尖推过去:“这个还你,我查过了,网上都说这是给你未来夫人准备的。太贵重了,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至于我们,”她补充道,“到时候随便买一对戒指糊弄就好,我不想抢别人的东西。”


    林路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一枚戒指而已,网上的传言,不必当真。”


    他没收,反而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祝吟觉得莫名其妙,说出一个疑问句:“夫妻?”


    是合法但没感情的塑料夫妻。


    “你也说了,这是给我夫人准备的。”林路时一步步引导,伸手合上她的掌心,将那枚戒指紧紧包裹在内,“那它就归你。”


    祝吟握着戒指,一时无言。


    他不收也没办法,那她就先保管着吧,以后再还也是一样的。


    她继续道:“其实我没什么要求,主要是在长辈面前不要露馅,还是得演的像样一点。”


    “唯一一个,”祝吟顿了顿,认真起来,“虽然我们是协议关系,我也尊重你的感情自由。如果未来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直接给我离婚协议就好,我会立马签字。”


    她看着林路时的眼睛:“但是我不接受,在我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现第三个人。无论我知不知道她的存在。”


    “”


    “祝吟。”


    林路时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第一次带着怒意直呼她的大名。


    他冷笑,一字一句道:“你是觉得,我会用你最在乎的事情来伤害你,是么?”


    祝吟:“”


    她没想到林路时会因此生气,或许是气她太不信任。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父母离婚原因就是一方出轨,这确实是她内心很深的一道疤,只能自认为公平地说:“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能做到的,都会答应你。”


    “”


    “我只希望你能把这段关系当成正常婚姻来看待。”林路时深吸一口气,声音听上去平静了些,“是你的说的,戏要做好,做全。”


    第40章


    周末, 祝吟和姜雪约着一起出来逛街。


    姜雪最近在尝试做自媒体,记录一些日常生活,她们吃饭的地点特意选在了一家比较有情调的餐厅, 漂亮饭更利于出片。


    祝吟没什么胃口, 只点了一份沙拉。


    这家餐厅主打的是环境和氛围,来吃饭的人大多数都是奔着打卡拍照, 菜品味道只能算中规中矩。


    姜雪今天阵仗很大, 相机、ccd、拍立得一个不落, 甚至带了好几部不同型号的手机, 抱着必出片的心来的。


    祝吟作为摄影师,肩负重任。等餐品上齐,她便举起相机,开始各种各样找角度帮姜雪拍照。


    “头再往下低一点。”


    “对, 脸稍微往左边偏。”


    “”


    折腾了半个小时后, 祝吟累得不行。


    不管姜雪满不满意, 她都要撂挑子不干了。


    好在姜雪看见照片那刻就亮出星星眼, 抱着成片欣赏:“我天,你这技术绝了!有些都可以不用p,给我省了不少力气!”


    原图直出, 就是对摄影师最大的赞赏。


    祝吟喝了口水,觉得再累都值得。


    “祝吟?”


    祝吟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停下手中动作, 循声望去。


    裴济略带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


    在这里遇见他,祝吟也很意外。


    看他今天打扮得人模狗样的,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出来约会的。


    面对老熟人,祝吟下意识怼了回去:“怎么?这店你开的啊,我不能来?”


    “你猜怎么着?”裴济打了个响指,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就是我名下众多店中之一。”


    祝吟:


    失策了。


    差点忘记这家伙最爱干的事就是到处开店,他开过的店恐怕比谈过的女朋友都要多。


    裴济得意地哼哼两声:“没想到吧。”


    祝吟承认:“确实没想到。”


    “行了,不和你扯了。”裴济指了指不远处,那里坐着一位穿白裙子的女孩,隔老远也能感觉到气质不凡。


    他解释:“我正约会呢。”


    祝吟已经习惯裴济换约会对象的速度,一点也不奇怪:“你赶紧走吧,别让女孩子等久了,产生什么误会。”


    裴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可别,我和你要是有什么误会,估计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祝吟嫌他啰嗦,懒得跟他废话:“快滚吧你。”


    等裴济走远,姜雪凑过来,一脸遗憾地表示:“唉,刚看这位帅哥还挺合我胃口的,差点就要一见钟情了,本来还想让你帮我牵个线,结果不是单身,那就算了吧。”


    姜雪不由得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一个你老公一个他,”她拿起餐刀,假装威胁道,“老实交代,你到底还认识几个这种帅哥朋友?”


    “他?”祝吟叉起一片生菜放进嘴里,好心劝道,“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哪个女朋友谈过超一个月的。”


    姜雪完全不以为意,反倒笑得更开心了:“渣男啊?没事啊,我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大家半斤八两,玩完还不用负责,多好啊。”


    她说完,立马捂住嘴:“好像不能这么说,让你老公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在带坏你?”


    祝吟被她异想天开的担忧给逗笑,林路时能上哪知道这些事情?


    和他的上次见面,还是去看婚房那次。两人谈话的结尾并不是很愉快。


    林路时送她回家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她主动告别,更是理都不理。


    看来是真被那些话气得不轻。


    于是两人就这么不欢而散,到现在都0交流,搬家的事情再没提起过。回去后祝吟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当时说话确实有些没轻没重了。


    姜雪发现祝吟今天出来老是走神,比如现在,说着说着就安静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伸手在祝吟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怎么开始发呆了,有心事?”


    “是啊,”祝吟低下头,看着碗里一片绿色,泄愤般拿起叉子用力戳了两下,“把林路时惹生气了,正想着怎么哄呢。”


    “哄男人我在行啊。”姜雪来了劲,“睡服他啊。”


    在她看来,情侣之间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夫妻就更是如此了。


    “什么?”祝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姜雪一字一句地重复:“睡、服、他。”


    祝吟继续追问:“哪个shui啊?”


    姜雪拿起果汁喝了一口,云淡风轻道:“当然是睡觉的睡咯。”


    祝吟:


    祝吟:???


    祝吟:!!!


    “这怎么可能?”祝吟眼睛都瞪大了,强调,“我和他之间很纯洁的好吗?”


    姜雪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嘴里尽说些实话:“做了不就不纯洁了?”


    祝吟:“”


    歪理,绝对是歪理-


    再次见到林路时,是在裴济新店开业这天。


    祝吟下班临时要处理一些事情,导致来晚了些。因为手上抱着送给裴济的开业礼物,从下车到店里这段路的步子走得有些艰难。


    视线被这个快赶上半个她大的发财树玩偶遮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着地面慢慢挪动。


    裴济在店里就注意到有一颗红红绿绿,还东倒西歪的东西朝这边走来,赶忙上前搭了把手。


    祝吟终于卸下重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裴老板,祝你生意兴隆啊。”


    裴济抱着这个沉重的礼物:“你送我个娃娃干什么?”


    真是不解风情。


    这是普通的娃娃吗?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的,发财树造型的娃娃。多有创意啊。


    “本来是想送颗真的,”祝吟考虑得很周到,“还不是怕你养死了寓意不好。”


    裴济:“”


    开业大吉的日子,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行,多谢了啊。”他把那棵树摆在前台最显眼的位置,伸手拍了拍,“以后它就是我店里的镇店吉祥物了。”


    祝吟心思早已不在他和娃娃身上,从踏入店门那一刻,她就下意识开始寻找某个身影。


    裴济心领神会,朝某个角落扬了扬下巴,好心给她指出方向:“去吧,你老公在那儿等你呢。”


    祝吟轻嗤:等她?你怕是不知道我俩现在正处于冷战阶段吧。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她嘴硬道,“姝姝呢?”


    “也不知道他最近是怎么了。”裴济随口道,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已经一个人坐那儿喝好几杯了。”


    祝吟:“”


    谁问你这个了?


    但她还是往林路时的方向望去,他坐在上次相同的位置,面前的茶几上有几个空酒杯。


    店里都是裴济请来撑场子的朋友,嬉笑喧闹,唯独他那块,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喧嚣隔绝开。


    祝吟:“”


    看来他还没消气呢。


    祝吟决定暂时避开雷区,等他消气了再哄也不迟。她环顾四周,将目光锁定在裴姝身上,抬步往她那边走去。


    路过林路时身边时,祝吟脚步刻意放缓了一瞬。


    随后,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


    他没使多少力气,祝吟轻易就可以挣开,但是她没有。


    林路时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你老公在这,还打算去哪儿?”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泛起阵阵痒意,祝吟只好在他身边坐下。


    “你想过去玩?”林路时问。


    祝吟:“啊?”


    林路时一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


    祝吟定睛往裴姝那边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身边围坐着的,全部都是男模,她正被包围在那群人中间谈笑风生。


    祝吟:“?”


    裴济这新店,真的是正经场所吗?


    原来林路时是以为她要去找那些男模啊,苍天可鉴,她一心只想着投奔裴姝,完全没注意到,绝对没有半点其他心思。


    “我刚刚是没看见,”祝吟怕他不信,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真的,我保证!”


    结婚了在外面还是要注意分寸,就算那些男模再帅,她也不可能做出当着老公面和其他男模互动这种事。


    重点是。


    那些人也没她老公帅啊。


    祝吟小声补充了一句:“招牌都坐我旁边了,这种莺莺燕燕根本入不了我眼的。”


    林路时闻言,拿手中的酒杯代替手指碰了下她的额头:“就你会说。”


    祝吟知道他吃这一套,而且效果显著,继续道:“还不让人说实话啦。”


    裴济在这时端着酒杯走过来,说要敬他们一杯。


    喝着喝着他就开始感叹:“没想到你们居然是最早结婚的。”


    在他面前就不用装了,祝吟笑着回敬:“协议结婚而已,你夸张了。”


    裴济有点意外:“协议结婚?”


    “”


    他挑眉看向林路时:“你也是这么想的?”


    林路时垂眸看着杯中的酒,“嗯”了一声。


    裴济看破不说破,凑到林路时耳边,跟他说了句悄悄话。


    裴济:“装货。”


    林路时:“”


    明明是热闹的环境,祝吟却觉得有点无聊。


    不能和男模互动,老公也不理人。


    与此同时,她还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物业刚发来停电通知,说是电工已经在加急抢修,来电时间未知。


    祝吟看着这条消息,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沮丧。


    开心的是:她现在不在那个地方。


    难过的是:她怕黑。


    要她在一个全黑的环境下过一个晚上,不如让她去死。如果回祝诚那的话,大概率会被追问。


    情急之下,祝吟能想到的只有身边的林路时。


    她小心翼翼地往林路时那边挪了一点,见他没躲,又挪近了一点,直到两人胳膊贴在一起。


    林路时垂眸瞥她一眼:?


    “那个”


    祝吟伸手扯住他的衣角,换上了求人的语气,脸不红心不跳地叫了句:“老公。”


    林路时:?


    祝吟有点犹豫地开口:“你能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


    林路时微愣,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嘴里那个称呼。


    他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掩饰性咳嗽一声,没问原因:“可以。”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