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快十点, 宿舍里出去吃饭的三人才回来,梁可和徐静萱两手空空,郑奕涵手里拎着几个商场的购物袋, 是她男朋友刚给她买的香水化妆品。
阮蓁刚洗完澡,坐在桌前往脸上擦乳液。
郑奕涵从她身边经过时, 特意瞄了眼她手里的乳液, 看到是很平价的牌子后, 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梁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bra从衣服里扯出来:“没束缚的感觉就是爽。”
她自报家门道:“我本科是所二本, 二战才考到燕大的研究生, 你们呢?”
郑奕涵说自己是从一所985考来的,徐静萱本科就是燕大的,直接保研上来的。
“真厉害。”梁可对徐静萱竖了个大拇指, 又看向阮蓁。
阮蓁把乳液的盖子拧上:“我本科剑桥, 也是考来的。”
梁可震撼地瞪大眼,语气里充满崇拜:“天哪剑桥!!太牛逼了!长得这么漂亮原来还是学霸!”
徐静萱疑惑地问:“那你怎么不继续在剑桥读研啊?”
阮蓁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在对着镜子卸妆的郑奕涵笑着来了句:“像国外这种顶级学府要求高又严格,普通资质的就算侥幸考进去了, 后面也很难跟得上吧。”
话里的暗讽没谁听不出来, 梁可和徐静萱面面相觑, 阮蓁没接她的话,只回答徐静萱:“我还是不太习惯待在国外。”
研一上学期还是更注重课程学习,但因为阮蓁本科期间就跟着导师做过不少项目, 知识扎实,操作又细心, 她便也被现在的导师安排进了师兄师姐正在做的实验项目里。
几个室友中,阮蓁跟梁可和徐静萱相处得更好一些,至于郑奕涵, 从来报道那天起阮蓁就感觉她不喜欢自己。
有时郑奕涵问她几句作业的事,有时一天下来什么话都不说,阮蓁也没去试图改变两人的关系。
她除了上课,就是待实验室,天天过得忙碌又充实,就没时间想七想八的。
只偶尔从实验室回宿舍的路上,她还是会不受控地想一下,裴昼之前也走过这条路吗?在交错的时间里,他们俩看到的风景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周三上完一中午的课,徐静萱家是本地的,直接骑着小电驴回家,阮蓁和梁可去食堂吃饭。
刚买好饭坐下,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拿出来看,是导师往群里发的通知消息。
【今天下午两点半,至臻药业作为主办方,将在我们学院举办一场学术交流会议,以下同学记得准时参加】
接着艾特到的十几个名字里,大部分是研二研三甚至是博士的师兄师姐,研一的就两个学生,阮蓁就在其中。
“导师果然器重你。”梁可看着微信里那串名单,羡慕道:“呜呜呜我也好想去。”
阮蓁刚在对话框打了个收到,还没发出去,闻言笑着道:“昨天开组会时你不还跟我吐槽最讨厌开会了吗?还发誓信女愿意这一生愿意荤素搭配,只求少点开会。”
“那能一样嘛!”梁可撅了撅嘴:“开组会我要被教授问进度,说不好还会公开挨骂。但这种学术会议就不一样了,能听大佬发言,有美味茶歇吃,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加重了语气:“这次是会议是至臻药业主办的,说不定至臻药业的大boss也会来参加!”
见阮蓁表情没什么变化,梁可眉飞色舞地给她科普道:“那位大boss本科也是我们燕大的,正巧还是我堂哥的室友,连我堂哥从小到大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人,都说他这个室友超级牛逼,别人想超越是没门的,只有仰望他的份。”
“我堂哥那室友是我们学校王牌专业之一,经管院的。在燕大这种学霸聚集的地方,他那室友年年都是系里的第一,科科绩点都是4.0,这就很牛逼了是吧?”
确实,阮蓁点了点头。
“但这不是他最牛逼的地方!”梁可继续道:“在别的同学被宏微观经济这些超难的专业课程折磨得痛不欲生时,他在大一下学期还去选修了和经管完全不相关,还特别难的医药学的双学位。”
“我堂哥和他同学当时都搞不懂他这么做的目的,直到大三,别的同学在纠结是去考研出国还是去大企业实习时,他直接创立了一家医药公司。”
“我堂哥说他肯定是大一就有了清晰的人生规划,才能一步步走得这么精准。现在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一家上市公司和好多亿身家。”
“事业成功也就算了,关键是人家长得还贼几把帅,我几年前来燕大找我堂哥看到过他一次,我第一眼还以为是哪个刚出道的明星过来拍戏呢。”
梁可边说边拼命翻手机相册:“我当时偷拍了一张,到现在都没舍得删。虽然只有个远远的侧影,但从这侧影就能看出他是个极品大帅逼……”
阮蓁看到了她偷拍的那张相片,这一刻她耳朵好像出了故障,梁可后面说的话全都自动消音。
她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不断剧烈跳跃的心脏声。
照片里的裴昼穿了件黑色卫衣,露出冷白修长的脖颈,单肩挂着个黑书包,短寸头,敛着眉眼。
高中时那骨子狂妄又玩世不恭的感觉褪去,照片里的他像凛冬染着霜雪的刀刃,给人一种冷漠又锋利的气质。
而那个阮蓁在英国读研时期都有所耳闻的至臻医药,没想到竟然就是裴昼创立的。
阮蓁低下眼,手指按着叉键,把对话框里还没来及发出去的收到删掉,又和导师私发了消息。
发完,她对梁可道:“我突然想起我论文里那个细胞传代的数据有点问题,下午我得去实验室重新做一遍。那个交流会,我就不去了。可可你要想去的话可以和导师说说。”
梁可闻言一愣,随即欢喜道:“我立刻马上现在就去说!”
阮蓁埋头吃饭。
她没有勇气再去见裴昼,怕勾起他曾经那一段很不愉快的画面,也怕在他的目光里,看到对她的厌烦。
“成了嘻嘻,导师回了我一个好。”梁可兴高采烈道。
这顿饭快吃完了,阮蓁抿着嘴角半天,没忍住从喉咙憋出一句话:“可可,你下午参加那场学术会议,能不能偷偷帮我拍一张他的照片?”
梁可只当她想看帅哥,爽快地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包我身上,绝对正脸高清!”
“谢谢了。”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他如今的模样。
下午两点,阮蓁来到实验室。
空无一人,师兄师姐都去参加交流会了,她换上白大褂,喷酒精,从培养箱里取出细胞,放到显微镜下观察状态。
两个多小时侯,她做完了细胞传代,脱下手套,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梁可还没给她发来照片。
阮蓁又去把上午大家做实验留下的试管和烧杯拿去刷了。
脑袋一空下来,就又想起中午回宿舍的路上,她胡乱扯了个理由问梁可:“你堂哥还说了什么有关他室友的事吗,我想从中学习他成功的经验。”
梁可当时说:“我堂哥说他特别拼,经常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这个一般人也学不来啊,怕是没成功就先猝死了。”
“我堂哥还说他当初军训时就凭那张脸在学校表白墙非常出名了,超多女生追她,甚至还有几个男的找他要微信哈哈哈哈哈哈,结果他大学四年愣是一个没谈,所以说想成功就先得有颗绝情弃爱的心。”
那么拼,他身体受得了吗?
又为什么一直没谈恋爱呢,是她的背叛带给他的伤害太大,让他四年都不想再开展新的恋情了吗?
思绪被右手虎口处传来的痛疼打断。
洗试管不专心的后果就是她被刷子的铁丝划破手,鲜红的血顿时涌了出来。
做实验受伤是偶有发生的事,实验室备着碘伏,阮蓁找来了,给伤口消了个毒。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众脚步声,还有教授的声音,似在向人介绍着什么。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裴昼跟着她导师一同进来,正低着头颈听对方讲话,身后跟着她同门的师兄师姐们。
阮蓁毫无一点心理准备,时隔七年多,她一直也不敢见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后脊一瞬僵直,连呼吸都忘了,反应过来之后飞快背过身,不想让裴昼注意到自己。
但这举动注定是自欺欺人,林教授看到她在这儿,直接喊了她名字:“阮蓁,这位是至臻医药的裴总。”
这是示意她打招呼的意思。
阮蓁深呼了口气转过身,抬起眼睫,看向裴昼。
他和昨天梁可给她展示的,那张大学时期的偷拍的照片又很不一样了。
少年已然长成了男人,身形更挺拔,肩膀的骨架更宽阔,眉眼轮廓愈发深邃,一副淡漠的神色。
他身上穿了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衬衣,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高定的黑色西装外套挂在手臂,腕间一块名表。
从前他身上最让她熟悉的,那股年少轻狂的气息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从容稳重,矜贵淡漠,有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场,也显露出高不可攀的距离。
阮蓁心脏跳得乱七八糟的,没有一点章法,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她努力吞咽了下,生硬地开口喊了一声:“裴总。”
裴昼很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跟林教授进了办公室。
阮蓁还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她回忆着他刚才的表情,冷淡不惊,像是完全不意外她会在这儿。
更可能是根本不在乎了,他已经把她彻底视为和他没任何关系的陌生人,所以不值得为她牵起一丁点情绪的波动。
“蓁蓁你手怎么受伤了啊?”一个师姐注意到她虎口的伤。
阮蓁说了原因。
“那要赶紧贴创口贴啊,免得感染了。”
阮蓁:“创口贴实验室没了,我等会儿在寝室楼底下的超市去买盒。”
“校医院离我们实验室也挺近的,我骑车过去,很快就回来。”叫钟实的师兄主动道。
阮蓁刚要张嘴拒绝,钟实已经跑了出去,这么积极上心的样子让其他师兄师姐发出哎呦的调侃。
阮蓁一时半会又走不了了,只得硬着头皮等他回来。
“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能把西装穿得那么帅又有型的男人,喉结配领带,帅到我想吸氧。”
“不知道我明年毕业,能不能进至臻的研发岗,就不谈如今它发展得有多好,就裴总那张脸,也能让我每天有满满的上班动力。”
“至臻不是要跟我们院建立校企合作了吗,你趁着机会多表现自己,说不定就能裴总赏识,把你招进去呢。”
在师兄师姐兴奋的窃窃私语中,钟实买完创口贴跑了回来。
他拆开盒子,拿出一片走到阮蓁面前:“我帮你贴上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一只手怎么方便贴,还是我来吧。”
钟实坚持道,本就是他特地跑一趟买的创可贴,阮蓁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能抬起右手:“麻烦了。”
就在钟实低头替她贴创口贴时,裴昼和林教授从办公室里出来。
男人声线清朗沉稳:“那之后的事宜就让我秘书和您对接。”
“好好好,裴总我送您出去。”
从她和钟实这儿经过时,林教授也注意到她手上的伤口,关心问了句:“阮蓁你手怎么了?”
“洗烧杯时被刷子划破了。”
林教授哎了声:“你平时最仔细的,今天怎么也毛手毛脚起来了,我看你这划得还挺深的,多疼啊,以后得小心着点。”
阮蓁应了声是。
裴昼和教授走出实验室,从头到尾,他没再看她一眼。
阮蓁心脏像被根针扎了下,泛出细密又不合时宜的疼痛,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在裴昼租的那个房子里,她倒开水时不小心贱了点在手背上,他立刻紧张得不行,抓着她手去冲了好久的冷水。
明明也没什么事,大夏天的,又正值下午太阳最晒的时候,他还非要顶着四十多度的高温,跑老远去药店给她买回一支烫伤膏。
然而是她把一切弄成今天的局面,除了自己外,她怪不了任何人,甚至连伤感的资格都没有。
阮蓁轻轻吐出口气:“我去食堂吃饭了,师兄师姐你们要我帮忙带什么吗?”
“不用啦,我这种学术蝗虫,在下午会议的茶歇伤吃了好多蛋糕水果,现在肚子都撑得不行。”
“我也是,至臻真是壕,我今天把车厘子吃了个爽。”
“我跟你一块去吧。”钟实笑着走到了她身旁。
阮蓁也不好推拒,两人走出实验室。
快六点钟,乌金西坠,天边弥漫着大片蔷薇色的晚霞,近处的一棵古老苍劲的国槐树下,停着辆黑色迈巴赫,男人清瘦修长的手背搭在车窗外,指尖一抹猩红,丝丝奶白色的烟雾缭散在空气里。
只凭这一只好看性感的手,阮蓁就认出是谁,她想换条路走。
但钟实想毕业了以后进至臻,打算多在这位裴总面前刷刷存在感,他几大步走了过去,面带笑容,态度客气:“裴总您还没走啊?”
裴昼撩起眼皮子,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声音疏淡冷漠:“等人。”
“那我和我师妹去食堂吃饭了,就不打扰您了。”钟实依然笑容满面。
阮蓁低着头匆匆从他车前走过,鼻尖掠过烟草味,她记得他高中后来一年多都没抽烟了。
“阮蓁,你想吃哪个食堂?”钟实问她。
“随便,我都可以。”
他们去了最近的一个食堂,阮蓁在窗口前排着队,手机响了下,她拿出来看,师姐把她拉进了教授刚建的一个项目群里。
她点进聊天信息界面准备修改昵称,一不留神看到一个极其熟悉,和高中一样的头像和昵称。
就在她举着手机愣神的几秒,那个昵称新消息弹出来。
【z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备注:有个事跟你说】——
第42章
阮蓁呆愣愣又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直到眼睛发酸,她使劲眨了眨,屏幕上的信息还是和她刚才看到的一样, 并没有看错。
她提起一口气,手指微微抖着, 点了通过。
没等她思考着措辞, 对面又发了过来:【微信里说不清楚, 当面说比较好】
【我在车里等你】
这下也不用思考了, 阮蓁立刻回道:【好的, 我马上过来】
她跟钟实师兄说了自己有事先走了,不想让裴昼等她太久,阮蓁一路跑过去, 上气不接下气地到了车前, 又观察了下四周,没师兄师姐出来。
她这才缓了口气,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烟草味, 男人领带扯松了, 还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肩膀微沉地靠着座椅,偏头朝她看来。
阮蓁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那个, 你找我什么事啊?”
裴昼神色疏离冷漠:“我跟你说说,关于蛋挞抚养权的事。”
阮蓁一懵, 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也没明白:“什么抚养权?”
似早就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裴昼嗓音漫不经心地开口:“十一年前,你暑假到一个老师家里去学大提琴, 有天晚上在小区门口发现一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小狗,当时让我帮忙照顾几天。”
他说完就静静睨着她,给足她思考回忆的时间。
阮蓁茫然了好几秒,好半晌记忆才顺着他这话,被拽回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过去。
那时她的父母还没出意外,家境小康,父母疼爱,她像生活在蜜罐里,没经受过一点挫折和苦楚。
初二暑假的晚上,她上完了大提琴的课从老师家里出来,几个同学或自己坐公交,或父母来接,都先走了。
阮蓁也是爸爸来接,只那段时间爸爸总在加班,需要她等一会儿才能过来。
她站在小区门口,突然听到一声孱弱的嘤呜声,从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里传出来。
阮蓁朝它走过去,那声音听得更清楚了,她确定里面有只小猫或者小狗,那时正值盛夏,垃圾桶上方盘踞着几只苍蝇,冒出的酸臭味刺鼻。
她犹豫了会儿,踮起脚尖,白净细瘦的胳膊刚要往里伸,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干嘛?”
她转头,看见个年纪比她稍稍大点,高高瘦瘦的男生,衣服和手上都蹭着机油。
他是小区旁边那家修车铺里的,阮蓁对他有点印象。
她对他说了情况,他嗤一声:“你这个身高,踮脚都够不着。”
顿了顿道:“站远点,你身上干净,别让垃圾碰到你。”
说完他把自己的手伸进了垃圾桶,翻找了会儿,捞出个被抓破的塑料袋,里面果然有只刚出生没多久,棕黑色的小土狗。
男生拎着小狗去了他家的修车铺,拿肥皂洗干净手,又拿了打湿的毛巾,给小狗擦了擦。
小狗一双眼黑黢黢又湿漉漉的,盯着阮蓁看,把她看得心软的不行。
她想收养它,可妈妈特别爱干净,一直不同意她养狗,爸爸又向来从来最听妈妈的话。
苦恼地思索了半天,阮蓁想出个办法,目光望向模样冷淡的,却愿意把手伸进垃圾桶替她找出小狗的男生。
她诚恳地请求他:“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把小狗养一段时间,我妈妈不让我养小狗,但下个月有个大提琴比赛,还是我生日,我要是比赛拿了第一名,再在生日那天许愿养只小狗,我妈妈很大可能就会同意了。”
“不是让你白帮忙,我可以把我的零花钱都给你。”
在阮蓁那时的认知里,不能平白麻烦人家,说着她就要从书包翻出自己的小钱包。
谁知男生又嗤了声:“谁稀罕你的钱?”
看着他一瞬不高兴的脸色,阮蓁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以为他肯定是要拒绝,结果下一秒又听他道:“放我这儿吧。”
为了感谢他,第二天晚上上课前,她给男生带了一盒她喜欢吃的蓝莓蛋挞,还邀请他,等她生日了去她家玩。
每晚等爸爸来接她之前,那男生会把小狗带出来给她玩一会儿,每次临走时,她也会摸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向它保证:“乖乖等着我,我生日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把你接回家。”
然而没等到她生日,她父母就出了车祸,奶奶为了那笔赔偿金,把她接回了宜市。
她的生活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过得很恍惚,她忘了对那男生和那只小狗的承诺。
怪不得当初一见面,蛋挞就很亲她,原来它还一直记得她。而当初那个男生,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就是裴昼。
“这件事你高中怎么没和我说过啊?”阮蓁从遥远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很奇怪地问。
裴昼看着她睁得圆圆的杏眼,似挺好笑地挑了挑眉,反问:“高中跟你说了有用?你能把蛋挞接过去养?”
“……也是。”阮蓁干巴巴地问:“那你现在说的抚养权,是什么意思啊?”
裴昼平淡出声:“你当初说麻烦我帮你养一段时间,结果一麻烦就麻烦了十一年。之后蛋挞的抚养权,是不是就该交给你负责了?”
按理说没错。
阮蓁咬了下唇,抬起眼睫,脸因羞愧有些红,神色为难地看向他:“我现在还是住宿舍,也没办法养狗。”
她一个月的那点研究生补助,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单独租个房子。
裴昼宽容地点了点头,语气听着挺宽容理解的:“那是挺不好办的。”
车厢陷入短暂的静默,男人似乎思考了会儿,提出解决办法:“那这样,以后每天晚上你都来我家照顾蛋挞。”
阮蓁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这样不太好吧。”
哪有前女友天天往前男友家跑的啊,太离谱了。
而且他应该是生她的气讨厌她的啊,那她天天出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他心情能好吗?
裴昼看着她抗拒的神色,抬起一边眉梢,拖着语调噢了声,一副了然的模样:“那你的意思就是要彻底言而无信了。”
“麻烦我十一年还不够,还要继续麻烦我,你想让我每天在处理完公司大大小小一堆事务之后回家也不得休息,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蛋挞出去遛弯?”
每一句话都敲打着阮蓁的良心,她越听越羞惭难当,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又有些难以启齿的念头在她心里作祟,借着照顾蛋挞的机会,至少在彻底形同陌路之前,她还能多见见他。
“好。”阮蓁答应,不好意思和他对视,她头低了低,小声对他保证道:“等我研究生毕业了找到工作了,我马上出去租房,把蛋挞带走。”
头顶响起呵的一声笑,意味不明,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相信还是不相信她的保证。
“那我从明天下课后就过去吗?”她又小声问。
裴昼想了下,散漫道:“明天不太方便,等我微信再和你联系吧。”
“噢,好的。”
商定好了这事,阮蓁就打算下车走了,又听见他说:“安全带系上。”
阮蓁不解地歪过头看他。
男人微微隆着青筋的宽大手掌搭上方向盘,踩上油门:“去打破伤风。”
他往她右手虎口处的创口贴瞥了一眼,嗤了声,声音带着些微嘲讽:“伤口那么深,贴个创可贴能有用?”
阮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昼先一步道:“免得你伤口感染了,又不能履行你早该尽到的责任,还得继续麻烦我。”
“……”
阮蓁张口的嘴又闭上了。
车开到一家医院,护士给她做完皮试后,给她注射破伤风,一针要分四次打完,每次注射完要观察二十分钟才能继续打。
阮蓁拿棉签按着手臂三角肌的针孔,看向坐病床旁椅子上的裴昼,他长腿交叠,肩膀松垮,正拿着手机不停回消息,很忙的样子。
等他动作稍停,她主动道:“要不你先回去吧。”
裴昼懒懒抬起眼皮看向她,轻啧了一声:“送你来了医院就赶我走,你可真会卸磨杀驴。”
阮蓁:“……”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是怕耽误你的时间。”她解释,又想起他之前的顾虑:“我保证,我会在这儿把剩下三针好好打完,绝对不会因此伤口感染,影响我履行对蛋挞的抚养权。”
最后那半句说出口感觉怪怪的,仿佛他们是离婚了的夫妻一样。
裴昼身体往椅子上一靠,轻飘飘扫着她:“是吗,我不信。”
阮蓁:“……”
他扯了扯唇:“毕竟你先去在我这儿的保证,都没作数过。”
“……”
想想确实是。
她一开始让他帮忙收养蛋挞一段时间,保证很快会领养回去,结果食言了。
后来她主动提出做他女朋友,还说他有权随时结束关系,结果也是她先提的分手。
再再后来,她一直说自己想考燕大,最后却出国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还真说明她是个诚信度为零,不值得被信赖的人。
二十分钟后,护士进来给她打第二针,又过了会儿,病房进来一个餐厅的配送员,对方将手里拎着的漆器食盒放下,说了句二位请慢用就走了。
裴昼搁了手机,从食盒里把菜肴一盘盘拿出来摆在床头的桌子上,端起碗筷,慢条斯理吃了口,见她还一动不动,他挑眉,语气戏谑:“怎么,还要我喂你?”
阮蓁脸颊一红,忙不迭否认:“不是。”
同样的句式,她在很久之前也听到过,只是语气截然不同。
那时是高三,五月份的一个周日,她到裴昼的出租屋和他一块儿写作业,例假突然来了,他换了条干净的床单,让她躺着休息。
中午裴昼熬了黑米红枣桂圆粥,可她当时肚子疼得厉害,再加上天气热,浑身发燥,根本提不起食欲。
她半卧床上吃了两口,就伸手要把碗递还给他,想让他帮忙放到桌子上。
裴昼接过,笑着挑了下眉:“怎么,想让我喂?”
没等她解释,少年就坐到床边,舀了一勺后递到她嘴边,嗓音低沉,夹着纵容宠溺的笑:行吧,那张嘴。”
阮蓁收回思绪,看着面前几盘精致可口的菜肴,一看就是出自很贵的餐馆:“多少钱啊,我转一半给你。”
这点钱对如今的裴昼肯定不算什么,但她没立场白吃他的。
裴昼看了她一眼,报出数字:“262块8毛。”
阮蓁觉得这又是佛跳墙又是黑松露银鳕鱼的,还有造型精巧独特的小蛋糕,怎么看都不可能只要两百多。
她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搞错了啊?不会这么便宜吧。”
裴昼神色镇定道:“我是那家svip,打折力度大,你不是要AA吗,把钱转给我吧。”
阮蓁拿出手机,在心里把他刚报的数字除以2,算出是131块4,输入金额后转过去后才发觉,这念起是一生一世的谐音,很像情侣之间的转账。
她心里有点奇怪,但看裴昼淡然自若地吃着饭菜,没一点异样的表情,又觉得肯定只是凑巧。
她拿起碗筷,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好,非常合她口味。裴昼倒是只随便吃了些,就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
抱着不想浪费的原则,阮蓁把剩下的菜都吃完了,肚子有点被撑到了。
晚上快十点多钟,四针终于打完,又观察了半个小时,她身上没出现什么过敏症状,总算能走了。
两人进入电梯,裴昼按了个负1,是要去地下车库。
阮蓁准备按1 的,见后进来的女人按了,便站着没动,等电梯到了一层,她跟裴昼告辞:“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今晚送我来医院。”
她刚抬脚,肩膀上背着的帆布包被后面一股力拽住。
阮蓁疑惑地回过头。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抓着她帆布包的一角,没有松:“你怎么回去?”
这个点已经没公交了,虽然有点心疼车费,阮蓁也只能选择打车回学校,她如实道:“我打个出租。”
裴昼扬了扬眉:“那你胆子倒是挺大啊,一点都不害怕。”
“怕什么啊?”阮蓁茫然。
“你不看社会新闻?最近治安真不太行呢,就上星期几来着,有个女生夜晚一个人打出租遭骚扰。三天前,还有个男的也是,好几百斤的体格,一个人半夜坐车结果被被拉到荒郊野外抢劫了。”
裴昼信口胡诌完,视线往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就你这样的,看着连九十斤都没有的样子,真要遇上个坏人,你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没想到你还一点都不怕的。”
阮蓁:“……”
她本来不怕的!
但听他这么一说,想不害怕都难。
说话间的功夫,电梯到了负一楼的停车场,金属门向两边打开,裴昼松开扯着她的书包带子的手。
他走出两步,回过头,冲还站在原地的阮蓁抬了抬下巴,像是看她可怜又突然发了善心,一副做好人好事的口吻:“算了,我家也在学校那边,顺路送你回去吧。”——
第43章
阮蓁又坐上他的副驾驶, 两人没谁说话,车厢内保持着的安静状态一直持续到燕大的校门口,她才再次出声。
“就到这儿吧, 我坐校车回寝室。”
阮蓁不想再多麻烦他,而且他这辆迈巴赫太过显眼, 被同学们看到也不好。
裴昼踩了刹车, 车停下, 他偏过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仿佛怕她又抵赖,又重申了遍:“等我微信联系你,你就过来照顾蛋挞, 别又像之前那样言而无信。”
阮蓁:“……”
她感觉自己在他这儿已经被列入失信人名单了。
为了增强可信度, 她冲他竖起三根手指,表情郑重又严肃地发誓:“我要是再言而无信,我就永远发不了paper,毕不了业。”
末了脸颊鼓了鼓, 语气弱弱地问:“这样总行了吧?”
裴昼唇角扯了下:“行。”
反正就在这所学校, 跑得了和尚, 跑不了庙,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到了宿舍门口,阮蓁才把钥匙杵进锁眼, 门就被梁可从里边打开了。
梁可一脸歉意地看着她:“真不好意思啊蓁蓁,今天下午的学术会议我光顾着跟我男朋友在微信里吵架了, 忘了答应你的,偷拍一张裴总照片给你看。”
阮蓁这才想起这茬,摆了摆手:“没关系。”
不用看照片, 他人她都亲眼看到了,甚至以后几乎天天都能见到。
一旁玩着手机的郑奕涵听到她们俩的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怪不得咱们学校那么多男生对你表白示好,阮蓁你都不带搭理一下,原来你眼光放得这么高啊,盯上了至臻医药的裴总。”
“也是哦,我们学校那群愣头青,哪比得上年轻有为,事业成功的裴总呢。”
这话说得实在阴阳怪气,梁可直性子,也不惯着她:“你有毛病啊,谁不想看帅哥呢,怎么就是盯上人家了?”
早在报道那天晚上,梁可就把郑奕涵男朋友请她吃的那顿饭钱转回给她了,没有吃人嘴短,此刻她怼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郑奕涵脸垮下去,不高兴地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扣,一副被她们俩联合针对的样子,还委屈上了:“我不就是开个玩笑,你那么较真干嘛?”
阮蓁看向她,表情冷然:“开玩笑也要对方觉得好笑,我一点不觉得你刚才的话好笑,所以你这不叫开玩笑,叫没礼貌。”
说完,她叫上梁可一起去打开水。
开水房在二楼,这会儿就她们两个,刷了水卡之后,热水哗啦啦的注进开水瓶。
梁可叹口气道:“蓁蓁,我其实还有个很对不起你的事要和你说。”
“啊?”
“就我男朋友,我们今天不是大吵了一架吗,吵完之后我决定搬出宿舍和他一起住。”
这转折快得阮蓁没一点防备,她把瓶塞按进开水瓶,转头不解看向梁可。
就听她解释道:“我们吵完之后冷静地复盘了遍,发现是因为我读研天天有课,他上班也忙,见面时间比以前少了很多,缺乏沟通。那搬到一块儿住,天天能见,情况就会好很多嘛。”
“不过我搬走了,萱萱也不在宿舍住,那天天晚上宿舍离里就只剩你和郑亦涵了啊,那宿舍空气多窒息啊。呜呜呜蓁蓁我对不住你,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阮蓁:“不用啦。”
“用的用的!”梁可连忙道。
“真不用,我以后待宿舍的时间也会比较少,估计就睡觉的点才会回来。”
梁可一愣,又好奇:“你要去哪儿啊?”
阮蓁总不好说是裴昼或者自己前男友,她心虚地眨了下眼:“就……就是去我表哥家照顾狗。”
周六晚上,阮蓁做完实验,往寝室走的路上收到了裴昼的微信:【明天中午一点钟过来】
又发来个地址。
阮蓁连忙回了个好的。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每天下课后,在下班高峰期挤着拥挤又漫长的地铁去裴昼家照顾蛋挞的准备。
等把裴昼发来的地址往地图里一输,她发现他家竟然离燕大就两站多路的距离,她骑个共享单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地图底下顺便还显示了他所在小区如今的房价,她视线不经意看到,17万一平,当真是豪宅中的豪宅。
第二天上午,阮蓁吃完午饭出了校门,她扫了共享单车,根据导航骑过去。
过去之前她就给裴昼发了消息,让他再把具体的门牌号发过来,他一直没回。
阮蓁以为他是在忙,没看到,打算等到了再给他打个电话。
结果快骑到小区门口时,阮蓁就看到了裴昼。
不像前几天那么正式地一身西装革履,男人今天穿得很随意,宽松的黑恤和牛仔裤,腿长肩宽,身形瘦削挺拔,正懒懒低垂着眼看手机。
他另只手心绕着圈牵引绳,蛋挞乖乖蹲坐在地上。
这一瞬阮蓁忽然像回到了高中时期,她去他的出租屋找他,他担心那片地区不安全,每回都提前带着蛋挞去车站接她。
七年没见,蛋挞一见到她,鼻子一耸一耸的嗅她的气味,在她开口喊了声它名字后,它尾巴更是亢奋地摇起来,直起身要往她身上扑。
阮蓁连忙从自行车上下来,安抚地去摸它脑袋,抬起头惊喜地看向裴昼:“蛋挞还没忘记我啊?”
裴昼低眸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轻勾了下,闲散应道:“嗯。”
这家伙不仅没忘,耳朵还灵得很,只要他在房里一放她从前的语音,它在客厅都要跑进来听。
“姑娘,你这车还要骑吗?”一个大叔过来问。
“不用了。”她忙道,刚要把书包从车篓拎出来,裴昼先伸手替她先拎了起来。
好一会儿,等蛋挞激动的情绪稳定了下来,阮蓁直起身,朝裴昼伸手要接过自己书包:“谢谢,你给我吧。”
书包里装着几本很厚的教材,还挺重的,她想着在这儿待一下午也没什么事做,有空可以学习一下。
裴昼像是会错了意,把手里的牵引绳绕进她伸过来的白嫩掌心,然后拎着她书包往小区里走去。
“……”
阮蓁也只好牵着蛋挞跟上,进了电梯,她看着他刷了下指纹后去按数字28。
门即将要阖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还差几步没进来。
裴昼抬起手帮忙按开。
老太太进来,满是皱纹的脸笑着对他道谢,按了自己的楼层后,又看到上面亮着的数字28,闲不住地跟他聊起来:“我是说你看着面生,小伙子你是这两天才搬来我们这小区的吧。”
裴昼:“不是,我一直住在这里。”
老太太啊了一声,神色显露出迷茫:“我儿子明明前几天还说这栋唯一空着的就是28层,还说想要买下来当投资呢。”
电梯门这时开了,她边疑惑地念叨着边走出电梯。
电梯继续往上,裴昼轻咳了声,看向阮蓁:“那老太太年纪大了,记事不太准,我以前天天早出晚归,所以没跟她碰到过。”
阮蓁噢了声,并没当回事。
裴昼又道:“家里的那些家具,我嫌样式老气过时,今早都叫人拖走了,等会儿你陪我去家居商城一趟,重新挑些回来。”
阮蓁觉得一起挑选家具算是很亲密的事了,更应该是同居的情侣或是即将结婚的小夫妻做的,于他们这种关系不太合适。
犹豫了几秒,她和他商量着道:“我这么久没见蛋挞,我还是待在家里陪它玩吧。”
裴昼抬眼看着她,点了点头,平铺直叙的声音道:“行吧,我帮某个人照顾了十一年小狗,现在让她花一天时间去陪着买趟家具,某个人就不愿意了。”
被明里暗里讽刺的某人:“……”
阮蓁不想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除了言而无信,又增添一个忘恩负义,只能改口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把蛋挞送回家,阮蓁站在一百多平的大客厅里,想找个地方搁书包都没位置,里面就跟没住过人似的,连个沙发椅子都没有。
她只能把书包搁在地上,忍不住心底腹诽,原先的家具是多难看啊,让裴昼一次性扔得这么彻底。
裴昼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家居城,和阮蓁去过的宜家不一样,这里处处透着高级,放眼一瞧没几个顾客,清净得连脚步声都听得见。
很多牌子阮蓁都不认识,但看那一串零的价格,就知道是很奢侈的品牌。
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导购员过来为他们服务,脸上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二位可以先挑选一下喜欢的家居风格。”
说着就要把手里的展示册递给阮蓁,一般情侣来看家具,都是以女方的意见为主。
阮蓁没去接,朝坐她旁边的裴昼指了指:“你让他来挑吧。”
那是裴昼的家,也是他以后住的地方,跟她又没一点关系。
裴昼从进来起就一直敲手机手机回复消息,似有什么很要紧的事需要立刻处理,闻言只朝她偏了偏头:“你帮我选吧,你眼光挺好的。”
说完又继续低头回消息,一副忙得抽不开一点空的样子。
阮蓁想说她是以女生的眼光来挑选的,可能不会符合他的喜好,但转念一想,他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他妻子会搬进来住。
或许这就是他让她陪着来挑家具的目的。
阮蓁心里泛起酸涩又别扭的情绪,还是从导购员手里接过展示册,一页页认真翻看后,她看中了简洁流畅,又温馨舒适的北欧风。
她向裴昼征询意见,他看都没看两眼就点头:“行。”
接着导购员带他们俩去看这类风格的家具,从头到尾裴昼也都一直在看手机回消息,处于一种很忙碌,没空分神的状态,所以从沙发到茶几,从吊灯到鞋柜,最后都由阮蓁来决定。
只在听到阮蓁给主卧选了张一米五的床后,裴昼划拉着手机的拇指停了下,抬头看了眼她,提出意见:“一米五的不够用,选两米的。”
阮蓁眼睫黯然地垂了垂,果然他是为婚房做准备的。
全部买完,裴昼刷卡签单,那些家具很快会由专人配送到家,两人走出商城,已经是晚上五点多钟了。
“晚饭想吃什么?”裴昼偏头问她。
“不用了,我回学校食堂随便吃点都行。”
裴昼眼皮子撩了撩,呵出一声笑:“让你忙前忙后一下午陪我买家具,我还让你饿着肚子回去,我是什么吸血鬼吗?”
“……”阮蓁只好改口:“我都行。”
“那就吃西餐吧。”
裴昼开车,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到了一家闹中取静,坐落于艺术馆的米其林西餐厅。
餐厅装饰得很有格调,四面是彩色玻璃,恰到好处的光影搭配着各色的鲜花绿植,很像是莫奈所描绘的油画世界。
面积虽大,但里面的桌数很少,且每一桌都隔得很开,具有很高的隐私性,侍者领着他们到了靠窗的那一桌,给两人依次拉开座椅,又把菜单先递给阮蓁。
阮蓁一看这环境就有预感,这顿饭不会便宜,等拿到了侍者递来的菜单,她还是被贵得超乎寻常的价格吓到了。
一份澳龙三虾面要3888!
她研究生一个月补贴就2000块,跟他AA制这一餐,她之后难道天天喝西北风吗?
侍者就在旁边候着,阮蓁不好直接跟裴昼说,拿手机给他编辑消息:【我们能不能换一家餐厅吃呀?】
她发送过去的下一秒,裴昼放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下,也和她一样发微信沟通:【怎么,不喜欢这家?】
阮蓁如实打字道:【不是,这里的价格太贵了,我没法跟你A】
裴昼皱了下眉,修长手指在屏幕敲着,消息接二连三地发到阮蓁手机里。
【我刚才表达得应该挺清楚的吧,这顿饭我请,算你的辛苦费】
【来之前我预约了位置,现在走定金也不会退】
【想吃什么就随便点】
阮蓁放下手机,把菜单翻着看了一遍,最后找了个最便宜的主食,但也要3288的牛排。
裴昼倒是一点不心疼钱地点了很多,什么鹅肝酱,银鳕鱼,还有好几份甜品。
她明明记得他都不爱吃甜的。
结果果然是点了又不吃,除了阮蓁吃完的一块舒芙蕾,另外两块慕斯千层和覆盆子红丝绒,裴昼碰都没碰一下,完完整整地剩在桌上。
见他起身就要走了,阮蓁忍不住问:“还剩两块蛋糕呢,你不打包吗?”
看着小姑娘带一点谴责的目光,裴昼理所当然道:“嗯,我已经吃饱了。”
阮蓁:“?”
他从前也没这么浪费啊。
“你还吃得下吗,要不给你打包带回学校?”他似随口问她。
阮蓁觉得自己连吃带拿的行为挺不好的,但到底舍不得浪费,而且刚那块舒芙蕾比她之前吃过的任何一次都好吃,由此可见另外那两块蛋糕味道也不会差。
“好啊。”她不好意思舔唇答应。
裴昼叫来了侍者,让人打包后拎了起来。
走出餐厅没多远,两个高中生模样,穿着校服的男生朝他俩走过来,一人手里抱着几小束洋桔梗,脖子上挂着微信收款码的截图。
其中一个冲裴昼推销道:“哥哥,你买一束送给漂亮姐姐吧。”
“我们打算用这两个星期卖花的钱国庆去峨眉山玩。”另一个男生解释道,再次向他们推销:“而且洋桔梗的花语是一辈子永恒的爱。”
阮蓁觉得他们靠自己赚钱旅游的想法很好,但一辈子永恒的爱,就跟他们俩挨不着边了。
“我们不是……”
没等她否认完,裴昼出声问:“多少钱一束?”
男生立刻道:“三十块。”
“行,我买一束。”裴昼拿手机扫了那男生脖子上挂的二维码。
下午逛家居城时,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家具他懒得挑一下,这会儿三十一束的花他倒挑得认真,好半天他从两人怀里找出一束最新鲜,品相最好的。
“谢谢,祝帅哥哥和漂亮姐姐天长地久,百年好合。”俩男生兴高采烈地走了,去寻找下一对情侣。
路灯下男人眉骨深刻优越,漆黑的眼眸大大方方地和她对视:“人家想法挺好的,应该支持一下。”
他薄唇牵起,声调带着几分调笑:“况且人家还喊你漂亮姐姐了呢,虽然说的也是实话,但嘴这么甜,你还好意思拒绝啊?”
阮蓁被他说得耳朵一热,下一秒,他将那一小捧花塞到她怀里,懒懒勾了下唇:“我一男的,拿着花也别扭,给你拿回去吧。”
说完抬脚大步往停车的地方走。
阮蓁愣了下,慢半拍地跟上他。
初秋的晚风凉爽宜人,怀里那一小束洋桔梗很轻,淡淡的花香扑鼻袭来,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刚在那么浪漫有氛围的地方吃了西餐,又收到了裴昼送的花。
她脑海莫名其妙地,冒出个荒诞又离奇的想法,她今天好像跟裴昼约了一次会——
第44章
晚上八点多, 阮蓁又回到裴昼家,还没开灯,蛋挞已经摇着尾巴过来迎接他俩。
她刚来时空无一物的房子彻底改头换面了, 下午挑选的那些家具都了送过来,整齐地摆放在家里的每个地方。
原木色的餐桌和椅子, 棉麻的沙发, 古铜色的吊灯, 还有阳台上藤编的两把摇摇椅, 每一件都是阮蓁喜欢的。
她看着家里的这些家居, 仿佛来到了自己的梦中情房。
要是能和喜欢的人生活在这里,在清晨的阳光下一起坐在餐桌吃早餐,没事时一起躺阳台的摇摇椅上看书看日落, 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时间还早, 你学校没什么事就再待这儿陪蛋挞玩一会儿。”裴昼看向她开口道。
“好。”阮蓁点头答应,同时在心底刹住自己刚才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一辈子都买不起这样的大平层,而以后住在这儿的,只会是裴昼未来的女朋友, 或者是……妻子。
阮蓁心底漫开一点酸涩, 又强行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和蛋挞玩起从前它最喜欢的捉迷藏。
无论她藏在哪儿都能被蛋挞找到,阮蓁加大难度,藏到了客房的床底下。
蛋挞脚步哒哒哒的在家里到处寻找她, 绕了好几圈,终于把脑袋凑到床底下, 看到她后顿时高兴地咧嘴笑开。
阮蓁一双眼也笑得弯了弯,将手里的小零食递给它:“蛋挞真聪明呀。”
裴昼也过来了,她要从床底爬出来时, 他那只骨节突出的大掌搁到床沿处,等她爬了出来才收回手。
“谢谢。”阮蓁站起身,玩了半天,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她跟他告辞:“那我回学校了。”
裴昼没再留她,他走出客房,拎起她来时放在墙边的书包,弯身换鞋,然后勾起玄关上的车钥匙。
阮蓁忙道:“你不用送我,这儿离学校很近,我扫个共享单车就能骑回去。”
裴昼视线掠向蛋挞:“你没看蛋挞还很舍不得你?我送你过去,蛋挞还能跟你在车上多待会儿。”
阮蓁回头看跟过来的蛋挞,它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好像是挺舍不得她的样子。
“那、那谢谢了。”
“蛋糕和花别忘了拿回去。”裴昼又出声提醒。
阮蓁走去茶几,一手拎起打包的蛋糕盒,一手拿起那捧桔梗花。
知道她不想被同学看见,裴昼就只把她送到校门口。
“明天我五点四十下课,下课了我很快吃完饭就过来陪你玩,你在家乖乖等我噢。”
裴昼看她扭头对车后座的蛋挞,眼眸弯着,声音软软地说完长长一段,然后又转头看向他,客气得不行道:
“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走了,再见。”
裴昼错开眼,没吭声,这还不如跟蛋挞说话的声音甜,搞得像他们俩还不如她和他的狗熟。
他不爽地从烟盒倒出根烟,才点燃,走出几步远的小姑娘又转身走了过来,他抬起眼,两人隔着车窗对望。
沉默蔓延了几秒。
阮蓁低着头,对上他看来的目光,喉咙空咽了下道:“我室友的堂哥是你大学时的室友,他说你读大学那会儿睡得很少,你现在事业那已经很成功了,就别那么拼了,还是要多注重一下身体。”
看着他指尖燃着的猩红,她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说了一些没边界感的话:“烟最好也少抽点吧,对健康很有害处的。”
裴昼漆黑眸子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就在阮蓁以为他是不是烦她多管闲事时,他低笑了声。
“行。”
他应道,把没抽一口的烟按灭进烟灰缸,心里憋闷的气一下就散了。
又从车窗朝她伸出手,掌心是还剩的大半包烟:“你帮我扔一下。”
唇角扬着浅淡弧度,听话得不了-
阮蓁回到宿舍,明天周一,有早八的课,前几天搬出去跟男朋友同居的梁可今晚也回来了,正窝在懒人椅上玩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扭头跟阮蓁打了声招呼,看到她手里的一小捧洋桔梗,惊了:“蓁蓁你谈恋爱了,哪个男生送你的鲜花啊?”
郑奕涵在阳台洗脸,闻言也过来瞧,看了后露出个嘲讽的笑:“就五支洋桔梗啊,这花送得也太寒酸了吧。”
阮蓁没理她,边给裴昼发了一条自己到寝室的消息后,边回答梁可:“不是,路上遇到高中生卖花攒旅游钱,就买了一捧支持一下。我带了蛋糕回来,你要吃吗?”
“要要要!”梁可从懒人椅弹跳起来,看到精致包装盒上的餐厅名后,她抬起头,神色严肃地看向阮蓁:“蓁蓁你实话实说,你什么买彩票中奖了?”
阮蓁茫然地啊了一声:“我没买过彩票呀。”
“那你怎么去得起人均一万,还要会员制的米其林餐厅?难道说你实际上是隐藏身份的富家千金,之前天天跟我一块儿吃食堂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阮蓁没想到裴昼带她去的那家餐厅这么出名,忙道:“不是,是我……我表哥带我去的。”
只能继续这么扯谎了。
梁可心思简单,没再怀疑,开开心心把椅子拉到阮蓁桌前,和她一起分享蛋糕。
郑奕涵表情嘲讽又怀疑。
哪个表哥会请表妹去这种有情调又贵得要死的西餐厅吃完饭,她肯定是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呗。
然而转念又想到自己的那小开男朋友,至今都没舍得请她去这家餐厅吃,郑奕涵脸上的嘲讽难以维持,忿忿不平地回阳台洗脸了。
阮蓁和梁可把两块蛋糕分着吃完。
梁可一脸幸福,把叉子上的奶油都舔干净了:“这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了。”
阮蓁也觉得特别好吃,收拾着刚吃完的纸盒子准备拿楼下扔了,免得招来蟑螂。
“我去扔吧。”梁可很有拿人手软的自觉。
“不用,我正好去教超买一个小花瓶。”
买完了花瓶回来,阮蓁把那五支桔梗花拆了包装,修剪了枝叶后插进去。
她还打算明天去校医院买瓶维生素c,加到水里,这样花能开得更持久。
逛一下午家居馆还是有些累的,阮蓁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她趴在桌上,看着五支洋桔梗出神。
她觉得没谁会给一个很讨厌的人送花。
那反过来。
阮蓁眼睛眨了眨,有些奢望地揣测,是不是说明裴昼并不讨厌她啊?-
研究生也有满课,周一就是,阮蓁从早上八点半上到下午五点四十。
上完最后一节药物晶体学,她刚准备去食堂随便吃点什么再去裴昼家照顾蛋挞,他的微信先来了:
【我晚上有应酬,要晚点回去,阿姨把饭菜都做好了,你要还没吃,就去家里吃吧,不然明天也要倒了】
免得浪费,阮蓁回了他一个好的,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往他家骑。
到家也不过六点多,她用裴昼给她录的指纹开门,把兴高采烈冲过来的蛋挞浑身摸了个遍,才拿碗筷坐到餐桌前。
阿姨做的很巧都是阮蓁喜欢的菜式,还熬了一小瓦罐的山药鸡汤,那种用慢火熬出来的鲜味是食堂怎么都比不了的。
阮蓁今晚又吃得很撑了。
尽管裴昼在她回复了好的之后又发来一 条,让她吃完把碗筷放着就行,说明天阿姨会来洗。
但阮蓁不好意思只吃饭不干活,还是先收拾了,才带蛋挞出去遛。
她打算着今晚带着蛋挞在外面多玩会儿,正好消消食,谁成想遛了半小时不到,突然变了天。
风刮起来,乌云往一处聚,给人种要下大雨的感觉,阮蓁赶紧拉着蛋挞往家里跑。
但也没来得及,顷刻之间电闪雷鸣,一场倾盆暴雨泼了下来,一人一狗都淋了个透。
还在电梯里,没到家,裴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你找我什么事啊?”阮蓁把手机放到耳边,他那头很静,想必是从应酬的场合走开了。
“这种天气不好打车,我让助理来送你回——”裴昼没说完的话被她一个喷嚏打断,他改口问:“你感冒了?”
“没,就是刚才我带蛋挞下去遛时被雨淋到了,估计有点受凉了。”阮蓁刚被鼻尖痒痒的感觉分了神:“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客厅里有烘干机,你不用拿吹风机给蛋挞吹毛,直接让它进去就行。电视机柜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板蓝根,你赶快去冲了喝,然后洗个热水澡。”
“我房间衣柜里的有你之前的衣服,你洗完可以换上。”
阮蓁愣了下,还疑惑什么叫有她之前的衣服可以换,就听他又道:“你今晚就别回学校了,就睡在客房。”
“那怎么行?”阮蓁睁大眼,连忙拒接。
电话那头反问:“你现在很难打到车,而且不是还淋湿了吗,你怎么回学校?放心,我不会对你图谋不轨。”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蓁从不怀疑他的人品方面,只是觉得她这个前女友,每天来他家里还不够,还睡在他家,就觉得很不合适了。
但眼下又确实如裴昼所说,没别的办法了。
犹豫片刻,阮蓁还是答应了,又叮嘱了句:“今晚雨下得太大,路滑又影响视线,你让助理开车时开慢点,多小心着点。”
“嗯。”裴昼说完,又多加了个字,声音柔和许多:“知道。”
裴昼回到包间,在场几个老板陪同来的女秘书都又忍不住抬眼看他。
男人眉眼凛冽深邃,懒散地往刚才位置一坐,气质卓绝矜贵,还有那种成熟有型的男人味,便是够不着,多看一眼也是赚到了。
在这几个老板中,裴昼属于是最年轻的,但后生可畏,他没靠家里,全凭自己在吃人不吐骨头人的商场闯出了一片天地。
就冲这点,几个老狐狸都不敢轻看他,还觉他未来更是大有可为。
坐裴昼左边的,比他年长二十多岁的赵老板给他递来一支烟。
裴昼没接,笑着推拒了:“最近在戒烟。”
赵老板不是没和他打交道,知道从前他可是烟酒不忌的,那怎么突然戒烟了,脑子稍一转,就明白了。
赵老板揶揄地打趣:“看来裴总这是有人管着了啊。”
其他几个老板也看热闹似的望过来,就见裴昼唇角勾了下,慢悠悠还似炫耀的口吻道:“是呢,我前女友对我管得特别严。”
几位老板:“?”
是他们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新搞的这些个潮流了?-
回到家,阮蓁按裴昼所说,先让蛋挞进了烘干机,它一进去就自然地趴下来。
见蛋挞似乎挺习惯用这个的,她放心了下来,走到电视机柜前,拉开小抽屉,里面果然有板蓝根,除此之外其他药物也一应俱全。
然而除此以外,还有一袋新的,未拆封的红糖。
阮蓁想起高中时,在裴昼的“逼迫”下,她喝了一段时间中药,总算把一来例假就疼得要死要活的毛病缓解了许多。
但还是会难受不舒服。
住学校宿舍又不能煮东西,所以每次那几天,都是裴昼在家煮了红糖酒酿鸡蛋,给她带到学校里来。
阮蓁心念动了下,有一瞬猜测会不会又是裴昼给她备下的,又再下一秒觉得她太自作多情了。
她当初那样践踏他的感情,裴昼不讨厌她,或者像她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使绊子报复她,已经算是够大度了。
她还有什么资格奢望他像过去一样事无巨细地记挂着她。
这包红糖也许就是阿姨拿来做菜时用来调味的。
阮蓁冲了杯板蓝根喝下,身上衣服还都是湿的,得赶紧冲个热水澡。
主卧的门没关,阮蓁走进去,很规矩地没到处乱瞧,径直到了衣柜前,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就一件睡裙,整齐地整叠着。
且不说裴昼之前谈没谈过女朋友,阮蓁相信他绝不可能离谱到让她去穿他前女友的睡裙,而且电话里他还说是她之前的衣服。
盯着手里的卡通睡裙看了会儿,记忆逐渐变得清晰,阮蓁想起来了,这就是她穿过的。
也就是她在裴昼家突然来例假了的那次,她腰疼肚子又不舒服,就躺到他床上休息,睡醒后发现把他的床单弄脏了。
她身上穿的那条裙子自然也是一塌糊涂了。
她当时又羞又尴尬,裴昼倒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我等会儿洗就是了,你继续躺会儿,我出去给你买换洗的。”
他很快回来,把在附近商场买的一次性内裤和睡裙给她,让她先去洗个澡。
刚脱了衣服,他便敲门,让她开条缝,把裙子和内裤递出来:“我帮你洗了,太阳正大,晚上你走之前绝对能晒干。”
让裴昼去给她洗脏了的裙子就够难为情了,阮蓁怎么都不好意还让她洗内裤。
最后她红着脸拧开门把,拉开一条小小的门缝,伸出去的手里只拿着条裙子。
裴昼接过后发现少了个,还在门外笑了声,用特别理所当然的语气道:“羞什么,以后总不是要给你洗的。”
惹得当时本来就很羞的她更羞了,恼怒地砰一声关上门。
……
直到阮蓁洗完了澡,看完了书,躺到客房的床上盖上被子,也没想明白裴昼为什么还把她这条睡裙留到现在。
窗外仍是风雨大作。
阮蓁一直没有睡,有想不懂的疑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等着裴昼回来,要是他喝醉了,她能给他煮碗醒酒汤。
应酬到十点多,裴昼坐上车,闭了眼,又对前面的助理道:“车开慢点。”
助理:“是,裴总。”
回到家就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开门。
和往常不一样,家里不再是黑漆漆的,玄关亮着阮蓁亲自挑选的,色调很温暖的壁灯。
他在这光里站了会儿。
阮蓁趿着拖鞋和蛋挞一起从客房里出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裴昼喝醉的模样,男人冷白脖颈泛起了些红,眼皮褶皱显得更深,浓黑的眼睫搭垂着,像倦又像是累,整个人慵慵懒懒的。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你先回房间躺着吧,我去给你煮杯醒酒汤。”阮蓁说完,又有几分顾虑地问:“那个,需要我扶你去房间吗?”
裴昼眸色沉沉看着她:“不用。”
阮蓁又发现了,他醉酒后的嗓音有几分疏懒的哑,更加磁性好听,像带着细细电流,让人心尖有微微酥麻的感觉。
等亲眼瞧着他四平八稳地走进了主卧,阮蓁才走去厨房,她按照网上查到的方法,用家里现有的橙子苹果加蜂蜜煮了碗醒酒汤。
她端着碗进去,裴昼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想什么。
“给,你喝完再睡。”
耳畔响起道温温柔柔的嗓音,裴昼低垂着的视线里出现一只莹白纤细的手,他抬起眼,看到站在他面前,乌发散着,穿着卡通睡裙的少女。
他接过,扬起脖子,喉结滚动几下就喝完了。
漆黑的眸子又继续看向她,眉心拧着抱怨:“你怎么还没到十八岁?”
阮蓁一愣,脱口而出:“我早满了十八岁呀,我现在都二十五了。”
她说完,看到裴昼黑沉的眸子浮出一丝迷惘。
下一瞬,她视线一暗。
裴昼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他低着头,筋络分明的大掌捧起她的脸,她两颊被他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到,紧接而至的是他急促的呼吸,洒了她一脸。
阮蓁吓了一跳,连忙推他。
因着她推拒的动作,男人停下了动作,他眼睫垂着,下颚绷着利落弧线,黑沉的眸底浮着委屈一般的情绪:“你答应我的,十八岁就给我亲,你要说话不算数吗?”
阮蓁呆住,恍然间想起她对他又一件言而无信的事。
她当初在摩天轮上答应过他,等十八岁了,就让他亲他。
裴昼竟然一直都没忘。
而他现在,难不成是因为她穿着之前的卡通睡裙,他就记忆错乱,把她认成了是以前的她了?
男人呼吸间还有酒气,弥散在空气里,让阮蓁也有些醉了的感觉。
她听好些人说过,喝醉了之后醒来就像是断片,完全不会记得酒醉时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像裴昼这样醉得记忆都错乱了的,就更不会记得吧。
和男人垂着的黑眸一错不错地对视上,阮蓁似被什么蛊惑,心脏跳得很重,砰砰砰的震着胸口。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摇头,轻声道:“算数的。”
话音一落,裴昼再次低头,和年少时一样,轻覆上她柔软的唇瓣,只是这次,辗转过后,他湿热的舌尖探进去,撬开她的齿,扫进她口腔。
阮蓁被迫仰起头,她的后脑被他宽大的手掌托住,腰被他越搂越紧,她很羞涩又生疏地试着回应了一下,换来他愈发动情和极具侵略的吮吸。
窗外的雨势逐渐减弱,房里暧昧的喘息声不断加重,两人极亲密地交换着彼此的唾液和气息。
十八岁没能兑现的约定,终于在今晚实现。
第45章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阮蓁六点多钟就醒来了。
迷糊间感觉不太对劲, 她腰上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着,还有温热的呼吸不断轻洒在她的后脖颈。
就连她鼻尖嗅到的,也是非常熟悉的, 男人身上清冷凌冽,但绝对不会出现在她床上的荷尔蒙气味。
阮蓁大脑宕机了几秒, 迟缓又绝望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裴昼先是捧着她的脸亲, 然后变成了一手搂着她, 另一只手按着她后脑, 不断把这个吻加深。
她脑子便也越来越晕乎, 后来不知怎么,两人就亲到了床上。
他骨感修长的手指从她指缝间挤入,紧紧交叉相握, 湿润的吻也一路往下, 从她脖颈,到她的锁骨。
在她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喊停之前,裴昼先停了动作,她打算起来, 他紧紧把她搂进了怀里。
“别走。”他说, “就抱着你睡, 不做什么。”
那声音低低的,有些哑,还带着几分示弱和恳求的意味, 阮蓁登时就心软了,就想着先等他睡着, 自己再离开。
结果她等啊等,每每以为他睡着了,刚一动, 他就把她搂得更紧,最后她先支撑不住睡着了。
然后就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后悔已经不足以形容阮蓁此刻的心情,阮蓁对自己无语死了,人怎么能心大成这样??!
她提着一口气,慢吞吞又万分小心地从裴昼怀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瘦削利落的下颚,挺拔的鼻梁,以及还阖着的眼皮。
还好,他还睡得很熟。
她短暂地松了小小一口气,接着屏住呼吸,用轻得不能更轻的动作,把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掀开,再轻手轻脚地下床。
裴昼怀里一空,眼皮刚掀开,才溜走没几秒的小姑娘又折返回来。
他闭眼,继续装睡。
遛到一半的阮蓁发现自己的拖鞋还在裴昼房里,只得又做贼似的踮着脚尖走进来,她拎起一只拖鞋,另一只昨晚不知道怎么搞的还被踢到了床底下。
她趴地上,伸手捞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阮蓁又去看裴昼,他还没醒,她蹑手蹑脚地飞快逃离案发现场。
等回到客房,关上门,阮蓁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落到实处。
蛋挞已经醒了,坐在狗窝里,歪着脑袋看她。
阮蓁又想起昨晚,她被裴昼压在床上亲得七荤八素时,蛋挞也像此刻这样,站在门口,一脸不解地歪着头望着他们俩。
她摸着它的脑袋,表情严肃又小声地说:“蛋挞乖,快忘掉你昨天看到的。”
说是这么说,她自己却不受控地回忆起更多具体的细节,两人亲吻时发出的水声,她情不自禁从唇齿间溢出的哼声,还有他压抑的低喘,以及后来他身体起的反应。
在蛋挞茫然的目光下,她严肃的表情绷不住了,脸烧了起来,最后逃也似的到卫生间去洗脸冷静。
在房间里缓了好半天,阮蓁才勉强整理好心情,她趿着拖鞋再走出去时,厨房里传来动静,过去一看,裴昼正在煎鸡蛋和火腿片。
“吃了早餐再走。”裴昼也听到脚步声,回头对她道。
阮蓁现在很心虚,连忙道:“不用了,我早上有课,得赶紧回学校了。”
裴昼垂睫睨着她,闲闲扯了下唇角,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今天早上是十点二十的课,现在才六点半,你一个人坐在空教室里等着谁给你上课?”
阮蓁:“……”
她脸红了红,又觉得有点奇怪,他怎么连她的课程表都记得那么清楚啊。
没等她多想,他又开口:“吃完了早餐,你带着蛋挞出去遛一圈。”
“……”阮蓁再拒绝不了。
一刻钟后,两人坐到餐桌之上,阮蓁咬着他做的芝士火腿三明治,忐忑地三番五次拿余光偷偷去瞄裴昼。
他神色毫无异样,应该是不记得昨晚酒醉后的事了……吧?
阮蓁舔了舔唇,试探着开口:“昨晚……”
裴昼眼角瞥向她:“昨晚怎么了?”
像只是顺口一问,说完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两口,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
阮蓁终于能够完全确定,他昨晚是真喝断片了,对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她悬着的心又搁下,把剩下那半句话补全:“昨晚你喝了好多酒。”
“应酬都免不了喝酒。”裴昼顿了下,看着他,特意又补充了句:“但他们递的烟我没抽。”
阮蓁沉浸在庆幸又放松的情绪,没留意到他后半句里暗藏的等着夸奖的意思。
吃完了以后,阮蓁准备去洗锅洗碗,他做的早餐,她来洗,很公平。
裴昼却先她一步把几个盘子摞起来,拿着走进厨房,阮蓁忙跟过去:“我来。”
裴昼单手拎起锅放到水池里,偏头看她,似笑非笑道:“你没看到蛋挞正等着你去带出去溜,别想借着洗碗逃避责任。”
阮蓁:“……”
她才没这个打算呢!
她本来就是想先洗碗,再带着蛋挞出去遛的。
但裴昼这么说了,阮蓁只好拿牵引绳给蛋挞戴上,牵着它出门去遛。
不愧是十几万一平的豪华小区,小区环境特别好,既有潺潺流动的溪水,青板铺成的小径,还有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
到处是绿意盎然的植被,空气相当清新,沿途还有鸟雀啁啁啾啾地鸣叫,多少年没有早起锻炼过的阮蓁牵着蛋挞遛了二十多分钟,身心都感觉得到了放松。
等她牵着蛋挞回到家,裴昼正要出门去上班。
“我今天没什么事,五点半下班,不堵车的话一般六点到家。”他拿起玄关挂着的钥匙,对她道。
阮蓁愣了下,有点感觉这像是男朋友交代女朋友的话,可他们又没这个必要。
出于礼尚往来,她也回道:“我下午要在实验室待到六点钟,在食堂吃完就过来。”
裴昼嗯了声,又以寻常的口吻提了句:“六点钟食堂还剩什么好饭,你干脆直接过来吃呗,阿姨做的饭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倒了还浪费。”
“不用。”阮蓁想也不想地飞快拒绝。
虽然他记不得昨晚的事,但她自己却是记得一清二楚的,就有些不太好意思面对他。
裴昼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明知故问道:“你这表情,怎么看着有点心虚啊?”
阮蓁吓得心惊肉跳,立刻坚定地摇头否认:“我没有,一定是你看错了!”
裴昼似还有怀疑,目光持续地在她脸上逡巡,阮蓁抵抗了十几秒,还是心理素质不够硬,败下阵。
她妥协道:“好,我晚上过来吃。”
又催他:“你快走吧,要不然上班该迟到了。”
头顶响起男人一声低笑,语气极其嚣张:“我迟到了又没人扣我工资。”
“……”
关门前,裴昼像是突然想起来,又道:“茶几上有刚切好的水果,给蛋挞吃的,你也帮着吃一点。”
等他走后,阮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长长吁出口气,走到沙发坐下,茶几上一盘水果,有两瓣剥好皮的柚子,切成块的苹果和火龙果,旁边还放着小叉子。
看来裴昼对蛋挞真的养得很用心了。
阮蓁喂了些给蛋挞,又从书包里拿出厚厚的高级药理学这本书,这门到期末还有闭卷考试,听师兄师姐说那位教授出题还挺难的。
她边吃水果边背诵,时不时再撸几下趴她脚边的蛋挞。
等到九点五十,阮蓁跟蛋挞挥了手说再见,骑车回学校。
她到教室时,梁可和徐静萱已经找好了座,两人笑着冲她招手:“蓁蓁这儿。”
梁可昨天下课就去男朋友家了,并不知道阮蓁昨晚也没回宿舍。
阮蓁过去坐下,把书包塞到桌洞里,因着她这一低身的动作,身旁的梁可看到了她锁骨上的红印。
梁可惊奇地欸一声,“蓁蓁你锁骨这儿是被毒蚊子咬的吧,这么大个红印。”
徐静萱也看过来:“不知道的人肯定会想歪,还以为这是吻痕哈哈。这边十月底都还有蚊子的,你该挂个蚊帐的。”
阮蓁神色一僵,搪塞道:“我明年就挂。”
梁可找她借分子药理学的作业看,阮蓁把本子拿给她,这话题也就此揭过去。
趁着她们不注意,阮蓁红着脸悄悄把衣领往后扯了扯。
昨晚裴昼亲她亲得很用力,她今早也没仔细照过镜子,没想到都留痕了。
郑奕涵跟寝室几个关系都不好,上课时从不坐一起,她此时坐在她们三后边,这番话都落到了她耳朵里。
然而郑奕涵是知道阮蓁一夜没回来的。
她拿出手机,微信发给她男朋友:【我们寝室的阮蓁昨晚没回宿舍睡觉,今天脖子上就有吻痕了,还真会玩】
郑奕涵的男朋友一直让她把室友们约到他那赛车场玩,傻子才看不出他真正想约的是谁。
就该让她男朋友知道,阮蓁顶着那张乖巧清纯的脸,实际上私生活有多随便。
下午两点钟,阮蓁跟梁可还有徐静萱一起来到实验室,有个组会要开。
导师有点事还没过来,大家都先坐在会议室玩着手机。
“你怎么又在看这种无脑狗血的短剧啊?”一师兄吐槽另一个师姐。
“是狗血,但也上头啊,我正看到女二趁着男主喝醉,打扮成女主的样子勾引男主,太恶心太不要脸了。”
“啊?那能成功吗?”
“必然是不能的啊,这种行为只会惹得男主更厌恶她,唉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在导师来之前看完这个女二的下场。”
师姐边说边戴上耳机继续看。
阮蓁心脏一下子揪紧,她突然意识到她昨晚的行为,和那个让人厌恶的女二区别不大。
她也是趁着裴昼醉得神志不清时和他接吻。
虽然不是她主动勾引,也不是打扮成什么女主的样子,但在裴昼把她错认为七年前的她时,她既没有澄清,也没有推开他。
而是任凭这误会继续发生下去,某种程度来说,是她欺骗了裴昼。
导师来了,听大家把进度都汇报了一遍说了个事。
之前裴昼公司资助的一项研发合实验即将启动,负责的主要是博士和研二研三的师兄师姐,阮蓁作为研一的新生,也被导师叫来帮忙。
“至臻医药是真大方,活还没开始干呢,这个月的酬劳费先打了过来。”
“这种企业以后多来点,更想毕业之后进至臻了。”
阮蓁低着头走在最后面,师兄师姐们的议论她充耳不闻,心里的两个小人在疯狂地做着斗争。
反正裴昼也不记得了,那她就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可做错了事就该道歉啊。
如果她向裴昼坦白了,他会怎么想她,会觉得她恶心吗,会因此又厌恶她吗。
阮蓁纠结死了,气叹了一口又一口,昨晚喝醉的明明是裴昼,为什么她反而成了不清醒的那个了?-
下午三点多钟,酒吧最是清净的时候,没有震耳欲聋的鼓点,没有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几个工作人员哈欠连天,无精打采地在站在吧台里边擦杯子。
就一个卡座上坐着个喝酒的男人,过了会儿,又一个男人过来,刚一落座就吐槽:“秦炎你是不是有病,谁喝酒约在下午啊?一进来这安静的,我还以为我进了哪个图书馆。”
说话的是谢澄,裴昼当初在大学时为了攒钱开公司,经常参加赛车比赛,次次都能拿一等奖,把纯靠着家里砸钱才能参赛的谢澄迷得不行。
两人因此认识,后来也跟秦炎玩到了一块儿。
秦炎也很无语:“你以为是我想啊,我约昼哥晚上来喝酒,他说晚上有事,我说那明天,他说明晚也有事,我问他啥时候晚上有时间,他说每晚都有事,那我不是只能约下午了。”
正说着,裴昼就过来了,他把钥匙往小圆桌上一扔,人懒散地坐进沙发里。
谢澄好奇问:“昼哥你最近啥事这么忙啊?秦炎说晚上约你都约不出来。”
秦炎一脸奇怪也看向他。
顶着两人的视线,裴昼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口,不紧不慢道:“阿姨做了晚饭,我要回家吃饭。”
秦炎和谢澄:“?”
不给他们提问的机会,裴昼直接问秦炎:“你来这边不是参加竞标,放着正事不做,非来找我喝酒?”
秦炎愁眉苦脸道:“我前几天碰到童书颜了,她在和一个男的相亲。”
谢澄一听就感觉有情况:“童书颜是谁?该不会是你的前女友啊?”
裴昼直截了当道:“你要还喜欢,就去把人追回来。”
“靠,还真是你前女友啊!”谢澄八卦劲头更足了:“你们怎么回事啊,怎么分的啊?谁甩的谁?”
秦炎继续叹气:“我当时那么过分,她肯定不会原谅我了,就那天晚上我们碰面,她当我就跟陌生人一样,招呼都打一声。”
裴昼看他一眼,呵了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你不想自己因此后悔一辈子,就别放弃这次机会。”
秦炎听进去这句话,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一片安静中,谢澄抬起手浮夸地朝两人挥了挥:“哈喽,有没有人理我一下,我是隐身了吗?到底怎么一回事有人能跟我说一下吗,再这样我要怀疑你们是搞小团体排挤我了。”
裴昼懒得讲长篇大论,秦炎闷了杯酒,把自己那段初恋往事跟他说了说。
当初秦炎考到和童书颜一个地方的大学,两人谈了一年。
大二时,秦炎从他妈哭着打来的那通电话里知道他爸要离婚,他爸早就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私生子,以及他爸早把公司的股份资产转移得差不多了。
他妈一气之下病倒了,家里的工厂无法正常运转,很多要债的上门,秦炎那时只能休学回去处理那一堆子烂事。为了不拖累童书颜,只能装作自己变心了,和她提了分手。
谢澄笃定道:“我觉得你和你那前女友能破镜重圆。”
“怎么说?”秦炎燃起了希望,目光灼灼地看他。
谢澄言之凿凿道:“虽然吧,你没有像昼哥一样长一张偶像剧男主的脸,但你这情节就挺偶像剧的,还是追妻火葬场这种,我妈看的这些短剧都是大团圆结局。”
秦炎:“……”
他抄起个打火机冲谢澄砸去。
裴昼陪着秦炎喝了点儿酒,但感情的人,外人想插手也没办法。
待到五点半,他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我先走了,你也少喝点,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到家还不到六点钟,他看了眼餐桌上阿姨做的菜,拨去一通电话:“周阿姨,以后菜里都不要放葱。”
两人平时难得碰面,都是电话联系,昨天裴昼就跟她说过这事,但阿姨习惯了,今天就又搞忘了。
“不好意思,”阿姨在电话里连忙道歉:“裴先生,我下次注意。”
裴昼挂了电话,拿筷子把椒盐虾里的葱段一根根挑出来,刚挑干净,小姑娘的微信来了:【我有点事,估计晚半个小时过来,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裴昼敲了敲手机:【路上堵车,我也要晚点回家】
又问她:【什么事?】
看到她说是要去商场一趟,裴昼便不担心了,他边等她边随意地刷起朋友圈。
这些年他一直没换号,高中那些加过的同学虽然没联系,但也没删除,之前想的是或许哪天就能从他们这儿看到和阮蓁有关的消息。
这会儿,裴昼刷到个高中男同学昨晚发的:在蜘蛛侠和女朋友之间选择了女朋友
朋友圈晒出的是张电影票,光看名字就知道是那种特文艺的爱情片。
裴昼把这电影名记下,手指又往下滑了滑,刷到又一个高中男同学发的朋友圈,是周末和女朋友一起去玩剧本杀的九宫格。
裴昼忍不住拧了下眉,感觉整个朋友圈除了他,都在谈恋爱,他点开拍了店名的那张照片瞄了眼,也顺便记下,小姑娘高中时还挺爱看那些推理小说的。
六点半,门还没开,听到脚步声的蛋挞就哒哒哒冲过去,乖乖蹲着吐舌头,等着被摸。
裴昼也起身过去,对刚进门摸着蛋挞头的阮蓁道:“你摸完先去洗手,菜有点凉了,我去热热。”
“等下,我有事跟你讲。”纠结了一下午,阮蓁还是决定和他坦白。
裴昼刚转身要走,又转了回去,眉梢扬了扬:“边吃边说不行吗,这都六点半了,你不饿啊?”
阮蓁站直身,抿了抿唇角,坚决道:“不行,还是吃饭前说清楚比较好。”
也许听她说完,他就再也不想和她一起吃饭了。
裴昼沉默地看着她,就见阮蓁从书包里拿出个纸袋,拎着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算是赔偿。”
裴昼:“?”
阮蓁觉得光口头道歉太没诚意了,所以一出实验室就去附近的商场买了这款运动手表。
她神色难堪,耳根都烧红了,却也迫使自己迎上男人不解的目光,快速地一鼓作气道歉。
“对不起昨晚趁你喝醉我亲了你。”——
第46章
“但也不是我主动亲的你!”
阮蓁觉得她还是应该替自己分辨一下:“当时我穿着很久以前你给我买的睡裙, 你可能因此就记忆错乱,把我认成是过去的我,然后亲了上来, 我、我就也没有推开你……”
说到最后一句她就又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弱, 含糊其辞地说完。
她低着脑袋, 等着的那句“你为什么没推开我”的质问, 却迟迟没有来。
手里反倒忽地一轻, 她指尖勾着的那个袋子被裴昼拿了过去。
裴昼从袋子里拿出纸盒, 再拆开,里面是一款黑色的运动手环。他知道这一款,五千块, 她一个月研究生补贴也不过两千, 这歉道得还挺大方。
他眉梢挑了下,做出不满的表情:“这可是我初吻啊,你就送个运动手环,就想把我打发了, 你这道歉的诚意是不是不太够啊?”
阮蓁完全愣住, 很意外他在意的点不是她亲了他, 而是赔偿的东西不够值钱。
转念一想,她之前就听师姐说他手上戴的那块手表,起码要好几十万, 那他看不起她赔偿的这个五千的运动手环也正常。
阮蓁难为情地看向他,抿着唇角道:“这已经是我经济范围内能做出的最大赔偿了。”
这个手环用了她那笔刚到账的三千劳务费, 还有她一半的积蓄,她都已经打算之后一个月在食堂里就只打一个菜了。
说完阮蓁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话里的一个漏洞,红着脸疑惑发问:“你初吻……不是高中就没了吗?”
在和她一起坐摩天轮的那晚, 他就亲了她。
“噢。”裴昼面不改色,懒洋洋拖着语调道:“我们成年人都把伸舌头的那种吻叫做初吻。”
阮蓁脸颊更热了几分,为了让他心里平衡一点,她低着头小声道:“昨晚也是我的初吻。”
裴昼闻言唇角扬起个弧度,很快敛去,斤斤计较道:“那还是我吃亏得比较多,昨晚我都醉得神志不清醒了,那么宝贵的初吻被你拿走了,结果我连是什么感觉我都不记得了。”
阮蓁有点被他的说辞绕了进去,还没理清头绪,裴昼几步朝她走近,他垂头,漆黑眸子看着她:“所以趁着现在我清醒,你是不是有责任帮我回忆一下,初吻是什么感觉。”
阮蓁迟钝地眨了眨眼,不太理解地问:“这怎么帮着回忆啊?”
难道还得让她写个八百字的吻后感吗?
下一刻,男人直接用行动告诉了她。
裴昼伸手揽住她腰,稍一使力,就轻松把她捞进怀里,他另只大手轻捏着她下巴,阮蓁被迫抬起脸,和他暗沉的眸光对视,他一寸寸俯身,离着她唇瓣只有一厘米不到的距离,才堪堪停下。
“这样回忆,懂了吗?”
男人低醇的嗓音,连着他洒下的热气,都似带着人蛊惑一般,阮蓁脑袋有些晕,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懂,忘记了反应,只呆呆看着他。
等了三四秒,裴昼又道:“听懂了就眨个眼。”
阮蓁眼睫下意识动了下,耳畔似落下一声低懒的笑,昨晚柔软又熟悉的触感再度覆上她唇。
她原本干燥的唇瓣被他含住,又一点点舔湿,像有酥麻的电流传至每个神经末梢,阮蓁脸红得能滴血。
“嘴张开。”裴昼稍稍分开,沙哑的嗓音提醒。
阮蓁现在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法思考,本能地照做,她唇瓣刚微微张开一条缝隙,他舌尖就灵活地抵了进去。
他一边亲一边用手轻捏着她后颈,那是阮蓁很敏/感的地方,她受不了地发出很奇怪的声音,又觉得在裴昼清醒的状态,让他听到自己的这种声音,实在羞耻。
她拼命地克制住。
裴昼改捏住她耳朵,带着薄茧的粗砺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耳垂的软肉。
阮蓁耳朵烧起来了,断续的哼唧声再次不受控地从喉咙里不断溢出,她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抵抗。
在她腿软得彻底站不住之前,裴昼终于放开了她,他唇角一片湿痕,应该大部分都是她的口水。
他舔了舔唇,胸腔震出声闷又哑的低笑:“原来这就是初吻的感觉,还挺好的。”
阮蓁:“………”
“你去洗手,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吃饭,再来谈你应该给我的补偿。”裴昼重新盖上盒子,放到茶几上,端着一盘菜去微波炉里加热。
阮蓁脸上的红晕还没退散,惶恐不安地去洗了个手,走进厨房要去盛饭,裴昼已经盛好了,他把两只碗交到她手里:“帮我端过去。”
两碗的饭都有些多,但她现在没心情计较这个,她满脑子都被未知的忧虑塞满得满满的。
五千块的运动手环他看不上,那她还能怎么补偿他啊?
裴昼把最后一盘热好的菜端上桌,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看向双手搭膝盖上,坐得像小学生一样规矩的小姑娘:“先吃饭。”
阮蓁机械地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起来,很怕他会开出一个把她卖了都赔不起的金额。
裴昼本来是怕她肚子饿坏了,但看她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吃不好,干脆拿起手机,点进置顶的对话框按了几下。
阮蓁搁在手边的手机响了声。
她下意识地低头瞄了一眼,是一笔来自裴昼的转账。
阮蓁忧虑中又添了几分疑惑,不是她补偿他吗,他怎么还给她转钱啊?
下一秒就听男人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虽然吧,我觉得你送个手环诚意不够,但款式我还挺喜欢的,所以你就别退了,就当我买下来了,这你没意见吧?”
阮蓁摇了摇头,毫无意见,不用退还省去了她一个麻烦。
裴昼手指屈起放在桌上敲了下,拿出谈合同那种公事公办,正儿八经的态度:“那接下来谈谈我要的补偿。”
阮蓁放下筷子,不由也坐直了身子,满心惴惴地等着他接下来可能的狮子大开口。
“我有部想看的电影。”裴昼说了片名:“但我一个人去会有点尴尬,你明天晚上陪我去一起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那电影的名字一听就是很文艺的爱情片,阮蓁有些意外他会想看这种,但这要求她是完全能满足的。
“不过分,我请你看那部电影。”她诚心实意道。
“那倒不必,你陪我去看就行了。”裴昼继续提要求:“我还有个剧本杀想玩,但一个人玩也没意思,也得你陪我去,没问题吧?”
阮蓁点点头:“没问题。”
裴昼接着又道:“等过些时我还想出去旅个游,你也陪我一起,行吧?”
因着他提的前两个要求都很容易做到,她心情放松下来,听到相同的句式,几乎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行。”
话落才感觉不太行。
陪着看电影,玩剧本杀尚且还能归到普通朋友之间的正常社交,两个异性一起出去旅游度假,那这就有点过线了吧。
她尴尬地张了张嘴:“那个,我觉得……”
裴昼像是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眉梢扬了下,要笑不笑的审视目光瞧着她:“才答应了不过两秒,就又想出尔反尔?你能不能有点诚实守信的意识,以后是不是跟你说什么都得提前录音,免得你耍赖?”
“……”
阮蓁被他谴责得脸颊臊红,想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最后只能作罢,怪她自己刚才太太大意了。
她低头吃饭,过了会儿,一只剥干净的虾被放到她碗里。
“我自己来就行。”她愣了下,抬头对裴昼道。
裴昼懒散道:“反正我手已经弄脏了,干脆也给你剥了好了,免得你还要再洗一遍手,浪费水。”
阮蓁:“?”
几年不见,他环保意识变得好强了啊。
从进门起阮蓁心里就沉甸甸的装着事,没心思留意其他,这会儿事情算是解决了,在裴昼又把一只剥好的虾放到她碗里时,她嗅到他袖口沾染着的微末酒气。
“你喝酒了吗?”
“嗯,下午陪秦炎喝了点。”
阮蓁好些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会儿乍然一听还恍惚了下,之前她和秦炎因为裴昼的缘故,也算是相处得比较熟了,后来又因为她提出分手,他把她拉黑了。
“秦炎现在也在京市吗?”
“不是,他还在深市,这几天过来这边参加个竞标。”裴昼一边给她剥虾,一边把下午懒得跟谢澄说的那些事,耐心地从头到尾地跟她讲了一遍。
阮蓁没想到秦炎和童书颜不仅没能在一起,还是以那样不得已的原因分的手,感同身受,她心里也有些闷闷的伤感。
裴昼注意她低落的情绪,补充道:“我看他还是没放下,大概率是要重新去追求童书颜的,就看能不能取得她的原谅了。”
“要是他们彼此还有感情的话,希望他们能够破镜重圆。”她真心祝福道。
裴昼眼梢挑起,鼻腔里哼出一声:“只希望他们?”
阮蓁还在想着秦炎和童书颜的事,一时没理解他这半截话的意思,歪头不解地看他。
“你说什么?”
“没什么。”裴昼磨了磨牙,有点儿没好气地问:“你知道反应慢吃什么比较管用吗?”
阮蓁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问这个,还是想了想,回答道:“吃核桃吧,这个应该能能补脑。”
裴昼嗤的笑了声,点点头:“那行,明天我让阿姨买十斤核桃回来。”
阮蓁:“?”
莫名其妙的一番对话,搞得她懵懵的。
阮蓁还记得裴昼早上让她别想借着洗碗逃避溜蛋挞的责任,于是一吃完饭 ,她就主动把牵引绳套蛋挞脖子上。
到玄关换鞋,她跟厨房里的男人知会了一声:“我去溜蛋挞了啊。”
裴昼手里拿着块抹布走出来:“在外面多玩会儿,多走几圈。”
小姑娘一看就和高中时一样,整天不是待在教室就是泡在实验室,几乎没有任何运动量。
阮蓁闻言只以为他怕自己偷懒:“我会的,正好我今天又吃多了,也要消消食。”
在外面完了一个多小时,阮蓁才牵着蛋挞回来,裴昼见她额头出了些汗,脸色也红润了起来,还算满意。
每天多运动锻炼一会儿,她弱不禁风的身体素质肯定能比高中强上几分,不会身边一有人感冒发烧就马上被传染。
阮蓁给蛋挞倒了碗水喝,自己也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剩着的大半杯咕噜噜喝完。
她觉得自己算是完成了今天的职责,缓匀气息后对裴昼道:“那我回学校了。”
裴昼看着手机里显示出的未来一个月的天气预报,天气都好得要命,没一个是像昨晚一样的暴雨,他不太爽地啧了声。
“走吧。我带蛋挞出去兜个风,顺便送你一程。”
裴昼把车停到校门口,他凸着淡青色血管的宽大手掌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她:“明天晚上陪我那部电影别忘了。”
阮蓁解开安全带,点点头:“我记得的。”
共享单车到晚上都被清走了,阮蓁搭校车回到寝室,今天梁可去男朋友家住,宿舍里就郑奕涵在,她正在跟男朋友视频聊天。
阮蓁一般是睡前洗澡,但今晚遛蛋挞出了身汗,她打算先洗了澡再看书学习。
她在阳台拿撑衣杆收下睡裙,还听到郑奕涵跟她男朋友撒娇:“我不想看蜘蛛侠,你就陪我去看那部校园爱情片吧,网上评分很高的。”
又听她男朋友道:“我一看爱情片就想睡觉,而且在蜘蛛侠和爱情片之中,是个男的都会选择蜘蛛侠。”
阮蓁收衣服的手一顿。
裴昼要她陪着去看的,好像就是他们说的那部爱情片,看来他的品味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等阮蓁洗完澡出来,郑奕涵和她男朋友的视频通话还没挂。
她走过去,站到郑奕涵手机摄像头能照到的范围之外,还是用比较礼貌的态度跟她说:“你能到床上,拉好床帘再继续跟你男朋友聊天吗,不然我干什么都不太方便。”
两人桌子面对面,阮蓁不想自己穿睡衣的样子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眼里。
郑奕涵闻言就拉下脸,轻蔑地嘁了声,装得多清纯高贵呢,昨晚还不是夜不归宿地跟人睡了。
但看着阮蓁睡裙外一身娇嫩的肌肤,还有被热气弄得粉扑扑的脸颊,又想起自己男朋友之前对她那个眼馋的那劲儿,郑奕涵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床。
她把床帘刷的一下用力拉上,继续聊天,明里暗里透露自己马上生日想要个包的意思。
阮蓁吹干头发,拿起桌上的花瓶杯去换了水,又加了一片维c进去,洋桔梗还很新鲜饱满,一层层花瓣圆嘟嘟的。
她坐在桌前,盯着花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发了个帖子:【和前男友分手了七年多,见面没几天就亲了两次,这正常吗?】
许是这个点大家都比较有空,很快就有了回复。
“正常的姐妹,我跟我前前男友分手了好几年,上周偶遇了,已经一起去开了两次房,成年人感情没有了,生理需求还在,主要是我那个前男友一米八,长得还行,而且那方面真的很强,不睡白不睡。”
“相信我,包正常的,分手后再亲嘴,比谈的时候亲还刺激带感,问就是有过相关经历。”
“挺正常的啊,在成年人的世界,没感情都能结婚上床呢,何况和前任亲个嘴。”
阮蓁正认真看着,掌心的手机振动了下,裴昼刚给她发来微信:【我突然想起火锅了,明晚看电影之前我们先去吃一顿?】
被他这么一提,阮蓁想起自己七年多都没吃火锅了。
她其实还挺喜欢吃火锅的,但英国物价高昂,她去不起火锅店,自己忙着上课,写论文,做实验,而且还要打零工,也没那个时间精力买食材回来自己弄,在吃上都很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
阮蓁回复了个好啊,以为对话就此结束,刚要放下手机,又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轻震。
【我突然又想起个事】
【就你说昨晚我主动亲你,你没把我推开】
【你为什么没推开】
【?】
第47章
关于这个问题, 阮蓁预想着她跟裴昼坦白时,他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质问她,也因此她在过去之前, 就在脑海里打了无数遍草稿。
结果裴昼提都没提一个字,只一个劲地要找她要补偿, 她原本还地以为这事算过去了, 偏偏他这时又想起来了……
阮蓁有种刚庆幸自己死里逃生没多久, 又被告知搞错了, 侩子手正提着刀大步朝她走近的感觉。
但为什么没有推开他被, 她也问过自己。
因为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裴昼还没忘记那个约定,因为她想起以前的裴昼, 很想亲她。
也因为他那时看起来醉得很厉害, 她觉得第二天醒来肯定什么都记不得了。
还因为……她仍然很喜欢他,哪怕分开这么久也没让这份喜欢中止,所以她就抱着他醒来肯定不记得的侥幸,和他亲了。
最后阮蓁发出去的是那套她好不容易想出来, 就是不知道裴昼看了之后会不会相信的说辞——
【因为你穿白衬衣黑西裤的样子特别帅, 想亲我时, 我没能抵抗住你的男色诱惑,就没有推开你】
她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分钟后,裴昼发了一个:【。】
阮蓁不知道他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为了岔开这个话题, 把他注意力转移走,她强行一个转折,打了一大串废话发过去:【对了, 明天是去吃哪家火锅啊?我们几点钟,在哪儿碰面呢?那蛋挞明晚怎么遛呢?】
另一边,裴昼坐沙发里,看到小姑娘难得给他发的这么一堆话,唇角扯了扯。
傻子才看不出她是什么意图。
但还是先把那家火锅店的链接转发给她,又继续一个个回复:【晚上六点,在小区门口碰面,蛋挞明天我让阿姨帮忙遛】
发过去,立刻收到个哆啦A梦一手捏着脸,一手比着okk的表情包。
这也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不再客气又拘谨地回复一个好的。
隔着屏幕,裴昼都能想到她此刻大大松了口气的模样。
算了,他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
昨晚那一个吻本来就是意外之喜,至少他知道分开七年多,她现在并不抗拒他和他的亲密接触,剩下的他可以慢慢来,重新一点点把两人分开这么些年的感情培养起来。
裴昼搁下手机,戴上她送的那个运动手环。
刚进来没多久的秦炎已经在他新家里溜达着参观完一圈。
“这房子里的布置比昼哥你之前那套好多了,之前那套就黑白灰三色,看着冷冰冰的又压抑,现在这样的看着温馨,还有家的感觉。”
秦炎本来今晚要坐飞机回深市,退了房临到飞机起飞时,合作中的一项条款出了点问题,要再和对方公司谈谈,他也就得在这边再待一天。
懒得重新订酒店了,他直接来到裴昼家,打算就在他这儿住一晚得了,等到了裴昼原来那个家的小区门口,他才知道裴昼搬了家。
“不过昼哥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换房子了?这儿离你公司多远啊。”
裴昼低头对腕上的运动手边做一些基本调设,随口道:“这边离燕大近,骑车只要十几分钟,我可以随时回去看我的母校。”
秦炎:“?”
秦炎震惊了一会儿原来他昼哥对母校有什么深的感情:“那啥,客房的床单是干净的吧,我可以直接睡吧?”
裴昼刚要点头,想起客房是阮蓁昨晚睡过了的,怎么都不可能再给秦炎住了。
至于主卧的床,小姑娘也被他搂着睡了一晚。况且以后,她也是要睡主卧的。
“客房不能给你睡,你就睡沙发吧。”
秦炎:“?”
就凭他们这十几年的交情,他怎么就!!连客房!!都不配睡了呢?!!
避免秦炎拿到昨晚阮蓁睡过的那床被子,裴昼重新拿了床被子,扔到了他旁边,然后去洗澡了。
秦炎心有不甘,拨去谢澄那儿:“我问你个事,你之前在昼哥家,睡的是沙发还是客房?”
谢澄:“?”
谢澄听他那一副严肃语气,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结果就这儿?
“肯定是客房啊,不然还能睡哪儿?总不能我去主卧跟昼哥挤一张床吧,那搞得也太暧昧了。不是……你大半夜打电话问这个是有毛病啊?”
秦炎气愤地挂断电话,那句话说得一点没错,三个人的友谊果然太拥挤了,注定有一个被忽视。
他已经失去了爱情,现在连最好的兄弟也要被人抢去,他真是世界上最命苦的小苦瓜呜呜呜呜!
秦炎直挺挺地躺沙发上,打开网易云,开始emo地听歌-
阮蓁退出微信聊天的对话框后又去看那个帖子,不知道评论里说了什么,她再点进去时显示违规被删除了。
她拿出平板看文献,看了几页,思绪就开始游离,又想到了几小时前,她和裴昼唇舌交缠的那个吻,现在唇瓣似还有点发麻的感觉。
这一次是他主动亲的她,还是在他很清醒的状态。
阮蓁当然没有木讷到一点都察觉不到裴昼这些时对她的特别,可心里就算有一万个猜想,她也不敢想裴昼是还喜欢她。
在从前裴昼为她付出那么多的情况下,她还一次两次地甩了他,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如果身份转换一下,有人这么对她,她都很难做到心无芥蒂,更别提还继续喜欢对方。
她不知道裴昼到底想要什么,也不敢开口去问,比起清清楚楚后彻底的老死不相往来,这么稀里糊涂地和他相处着,她也是愿意的。
第二天阮蓁没课,她也是六点半就起床,一直在实验室做分配到她头上的任务,到五点半时,她在教学楼底下扫了辆车。
她骑车过去,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几分钟,裴昼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
阮蓁先把车共享单车推到规定区域,还在手机上还着车,迈巴赫的车门推开,男人笔直的长腿几大步径直走到她面前,
她注意他手上没戴腕表,取而代之的是她昨天买的那个运动手表。
裴昼走回车旁,先替她拉开了副驾驶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阮蓁低头系上安全带,一个塑料袋被裴昼拎着放到她怀里,里面是一袋去了壳的核桃,还有一盒蓝莓。
非常不相干的两样,她一头雾水。
不等她问,男人筋络分明的手掌搭上方向盘,边开车边道:“核桃补脑,我发现你最近视力又不太好,两样都挺适合你的,你多吃点。”
阮蓁:“……?”
话是好话,但怎么听着都像在骂她。
这个时间路上稍堵,两人已经在一个路口已经一动不动地停了十多分钟了,阮蓁吃了些裴昼买的核桃,脑子补好了没先不提,至少是一点不饿了。
前面有司机堵得烦躁,开始按喇叭。
“我放歌听吧。”裴昼问她:“你想听什么?”
阮蓁:“随便,我都行的。”
很快,车厢里响起音乐的前奏,是beyond的那首《喜欢你》。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注】
天色昏暗下来,狭小静止的,只有他们俩的车厢内,氛围莫名因这首她一直很喜欢的歌变得有几分暧昧。
“那个,”阮蓁试图说点说什么,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裴昼朝她看来一眼,没等她想好后面说什么,他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朝她倾了倾身。
阮蓁:“?”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男人身上熟悉又清冽的味道侵入她的鼻息,她脸颊和眼睫被他温热的呼吸拂过。
一切像极了昨晚接吻前的动作。
阮蓁睫毛抖了抖,两颊泛起红,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怎么回事,今天他又喝醉了吗?不对,他今天还开着车呢,证明他肯定是滴酒未沾的呀。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思绪一团乱麻时,男人抬手,拇指从她唇角一蹭而过,尔后展示给她看:“有核桃皮粘到了。”
白紧张了一通的阮蓁:“……”
裴昼视线掠过她脸颊,眼底浮着层玩味,饶有兴致问:“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阮蓁脸更红了,没等她编造出一个理由,裴昼牵起嘴角,拉长了语调来了句:“不会是刚才以为我又要亲你吧?”
“……”
他吊儿郎当地笑了声,话锋一转:“你刚才好像又没推开我的意思,我今天又没穿白衬衣黑西裤。”
阮蓁脑袋轰的一声,想起自己昨晚撒的那个谎。
在他问她为什么没推开她时,她说是他穿白衬衣黑西裤的样子特别帅,亲她时她一时没抵抗住诱惑。
阮蓁脸火烧火燎的,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不得不继续圆谎:“你、你穿恤的样子也帅,我又没抵抗住诱惑。”
裴昼眉梢扬了扬,语调散漫慵懒,又透着股意味不明:“那你这自制力够差的啊。”
阮蓁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弱声弱气地保证:“……我下次一定提高。”
四十多分钟后,车开到商场下面的停车场,火锅店在三楼,两人由店员领到一个刚收拾干净的空桌,阮蓁出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时,她从门口进来,听到一对情侣吵架。
女生指责道:“你能不能长点记性?!我说过多少次了啊我吃花生会过敏,你又给我加了!”
她声音不小,店里很多人都朝他们这边看,男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也没好气道:“不就是一不小心忘了,多大点事,你重新再去调一碗蘸料不就是了。”
“这是一碗蘸料的事吗?这证明你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一点都不在乎我!”女生越说越气,火锅也不吃了,拎起包直接走了。
男生黑着脸叫来服务员结账,也走了。
阮蓁坐回位置,裴昼拿着平板朝她递来:“我点了一些,你看还想加什么。”
阮蓁低头,看到清汤锅的那栏加了个备注:不要葱。
她视线一顿,久久看着那个备注,心脏突突跳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裴昼怎么还没忘记他这么细小的一个习惯,到底是记忆太好,还是……
她打住思绪,手指在平板上从上滑到下,没什么好加的,她喜欢的菜式都被裴昼点了。
一顿美味的火锅吃完,她跟着他往楼上的电影院走去。
因为是青春爱情片,来看的几乎都是成双结对的小情侣,还有两对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女生,对视一眼彼此都会羞得脸红,一看就是青涩又美好的青春。
电影最开头,出现咔哒咔哒敲键盘的声音,黑色的荧幕上慢慢浮现几行白色的字:
你还记得你高中时期喜欢的那个人吗?你还记得a什么模样吗?你们还有联系吗?
阮蓁心跳加快了点,高中喜欢的那个人,此刻就在身旁,她忍不住悄悄歪头。
正好和裴昼看过来的目光撞上。
“吃吗?”她掩饰般地拿起爆米花,朝他递去。
裴昼勾了下唇,手伸进去,拿了一个。
这部电影拍得清新真实,没有什么浮夸的车祸堕胎三角恋的狗血桥段,但也免不了十部青春片九部必有的分手情节。
男女主在大雨中分手,他们在电影里哭,影厅里不少女生也真情实感地跟着掉了眼泪。
阮蓁才要在书包里翻找纸巾,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替她把睫毛上摇摇欲坠的几颗泪珠子擦掉。
裴昼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放心,最后男女主又在一起了。”
阮蓁氤氲着水光的眸子望着他眨了眨。
裴昼:“我提前查过剧透。”
他还记得曾经小姑娘跟他一起看了部经典的老片《剪刀手爱德华》,为着不算圆满的结局,她一整个下午都闷闷不乐的,从此不管看什么电影前,他都会先搜一下结局如何。
有了裴昼的担保,阮蓁没那么揪心难过了,看完,确实结局很圆满。
走出电影院,外面有摄像头和记者在随机采访观众的观后感。
女记者一眼就注意到阮蓁和裴昼这对颜值超级出众的情侣,要不是她熟悉娱乐圈,都得怀疑是不是哪两个明星出来约会忘记带口罩了。
女记者直接朝他们走去,身后两百多斤的摄影师大哥也立刻跟上。
阮蓁还没任何准备,一只话筒就怼到了她面前,女记者露出一个十分有亲和力的甜美微笑:“请问您二位是什么关系呢?”
这就是个惯例的开场白。
毕竟来看这种青春爱情片的男女,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情侣关系,剩下那百分之一,也只可能是就差戳破一层窗户纸就能变成恋人的关系。
阮蓁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觉得要回答他们是分手了的前男女朋友,那在场人都会觉得他们是脑子有病才一起来看的这部电影。
正思索着要不要说他们是朋友时,头顶响起男人懒漫低磁,带着浅淡笑意的一道嗓音:“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几秒的愣怔过后,阮蓁诧异地扭过脑袋,看向刚替她做了回答的裴昼。
女记者把话筒转向高大挺拔的男人,她刚见他一副帅气又冷硬桀骜的长相,还以为是不好接近,不爱说话的性格呢。
没想到他竟还意外的配合,还抢答了。
“你们谈了多久的恋爱呢?”女记者继续笑着问。
裴昼唇角微弯:“八年前,我们高二时在一起的。”
阮蓁觉得他这回答很有些歧义,果然女记者就误会了,感慨道:“那你们俩在一起好久了啊。”
旁观刚才影院出来的其他情侣,尤其是女生,都忍不住他们俩投去羡慕的目光。
从校园携手走向社会,谈了整整八年!还都是彼此的初恋,这不是真爱是什么?这在当今这个快节奏又浮华的时代可太难得了!
阮蓁对这些朝她投来的羡慕目光很受之有愧。
而她身旁的男人,唇角还翘着弧度,表情坦荡自然,一点没有被误会的尴尬和心虚。
这部电影就是以校园为主要背景的,他们这恋爱经历,加上顶配的颜值,女记者觉得他们俩简直是天选的采访对象,接连问了他们好几个高中时恋爱的往事。
裴昼今晚也是耐心好得出奇,没半点不耐烦地全都回答了。
等最后一个问题,女记者问到今晚的观影感受时,裴昼才终于稍稍偏过头,把这机会给刚才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阮蓁:“你来说吧。”
阮蓁:“……”
阮蓁挑着几句好话把电影夸了夸。
“多谢二位的配合,这是送给你们的一个小礼物,祝你们永远甜蜜如初。”女记者从旁边小助理拎着的袋子拿出两个精致纸盒递给阮蓁。
“……”
等坐上车后,阮蓁把那两个小纸盒拆开,里面都是钥匙扣,分别是只粉色的小猪和一只棕色的小狗,毛软软的,很可爱。
她盖上这两个盒子,打算先装进书包里。
耳边传来嗤的一声笑:“你这样不太公平吧?”
阮蓁不明所以地转过头。
裴昼撩着眼皮,一双黑眸睨着她,语带指控道:“刚才那记者的提问,七个问题有六个都是我在回答,你就回答了最后一个,送的礼物你就想独吞了啊?”
阮蓁着实没想到裴昼现在对这种毛茸茸的挂饰还会感兴趣。
其实她还挺喜欢这两个钥匙扣的,还想着可以送给梁可一个,但按照裴昼的说法,这份小礼物确实应该归他所有。
阮蓁从书包又拿出那两个小盒子,有些不舍地伸手交给他。
裴昼接过来,挑了那只棕色的小狗,又从中控台的格子里拿出银黑色的车钥匙,将它挂了上去。
阮蓁见他倒是挺满意的样子,手指勾着欣赏了两秒,放回原处,然后把剩下装着粉色小猪的钥匙扣还给她。
阮蓁眨了眨眼,没有去接。
一对异性挂这个,很像是情侣款。
裴昼眉梢轻轻扬了扬:“不喜欢?那我留着另一个也多余,我去扔了。”
他作势就要拉开车门。
“你别扔啊。”阮蓁忙拉住他,她认得这个牌子,两百多块一个呢,而且还这么可爱,怎么能扔了!
裴昼把那钥匙扣给她。
阮蓁装进书包里,然后就听他又开始“挑刺”了:“看来那钥匙扣你也不是很喜欢啊,都不挂上去。算了,我还是帮你扔了,你寝室抽屉又小,省得带回去还占位置。”
男人宽大的手掌向上摊着朝她伸来。
阮蓁不得已道:“……我现在就挂上。”
她从书包里翻找出寝室的钥匙,将那只粉色的小猪挂上去:“这样行了吧?”
“行吧。”裴昼唇角提了下。
手机这时震动了下,阮蓁拿出来看,梁可给她发了张照片。
阮蓁点开,照片里的大胖橘歪着头瘫在窝里,舌头吐在外面,满脸的生无可恋,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忧伤。
阮蓁打字问道:【年糕怎么成这样啦?】
【梁可:晚上带它去噶了个蛋,然后就成了这么一副再也没有世俗欲望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可又从别的角度拍了几张发给她看。
裴昼偏头觑过去,就看见小姑娘对着也不知是谁的聊天框,笑得那叫一个一脸灿烂。
阮蓁继续和梁可聊着,身旁好好开着车的男人突然又呵了一声。
阮蓁:“?”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哪惹到了他。
裴昼找茬道:“我辛苦开着车,你就只顾着玩手机,笑得嘴巴都咧耳后根了。”
阮蓁觉得他这指责很有些无理取闹,他开车她又帮不上一点忙,还不能玩手机了,难不成还要她在一旁跟他加油?
再说了,什么嘴巴咧到耳后根,她笑得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阮蓁还是好脾气地回答道:“我室友的猫咪刚去绝育了,她发照片给我看,我就和她聊了几句。”
裴昼听到是室友,心里那股酸劲散去,抬手把把星空顶的氛围灯关了,打开了阅读灯,车内顿时亮了一大截。
阮蓁不解看向他。
“刚光线暗,你看手机对眼睛不好,你继续慢慢跟室友聊吧。”
阮蓁:“?”
刚还在无理取闹,现在又这么善解人意,男人才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吧。
快开到学校门口时,裴昼来了通电话,他懒得戴耳机,接通后手指直接往免提键上一滑,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传出来:“裴总您这个星期天有空吗?”
“怎么?王总您找我有事?”
“倒不是我有事。”对面,王总爽朗地笑了声,开门见山道:“是我那个侄女,上次酒会之后一直对裴总您念念不忘,星期天她要办个画展,想邀裴总您来看,她呢小姑娘家的,脸皮薄,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就托我这个老家伙来说。”
“我那个侄女二十五岁,伦敦艺术大学的研究生,长得漂亮,个子有一米七二呢,标准的模特身材。人还文文静静的,特别有涵养,她父母都是清大的教授,属于很高知的家庭了,你们俩站一块那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王总滔滔不绝地夸道。
阮蓁心里冒出点酸涩发苦的滋味,她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也觉得这种时刻,她不该在场。
正好这会儿车在校门口停下,她低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出一行“再见,我先走了“的字,将屏幕亮给裴总看。
她解开安全带,要开车门时发现推不开,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上了。
她扭头去看裴昼,男人漆黑的眸子也正望向她,嗓音沉稳对她道:“等下再走,我还有点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王总一顿,诶了一声,裴昼淡声解释道:“我刚跟我身边人说话呢,至于那个画展,我真去不了,感谢王总您侄女的抬爱,但我对她确实没那方面的意思,就不耽误她的时间了。”
王总不肯放弃地劝说道:“哎呀,你们年轻人,就算不谈恋爱,多认识个朋友也是好的啊,而且说不定处着处着,就有好感了呢。”
裴昼把话说得更直白,不留余地:“抱歉了王总,您侄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裴总是喜欢什么类型的啊?”王总顺口一问。
“我就喜欢一米六五的女生,巴掌大小的鹅蛋脸,皮肤要白,有点婴儿肥,天生弯弯的细眉,还得有双眼皮,杏仁眼,眼瞳要又黑又亮,鼻子长得小巧挺翘,嘴唇是那种微微上翘的微笑唇。”
裴总侧过头,阮蓁和他视线对上,他深邃黑幽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慢条斯理继续着道:“还要一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那种。”
“这辈子,我只喜欢这样的。”
阮蓁越听越有种熟悉感,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她心漏了几拍,又在下一秒像鼓点一样重重跳动。
她的长相,好像就跟裴昼刚描述的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长他审美点上了。
等裴昼挂了电话,她暂时压在胡思乱想的心绪,抿了抿唇问:“那个,你刚跟我说有事要说,什么事呀?”
裴昼:“哦,我忘了。”
阮蓁:“?”
裴昼把门锁重新打开,微抬了抬眉:“你先回学校吧,等我想起来再给你说。”——
第48章
晚上阮蓁回宿舍后, 第一件事是拿出小镜子,她照了半天,第一次把自己的五官看得这么仔细。
又对着镜子笑了几次, 颊边两个梨涡还挺明显的。
对照着裴昼车里的那番话,阮蓁心里悸动了下, 不受控地冒出期待和一点不该有的幻想。
这一晚她的心脏都变得起伏不定, 一会儿飘至云端, 一会儿又被理智强行按下去, 不出意外的有些失眠了。
好在第二天是三四节课, 阮蓁多睡了会儿才去教室,梁可和徐静萱还没到,她先替她们占了两个稍靠后的位置。
正看着书, 手机响了下, 她视线挪到亮起的屏幕,看到钟实师兄刚在没导师的班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天我生日,想晚上请大家在校门口的湘菜馆吃顿饭,希望大家有空的都能赏脸来】
他室友先很捧场道:【大家别放过这个奖学金刚拿了一万的人, 今晚必须去, 狠狠宰他一顿】
群里气氛被带动起来, 回应的很多。
阮蓁没回,她感觉钟实对她好像有点有那方面的意思,非必要的接触最好能少则少。
下了课, 阮蓁和两个室友才走出教室门,就看到等在走廊的钟实。
他朝她们走来, 脸上带着有点紧张的笑:“我今天生日,晚上请大家吃顿饭唱歌,你们要是晚上没事的话, 一起来吧。”
话里说的是你们,但梁可和徐静萱都情商在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真正想邀请的是谁,都识相地拒绝了。
钟实期待地看向阮蓁,事实上他今天之所以请这个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
一开始,钟实是为阮蓁那张毋庸置疑的漂亮脸蛋所惊艳到的,但相处下来,他发现她远不止是漂亮,身上的优点数不过来。
虽然钟实也知道自己的经济条件远比不上之前对阮蓁示好的那些富二代,但别人靠家里,他是靠自己,钟实相信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上进,以后进个像至臻一样有发展前途的企业,同样未来可期。
何况阮蓁之前把那些富二代都拒绝了,恰恰说明了她根本不是拜金的女生。
阮蓁没想到他还亲自过来邀请,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师兄,我晚上有事去不了。”
钟实不死心道:“吃顿饭而已,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或者你那事要紧的话,你先去办,晚上一起来唱歌也行。”
“我真的去不了,师兄祝你生日快乐,今晚玩得开心。”阮蓁没等他再次挽留,挽上两个室友快步下了楼梯。
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郑奕涵拎着书包从教室走出来,她红唇弯了弯,冲钟实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师兄你太天真了,阮蓁已经找了个超有钱的男朋友,上星期她男朋友带她去吃的是人均一万的西餐,怎么还会瞧得上咱们校门口便宜的湘菜馆呢?”
钟实很震惊:“阮蓁有男朋友了?”
“当然了,前天她还一晚上没回宿舍呢,脖子上到处都是吻痕。”
郑奕涵夸大其词完,心情颇好地施施然走了,她就受不了阮蓁那副装清纯的劲儿。
今晚梁可在宿舍,上完厕所,她拿着手机气鼓鼓地跑出来:“蓁蓁,你看到邹师兄发的那条朋友圈了没?”
阮蓁正看文献,闻言抬起头:“还没有呢,我去看一下。”
很快就在朋友圈刷到了。
邹博:女神真难追啊,看给我兄弟愁的[叹气][叹气][叹气]
配的照片是钟实坐在KV包间的一个角落,一个人默默喝酒,一点没有过生日的喜悦,神色满是落寞,他桌前已经好几个空瓶子了。
阮蓁轻蹙起眉。
梁可在一旁挺气愤道:“邹师兄这条朋友圈发的,意思好像是你害得钟师兄生日过不好一样,真服了他了。”
“而且明明你对钟师兄从来就没那方面意思,是他对你一厢情愿,现在还搞借酒消愁这套,让别人以为他对你多深情似的,明明你们也没认识多久啊,不就是对你见色起意。”
“蓁蓁你以后不要再理他了,连见面都不要打招呼了。”
阮蓁点点头:“嗯。”
之后几天阮蓁再碰到钟实,她没和他说任何话,他来找她,她也找借口直接走开了。
周日上午,阮蓁在实验室忙活了一上午,去食堂排队时才有空拿出手机看一眼。
有条裴昼发来的消息:【说好的今天下午陪我去玩剧本杀,别忘了】
阮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觉得她记性是多差啊,昨晚送她回来就提醒过一遍的事,难道她是金鱼吗,睡一觉就会忘了吗。
手指一边敲着回道:【没忘,我吃了午饭就过去】
在食堂吃完了午饭,阮蓁先回了一趟宿舍,把昨晚网购到的,给蛋挞买的几袋零食和玩具装进书包。
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又坐回到桌前,竖起小镜子,从抽屉拿出去年陶媛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套化妆品。
几乎都还是新的。
先前她没那个时间精力 ,也没谁需要她非化妆才能见,所以她也就在毕业晚会那天画过一次。
再不用这些化妆品就过期浪费了,而且不管和谁出去玩,画个妆也都是挺正常的行为吧。
阮蓁用这两条理由说服了自己,拉开化妆包的拉链,照着手机的教程,仍是不太熟练地给自己画了个简单的妆。
又拿着镜子反复照了几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她才放心出门。
到了小区,等电梯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照了下。
还好,没化得特别夸张,裴昼看了应该不会觉得奇怪,说不定他还像有些直男一样,都看不出来她化了妆呢。
电梯门这时打开,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脖子上戴着根大金链,夹着个公文包的中年大叔,正拿着手机很大嗓门地跟人谈着几千万的生意。
见到阮蓁,大叔眼睛一亮,立刻说了句“我有点重要事一会儿再联系”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塞进公文包,感激地握上她的手,一个劲地朝她鞠躬道谢:“昨天是多亏你了,那会儿情况紧急,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连你联系方式都忘了留一个,我还想通过物业联系你呢,没想到今天这么巧碰上了。”
昨晚阮蓁带蛋挞在小区里溜达时碰到个七八岁,玩滑板摔伤的小男孩,他脑袋磕破了,膝盖的血也哗哗直流,哭得特别惨,能联系人的电话手表也摔坏用不了了。
阮蓁赶紧打了救护车,替他联系了家人,又用纸巾先给他暂时地止了血。
那小男孩就是这位大叔的儿子。
“我老婆今早去买了好些礼品,就等着找到你后好好谢谢你。你家住几层啊?我马上带我老婆一起去向你登门道谢。”
阮蓁忙推拒:“不用了,我就是顺手帮了个忙,你们不用这么客气。”
“那怎么能行?!”大叔豪气冲天道:“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最讲究的就是义气,我可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而且我和我老婆结婚好多年,好不容易才生下我的儿子,我老婆看他就跟眼珠子似的,要让我老婆知道我就这么放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走了,她一个月都不会让我睡床了。”
钟实过来时,刚巧就看到了阮蓁被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一脸笑容地半推半拉地拽进电梯。
钟实在这里给个初中生当家教,他知道这小区的房价高得有多离谱,普通人奋斗一生恐怕都买不起一个卫生间。
再结合郑奕涵那天说的话。
什么“阮蓁找了个超有钱的男朋友”“男朋友带她去吃人均一万的西餐”“一晚没回宿舍,脖子上到处都是吻痕”。
钟实原本还有几分怀疑,这下就已经能够完全确定了,刚那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就是阮蓁的男朋友。
甚至可能根本不是男朋友,对方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没结婚,所以阮蓁一定是被这个有钱老男人包养了。
坐电梯上去时,钟实有种真心被践踏,上当受骗的感觉。
阮蓁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一样是虚荣又物质的,甚至能为了钱,找个老男人,当别人的小三。
他除了没钱,他哪里比不上那个大腹便便,一看就没读过多少书的土大款?
钟实越想越觉得屈辱难堪,他沉默地打开学校论坛,带着报复的心态,匿名发出一个帖子:
《拍研究生宣传片的投票,劝你们别投给阮蓁,她都被有钱的老男人包养了,万一拍完放到网上被人扒出来,丢的是我们整个燕大的脸》-
阮蓁到了裴昼家,鞋还没来得及换,先蹲地上摸了摸跑来欢迎她的蛋挞。
她边摸着边仰着脸对走过来的裴昼道:“昨晚我打电话送去医院的那小男孩,我刚碰到他爸爸了,那位大叔非要带他老婆等会儿上门来感谢我。”
裴昼站到她面前,垂着的视线落在她小脸上,眉梢抬了下:“你今天化妆了?”
阮蓁:“?”
不都说只要不涂大红唇,男生大多数都看不出来女生是不是化了妆嘛,他眼睛怎么这么毒。
她不由有些紧张:“化得不好看吗?”
裴昼膝盖弯下去,蹲在她跟前,凑得更近,端详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阮蓁摸着蛋挞的手一停,被他这举动弄得更忐忑不安,他黑眸和她对视了几秒,倏然扯起唇角,低磁懒慢的一声笑从喉咙里轻荡出来。
“漂亮得能直接去当新娘子了。”
阮蓁心跳一下过速,耳廓烫起来,红晕从白皙的脸颊漫上脖颈。
门铃声这时响起,裴昼把还愣愣蹲在地上的小姑娘拉起来,去开了门。
大叔和他妻子都是实在人,四只手都拎满了燕窝人参和高档水果,又一通真心感谢后,阿姨笑眯眯地问:“你们俩结婚了吗?”
裴昼弯了弯唇角:“还没呢。”
说的是实话,但阮蓁听着总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的不太对劲的感觉。
阿姨接着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好心建议道:“还是要早点结婚啊,别像我和你大叔那样,三十好几才在一起,年纪大了,不好怀孕了,吃了好些药才怀上的,生的时候也可遭罪了。”
大叔无奈道:“好啦,老婆你少说两句,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听催婚的话,都流行晚婚。”
“哎呀,我这还不是为他们俩好,早成家再有个归宿嘛。”阿姨瞋大叔一眼,扭头又一脸笑地看他们:“等结婚了给我们发请帖,我们一定过去参加。”
等大叔和阿姨都走了,阮蓁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裴昼那句话里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
他那句“还没呢”,是在回答了那阿姨结没结婚的问题,但也相当于间接承认了他们的情侣关系。
他当时明明应该直接说他们不是情侣关系啊。
阮蓁站着七想八想时,脑袋上落下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几下把她好好的头发揉乱。
看着她懵然不解的目光,他下巴扬了下,理直气壮道:“等你再发呆下去人家店都关门了。”
“……”
到了附近一个大型商圈,裴昼先去买了两杯奶茶,再带着她去之前在朋友圈刷到的,说是很好玩的那家剧本杀店。
刚好有几个单独来,等待拼人组队的顾客,店员把他们俩领过去,还没说什么,其中一个短头发,打扮得很御姐的女生先开口拒绝:“我不和情侣一起拼车。”
这女生之前被小情侣坑过几次,别人热火朝天地分析找线索,小情侣全程嘻嘻哈哈打情骂俏,还有回莫名其妙开始吵架,十分影响她的游戏体验。
裴昼正低头回着消息,就听身旁的小姑娘立刻澄清道:“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他眉心一拧,明明还是那副柔软清甜的嗓音,从前念最无聊的文言文时都好听,偏说出这句话时刺耳得很。
御姐听说他们不是情侣关系就没意见了,连他们一共八个人被带进一个布置成民国时期风格的房间,店员去换衣服拿本。
阮蓁旁边坐着个格子衫,带副眼镜的男生,他主动跟阮蓁攀谈起来:“我还在上学,华清研二哲学系的,之前玩过挺多次剧本杀了。”
他提起自己学校时,神色显露出几分难掩的骄傲:“你看起来也还像在上学的样子。”
“是。”阮蓁点了下点头。
“那你是哪个学校的啊,几年级,学什么专业的啊?以前来玩过剧本杀吗?”格子衫身体又朝着对面阮蓁坐的方向倾了倾,很感兴趣地又问。
裴昼不爽地拧了拧眉,不就玩个游戏,还他妈问这问那的,搞人口普查呢?
阮蓁礼貌地一一作答:“我是燕大研一的,生物医药学专业的,今天第一次来玩剧本杀。”
格子衫惊喜地啊了一声:“那我们俩学校离得挺近的啊,真有缘分。”
嗤的一声笑在他说完后响起。
所有人目光都朝裴昼看去,就见长相出众又气质矜贵的男人懒懒靠着椅背,下巴稍抬,闲散道:“要这么说的话,我和全世界的人都有缘,毕竟同住一个地球村呢。”
格子衫:“……”
这位格子衫搭讪搭得很明显,而裴昼的嘲讽更明显,在场的其他几人没憋住笑开。
阮蓁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就是坐她左边,距离她连半米都不到的裴昼发过来的。
解锁一看,是一条新闻链接:【女子遇陌生人搭讪,五分钟内卡里一百多万被骗子全部转走】
接着是男人一本正经的口吻:【以后你多增强点警惕心,别陌生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小心是为了骗你的个人信息好诈骗你】
阮蓁:“?”
不说就完个剧本杀,他怎么就能扯上诈骗了,何况她哪有一百多万给人骗啊?!
阮蓁无言以对,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DM一身民国的长袖衫进来,先介绍了一通规则,然后把几沓本子按选定的角色分发给他们。
阮蓁第一次玩,很专注地阅读剧本,同时在演算纸上做笔记,画出线索的思维导图。
和她堪比考试的架势相比,裴昼就显得随意多了,他是几个人中第一个看完本子上所要求内容的,草稿纸上一个笔记都没做。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看了眼旁边的阮蓁,她还在埋头认真地写写画画,那张a4大小的纸张正反都快给写满了。
似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姑娘笔顿了下,然后把本子挪得离他远了些,还拿小手挡着自己写的内容。
裴昼被她这一副防贼似的,生怕他偷看一眼的小心眼样儿给逗乐了,笑得肩膀直抖。
终于等最后一个人读完,DM要玩家一次对角色做自我介绍,又发放线索卡,几人开始叽里呱啦地讨论,找证据指认凶手。
格子衫想在阮蓁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吧啦吧啦一顿长篇输出后,信心满满地指向扎着双马尾的那女生:“凶手就是她。”
双马尾一脸无辜地否认:“我不是,你别冤枉我啊。”
在场有几人信了格子衫的分析,看向双马尾的目光都带上了怀疑。
DM开始扶车:“这个本子有点难度,大家换个角度思考,也许就有新的启发呢。”
这话就说明刚才的凶手指认错了,格子衫丢了面子,眉头紧皱地重新翻看本子。
裴昼余光瞥见阮蓁又兴致勃勃开始在演算纸上写写画画,便没出声说什么,随意地又把手里的本子翻着过了一遍。
到第二轮时,格子衫决心一洗前耻,这次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分析,最后把凶手指向一个胖大哥。
胖大哥立刻举起手,对天发誓:“真不是我啊。”
阮蓁这次提出了不同看法:“我觉得凶手是徐依然。”
徐依然是那个短发御姐在本子里的名字,阮蓁对着草稿纸,把找出的几条证据罗列出来。
格子衫不赞同地反驳她,阮蓁第一次玩,没经验,被他说得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改投时,裴昼懒懒出声:“凶手就是她。”
众人都朝他望去,裴昼声音淡淡,不紧不慢地把阮蓁漏掉的两条线索补充完整,又指出那短发御姐话里的漏洞。
他逻辑清晰得无懈可击,甚至全程没看一眼本子,全靠脑子记的。
大家听得很服气,除了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的格子衫,其他人都站在阮蓁和裴昼这边,DM揭晓答案,果然凶手就是短发御姐。
“一般这本子要打四五个小时甚至更久,你们是第一个让我提早好久下班的。”DM佩服地看向裴昼:“你玩过很多次了吧?”
裴昼轻描淡写道: “第一次玩。”
DM:“……”
两人走出店没多久,格子衫追了过来:“等一下。”
他刚到了一个绝妙的,找阮蓁要微信的方式,他就说他最近想去燕大参观,希望加个微信,到时候能借她的食堂饭卡刷。
然而刚酝酿好表情,还没出口,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横插了进来:“你是不是把我奶茶拿错了?”
顿了顿,又一副很无所谓的语气道道:“算了,反正初吻都被你拿走了,喝错杯奶茶也没什么。”
“!!!!”格子衫受到一万点心灵暴击,不是说不是情侣关系的吗?!怎么就初吻了呢!!
阮蓁脸红得能滴血,还得先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问找过来的格子衫:“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格子衫心拔凉拔凉的,摆了摆手走开了。
两人的奶茶是同一种口味,是有拿错的可能,但阮蓁仔细观察了下她手里拿着的这杯,马上否认道:“我没拿错,我习惯咬吸管,所以我的吸管上一般有道咬痕。”
“你看,这儿就有!”她把奶茶杯举到裴昼眼前。
面对满脸羞红,竭力证明自己清白的小姑娘,裴昼装模做样地扫去一眼,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那是我搞错了吧。”
阮蓁:“……”
第49章
两人到了电梯, 阮蓁还因为刚才那误会而脸红耳热着。
“出都出来了,干脆你再陪我在外面吃顿饭吧,我看这附近有个日料店挺不错的, 我就定这家了啊。”
阮蓁还没反应过来,裴昼就已经一口气说完, 等她回过神朝他看过去时, 他在手机上预定好了。
“……”
吃饱喝足, 阮蓁回去遛蛋挞, 身后的门关上, 裴昼也跟着出来了,身上多穿了件黑色夹克。
“你还出门有什么事吗?”她好奇问了句。
“和你一起去遛蛋挞。”
阮蓁疑惑地诶了一声,重逢的第一天, 他就是说从此以后遛蛋挞的任务都交给她了。
裴昼垂睫睨着她, 嗓音懒懒的,随便扯了个理由:“今晚跟你一起去,看你有没有好好遛,偷懒没。”
阮蓁:“?”
她有这么不值得信赖吗?还需要他亲自盯着监督!!!
她气鼓鼓了一小会儿, 等到了楼底下, 她牵着蛋挞, 裴昼不紧不慢地走她身旁,阮蓁恍惚地又像回到了过去两人在一起时的时光。
高三那年,每个周日, 她到他出租屋里学习完,吃完了晚饭, 也会跟他牵着蛋挞到附近的公园里玩一圈。
有些怀念的滋味涌上心头,肩膀上忽然一沉,裴昼不知何时走到她后边, 把出门时穿上的黑色夹克披到了她身上。
“我穿着热得慌,拿着又觉得麻烦,你帮我穿着吧。”男人一副俨然把她当衣服架子的口吻。
带着他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外套将她包围,也是很久违的感觉,阮蓁内心就有点舍不得脱了。
“……好吧。”
裴昼唇角勾了勾,又走到她身前,扯起起一边袖子,抬了下下巴,示意她胳膊伸进去。
阮蓁下意识照做,做完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给她穿衣服,这是当她几岁小孩子吗?
她脸颊不由一红,另一边的袖子也被他拎起来,见她迟迟不动,男人挑了下眉,轻啧了声,嗓音笑里带着调侃:“我这手都举酸了。”
“……”阮蓁只得把另一只胳膊伸进去,然后拉链也被他拉上了。
带着蛋挞溜达了没多久,忽然起了风,树影被吹得摇曳,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阮蓁便要把身上的夹克脱下来还给裴昼,拉链往下拉到一半,男人宽大又骨节清晰的手掌将她捏着拉链的小手紧紧包裹住,重新又拉了上去。
“我不冷,你继续穿着。”
他说完,松开了手,掌心微微粗砺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却还停留在她手背,惹得她心脏不听话地一直乱跳。
她想起年少时期,裴昼身体就像火炉一样,一点不怕冷,十度以下的天气照样只穿个单薄的长袖。
今晚的气温肯定比十度要高,他出门多加了件外套,一下来又脱下给她,难道是特地给她拿的?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阮蓁心底不太确定的猜测,她接起,梁可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又气愤:“蓁蓁你看论坛没?不知道哪个傻逼在那儿瞎他爹的造谣,说你被一个有钱的老男人包养了!”
裴昼站在她旁边,注意到她接起电话没几秒就蹙起眉,等她挂断了电话,问怎么了,得到的却是她的摇头,和一个粉饰太平的答案:“没什么。”
他目光逡巡在她佯装无事的小脸上逡巡了几秒,舌抵了抵一侧脸:“那我送你回学校。”
阮蓁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想让裴昼因她的事烦忧,等坐到他车上,她才点开梁可发给她的论坛链接。
《拍研究生宣传片的那个投票,劝你们别投给阮蓁,她都被有钱的老男人包养了,万一拍完发到网上,再被人扒出来,丢的是我们整个燕大的脸》
主楼:我今天亲眼看见阮蓁被一个快五十岁,身材发福,脖子上戴个大金链的男人搂着进了小区里,当时我太震惊了,照片我没来得及拍,但我要撒谎了,我论文永远查重不过
1L:呵呵,真就造谣一张嘴,没照片你说过锤子
2L:不说别的,楼主这毒誓发得挺狠的啊
3L:我跟阮蓁接触过,感觉她脾气好又学习刻苦,根本不会是楼主说的这种人
前面十几楼都还是不太信的,直到后面又冒出一个回复:楼上感觉阮蓁不是这种人的真是太单纯了,我听她的室友说过,她经常夜不归宿,一回来身上就有很多吻痕,有次还跟据说是跟表哥去吃了顿人均一万的西餐,傻子才信是表哥表妹的关系
这条回复一出,评论就有些开始倒戈了。
“学校里追她的富二代也不少,怎么就想不开要去给老男人当情人呢?”
那人又回:“富二代哪有富一代有实力啊,跟富二代谈恋爱顶多给她买几个好包,陪有钱的老男人睡几次,说不定房子车都有了。”
“好恶心,好歹也是op大学的研究生,结果这么自甘下贱。”
那人继续回:“学历只是她向上爬,认识有钱男人的途径罢了。”
阮蓁把手机熄屏,裴昼余光里,小姑娘被屏幕映亮的脸又暗了下去。
刚粗略扫过去一眼,那些难听话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青筋泛起,心里的火气达到顶峰。
她看完了那些,神色却很平静,不见多少难过委屈,坚强得让人心疼。
车很快开到了校门口,阮蓁下车前想起身上还穿着裴昼的外套,她穿过了的,也不好就这么脱下来还他。
“那这件外套,我给你洗了之后明天再拿给你吧。”
裴昼眉眼里的躁戾在看向她时强行压了下来,深缓了一口气道:“不用洗了,明天直接拿来就行。”
等她下车,身影消失在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裴昼用自己的手机找进了他自己上一整个大学时都没用过的那个匿名论坛。
阮蓁站在寝室门口,钥匙还没摸出来,就听到里面俩个人的争吵声。
“你有病吧,自己没有一点根据的事到处跟别人瞎说!”
那个留言就是郑奕涵自己发的,她此刻却一点不心虚,幸灾乐祸大声道:“我怎么瞎说了,她确实有天一晚上没回宿舍,身上也确实有吻痕,你当时不也看见了吗?还说是蚊子咬的,嘁,要真是蚊子咬的,她至于后来心虚弄个创口贴遮着吗?!”
阮蓁用钥匙拧开门锁,寝室里的两人同时朝她看来,郑奕涵看到她身上男人的黑色夹克,对梁可啧了声:“你还替她狡辩呢,她可是彻底不装了,直接把人的外套穿过来了,也不嫌有一股老人味。”
“要我说你干脆搬出去住得了呗,在床上伺候完老男人还要大老远赶回来,你不怕累得慌,我还怕被传染什么不干净的病呢。”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梁可暴脾气,受不了地冲过去要撕她,阮蓁赶紧将人拦住:“可可你别冲动,打架要记过,这学期奖学金也拿不了了,为了她,不值当。”
梁可还气得哼哧哼哧地喘气,好歹是冷静了点。
阮蓁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走到郑奕涵面前,并没被她的话所激怒,眉眼清冷如旧:“你继续说啊,恶意造谣诽谤他人也是会让你记过,我还能追究法律责任。”
郑奕涵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有脸做还没脸让人说。”
但也到底不敢像刚才那么口无遮拦了。
阮蓁把裴昼那件外套挂进自己的衣柜里,先去洗澡,又洗了换下的衣服,然后按部就班地坐到桌前看书学习。
看到那论坛的帖子不舒服是肯定有的,但也不至于到愤怒到干扰她正常生活的地步。
在更早的,她心智尚不完全成熟的十几岁时,就有各种乱七八糟又荒唐至极的谣言缠着她。
就比如初三,班上分来了一个刚毕业,长得还有些帅气的数学老师,她因为被学校选去参加竞赛,去过办公室找这位数学老师问了几次题目。
就有几个喜欢数学老师的女生说她是勾引数学老师。
阮蓁在很小就意识到,对你怀有恶意的人总能想方设法地攻击你,和那些人争论没用,纯属浪费时间,不如专注于自己。
第二天一早上就有课,阮蓁和梁可走进大教室,很多道视线看过来,熟悉的人欲言又止,不熟的人一脸旺盛的八卦,显然都看到了昨天的那帖子。
梁可拉着她走到最后一排,阮蓁放好书包,拿出一会儿上课的书,又用平板看起文献。
当事人表现得太过淡定,大家窥探不出什么,一个个又意犹未尽地把脑袋扭了回去。
这节是和专业不相关的公共课,大家学得也不认真,大部分都是听一会儿玩一会儿手机,遇到老师反复强调是要考的重点才在书上勾画一下。
阮蓁看到她前面一排的一个女生不知道刷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拿手肘疯狂又激动地捅了几下旁边也玩着手机的室友:“你快看这个!”
两个女生脑袋凑一块儿,塞着同一副耳机看了不知什么,边看边回头望了阮蓁好几次,像在确认什么。
梁可警惕地皱起眉:“不会那个匿名的傻逼又在论坛造了什么谣吧?”
她气势汹汹地戳进论坛,果然首页又飘着一个新帖子:《这就是你们昨天说的,包养阮蓁的,快五十岁,脖子上戴金链的老男人?》
梁可心想着还有完没完啊,点进去,主楼就放了个视频链接,她继续点,弹出来的画面让她攒了一肚子脏话又咽了回去。
这本来是个平平无奇的,电影结束后采访路人的视频。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室友为什么会和至臻医药的裴总一起出现啊??!!
梁可往看下去,裴昼每开口回答一个主持人的问题,她内心就地震一次。
什么?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什么?两人八年前,高二就在一起了??!!
……
等把这段视频看完,梁可已经震惊麻了,她木着一张脸转过头,就见阮蓁在专注地做笔记。
她憋了又憋,在她快要被自己好奇心憋死的前一秒,这节课的下课铃终于打响。
梁可:“哼!”
阮蓁闻声停笔,转过脸,就见她用充满幽怨和不满的眼神看着自己:“原来蓁蓁你一直没把我当朋友啊。”
阮蓁被指责得有些冤枉:“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啊?”
坐在阮蓁旁边的徐静萱还以为怎么了,连忙劝和道:“可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梁可又哼哼两声:“这么久了,蓁蓁都没告诉我们裴昼是她男朋友,还是从高中就在一起的初恋!”
徐静萱一脸错愕:“啥?”
阮蓁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梁可把那暂停了,还没退出去的视频拿给她看,阮蓁看到那画面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小声解释:“我其实和他高考完就分手了。”
说到那两个字,她眼里划过一抹黯然,梁可这时也想起她表哥之前跟她说的,裴昼大学都没谈过女朋友的事。
“噢我懂了!”梁可脑子一转,突然又兴奋得眼睛发亮:“你们这是久别重逢,又破镜重圆了!”
阮蓁:“……”
嘴里那个“不是”还没说出口,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身后覆下,鼻尖掠过熟悉的气息让她本能地转过身,抬起头,人一整个呆住。
教室里也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再相互一提醒,很快几乎全班扭过脑袋,比上节课的抬头率高多了。
男人站在教室最后一排,肩宽腿长,身形高大挺拔,眉眼深邃,脸部线条如刀削般清晰凌厉。
穿得很正式,白衬衣搭条黑色西装裤,显出成熟卓绝的气质,一看就是要去重要场合谈重要的事。
阮蓁睁大眼,讷讷地张口问:“你怎么过来了啊?”
无视掉整个教室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裴昼垂下眼睑,只看着正仰着脑袋,一脸懵地望向自己的小姑娘。
他目光温柔,骨感修长的大手放到她头顶,轻揉了两下,磁沉的嗓音里带着安抚,像给受了委屈的孩子来撑腰的家长。
“我过来,和你一起去解决论坛的那帖子。”
第50章
阮蓁跟着裴昼一走出教室, 里面立马炸开了锅。
“这男人是谁啊?啊啊啊好他妈帅!”
“至臻医药的裴总啊,上个月还来我们学校开研讨会了的,我当时朋友圈都被学姐们的偷拍照刷屏了!”
“那他来找阮蓁干啥?”
“人家男女朋友啊, 肯定来澄清阮蓁在论坛被人瞎造谣的事。”
“啥啥啥?不是说阮蓁是被那啥的吗,还说对方是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
“你2g网了啊, 论坛最新的帖子去了解一下吧, 最开始那个造黄谣的楼主真是该死, 只希望如他所愿, 以后论文永远查重不过。”
阮蓁走下楼, 歪头很意外地问他: “你怎么知道论坛的事啊?”
裴昼也侧过头,神色坦荡承认道:“昨晚你坐在我车里拿手机刷论坛,我偷偷看了几眼。”
“……”
沉默了两秒, 阮蓁又想起个事, 小声又有点尴尬地告诉他:“我们之前看完电影接受采访的视频,被人传到了论坛上,现在大家都以为我们是情侣关系。”
裴昼这下倒是一愣,但也就两三秒, 很快唇角往上勾了勾:“那正好, 解释起来方便多了。”
阮蓁不懂他话里的“正好”是好在哪儿, 接着就听他道:“本来呢,我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去找你们校领导解释,但现在想想, 好像男朋友的身份更说有说服力。”
他长睫低压,垂眸看着她:“等会儿先假扮你一天男朋友, 行吗?”
如果只是异性的朋友,是不太好解释有一晚她为什么会住在他家,阮蓁咬着唇迟疑了一小会儿, 点头:“行。”
裴昼朝她伸出手,在她疑惑的眼神中,他眉梢挑了下:“做戏要做全套,牵着手,才更像是真的情侣。”
阮蓁犹豫着刚有了个抬手的动作,男人直接伸过手来,快速果断抓起了她手。
两人掌心相贴后,他还似以前恋爱时一样,习惯性地立刻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间,彼此十指相扣地牵着,霸道又尽显亲密。
去院办的一路,阮蓁不停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只是演戏只是演戏只是演戏!
可心跳就是不受控地一直维持着过快的速度,脸一阵阵地发着烫,甚至让她还有了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
医药学的院长办公室,正副院长和书记都在,脸色都不太好看。
本来在做实验的钟实也被喊来了。
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心知肚明,但他当时发帖子时很谨慎地没用校园网,用的是自己手机的流量,按理说学校是不可能查到他身上。
他也很不理解,不过是发了个帖子,至于闹这么大的动静吗,院里这几位大领导都出面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钟实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段时间自己还点头哈腰打招呼的裴总,此刻紧紧牵着阮蓁的手。
阮蓁保持着学生的惯性,一进门先礼貌地对几个院领导鞠了个躬:“院长,副院长,主任好。”
这学期的分子药理学就是主任在给阮蓁他们班上,至于院长和副院长,也在研究生面试时见过阮蓁,对她都有印象,而且印象也都很好。
“你好啊阮蓁。”三位校领导面色和蔼,视线落了一秒在她被身旁英俊高大男人牵着的小手上,又很识趣地挪开。
阮蓁脸颊更红,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裴昼,示意他戏演到这儿就够了,可以松手了。
裴昼见好就收地放开了她,向三位校领导颔首致意。
几位校领导比裴昼年龄都要高上好几轮,然而对着这位如今在商场上有着不可小觑地位的男人,他们也都面带微笑,十分客气地冲他颔首:“裴总。”
裴昼如今应付起这些交际往来早驾轻就熟,他游刃有余地说了些场面话,不徐不疾地切入正题:“我知道您三位领导都忙,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我们就尽快把这事解决了吧。”
院长点了点头,严肃开口道:“那帖子已经让人删除了,今天就会对造谣的这学生进行通报批评,再让他写检讨交过来。”
裴昼闻言掀了掀眼皮,声音懒散道:“我呢,是不太懂法律的,所以来之前特地找公司的法务部咨询了下,像这种在网络上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应该是可以处以五日以下拘留的。”
听到要拘留,钟实脸色一白,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而且我女朋友,”裴昼把这称呼喊得无比自然,信口就来:“脸皮薄,自尊心强,平白无故被人用包养这么难听的词辱骂,心里不定多难受多委屈,我今天来一看,她脸色都苍白了,一看就是昨天受这个帖子影响,一整晚没睡好,我都担心她会不会有抑郁的可能。”
昨晚还挺快就睡着的阮蓁:“……”
裴昼嗤笑一声:“所以像院长您刚才说的,只通报批评和写份检讨,就这么点惩罚,是不是太轻了点?”
三个校领导面面相觑。
钟实还试图蒙混过关,梗着脖子狡辩:“那帖子不是我发的,不信你去查学校网络的记录。”
裴昼确实没从学校的网路追踪到这人的发帖记录,他是根据那天下午入户大堂里的监控找到的他,再一调查,这男生之前还追过阮蓁。
他混迹商场好几年,和那些人精老狐狸打过不知多少交道,一看这人一副色厉内荏的心虚样儿,百分百肯定这帖子就是他发的。
“那我就不经过学校这边了,直接报警吧。”裴昼收起了懒漫的姿态,带着压迫的冷厉目光直视他:“要是我搞错了,你提多少精神损失费我都赔。”
钟实在男人强大的气场下畏缩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狡辩。
“除了写检讨和通报批评,还要档案记过,取消一切奖学金。”裴昼声音冷沉,视线撇过钟实,直接看向院长。
钟实比刚才听到拘留还要慌,他家境不是很好,读研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奖学金。
关键还有在档案里记过,那他以后不管是考公还说进大企业,都会受到一些影响。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阮蓁,我不该一时头脑发热,在论坛里那么造谣污蔑你。”
钟实连连弯腰向阮蓁道歉,一脸的痛心疾首,悔不当初:“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她特别不容易,五十多岁了还在超市做零工,要是没有奖学金,我下学期的学费都交不起,我妈妈知道肯定会很受打击的。”
钟实一米八的个子,说到后面,还哽咽起来,边说边抹着眼泪,看着惨兮兮的。
院长叹口气,替他说起话来:“裴总,这男生说的都是实话,他家情况确实不容易,他现在也知道错了,要不您就宽宏大量,还是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吧。”
副院长和主任也在一旁委婉帮腔,都想着息事宁人,毕竟这种事要是闹太大了,传出去对学校的影响也不好。
裴昼听得好笑,扯了扯唇:“我之前也是燕大毕业的的。”
院长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恭维道:“是,我知道,裴总您一直是咱们学校的杰出校友。”
裴昼眸色黑沉,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温度:“我至今还记得燕大的校训,正本立身,自强不息。要是这事就这么轻拿轻放地处理,那岂不不是违背了我们学校百年的校训?被报道出去了,才真是损坏学校的名誉。”
他寸步不让,且打蛇打七寸,最后那话暗含的警示,在场三个校领导心里都有数。
“我相信校领导一定秉公处理,我就不在这儿多叨扰了。”
裴总对着面露难色的三个领导撂下这句话,牵起身旁小姑娘的手,带着她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院办,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到了一棵结着紫色小果子的流苏树下,裴昼偏转头,觑了眼抿着嘴角,一言不发的小姑娘,轻眯了下眼:“怎么?嫌我刚才太不近人情了?”
他刚就是怕她一时心软,所以抢在她之前一鼓作气地说完,帖子里那些话,他现在想来都还有一腔烧着的怒火。
阮蓁摇了摇头:“没有。”
钟实已经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犯的错买单。她以前也看到有女生因为被造黄谣,抑郁甚至自杀的报道。
如果对这种行为的惩罚更严厉,更有威慑,那以后随随便便对女生的恶意造谣也会少一些吧。
裴昼神色松了松:“那你刚一直一声不吭的,在想什么?”
阮蓁抬头看着他,眼睫轻扇了下,选择和他说了实话:“我就是想到了高一的那件事。”
她被那几个女生欺负,拍视频还推下楼,从医院醒来,却得知她所谓的家人已经把谅解书签了。
小叔说,对方家里有钱有关系,他们惹不起。婶婶和奶奶说,她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还不是你自己有问题。
小姑娘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就是感觉,这次终于有人给我撑腰,完全站在我这边了。”
“不止是这一次。”裴昼听得心里酸涩又鼓胀,他喉咙动了动,眼神认真看着她:“以后我永远给你撑腰,有我在,再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般亲昵又保证的这样一番话,阮蓁心脏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很难控制着自己不多想。
又听男人道:“现在不止你的同学,连你们院的院长,都认定了我们是男女朋友了。”
阮蓁不明其意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他这话是介意,还是其他什么意思,可过去之前,是他主动提出假扮她男朋友的。
“既然别人都误会了,那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裴昼顿了下,眸色显得比平时更漆黑深邃,声音郑重:“让我当你的追求者?”
阮蓁脑子木了几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耳朵肯定是出了故障,她咽了咽口水:“你、你刚说了什么,能……能再说一遍吗?”
“我说,”裴昼看着小姑娘本就生得很大,这会儿又睁圆了一圈的杏眼,笑了声,认真又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
“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当你的追求者?”
阮蓁这次真切地听到了,可依然处于无法理解的状态里,脑子同时被很多个疑问塞满,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先思考哪一个。
裴昼直直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最细微的一点表情,很久他都没这种心脏被七上八下地吊着,又被不安和紧张情绪充斥着的感觉了。
哪怕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能清晰感受到小姑娘并不排斥他,也还是喜欢他的。
可只要没亲耳听到她说出口,心里就依然没底,患得又患失。
明明七年多的时间都熬过来了,现在只过了十几秒钟,他都觉得难挨得要命。
阮蓁闻到了不知从哪个地方扑来的一点清淡的挂花香,她鼻尖下意识轻轻耸动了下,而脑子里的那些问题还一个都没想明白。
索性就不想了。
她摇了摇头。
男人下颚一瞬收紧,唇角笑意敛去,绷得绷直。
阮蓁意识到他是误会了,忙语速飞快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追我,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我们现在就直接重新在一起。”
她没想明白裴昼为什么还会喜欢她,难道一点不介意过去她抛弃他的事了吗。
也不知道,七年的分别,再加上如今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再在一起后,会不会也难以有个好结果。
她只知道,她亏欠他太多了,他想要从她这儿得到任何东西,她都愿意给他。
说完阮蓁心跳不自觉又加快,下一秒脸颊还被裴昼捏起来。
阮蓁:“?”
“我要是有心脏病,刚你摇头的那一下,我要被你刚吓死。”裴昼不满地啧了声,又捏了她脸好几下,嫩滑又软嘟嘟的,手感好得他又用手指戳着玩了下。
他嘴角往上提了提,清了下嗓道:“追肯定是要追的。追求,表白,在一起,这才是正常的步骤。”
“不然等以后,”他哼笑了声,黑眸定定瞧着她,嗓音低沉磁性,语调微微上扬:“我们孩子要是问,爸爸当初是怎么追到妈妈的,你说我根本没追,会显得我很像个渣男。”
“……”
阮蓁心尖荡漾了下,有点恍惚又甜蜜,耳朵和脸颊发烫,染得红彤彤的。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