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裴昼懒懒说出的这一句“恋爱关系”, 阮蓁脸颊持续发热。
她举着冰袋,敷完被打的左边脸颊,又顺便把另一边发烫的脸也敷了下, 也不好意思去看他,就一直埋头盯着脚尖。
裴昼在她旁边打了通电话。
挂断后, 他低头摁着手机道:“我把联系好的律师号码发你了, 你回头给你小姨, 让她明天找个时间去见他。”
少年声音很稳, 让人安定:“你放心吧, 全国上下都找不出比他更会打离婚官司的。”
阮蓁终于抬起了脸:“谢谢你。”
裴昼看着她一双澄澈干净的眸子,扯了扯唇角:“会不会谈恋爱啊你?”
阮蓁被他问得一懵,疑惑地眨了眨眼。
裴昼戏谑地笑了声:“你见过哪个男女朋友之间谢来谢去的?”
他说完, 黑眸瞧着她, 等着。
果不其然,三秒不到,小姑娘脸上又蔓上一层绯红,还老老实实地承认:“对不起, 我是不太会谈, 那、那我以后注意。”
裴昼要被她可爱死了。
阮蓁想到个要紧的事, 她惴惴地望向他,有些难以启齿道:“我们还只是高中生,就算谈恋爱, 能不能不要做太过亲密的举动啊?”
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恋爱是她主动提出的, 又搞出这种要求。
可她之前高一时就听说,学校里有情侣去了宾馆,这在她这儿是绝对不行的。而裴昼应该也是只是想要和她男女朋友的这层关系吧。
裴昼不用考虑, 直接爽快地答应:“可以。”
裴昼瞧着她,少女心思很直白,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那副大为松了口气的样子让他有点好笑,接着他慢悠悠的,用堪称是纵容的语气道:“我们约法三章,不亲你嘴,不碰你,连你手的不牵,行了吧?”
他这么好说话又通情达理,让阮蓁很惊喜,她立刻点头。
回家后把,她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姨。
江珊一扫脸上的愁云,喜出望外道:“太好了,蓁蓁你好好谢谢你那同学,等事情解决了,咱们请他来家吃个饭。”
阮蓁应了声好,拿着手机回房,给裴昼发去微信:【明天我给你带份早餐吧,我们这儿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肠粉】
她主动提出当他女朋友,却又不和他做男女朋友会做的那些事,这是她目前能想到,唯一对他好一点的方式。
裴昼很快回她:【那家店叫什么名字】
阮蓁回复了店名。
【裴昼:明天早上我去买,买了后来接你】
【裴昼:你见过谁谈恋爱是让女朋友一大早带早餐的?】
手机出现的“女朋友”三个字又让阮蓁脸红了下,她打字道: 【我看过的啊,以前高一,我同桌就天天给他男朋友带早餐】
【裴昼:那他们谈的恋爱方式不对,我见多识广,你应该按我说的做】
阮蓁在这方面毫无经验,找不到反驳的话,于是把肠粉的钱先给他转过去。
裴昼回了个微信自带的,那个叹气的表情。
阮蓁看不明白他这叹气的意思,问他怎么了。
裴昼的消息连着发来。
【你在学习上脑袋不是挺灵光的么,怎么谈个恋爱这么一窍不通?】
【行了,我一点点慢慢教你吧】
【谈恋爱,男朋友给女朋友花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只是买个早餐】
可阮蓁觉得他们的恋爱关系和一般的不同,他不喜欢她,她也并没有喜欢他,这不过是她有求于他,陪他玩的一场游戏。
阮蓁拿着手机,考虑了会儿,垂着眼睫编辑消息:【你什么时候不想和我谈了,跟我说一声就好,随时我们都可以结束的】
她觉得应该不会太久。
她除了学习,没什么其他的娱乐消遣方式,听说裴昼赛车台球游戏样样都精通,或许她长得是算漂亮的,可裴昼什么时候又缺漂亮女生的喜欢。
这条消息发送过去,阮蓁一直等到睡着,裴昼都没回复。
第二天阮蓁早早起来,和他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她最后发过去的那句。
季向航还睡着,阮蓁走出房间,看见小姨在厨房做煎蔬菜饼,过去帮着一起弄。
之后她去洗漱,完了拎起书包对江珊道:“小姨我去上学了,今天你记得和那位律师联系。”
“等下啊,我去拿保鲜袋,给你装几个蔬菜饼带到学校当早餐。”
“不用了。”阮蓁连忙制止,心虚道:“我和同学约好了,今早在外边吃。”
裴昼的车就停在楼栋门口。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裴昼把打的游戏关了,拎起身旁一个袋子给她,里面是盒肠粉,还有一排养乐多。
阮蓁下意识张嘴想说谢谢,又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只得又咽了回去,换了句:“你没给自己买吗?”
“我在店里吃完了。”
裴昼开车,驶出小区,他侧头看了眼她,小姑娘并膝坐得很乖,那份早餐原封不动地搁膝盖上。
他扬起眉:“怎么不吃?”
“我怕万一不小心把汤汁弄到你车上了。”阮蓁诚实回答。
“吃吧。”裴昼语气无所谓道:“弄脏了就去洗,车买回来就是用的,又不是给我当祖宗供着的。”
阮蓁解开袋子,吃得十分小心翼翼,吃完她拆开那排养乐多,拿吸管戳了一瓶喝。
裴昼把车开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地下停车场,再走过去也只要几分钟了。
他看着她,耿耿于怀道:“既然你现在是我女朋友,就别让周柏琛对你再动手动脚了吧。”
阮蓁解安全带的手一顿,茫然看向他:“我什么让他对我动手动脚了?”
“上星期二,午休之后,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他摸了一下你的脸。”
阮蓁努力回想,才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周柏琛说她脸上有笔印,用手给她蹭了蹭。
其实本来她也不喜欢那样的举动。
只是隔了这么久,裴昼竟然把时间地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惊讶完,答应道:“好,我以后不会了。”
说完推开门下车了,裴昼还坐在车里没动。
“你不去学校吗?”她奇怪问。
裴昼拿出手机,点进游戏:“还早得很,我玩会儿再去。”
他没打算让人知道他们在谈,学校那群无聊的人能传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他是无所谓,可不想影响到乖乖学习的小姑娘。
阮蓁先去了学校,到教室坐下没多久,季向晴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她在教室门口冲她大喊:“阮蓁你给我出来!”
昨晚季向晴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但小姨都要和季朝伟离婚了,阮蓁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和她有任何的联系,直接拉黑了季向晴的号码。
此刻阮蓁也是不想理她的,可教室里来了的同学都扭头看向她这边。
她走了出去,被季向晴一把拽住手,拉着到了走廊尽头没人的地方。
季向晴恶狠狠地瞪着她脸:“你和裴昼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昨天下午他为什么来医院帮你?”
阮蓁甩开她抓着自己的手,态度冷然:“这和你没关系。”
季向晴要气死了,从阮蓁脸上的伤恢复好,变得漂亮了以后,她心里就充满嫉妒又不爽。
昨天她还接到她爸的电话,问她阮蓁和裴少是什么关系,不然裴昼怎么会为她出头动手。
“我喜欢裴昼,你不许和我抢!”季向晴命令道。
季向晴还当是暑假那会儿,阮蓁在家里借住,对她低声下气,事事都由着她。
阮蓁没搭理她,直接走了。
季向晴气得直跺脚:“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好看的!”
中午阮蓁和陶媛又去了校外那家米线店。
刚端上来很烫,陶媛玩着手机等米线放凉,刷着刷着,她眉头突然皱起来。
阮蓁拿了两袋醋包过来,给她一包,陶媛下意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动作匆匆忙忙的,像藏着什么。
“怎么啦?”阮蓁疑惑看向她。
陶媛表情犹豫起来,那帖子里的话太难听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给阮蓁看:“就……就是有人在学校论坛里发帖,说你之前脸受伤,是因为抢别人的男朋友,所以被那男生女朋友教训了一顿。”
“蓁蓁我绝对相信你,那帖子肯定是造谣的。”陶媛立刻一脸坚定不移补充。
阮蓁坐回她对面,已经能猜出这帖子是谁发的了。
她把醋包撕开个小口子,往米线碗里倒,平静的语气说出实情:“高一下学期时,我之前读的学校转来一个男生,他成绩并不好,但家里有钱还有关系,所以还直接进了最好的火箭班。”
“没过几天,他就要追我,念检讨时突然在全校师生面前跟我表白,放学非要送我回家,我甩都甩不掉。他在转来之前就有个读职高的女朋友,被那女生发现他在追我后,那男生跟他女朋友说是我一直勾引他。”
“女生就带着她几个小姐妹来向我讨公道。在楼梯争执时,我摔了下去。”
陶媛光听着就火冒三丈:“我去!这男的真贱,他女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太恶心了这两人!”
“噢,还有发这帖子的人,也是大傻逼!”她气呼呼地诅咒,“这人和那几个人一辈子倒霉!”-
中午唐烁和几个男生在学校食堂吃饭,有人也看到了学校里那帖子下,问唐烁知道不。
“什么帖子?”
对方把手机递给他,唐烁翻着看了看,前些时追阮蓁时碰壁受的气可算有了发泄的点。
“我还以为阮蓁多清高呢,原来都是装的,长得一副清纯的模样,原来骨子里这么不要脸,还去抢别人男朋友。我之前就是被她那张脸蒙蔽了,现在啊,就算她倒追我,我都不稀罕多看一眼。”
隔着几张桌子,秦炎他们几个都听得一脸状况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裴昼端起秦炎刚打来,还没喝一口的冬瓜排骨汤,径直走过去。
唐烁停止了大放厥词,见他来,还讨好地笑着打招呼:“昼哥。”
裴昼拿着的碗汤照着他的头浇下,唐烁被烫得吱哇乱叫,皮肤红了一块,衣服上都是汤油,脑袋上还顶着几片冬瓜,看着狼狈又滑稽。
周围同学都惊呆了,大气不敢出地看向裴昼。
裴昼面色冷沉,声音也浸着股寒凉:“去洗个澡吧,顺便把牙也刷一下。”
季向晴坐在教室里翻着帖子,那些回复,骂阮蓁“不要脸”“狐狸精”“真会装模做样”的话,让她看得心情大好。
她往下翻页,半天没成功,再刷新一遍,那帖子直接消失不见了,还显示她的账号被封了。
季向晴皱了皱眉,这时她的桌子被敲了两下,她抬起头,看见秦炎。
受吩咐来跑腿的秦炎传话道:“昼哥喊你去一趟天台。”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好多女生都看向季向晴,不知是什么情况,眼神带着艳羡。
季向晴也很惊喜,笑容满面道:“我马上去。”
她从桌洞里摸出唇釉和粉饼,快速补了个妆,才跑去学校顶楼的天台。
铁门虚掩着,季向晴站着平复了下呼吸,又从兜里掏出小镜子,对着理了理跑乱的头发,才推开门,迈着很淑女的步伐走过去。
裴昼站在天台的栏杆边,单手夹着根烟。
秋天明黄色的阳光铺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脖颈一侧的动脉血管微微凸起,身上恤被肩胛骨撑出一点起伏的轮廓,像嶙峋有力的山脊。
光是个背影,就性感又充满张力。
“裴昼,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季向晴笑靥如花,嗓音甜得腻人。
裴昼转过身,神色散漫:“那帖子是你发的?”
季向晴愣了下,随即以为他是在向自己求证,连忙点头:“是我发的,阮蓁就是那种行为特别不检点的女生,你千万别被她那张脸给欺骗了。”
裴昼嘴角扯起,笑了声,那笑容不见半分愉悦,阴恻恻的,眼神也是冷得吓人。
他一步步朝季向晴走过去。
季向晴原本的小鹿乱撞变成了害怕,随着他越走越近,她越来越忐忑。
裴昼站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了一大截,被风一吹,飘到了季向晴的手背,她疼得往回一缩。
“我呢,不喜欢难为女生。”裴昼漆黑的眸子睨着她,似笑非笑的。
“但要是第一节上课之前,我没听到你在广播台全校道歉,那这个习惯,可能就要破例了。”——
第16章
那个帖子带来的坏心情在阮蓁接到小姨的电话之后好了很多。
江珊告诉她, 她已经和裴昼帮忙找的律师见了一面,哪怕季朝伟婚前做了财产公正,对方也很有把握替她争取到该有的权益。
阮蓁走进教室, 班上那几个围在蒋依蓓桌前闲聊的女生同时一静,扭着头看向她。
蒋依蓓涂着指甲油, 阴阳怪气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着挺好学生的样儿, 背地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谁不言而喻, 班上更多同学看向阮蓁。
陶媛听完阮蓁讲的那些就够同情她了, 这会儿刷一下挺身而出:“你瞎说什么呢?”
蒋依蓓丝毫不怵,傲慢地抬着下巴:“我又没指名道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还是你自己就先对号入座了?”
陶媛气得脸涨红, 阮蓁走到她面前, 声音温软平静:“算了,别理她。”
她想起书包里还放着早上裴昼买的养乐多,拿出一瓶养乐多,戳了吸管递给陶媛:“喝瓶酸奶, 消消气。”
陶媛气呼呼地用力咬着吸管出气。
阮蓁坐到自己的座位, 心平气和地写作业, 搬到奶奶家住以后,各种各样的难听话,她已经听过了许多, 不说刀枪不入,至少能做到不怎么受影响。
午自习铃声打响后, 裴昼才回来,绷着下颚,脸色很沉。
阮蓁不知道他看没看到那个帖子,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此而生气。
如果两人只是同学,她没必要和他多解释什么,可现在他们怎么也算是谈着恋爱的关系。
阮蓁想了想,拿出手机发消息问他:【你是看到学校论坛关于我的那个帖子了吗?】
裴昼听到自己手机响了,他摁开,回了个:【嗯】
阮蓁看到后明白了他脸色不好的原因,没有人希望交往个人品有问题的女朋友,哪怕他不喜欢她。
她指尖悬在对话框里敲着字:【其实不是帖子说的那样,当时那男生……】
一句话还没有打完,教室前面的广播音箱里突然传出声音:“我……我是高二3班的季向晴,因为我和阮蓁有些矛盾,所以我上午一时冲动,就在学校论坛里编造了一些不实的谣言。我没想到会给她造成那么不好的影响,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在此向她道歉。”
陶媛兴高采烈地转过头,满眼放光:“太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终于澄清了。”
阮蓁冲她笑了下,心底却又感觉不太对。
和季向晴相处的时间不多,她也很清楚她什么样,根本不是这种幡然悔悟,知错就改的性格-
中午在食堂时,许多同学都看到裴昼把一碗汤倒在唐烁头上,但都不太清楚他是怎么惹了裴昼,下午时才有风声传出——
是因为唐烁说了一些阮蓁的坏话。
而季向晴去道歉前,3班同学都听见秦炎那一声:“昼哥找你去天台。”
两件事一结合,显而易见是裴昼在为阮蓁出头,一时又议论四起。
“阮蓁不是在和周柏琛是青梅竹马吗?怎么又和裴昼在一起了?”
“裴昼多有钱啊,那张脸又帅得要死,换我我也变心哈哈哈。”
“可不是说裴昼不喜欢这种清纯乖乖女吗,阮蓁脸刚恢复好时,其他男生眼睛都恨不得黏她身上了,裴昼看都没多看的。”
“或许就是图个新鲜,玩玩而已。”
晚自习前的大课间,周柏琛抱着一沓卷子从办公室走出来,从一楼到四楼,从走廊到教室,类似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周柏琛发完卷子,走到阮蓁桌前:“蓁蓁,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去天台说行吗?”
阮蓁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跟他走出去。
没一会儿,裴昼也把手机往桌洞里一扔,往教室外走去。
教室里的同学们相互眼神交流,表情兴奋八卦: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一个个都望眼欲穿,敢跟过去看的却没有。听裴昼墙角,不要命了,他们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唐烁。
上了天台。
周柏琛目光担忧地看向阮蓁,一副为她好的语气道:“我听到有不少传言,说你和裴昼在一起了。要不你跟班主任说一声,换个座位,免得被这些传言影响。”
“不是传言。”阮蓁抿了抿唇角,坦白道:“我的确和他在谈恋爱。”
周柏琛表情变得不可置信,匪夷所思的语气问:“你怎么会和裴昼这种人在一起?他绝对不是真心喜欢你,他就是因为你长得漂亮,还有和之前他接触的女生都不一样,他才会图新鲜感,跟你玩玩。”
阮蓁低着眼没说话,有些羞惭。
裴昼不是真心喜欢她,她又何尝不是呢,他们谈的恋爱就是一场游戏,裴昼想玩,她陪他玩。
见她不吭声,周柏琛以为她是像那些迷恋裴昼的女生一样执迷不悟:“你别看裴昼表面上没谈过恋爱,他每次出去玩,身边都一堆女生,也许他早就跟女生开过不知道多少次房了……”
听到这儿阮蓁皱起了眉,抬起头直视着他:“你说他和女生开房,有证据吗?”
周柏琛被问得一噎:“我……”
“你没任何证据就这么说他,”阮蓁小脸绷得严肃,语气失望地反问道:“跟季向晴在帖子里污蔑我有什么区别?”
“是我上次揍你揍得太轻了么?一点教训不长。”
懒洋洋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裴昼朝着周柏琛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再瞎给老子造谣,就不是脸上挂点彩那么简单了。”
“还有,”他神色寡冷,嘴角挑起个讥诮的弧度:“别总缠着我女朋友,你要想谈恋爱,自己找个女朋友去。”
周柏琛脸色青白交错,眼底情绪翻涌,垂在身侧的手握得紧了又紧。
裴昼撩着眼皮看他,态度嚣张又傲慢:“趁我现在懒得和你动手前快滚。”
周柏琛憋着屈辱不甘地走了。
阮蓁手机响了,她接起。
电话那头,江珊道:“蓁蓁,我下午去看了个房子,已经租下来了,是个老小区,但里面重新装修过,而且离航航的小学很近。我想请你那位帮忙的同学吃顿饭,感谢他一下,你们周六不是不上晚自习吗,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事时间。”
“他就在我旁边,我问问。”阮蓁转头看向他,把小姨的话重复了遍。
裴昼笑了:“有啊。”
阮蓁跟小姨转达,江珊又道:“蓁蓁你再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菜或者忌口。”
阮蓁继续又向裴昼转达。
“没忌口,什么菜都可以,我不挑食。”
阮蓁说完挂断电话,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身后响传来裴昼的声音,不同于刚才的懒慢,少见的,正经认真了许多。
“我从来没碰过别的女生。”
阮蓁脚步一顿,转过头,他眉梢拧着,盯着她继续道:“也没抱过,没亲过,连什么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闻言,阮蓁想起高一时班上的一个男生,长得老实巴交的,结果同时谈了好几个网恋对象,还被其中一个找到学校来。
而裴昼长得吧,用陶媛的话来说,天生一张浪子脸,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痞欲又玩世不恭的气质像是每个月交往的女朋友都不带重样的。
结果听他描述的,又像是纯情少年一样。
反差大得有点好笑,她抿紧嘴角,笑意还是从轻弯着的眼角散出来。
裴昼看她还在笑,一副不怎么走心的表情,眉拧得更深:“我说真的,没开玩笑。”
阮蓁眨了眨眼。
“你相信没啊?”他不依不饶地问,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看着她。
阮蓁对着他的眸光,有种她的看法对他挺重要的感觉,她点了下头:“我相信。”-
周六,五点半下课放学。
阮蓁收拾好书包,先回了一趟宿舍,她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小姨让她今晚回来就住家里,周一再去学校。
她走到上次裴昼停车的地下停车场。
裴昼下午的课都旷了,这会儿才过来,身上难得一见地穿了校服,肩膀上还挂着只黑色书包,散漫地倚靠在车前,低头玩着游戏,见她过来,一下把手机熄了屏,揣进兜里。
阮蓁对他道:“小姨租的房子在南荫路的新苑小区,她让我快到了时给她打电话,她再来小区门口接我们。”
裴昼给她拉车门的动作一顿,重新关上:“我们打车过去。”
他走到后车厢,拎出来两个袋子。
阮蓁看袋子就知道是水果和乐高玩具:“你怎么还买东西了啊?”
裴昼看了她一眼,勾唇反问:“谁第一次上门见长辈空着手的?”
阮蓁听到“上门”这个词,心里有种说不上来怪怪的感觉,更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突然改成打车啊?”
“我开车过去,看着不像个学生样。”裴昼向她解释。
阮蓁愣了下,边走边歪着头朝他看去,怪不得他今天穿了校服,还背起了书包呢。
裴昼被小姑娘几次三番看的,难得有了点不自在的感觉,他校服当初发下来就不知扔哪去了,这套还是找秦炎要来的。
稍短了点,穿着肯定有些奇怪。
“眼睛放前边,好好看路。”他眉心攒着,看着表情就有点凶。
“噢。”阮蓁乖巧地扭回头。
江珊接到电话后就出了门,她站在小区门口等着,看到一辆出租停过来,接着阮蓁和个男生从里面下来。
江珊很有些意外。
阮蓁说是同桌帮的忙,她想也没想地就觉得对方肯定是女生,再看从车里下来的少年,哪怕规整地穿着校服,都压不住眉眼里的锋锐野性。
江珊走了过去,看到他手里还拎着的东西:“哎你这孩子,本来请你吃饭就是为了感激你,做什么还买东西来,又让你破费了。”
裴昼回答得一本正经:“阿姨您不用客气,阮蓁在学习上辅导了我很多。”
阮蓁:“?”
他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番话的,明明在学校她就没见他学习过。
裴昼这副长相很惹女生喜欢,对季向航这样的小孩子来说则相反,五官太有攻击性,一点没有亲和力。
所以才进家门时,季向航看裴昼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喊人也喊得怯生生的。
直到裴昼拿出是个小男孩都会喜欢的乐高,季向航又迅速变脸,一口一个裴昼哥哥,叫得很是亲热……
阮蓁没玩过这个,也跟着他们俩一起拼。
江珊把最后把熬好的猪肚汤端出来,几人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虾仁豆腐,洋葱炒牛肉,还有一锅红枣猪肚汤。
“都是一些家常菜,你别嫌弃。”江珊笑着对裴昼道。
裴昼态度客气:“没有,菜很丰盛,都是我喜欢吃的。”
江珊改不了大人的通病,几句话谈到学习,她关心地问起裴昼:“我听说华菁每年重本率排在深市第一,学习压力会不会很大啊?”
阮蓁看向裴昼,就见上学期末考都直接翘了的人面不改色道:“还好。”
她肩膀抖了抖,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就怕脸上憋不住的笑被小姨看见。
裴昼:“……”
吃完了晚饭,阮蓁送裴昼出去,楼道外的天已经黑透,随着两人下楼的脚步声,一层层的感应灯渐次亮起。
走到一楼,迎面过来一对老夫妻,六十多岁的模样了,两人一起抬着台看着就很沉重的电视机,侧着身子,艰难又费力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走。
裴昼走过去,伸手托起电视底部。
“谢谢啊小伙子。”夫妻俩连忙感激道。
阮蓁听见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而她也看见了,感应灯昏黄的光线下,少年手臂上肌肉绷得很紧,青筋贲张隆起,默默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裴昼帮人把电视机抬到五楼,下来后,递给小姑娘一个比拳头还大,黄澄澄的丑橘:“非塞给我的,你吃吧。”
阮蓁剥掉皮,掰了片放进嘴巴里,汁水充盈清甜。
她转头,要分一半给裴昼:“很甜的啊,你真尝尝看吗?”
裴昼对水果并不感兴趣:“算了,刚搬了电视,现在我手上都是灰。”
没想到说完,一只纤白的手捏着橘子递到了他嘴边,他鼻尖掠过一阵甜蜜的清香。
阮蓁的想法其简单,他搬得那么累,掌心都红了,这个丑橘是人家感谢他的,她就想让也尝到。
然而等真递过去了,又感觉有点不妥。
喂吃的什么的,女生之间做没什么,男女生之间好像有点过于亲密了,而且裴昼似乎还有很严重的洁癖,开学第一天,她筷子没碰过的虾饺,他都要直接扔了。
她正要把手缩回,手腕倏地一下被牢牢又强势地握住。
少年掌心的皮肤很烫,望向她的眼眸漆黑发亮,映着她的影子,还沉淀着很浓烈的,让她不是很能看懂的情绪。
“既然主动朝我伸了手,就不要再缩回去。”
阮蓁还茫然中,他脖颈低了低,咬下她指尖捏着的橘瓣,薄唇蹭到了一秒或者两秒她的指腹。
那触感湿润,柔软又有些温热,她指尖麻麻的,像冬天被静电电到了一下——
第17章
阮蓁回到家, 季向航还在客厅拼乐高,江珊听到开门声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知道阮蓁是个懂事有分寸的孩子,但青春期嘛, 朝夕相处的同桌长着那么一副招女生喜欢的长相,难免怕她会分心。
江珊旁敲侧击和阮蓁谈了谈, 中心思想就是让她好好学习, 不要早恋。
阮蓁很心虚地答应了, 拎起沙发上的书包回到房间, 她拿出作业本, 对着题目发了会儿呆。
指尖那阵细密的触电感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失,那点温热濡湿的触感也还残留着皮肤上。
手机突然的振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阮蓁第一反应以为是裴昼发来的, 心莫名其妙地跳得一快, 拿起来看,是周柏琛发来的消息。
【蓁蓁,你跟裴昼在一起肯定会后悔的,他不会好好珍惜你的】
阮蓁垂着眼, 想了想回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从报道那天起, 周柏琛就跟她说裴昼有多坏, 可她越和裴昼相处,越觉得他不像是他说的那样。
不然今晚裴昼根本不会主动帮那对老夫妻把电视抬上楼。
第二天是周日,上周日下午没给秦捷补的课改到了今天早上, 裴昼早晨过来接她。
蛋挞今天也被他带过来了,大狗一见到阮蓁就像是被触发了兴奋模式, 围着她上蹿下跳,疯狂摇尾,还用爪子去扒拉她的腿。
阮蓁蹲下来摸它, 它直接扑到她怀里,脑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舌头都快舔到她脖子上去了。
裴昼双手抄着,眼皮跳了跳,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脚碰了下蛋挞:“有完没完啊。”
蛋挞停下动作,露出委屈的表情。
阮蓁立刻和它贴贴脸,蛋挞又开心起来。
她像上次那样,准备跟蛋挞一起坐后座,脚还没迈进去,裴昼挑了挑眉:“你把我当司机啊?”
阮蓁脚又往回一缩,裴昼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她坐进去,扭头看蛋挞,蛋挞也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两人跟隔着银河的牛郎织女似的。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毫不愧疚,拎起个袋子放阮蓁腿上,声音硬邦邦的:“别看了,快吃早餐。”
里面是附近面包店买的三明治,牛奶,还有一盒泡芙。
到了秦炎家,阮蓁给秦捷补习了两小时的数学,十一点多钟,秦炎妈妈从门外进来。
阮蓁回头,礼貌打招呼道:“阿姨好。”
秦母四十岁出头,妆容精致,保养得也很好,只眼角有很细微的一点皱纹,不仔细看也瞧不出,她这会儿才起床,赶在赴太太们的麻将局前来瞧一眼他们这边的情况。
秦母对阮蓁很和气,笑着问了几句秦捷的学习情况:“我们家小捷调皮得很,辛苦你费心了。”
阮蓁忙摇头:“不辛苦,小捷很乖,也很聪明。”
“就是!”秦捷骄傲地挺胸:“阮姐姐刚还夸我算术题写得又快,正确率又高呢。”
秦母笑得更开心。
秦炎扒在门口,见他妈心情不错的样子,一脸谄媚地走进去:“妈,今天我生日,晚上想约着朋友聚聚,您支援点呗,你看这么好的家教,还是我找着的呢。”
秦母从birkind的皮包里摸出张卡,拍在他伸过来的手心,又警告道:“玩归玩啊,不要惹事生非。”
“放心吧我的妈,我绝对遵纪守法!”
秦炎飞快溜走,立刻在微信里摇他那些狐朋狗友,边打着字边问:“昼哥,你今晚也把阮蓁叫上呗,他们听说你交了女朋友,都好奇得要命,想看看是什么绝世仙女终于把您拉进红尘里。”
“而且阮蓁成天埋头学习多枯燥无聊啊,带她出去玩玩,透透气嘛。”
裴昼听他前面说那一大段不为所动,听完最后那句,才抬了抬眼皮:“等下我问问她。”
等阮蓁上午的课补完,裴昼过去问她:“想去吗?”
拿着秦炎那么高的家教费,阮蓁其实一直不太好意思,正巧借着他过生日,能买份礼物给他。
“好啊。”她点头,小声问裴昼:“你知道秦炎喜欢什么吗,我不知道给他选什么礼物。”
裴昼眼梢挑了下,笑道:“我送了不就行了,咱们俩算一起的。”
“那不一样呀。”
在阮蓁的坚持下,中午裴昼陪着她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两人进到zippo的专卖店。
想到小姑娘给不是自己的异性买打火机,裴昼开始有点不爽,还有点嫉妒。
他扫了一圈柜台,试图阻止:“哎,要我说,你就去小卖部买个几块钱的打火机,礼轻情意重。”
这么不着边际的话换来小姑娘朝他瞪来一眼。
她瞪人时眼睛圆溜溜的,跟黑葡萄似的,凶没怎么感觉到,倒是真的可爱。
裴昼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神情都是愉悦的。
阮蓁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你笑什么呀?”
裴昼煞有介事道:“这你第一次冲我发脾气,挺好的,以后继续。”
阮蓁:“?”
这人什么毛病啊?
阮蓁挑了两款打火机,一款暮光黑的,一款星辰蓝的,付钱后让店员帮忙装好。
裴昼拧了拧眉,那种嫉妒不爽的情绪又上来了,送一个打火机还不够,还得送两个,秦炎他用得过来吗?
阮蓁从店员手里接过两个纸袋,将其中一个朝裴昼伸去:“这个送给你。”
她冲他仰起脸,浓长的黑睫眨了眨,乌黑圆润的眼眸望着他,两颊边露出浅浅梨涡:“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想谢谢你。”
“……”
裴昼拧着的眉舒展开,往小姑娘拎着的两个袋子里瞄了瞄,小心眼地提出要求:“我要那个星辰蓝的。”
回到秦家,阮蓁也把另一份礼物拿给秦炎。
“阮蓁你太客气了。”秦炎收下,在裴昼一句“你不拆开看看”的提醒之后,伸手把盒子从纸袋里拿出来:“这打火机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啊。”
话音刚落,“咔嚓——”,打火机机壳弹开的声音从裴昼拇指间传出,反复几次,也不打火点烟。
秦炎和阮蓁视线都看过去。
也没人问他,裴昼自顾自开口道:“她也送我了一个。”
顿了顿,他扬了扬眉,炫耀得意的语气补充:“噢对了,我的比你的这款贵十块。”
秦炎:“……”
阮蓁:“……”
晚上六点半,阮蓁跟着裴昼和秦炎去了他定的会所包间,门口就竖着个生日快乐的大立牌。
秦炎刚推开了门,狂欢的嬉闹声顿时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几个沙发上坐满了人,都是差不多年纪的男女,玩玩闹闹的,开心全写在了脸上。
在唱《无赖》的男生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正唱道:“为何还喜欢我,我这种无赖,是话你蠢,还是很伟大……”
见到他们几个进来,连忙把歌暂停了。其他人先后也看了过去,眼神都在打量着阮蓁。
眼前的女生无疑是非常漂亮的,说句神仙颜值都不为过。
但看着就是那种乖乖的好学生啊,扎着个低马尾,穿着牛仔裤和米白色的牛角扣外套,来这种地方竟然还背着个书包。
在场的人纷纷扬起手,同裴昼和秦炎打招呼,裴昼点了个头,带着阮蓁找到个最旁边没人的沙发坐下。
他视线在茶几上一圈酒水上打了个转,挑出唯一一罐荔枝气泡水,食指勾着拉开拉环,递给阮蓁:“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阮蓁看了看,这儿的娱乐设施很多,唱K的,保龄球,桌牌,台球,还有全息投影的vr赛车。
她喝了口荔枝汽水,有点不好意思道:“这些我都不会。”
裴昼不以为意地笑了声:“我都会,你有什么感兴趣的,我教你。”
阮蓁想了下,想玩保龄球。她走过去,被裴昼传授了打保龄球的技巧,跟他一起玩了半个多小时。
在场其他人就看着从前轻而易举用打出全中的人,今天技术突然变得奇差,一球扔过去,瓶子只歪倒一两个。
许光耀踢了踢秦炎:“怎么回事啊,阿昼真动心了啊?”
秦炎眼神茫然:“我唔知啊。”
一开始秦炎倒是挺确定的,觉得裴昼就是因为周柏琛或者那个打赌才追的阮蓁,但最近看着两人的相处,他不禁开始动摇。
那不成昼哥是追着追着,真喜欢上了阮蓁?-
阮蓁悟性高,再加上新手的一点运气,最后一次扔的球把所有瓶子都击倒了。
她眼睛又弯又亮:“这就是你刚才说的srike吧?”
“嗯。”裴昼唇角弯了下,不吝啬夸奖道:“你挺厉害的啊。”
他问她还有没有其他想玩的,阮蓁打了这么久保龄球有点累了,何况他那么多朋友在呢,她也不想一直缠着他。
“我去坐着休息一会儿,你跟你的这些朋友玩吧。”
她坐到刚才那个空沙发,拿起那罐荔枝饮料继续喝,身边座位往下一塌,多了个女生。
对方打扮得俏皮,短裙搭配着长皮靴,一头长卷发,斜刘海用个钻石的hello Kiy发卡别着,手里拿着瓶果酒,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阮蓁和她对视上,先开口:“你好。”
对方眨了眨眼:“你真是裴昼的女朋友啊?”
阮蓁轻轻嗯了一声。
“牛逼!”女生满脸钦佩,向她比了个大拇指,又想起来自我介绍一番:“对了,我叫许知微,是许光耀……”
“就那边那个,戴个耳钉,在跟一左一右两女生玩骰子,笑得一脸浪荡——”她朝着另个沙发一指:“的那人的妹妹。”
“噢,我叫阮蓁。”
许知薇是个很自来熟的性格,彼此知道名字就觉得算是相互认识了,她很有八卦欲地问阮蓁:“你是怎么拿下裴昼的呀?”
阮蓁没法说出他们在一起的真实原因,只能含糊其辞道:“就、就是我跟他表了个白,我们就在一起了。”
许知薇一瞬间脑子里塞满大写加粗的问号加感叹号,裴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追了?
“我跟你说,裴昼可太受欢迎了,就算他谈了女朋友,我敢保证有些女生还是会往他身上贴。”许知薇好心提醒她:“所以你一定要看好他,免得给别的小妖精可趁之机。”
两人正说着,就有个漂染了蓝色头发,露着截细腰的女生拿着支台球杆走到裴昼跟前,直接挨着他坐下,那身体歪得,都快要贴到裴昼身上了。
“我去!你这个正牌女友还好好在这儿呢,宋筱筱是眼瞎了嘛,还跑去勾搭裴昼?”许知微很讲义气,噌的一下起身:“走,我带你过去显示一下存在感。”
阮蓁立马抓住她的手,有些尴尬道:“不用了,人家也许就是坐一块说说话。”
就算真有别的意思,阮蓁也不觉得自己有管的必要,如果裴昼喜欢了这个女生,那他和她这段奇怪的恋爱关系结束了就是。
许知薇看她一脸的淡定从容,佩服得简直不能用言语形容了,她这回竖起两个大拇指:“你可真有大将之风。”
阮蓁:“……”
从阮蓁进来起,宋筱筱就不服气了,这姑娘漂亮是漂亮吧,可性格一看就太寡淡了,凭什么就能成为裴昼的女朋友?
再说了,她很有自信,觉得自己长得也一点不差。
宋筱筱拿着台球杆坐到裴昼跟前,很娇很软的声音:“裴昼哥,你打台球这么厉害,教教我呗。”
裴昼嘴里叼着根别人给的烟,一直没点,他拿下来,偏头睨她一眼,嗤笑了声:“你觉得我有这么好的耐心?”
“那你刚还教那个谁打了半小时的保龄球呢。”宋筱筱撅嘴反驳。
红蓝交错的灯光晃过来,少年那张棱角分明的五官被照得更清晰,也更显帅气逼人。
似觉好笑,他弯唇哼笑了声,说的话直截了当,一点不近人情 :“她是我女朋友,你是我谁?”
宋筱筱被气走了。
“咱昼哥都有女朋友了,宋大小姐还死心啊,真够一往情深的。”
“不过昼哥你女朋友是真稳得住啊,也太放心你了。要换作别的女生,看到宋筱筱贴你这么近,肯定醋坛子都打翻了,早就迫不及待来宣誓主权了哈哈哈哈。”
说这话的男生全然没察觉裴昼冷下来的神色,甩出七张连顺,手里就剩最后一张了,得意洋洋道:“插底了啊。”
裴昼扔出一对大小王,声音冷淡:“炸了。”
男生一脸懵:“不是昼哥,咱两不是一对的吗?”
裴昼打完这局就没玩了,他把那根烟点了,侧着头,漆黑瞳仁看向另一边沙发。
小姑娘跟许光耀他妹聊得还挺投缘的,两人还加了微信。
许知薇被叫去唱歌,她手不知怎么回事,好像不太舒服,用另只手不停揉着。
裴昼把第三根没抽完的烟按进烟灰缸,又坐了三秒,还是直起身朝她走过去。
算了,和她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她不喜欢他,他本来就心知肚明,怎么可能指望她多在意有没有别的女生和他搭讪?
阮蓁正揉着手腕,眼前落下一道颀长的阴影,她抬起头,看见裴昼立在她面前。
他低着脖颈看她,锋利的下颌线微微敛着,声音被烟染得低哑:“你手怎么了?”
“之前手摔伤了,落下了病根,一到快要下雨的天气手腕就会有些疼。”
她说完,裴昼撂下一句“等我会儿”,就又走了。
没过几分钟,他就回来了,在她对面坐下,手里还多出条热气腾腾的毛巾:“左手给我。”
阮蓁不解地眨了眨眼,还是朝他伸出手,裴昼把毛巾在她手掌缠绕了几圈,又用手给她紧紧握住,淡声道:“用热毛巾敷一下会好点。”
阮蓁:“谢谢,我自己就来就好了。”
裴昼唇角绷着,没说话,握着的手也没松开。
他的大掌隔着这块热毛巾将她的手握住,氤氲的热汽渗进她手心的皮肤下,将骨头里沁出的那一丝丝疼痛慢慢驱散——
第18章
玩到九点多, 场子里的热闹还持续着,裴昼带着阮蓁最先离开。
坐上车,她提醒他:“蛋挞还在秦炎家里。”
裴昼骨节修长的大手搭在方向盘上, 发动汽车:“我先送你回家,再去接它。”
“它为什么叫蛋挞呀, 是因为你很喜欢吃蛋挞嘛?”
裴昼偏头看了她一眼, 收着情绪, 声音淡淡道:“不是。”
阮蓁轻轻“噢”了声, 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感觉到他心情好像变得不好,可不知道原因,试图挑起的话题也不太成功。
她索性闭嘴安静些, 别吵得他更心烦。
一路谁都没在说话。
车停在楼栋门口, 阮蓁才要道别,裴昼突然又开了口:“手去医院看过没?”
“看过的,没什么效果。”她如实道。
裴昼点了点头,深邃锋利的眉眼被车厢昏暗的光线笼得有些模糊, 他声线平直道:“上去吧, 明天早上六点五十, 我来接你。”
阮蓁本想说不用麻烦他,她自己搭个公交就能去学校,但隐约预感着自己要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可能会惹得他更不高兴。
“那我走了,再见。”她拉开车门, 下车。
才回到家外边就开始下雨,外面北风刮得呼呼响,空气里多了几分冷瑟。
季向航洗完澡, 抱着本书跑进来,钻进温暖的被子里,江珊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他和阮蓁住一屋,睡上下床。
“妈妈今天给我买了哈利波特第二本,姐姐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好。”阮蓁答应完,先去把窗户给关上了,想起裴昼今天夹克里就穿着件单薄的短袖,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明天要降温了,你多穿点,别感冒了】
楼底下,裴昼的车还没走,他给许光曜拨去了通电话。
一接通,哄闹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先传出来,接着才是许光曜的声音:“喂,阿昼,你等会儿啊,我出去接。”
过了会儿,耳边安静多了,许光曜问:“找我什么事啊?”
“我记得你有个表叔公,好像是中医针灸方面的专家,你把他诊所地址给我一下。”
“我那表叔公早不开诊所了,他啊,先前好心给人免费看,结果遇上个碰瓷的,天天来闹事,还把他诊所给砸了,老爷子彻底寒了心,干脆把诊所一关,一个人郊区的房子,天天种菜钓鱼。”
“诶,你怎么突然要找他,你哪儿不舒服要针灸啊?”
“不是我,替人问的。”裴昼顿了下,又道:“那你把你表叔公家的地址发我一下。”
“行,我一会儿发。”许光曜提前跟他打个预防针,“不过老爷子脾气古怪得很,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很难说动他。”
挂了电话,裴昼看见手机多出条新的消息:【明天要降温了,你多穿点,别感冒了】
裴昼垂眸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会儿,抬起手指回了个好。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周,昨晚的那场雨半夜就停了,地面湿漉漉的一片,银杏树秃得只剩几片残叶,天色还很黑,小区里的路灯还都开着,发出不算太亮的朦胧光线。
一踏出楼栋,阮蓁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袭来的寒意,她穿了加厚的毛衣还是冷,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冰凉的温度。
也没冷多久,裴昼已经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没等她说话,裴昼把身上黑色冲锋衣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里面不再是常年穿着的短袖,变成了件灰色的卫衣。
阮蓁还疑惑地愣着,他冲她扬了扬下巴,跟领导汇报似的语气:“多穿了啊。”
她这才想起昨晚给他发去的那条短信,他回了个好字,真的就听进去,照做了。
阮蓁忽然有种他比季向航还听话的感觉。
裴昼又给她带了早餐,拎着递给她。
阮蓁接过先放到腿上搁这,她悄悄从校服外套的兜里摸出枚硬币,用右手虎口偷偷夹住。
她转头看向裴昼,左手在他眼前晃了一圈:“你看清楚啊,我这只手里什么都没有。”
裴昼黑眸看着她。
阮蓁把左手平摊着,右手迅速在掌心一扫而过,然后左手握成拳,冲他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你猜现在里面有什么?”
“一枚硬币。”裴昼说:“我看见你右手藏着的硬币了。”
阮蓁:“……”
她沮丧地咬住唇,她昨晚还练了好久呢,还以为能万无一失呢。
裴昼挑了下眉问:“为什么给我表演魔术?”
小姑娘老实巴交地交代:“我看你昨晚好像有点不开心,又感觉你的不开心一般都会持续好久,我就找小航学了这个魔术,想让你今天心情能好一点。”
然而还是被她搞砸了。
耳边响起一声笑,低低沉沉的,透出愉悦,阮蓁看向他,少年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眼里漫开笑意。
“心情不止好了一点,”他说:“好了很多。”
阮蓁:“?”
这是被她蠢笑了吗?
等把车开到了学校旁的停车场,裴昼道:“我今天有点事,不去学校了。”
阮蓁解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思忖了下,还是没问具体是什么事,怕涉及到他不愿意说的隐私。
这一整天裴昼都没来,第二天,第三天依然如此,早自习下了之后,陶媛转过身,问她一道物理题,阮蓁拿出草稿纸,边写边给她讲。
她讲得很细致,陶媛听完露出恍然的表情,又看向她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顺嘴问道:“裴昼这几天怎么没来学校啊?他干嘛去了啊?”
阮蓁摇摇头:“我不知道。”
蒋依蓓去教室后面接水,正好听到,嘲讽地一笑:“你这谈的什么恋爱啊,连男朋友好几天不来学校都不知道,看来裴昼也把你多放在心上嘛。”
陶媛和她呛回去:“有病吧你,我和蓁蓁又没和你说话。”
蒋依蓓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昂地走了。
裴昼一连好几天没来,阮蓁说实话还是有些担心的,怕他自己或者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纠结了会儿,她拿出手机,给裴昼发去一条微信:【你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吗?】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时,手机才在桌洞里响了声。
英语老师老师正对着pp在讲这个单元的语法点,底下同学都拿笔刷刷抄着。
阮蓁故意手肘一歪,将自己桌上的涂改液碰到地上,然后趁着蹲下去捡的功夫,紧张从桌洞摸出手机,解锁去看。
结果就简单两个字。
【还没】-
许光曜说得一点不假,老爷子脾气又硬又犟,裴昼连着去找了他四天,早上老爷子种花时他帮忙浇水,下午老爷子钓完鱼他帮忙提桶。
老爷子还是顽固得很,丝毫不松口。
第五天天没亮,裴昼开着车往郊区行驶,赶在老头子六点半晨练之前到他住的那个小院。
月亮还半挂在天上,裴昼坐在院子里的小木板凳上等着,清晨一片寂静中,房子里突然传出“咚”的一声闷响,似是什么重物落地,后又没声了。
裴昼绕到另一侧窗户边去看,只见老爷子直挺挺地晕倒在了茶几旁。
裴昼当机立断,找了块砖头,几下把窗户砸破,进去背起老爷子,一脚油门踩去附近的医院。
检查出来是低血糖,问题虽不大,但要是一直晕倒没人管,那就很严重了。
中午时,老爷子在病床上醒来,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态度终于有所松动:“我倒是愿意给你朋友治治,但我好几年没给人扎针了,就怕是手法生疏了。”
裴昼不假思索道:“您做这一行四五十年了,没人比您更专业,您先拿我的手扎着练,一定能找回手感。”
周六中午的午自习,阮蓁写了半个多小时作业,趴在课桌上午睡,半睡不醒之间,身旁响起椅子轻轻拉开的声音。
她睁开了眼,歪过头看去,消失了快一个星期的人终于出现了。
心里冒出一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惊喜,阮蓁坐直起身子,压着嗓音很小声地问:“你事情都处理好了呀?”
裴昼看着她睁得大大的,弥漫着层水汽的眸子,低笑着嗯了一声,又道:“今天放学,我带你去看手上的伤。”
阮蓁脑子还没彻底清醒,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的眼神疑惑明显。
好几天舔着脸在老爷子跟前任劳任怨的事只字不提,他只轻巧地说了句:“我碰巧认识了个针灸方面很厉害的中医,带你去看看。”
放学后,两人在食堂吃了晚饭,再开车过去,到那边已经是七点多钟了。
老中医年近耄耋,头发尽数都花白了,看着却还精神矍铄的,他把针灸收纳包在桌上摊开,长长的一条,里面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针让阮蓁看着不由心慌发怵。
她鼓起勇气,伸出左手时还是抖了抖。
“害怕就别看。”
一只温暖的大掌轻轻把她脑袋掰了过来,嗓音低磁温柔,带着安抚和哄:“不会很疼的。”
老中医说了几个阮蓁从前都没听说过的穴位,便依次把针刺进去,确实没有很剧烈的疼痛感,就像被虫子咬了一口,随后是又酸又胀的感觉。
整个进针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阮蓁左手像刺猬一样,被扎密密麻麻的。
完事后老中医一一取下针:“一星期来一次,差不多两个月,你阴雨天手疼的毛病就能好。”
阮蓁眼眸浮现欣喜:“真是谢谢您了,请问针灸一次多少钱啊?”
老中医摆摆手:“就扎几针的事,不用给钱了,前几天我晕倒,要不是你男朋友及时送我取医院,我这条老命都没啦。”
裴昼趁着这个机会道:“麻烦您顺便帮她看看,她一来例假都疼得特别难受。”
阮蓁脸颊一热,抬头愣愣又惊讶地看向裴昼。
裴昼抬了抬下巴:“来都来了,顺便看看呗。”
阮蓁:“?”
这是旅游吗,还来都来了?
裴昼:“你上次来例假时脸比纸都白,还浑身冒冷汗,我坐你旁边,说实话你这样子看着挺吓人的,随时都像要倒在我跟前。”
老中医道:“来小姑娘,手再伸过来给我看看。”
老中医号完脉,又让她张嘴伸舌头,然后还问了些她些周期稳不稳乱,量多量少,甚至是有没有血块的问题。
裴昼听到这儿,掩饰性地拿出手机看,阮蓁脸红耳赤地一一回答了,老中医诊断道:“你这是体虚宫寒又气血不足导致的,我给你开副中药,你照着喝半个月先调理着看看。”
他去写了副药方,递过来时,阮蓁要去接,结果被一旁的裴昼抢先拿了过来,他折了折,塞进外套口袋里。
阮蓁:“?”
裴昼对上她不解的目光,挑了挑眉,理直气壮的语气反问:“你住宿舍能煮药?不如给我,我来煮。”
他跟老爷子说了声谢谢,拎上她的书包走了。
阮蓁跟着出去,等他要发车时,突然想起来:“我水杯好像忘了拿。”
“我过去拿。”裴昼就要下车,阮蓁先一步推开车门:“我去吧,很快回来,你等我一下。”
她敲了敲门,老中医来开了门,手里拿着她的粉色水杯:“是落下这个了吧。”
“是。”阮蓁接了过来:“老爷爷,我看到裴昼,就是跟我一起来的男生,他手背上有好多小针孔,还淤青了,跟我针灸完一样,他也是手受伤了吗?”
“啊,那倒没。”老中医把前些天怎么来求他的事说了:“我啊,本来都只想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他这星期天天一大早过来,非托我替你针灸,我先前没答应,他在我这儿一耗耗一天,别看那张脸冷冷的,干活爽利得很,又是给我浇水,又是钓完鱼帮我提桶。”
“前两天我晕倒,也是他把我送去的医院,我再不答应那不就是忘恩负义了,不过我好几年没给人扎针了,怕手法生疏了,他就让我拿他的手练练,我扎少了他还不乐意,非让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再给你扎。”
老中医哎哟一声,懊悔地拍了拍头:“他说了让我保密的,年纪大了,脑子就是不记事了。”
裴昼见阮蓁拿个水杯半天也没回来,不放心地要去找人,刚下车走了没几步,小姑娘从院子里出来,抬着手不停地揉眼眶。
他加快步伐,长腿几迈走了过去:“眼睛里进东西了?别用手揉,我给你吹吹。”
院子门口的两边柱子嵌着盏圆圆的灯,照亮他深邃冷硬的五官轮廓,和看着她时,漆黑眼眸里货真价实的关切和温柔。
深秋的寒风从耳边呼啸着过去,像这种没有高楼大厦的郊区,晚上温度更低,阮蓁却一点没有冷的感觉。
相反,她四肢百骸都是暖的。
感动又不止是感动的情绪在心里汹涌而来,她不知怎么疏解。
对着他漆黑发亮的瞳孔,阮蓁像是被什么蛊惑,她伸手抱住了他。
裴昼人霎时僵住。
像在做梦,可那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馨香都比梦里真实一千一万倍。
他不敢轻举妄动,怕惊醒了这场梦,可到底抵不过担心,他哑着声问:“怎么了?”
阮蓁从恍惚中回过神,连忙把抱着他的手松开,抬起的眸子覆着层湿润的红:“老中医说这些天你天天来找他,拜托他给我治疗,还让他一直在你手上扎。”
裴昼拧了拧眉,服了,说好的保密,这老爷子嘴怎么一点不严。
“就扎几针,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十七岁都不到,总不能让你疼一辈子吧。”
阮蓁长睫抖了抖,很困惑不解地看着他,他们俩这种假模假样的恋爱关系,也值得他付出这么多吗?
头顶一道不满,还含着些谴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阮蓁,你够双标的啊,之前不让我抱你,今晚倒是主动抱起我来了?”
阮蓁被他说得耳根通红,羞愧不已,像犯了错小孩子,她头埋得低低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道歉不是光嘴上说句对不起就够的,要用实际行动来弥补对方,知道没?”
他说得很有道理,阮蓁虚心又诚恳地向他请教:“那我要怎么弥补你呀?”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她被拽进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裴昼紧紧抱住了她。
他双臂紧箍着她,脖颈低着,埋在她脖颈间:“得让我抱回来,才公平。”
少年灼热的鼻息不断打在她脖颈上,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小声和他争辩:“我没抱这么久啊。”
也没抱这么紧,他像是要把她镂进他身体里一样。
热烫的呼吸,随着他低哑,带着沉沉笑的嗓音一同落下,似要洇进她皮肤里。
“哦,这是利息。”——
第19章
阮蓁觉得他收的分明是“高利贷”, 他比她抱的时间要长得多的多。
直到老爷子出来锁院子的门,没戴老花眼镜,他只模糊看到两道人影, 看不清两人正在做什么,奇怪道:“哟, 你们还不走呢?”
阮蓁身体一僵, 越发羞得满脸通红, 心脏砰砰直跳, 紧张得不行, 生怕被瞧出了端倪。
裴昼这才松开了紧紧箍着她的双臂,他没一点害臊的,还悠哉悠哉地笑着回了句:“我们这就走。”
“……”
回去的那一路, 阮蓁一直偏头看着窗户, 总感觉脖子那一块儿被他呼吸拂过的肌肤特别烫。
过了个周日,周一一早上,阮蓁很早就来了教室,上周六她有本语文的练习册忘了带回去, 特意早点来补。
班上这会儿就来了两人, 一个是负责开门的男生, 另个就是懒懒靠在椅子里玩手机,哈欠打个不停的裴昼。
阮蓁走过去,搁下书包, 倍感稀奇地问:“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裴昼眼皮下泛着浅浅乌青,神色也透着几分没睡好的困倦, 他手伸进桌洞里,捞出个保温壶,拧开后放她桌上, 氤氲的白汽伴随着苦涩的气温扑面而来。
随后冲她扬了扬眉:“来监督你喝药。”
阮蓁目瞪口呆,没想到他执行力有这么迅速,她从小就讨厌苦的东西,连板蓝根都很不喜欢喝。
她小时候做过最不听话的事,就是到学校之后偷偷把妈妈给她冲泡的板蓝根倒进厕所里。
眼下这中药跟墨水一样乌漆麻黑,光闻着就有很浓烈的苦味,阮蓁浑身上下都写满抗拒。
可毕竟也是裴昼的一番心意,不好辜负了……
心里的两个小人打了一架,最终她咬了咬牙,心一横,眼一闭,屏住呼吸,仰起脖子,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咕噜咕噜全部喝完了。
才一睁眼,一根棒棒糖被塞进了她嘴里,舌尖漫开的苦味被甜甜的草莓味压下去一点。
可还是好苦的!
阮蓁皱着小脸,和裴昼小声沟通:“你别让阿姨一大早给我煮中药了,很麻烦阿姨的,而且你天天还得把保温瓶带来带去的,也很麻烦。”
“阿姨煮的?”裴昼眉梢疑惑挑了挑。
阮蓁歪头看着他:“不是吗?”
听秦炎说裴昼虽然一个人住,但有阿姨来做饭打扫,她理所当然地就认为是他把一切交给阿姨,让阿姨去买回各种中药,也是让阿姨一大早煮的。
裴昼嗯了声,没过多解释。
阮蓁试图和他打商量:“要不你还是把那药方给我吧,等寒假我回家了,可以自己煮来喝的。”
反正到时候喝不喝他就不知道了。
小姑娘眼巴巴看着他,那点心思昭然若揭,裴昼慢腾腾笑了声:“那不行呢。”
阮蓁:“?”
他看着小姑娘皱得更深,还写满莫名其妙的小脸,随口扯了个理由:“看你喝中药跟看川剧变脸似的,挺好玩的,为了我每天能看到这幕,这点麻烦算不了什么。”
阮蓁:“ ……”
裴昼说到做到,为了能看到她喝中药时的搞笑样子,坚持不懈每天一大早给她带煮好的中药来。
阮蓁不是很能理解他这种恶趣味,但有一说一,效果还是有的,喝完了半个月的中药,隔几天她来例假真就没那么疼了。
她手的情况也在每周一次,连续两个月的针灸后逐渐好转,再到下雨天时她手关节不会隐隐作痛了。
小姨和季朝伟官司开了几次庭,终于打完,小航被判给了小姨,小姨还分到了一笔钱,能让她在深市买套二手的小房子,余钱她打算开个花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一学期也即将结束,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这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组织1班和7班打场篮球比赛。7班的男生没忘之前那次打篮球时在场上被裴昼血虐,还都心有余悸着。
“要不我们别按班分,抽签分队吧。”7班一男生提议。
1班男生又不乐意了:“搞那么麻烦干嘛,直接打呗,就一节课,时间都被你们磨叽完了。”
最后是裴昼开口,让秦炎和另个打得好的去7班,再让7班换两个人过到他们这边,这才没了异议。
大家摩拳擦掌,做着热身运动。
裴昼走到阮蓁跟前,把脱下的冲锋衣朝她递去:“帮我拿一下。”
他唇角扬着笑,模样肆意又张扬:“等会儿看我嬴。”
很多道视线看过来,还有几声喔喔的起哄,来自以秦炎带头的几个男生,被裴昼轻飘飘睇去一眼,又马上噤声。
阮蓁脸颊红了下,伸手乖乖地接过,她抱着满是他身上气息的外套:“我等下要回教室,帮英语老师改上午的测试卷。”
裴昼嘴角往下一压,不满地眯了眯眼:“你又不是英语课代表,英语老师怎么总找你干活?”
“课代表今天不是请假没来嘛。”阮蓁看着他不太高兴的神色,她眨了眨眼,声音温软:“你好好打,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赢。”
秦炎和一众男生眼睁睁看着他们昼哥前几秒还一脸不爽皱着眉,三言两语就被哄得眉头舒展,真他妈神奇。
陶媛很想看裴昼打球,但出于义气,她还是选择回教室帮阮蓁一起改卷子。
她转过椅子,和阮蓁共用一张桌子,一起写卷子。
“蓁蓁,你放寒假哪几天走亲戚啊?我们约着出去看电影逛商场吧。”
“我寒假不在这边,”阮蓁垂着眼在试卷右上角快速写了个分数:“我要回老家。”
“你老家哪儿啊?离深市远不远啊?”
“宜市的,还挺远的,坐高铁要八个多小时。”
陶媛只得遗憾地打消了寒假去老家找她玩的念头。
直到下课铃响,两人才把卷子改完,阮蓁把分数一个个登在成绩表上。
其他同学陆续回班,直到旁边的椅子发出挪动的声响,她停下笔,转过头。
裴昼身上只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黑发微湿,额头和脖颈都挂着汗,骨节清晰的手指抓着瓶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阮蓁拿出包手帕纸,抽出一张递给他:“打赢了吗?”
裴昼从她指尖接过淡淡清香的纸巾,从鼻腔哼出一声,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上是少年人藏不住,也不屑于藏的轻狂和得意:“我还有不嬴的时候?”
话说得嚣张极了,但他确实也有这份嚣张的资本。
“这儿。”阮蓁指了指脖子左侧:“有点纸屑。”
裴昼抬手蹭了蹭:“还有么?”
“没呢。”
阮蓁见他几次都没蹭掉,干脆伸手去给他弄,她指腹碰到他脖颈发烫的皮肤,还有肌肤之下,微微鼓起跳动的青色颈动脉。
她感觉手像是被电到了一下,心跳倏地加快,连忙缩回了手,一抹红从脸颊爬到耳后根。
余光看到少年肩膀克制不住地抖动,狭长黑眸里全是笑。
阮蓁这才意识到他刚就是故意捉弄她,没再理他,埋头继续登成绩。
手肘被人拿着笔轻轻戳了几下。
“我就开个玩笑,生气了啊?”
其实这么点小事根本不至于生气,可不知怎么,对着裴昼,阮蓁就变得有点会使小性子了。
她抱着登完分的一沓试卷站起身,鼓着脸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没、生、气。”
裴昼:“……”
阮蓁走到办公室,把卷子和登分表放到英语老师桌上,趁着还有几分钟,又去了趟厕所。
隔间之外,不知道哪个班的几个女生在洗手聊天。
“不都说裴昼就是跟阮蓁玩玩而已吗,怎么两人还在谈啊?”
“我猜就是这个寒假,他们大概率会分。”
“我觉得也是,每次寒暑假裴昼不都是世界各地的潜水蹦极滑雪么,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不见面,等到开学裴昼肯定把她忘干净了。”
“其实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就那样吧,她一点也不会打扮,天天就穿着校服,扎个马尾,裴昼看久了不腻吗?”
“裴昼跟阮蓁谈恋爱不就是为了气周柏琛,你们没看到下午在体育场里,裴昼把外套给阮蓁拿着时,周柏琛的脸色有多难看吗。”
阮蓁冲完水推开门出去,走到水池边,一脸平静甚至是礼貌道:“你们要是洗完了,麻烦让让好吗?”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尴尬地快步离开了。
期末一考完试,阮蓁就要回宜市,临近春运,再晚很可能就买不到票了。
一大早,江珊带着季向航送她到高铁站。
江珊太清楚她奶奶那一家人都什么德性,临走前又担心起来:“要不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过年一样的。”
阮蓁摇了摇头:“除夕要给我爸爸妈妈扫墓啊。”
八个多小时的路程,到那边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了,出口处很多朝她招手的摩的和私家黑车。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安全起见,阮蓁选择拖着行李箱走了段距离,搭上辆公交。
晚上七点半,她到了一栋老旧筒子楼楼下,一个人提着行李箱爬上六楼,从书包里翻出钥匙开门。
屋里的人刚吃完晚饭,叔叔正把碗盘端到厨房去洗,堂弟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奶奶坐一旁织毛线,婶婶不在,应该是出去打麻将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几人都朝她看来,阮蓁喊了人,堂弟没什么反应,继续玩游戏,奶奶继续织毛衣。
唯有叔叔表现得稍微热情点:“蓁蓁回来了啊,晚饭吃了没,我去给你再炒几个菜。”
“叔叔,我在外边吃了些,不用麻烦了。”
阮蓁把行李拉进朝北的小房间,去深市之前她就是和奶奶共住这间。
她从书包里拿出在公交站旁的小报亭买的,一个看就干巴不好吃的面包,边吃边给姨妈发去报平安的微信。
搁下手机没几秒,又拿起,思索着给裴昼发去一条。
酒吧内,热闹永不休止。
刺眼的镭射灯,缭绕不断的烟雾,震耳欲聋的鼓点声,还有池子里群魔乱舞的一群人,共同构成又一个狂欢的夜晚。
裴昼和秦炎还有另几个男生坐卡座里喝酒打牌。
“昼哥您这次是去沙漠摩托越野,还是高山滑雪啊?”问话的男生神色充满羡慕和钦佩。
羡慕的是裴昼有钱,世界各地,天上海里,只要想去就没有去不成的。
钦佩的是他还真敢,明明大家都只有一条命,他玩起来是真生死看淡,要刺激不要命。
裴昼随手地扔出一张k,神色懒怠,模样倦倦:“还没想好。”
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
阮蓁发他的,难得一见的长长一大段:【我到家啦,听说你放假喜欢去玩一些极限运动,还是要小心点,做好安全防范。然后最好也少抽点烟,少喝点酒,这两样对身体都很不好的,也别总熬夜,早点睡觉,祝你寒假过得开心~】
裴昼反复看了几遍,唇角勾了下,这才总算提起点精神。
旁边一男生朝他递来烟,态度殷切:“昼哥,来一根。”
裴昼拿着手机在他跟前一晃,得意又炫耀地扬了扬眉:“看见没,我女朋友刚还说让我少抽点烟。”
男生看他这不嫌唠叨还挺高兴的样儿,很有眼力见地附和:“嫂子还挺关心您的。”
裴昼心情好起来,低头回复着小姑娘,偏就有个不长眼的男生,冲他一脸贼兮兮的笑:“昼哥,是不是像嫂子这种,长得越纯越乖的,玩起来就越带劲啊?她在床上放得开吗?”
裴昼朝他勾了勾手指。
男生以为他是要分享什么私密话题,立马屁颠颠凑过去。
这种事也是常有的,兄弟几个讨论谁谁女朋友身材更好,胸更大,甚至还有更没下限的问题。
下一秒,男生头发被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抓着,猛地往茶几上重重一磕,彭的一声闷响。
少年瞳孔泛着冷锐,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笑得阴鸷邪佞,薄唇吐出一个字,就用力按着他脑袋往茶几上重重一磕。
“这、样、玩。”
“带、劲、吗?”
在场人其他人都看呆了眼,等反应过来,也只有秦炎敢过去拉裴昼:“昼哥消消气,他就是一时嘴贱。”
裴昼松手,甩开了那男生。
也没玩的兴致了,他起身就走,秦炎也跟着一起离开。
夜风寒冷,刀子似的往脸上刮,裴昼站在街边,等着叫的车来,习惯性地在心情不爽的时候摸出烟来,摁着打火机刚点着,又想起小姑娘刚发来的信息。
随即走到垃圾桶边,按灭扔了。
秦炎想着刚那情形,十分已经确定了八分:“昼哥,你真的喜欢阮蓁啊?”
路灯快要坏了,有气无力地发着一点幽光,秦炎看不清裴昼脸上的表情,只见他低垂下头,笑出一声。
“不然呢。”
尔后朝他睨去一眼:“别让她知道。”-
除夕早上,阮蓁跟着奶奶,叔叔伯伯几家人去父母上坟。
一到墓前,奶奶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阮蓁的爸爸是她几个儿子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在那个本科率很低的年代考取了所名牌大学,又在大城市有份体面的好工作,对她也最是孝顺。
唯一一次忤逆奶奶,就是为了娶了阮蓁的妈妈,拒绝公司大领导的女儿几次三番的示好,奶奶一直怪阮蓁的妈妈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后来阮蓁的爸爸去接下班的妈妈回家的路上,和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撞上。
奶奶不去怨那个醉酒行驶的司机,一直怪是阮蓁的妈妈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阮蓁把纸钱烧完,又把她这学期的成绩单,也烧了进去。
最后在墓碑前磕头,她心里和他们说:“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扫完墓,一大家子去叔叔家过除夕。
起得太早,奶奶下午回房间补觉,伯伯叔叔在客厅里闲聊,堂哥堂弟嗑着瓜子玩手机,阮蓁和婶婶伯母在厨房里淘米择菜。
冷水从老式的水管里直接出来,冻得她手通红,连骨头都觉得冷。
等吃完了年夜饭,大人们在外边看春晚打牌,阮蓁独自回房做作业。
写完张卷子,手机响了,是裴昼找她:【在看春晚?】
阮蓁回了个没有,两人就聊了起来,一问一答的。
【裴昼:那在干嘛?】
【阮蓁:在写卷子】
【裴昼:一个人在房里?】
【阮蓁:嗯】
【裴昼:想不想看蛋挞?】
【阮蓁:想的!】
她以为裴昼会拍个蛋挞的小视频过来,谁想下一秒,他视频通话的邀请就发了过来。
阮蓁接通了,手机里出现裴昼的脸,好像是才洗过澡,他正拿毛巾擦着头发,有水珠滴到脖颈,顺着凸起的喉结滑进衣领里。
短袖的领口有些敞开,她看见他靠着锁骨的地方有个淡褐色的小痣。
她脸颊一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蛋挞呢?”
听到了她的声音,在窝里趴着的蛋挞跑过来,噌一下跃上沙发。
“嗨,蛋挞。”阮蓁笑着跟它挥手打招呼,蛋挞也冲她吐舌头,哼唧哼唧地撒娇。
裴昼嫌蛋挞大脑袋挡住了自己视线,把手机拿得远了些,直到看见小姑娘眉眼弯弯的模样。
两人正聊着,房门被人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开了,阮蓁怕被看见和男生聊天,赶紧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奶奶走了进来,劈头盖脸就训斥她道:“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待房里什么意思啊?出去帮大家煮碗汤圆啊。哟,我说这几天电表度数怎么走得这么快,天又不冷,你开什么取暖器。”
她把取暖器拿了出去。
阮蓁重新拿起手机,刚才的那点开心荡然无存,她努力掩去脸上的难堪:“先不跟你聊了,哦对了,新年快乐。”
说完快速挂断了视频,没来得及看到那头少年沉着的脸色和心疼得要死的眼神。
初一早上,叔叔陪婶婶回娘家,奶奶也有老姐妹要走动,家里只剩阮蓁一个人。
还是像以前每次一样,婶婶走之前防贼似地把她卧室的房门锁上,奶奶也不放心地检查了好几遍自己的抽屉锁上没。
阮蓁习以为常,没像从前那样觉得羞辱了,她在家里没有别的事干,回复了同学的祝福后继续写寒假作业。
这间房的朝向不好,冬冷夏热,没了取暖器,她手脚一直是冷的。
十点多钟,裴昼的电话打来,问她:“在家么?”
“在啊。”她答。
那边笑了声,手机紧贴着耳廓,他偏低沉又磁性的嗓音像从她耳膜轻擦而过:“那行,这次换我给你表演个魔术。”
“什么魔术呀?”
“大变活人。”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道:“现在下楼。”
阮蓁觉得离奇,从深市到宜市有一千多公里,就一个晚上的时间,怎么可能啊。
然而裴昼从来没有骗过她。
阮蓁想了两秒,快速地套上羽绒服,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抓着钥匙,踩上门口的雪地靴,噔噔噔往楼下跑去。
老旧的小区楼房到处是灰扑扑的,墙角的缝隙里青苔丛生,地上留下好些昨晚的鞭炮碎纸。
真就像大变活人,裴昼凭空出现在了这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城市,冬日稀薄的阳光打在少年身上,他冲她勾了勾唇,笑容温暖又耀眼极了。
阮蓁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裴昼走过来,把路边买的一串糖葫芦塞到她手里,又低了低头,给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边。
看着还一脸吃惊的小姑娘,他低低笑了声:“看来我这个魔术变得比你好。”
“你、你怎么过来啦?”她呆愣愣地问。
他唇角提了提,语调随意又懒散:“放假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过来找我女朋友陪我玩。”
阮蓁想说这个小地方没什么好玩的,他又开口:“还有——”
“昨晚你视频挂得太快了,害我有句话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他低着睫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眸含着笑意,嗓音磁沉低哑,听着很认真:“阮蓁,新年快乐。”——
第20章
“你怎么知道我老家在哪儿的啊?”
之前小姨家是她填写在个人信息里的, 可老家的住址,连班主任都不知道。
裴昼唇角轻勾,挺神秘道:“不是说了是给你变魔术么, 就是要保密,哪能告诉你是怎么变的。”
阮蓁便没再问, 想来他这么有能耐, 打探一个人的住址对他可能也不是特别难的事。
她长长的眼睫垂着, 看着手里被他塞来的那一串糖葫芦, 饱满鲜红的草莓裹着厚厚的一层, 晶莹剔透的糖衣。
上次吃,还是好几年前,父母还在世时。她咬了一个, 是旷别已久的甜味。
也快到吃午饭的点了, 她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糖葫芦:“你想吃什么啊,我请你吃。”
裴昼插着兜,很随意道:“你在这儿有什么常吃的地儿,带我去吃。”
阮蓁想了想:“以前一中附近有家我经常去吃的馄饨店, 味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可以吗?”
“行啊。”
想到他平时出入的都是高档场所, 阮蓁不放心地补充:“就是那家店比较老了,桌椅看着都挺旧,面积也不大, 但卫生弄得挺干净的。”
裴昼觉得小姑娘对他误解挺深,偏头看了她一眼, 好笑地弯了弯唇角:“我小时候被拐卖过,最饿的时候,连别人掉在地上沾了灰不要的面包, 都捡起来吃过。”
阮蓁震惊到失语。
第一次见他时,她就认定他是生在金字塔顶端,养尊处优,不知一点人世疾苦的大少爷。
怎么都想不到他还有这么一段不幸的遭遇。
后面她再吃下的冰糖葫芦,都有些食不知味。
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裴昼看着耷拉着眉眼的小姑娘:“我就随口一说,你不用为我难过,有句老话不是叫福祸相依么,我也确实因祸得福,遇到了一个人。”
阮蓁其实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在这样一段遭遇中能算得上是“福”,可又怕再问下涉及到他的隐私,或者戳到他心底的伤疤。
她换了个话题,走到店门口,抬手指了指:“就这里了。”
两人走进去,狭小的店面里只能容下六张桌椅,看着是很老旧了,但飘来的味道很香。
裴昼要了份荠菜鲜肉的馄饨,阮蓁则和以往一样,要的是玉米鲜肉的。
前面的一女生从老板手里接过刚盛好的一碗馄饨,看到上面飘着的一片绿油油的葱花,立即不满地向老板抱怨:“我明明说了不要葱的,怎么还给我加这么多葱啊?”
“哎真不好意思,我可能一下忘记了,我重新给你下一碗。”
然而老板今天想早卖完早回家过年,备的少,一看玉米鲜肉馅的馄饨已经没了,他只能不好意思地看向阮蓁:“小姑娘,那这碗加了葱的给你行不行啊?”
裴昼皱了皱眉,身边小姑娘倒是好说话极了:“行。”
“……”
裴昼替她把这碗端到桌上,又去拿了两瓶豆奶,先给她的翘开盖子,插上吸管。
等他的也煮好端过来,阮蓁才拿勺子舀起一个,对着慢慢吹。
裴昼在她对面坐下来:“我记得你之前吃米线时没放葱,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葱。”
就一起吃过一次米线,他都记得那么清楚,阮蓁再次佩服起他的好记性来。
“是不喜欢。”她承认道:“但也能吃。“
阮蓁小时候非常讨厌葱的味道,吃一点葱花都会犯恶心,爸爸说她是随了妈妈。
因为家里有她和她妈妈两个讨厌葱的人,家里任何一道菜都不会出现葱。
后来父母去世,奶奶为了拿到父母那场事故的赔偿金,把她接回来,和叔叔婶婶一起住。
有次婶婶做了盘炒鸡蛋,她夹到碗里后,先拿筷子把上面的葱花一点点挑出去。
婶婶看见后,说难伺候,毛病多,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还搞得自己多娇气矜贵似的。
她不想搞得自己很特殊,试着去吃葱,一开始还是觉得味道很奇怪,后来慢慢就可以接受了。
就只是有一点喜欢而已,但长大了,要忍耐的太多,这一点不喜欢根本无足轻重。
阮蓁语气平静说完,拿勺子舀起个馄饨,正要吹凉,裴昼突然出声:“你先把勺子放下。”
她不明就里,还是照做。
下一秒,她面前那一碗馄饨被他挪了过去,裴昼从筷篓里抽出一双筷子,又拿了张纸摊桌上,低着头,丝毫不嫌麻烦地一点点给她挑出碗里飘着的葱花:“不喜欢就别吃,委屈自己干什么。”
等那碗馄饨重新端给她时,阮蓁看见里面的葱花已经被挑得不剩一点了。
隔着白腾腾的热气,少年抬着眼皮,漆漆黑眸和她对视,理所当然道:“你别听你那小婶放屁,在我这儿,你就该娇气矜贵。”
阮蓁心收紧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了她爸爸。
有次在外边吃饭,爸爸就是替妈妈把一碗面条里的葱都挑干净了,可那是因为爸爸很爱妈妈。
裴昼对她怎么也那么好呢?
想不明白地吃完,阮蓁问他下午想干什么,她觉得裴昼千里迢迢来找她,她应该尽地主之谊,尽量让他玩得开心,不白来这一趟。
“先回一趟你家,带上你的寒假作业。”裴昼侧头,看向听得一脸认真的小姑娘,语气带了几分玩味:“然后我们找家咖啡店,去约会。”
最后那两字让阮蓁耳廓热了几分。
算起来他们在一起好几个月了,连一次约会都还没有,这对于普通情侣应该是挺不正常的,不过他们本来就跟普通的情侣不一样。
可谁约会,是带着作业的啊,不都是出去玩吗?
她提出了困惑。
裴昼眉梢扬了扬,懒慢的嗓音理所当然道:“那是你见的少,像我们这种有上进心的情侣约会,就是在咖啡店写作业。”
阮蓁狐疑地眨了下眼:“寒假作业的那些卷子练习册,你还带来了吗?”
她怎么记得刚发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一股脑地全扔教室后的废纸回收箱了。
“没有。”裴昼看着她,表情坦荡又倨傲:“所以等会儿去咖啡店,你写作业,我打游戏,我看着你上进就够了。”
阮蓁:“……”
阮蓁回家拿了书包,两人来到附近商场的一家星巴克,找了个人少的位置。
她拿出手机,自然而然地问他想吃什么,她来点。
裴昼抬了抬下巴,笑了:“你怎么还抢我的角色啊?”
说罢摸出手机,直接先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你来我老家找我,就该是我尽地主之谊啊。”阮蓁仰着小脸,反驳道:“何况也不能总叫你一直花钱啊。”
“刚那顿馄饨不就是你尽的地主之谊。”裴昼挑起嘴角,瞎话顺嘴就扯来:“你听过一句俗话没,谈恋爱时男的总让女朋友花钱,会倒霉。”
阮蓁不相信,觉得他就是在胡扯骗她,扁了扁嘴道:“哪有这种俗语啊。”
裴昼一副言之凿凿的语气:“世上奇怪的俗语多了去了,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就很相信这个。”
“再说了,”他眼角微扬,哼笑了声问:“你看我,长得还挺帅的吧?”
阮蓁哪儿听过人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么自恋的话,但看着他那张硬帅又带着痞欲的脸,也只能遵循本心,诚实地点点头。
裴昼很满意她这答案,唇角勾了勾,接着又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道:“所以我要是花女生的钱,很容易被别人误会,觉得我在靠脸吃女生软饭的,这样我很没面子。”
阮蓁:“……”
裴昼点了餐,过了会儿,服务员端来两杯饮品和一份甜点。
裴昼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吊儿郎当地靠着椅子打起游戏。
阮蓁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试卷,埋头写起寒假作业,店里暖气充足,不会像在家时手脚总是冰凉凉的。
玩了两局游戏,裴昼就打起哈欠,他凌晨坐了八个多小时高铁过来,抵达后找了家酒店,洗漱完就直接来找她了,一整宿都没睡。
阮蓁停下笔,清凌凌的眸子看向他:“要不你回酒店补觉吧。”
“不用,就现在困这么一会儿,回去了反而睡不着了。”
他关了手机,搁在旁边,头枕着胳膊准备趴着眯会儿。
没过一会儿,阮蓁正演算的草稿纸上落下一道人影,香水味扑鼻而来。
她抬起头,站在她桌边的是个高瘦的年轻女生,穿着件时尚的呢子大衣,打扮得很精致漂亮。
“小妹妹。”女生对着她友善地笑了笑,“你能把你哥的微信号给我个嘛,我请你吃蛋糕。”
她说完,朝趴着睡觉的裴昼指了指,又双手做拜托状,一脸诚恳期待地看向阮蓁。
从裴昼进门那一刻起,女生的视线就不由自主被他吸引,长相和气质都太顶了,一度让她怀疑是不是哪个新出道的明星或者网红。
接着又注意到他身旁的阮蓁,也是一张漂亮得极为出众的脸。
她看着他们俩坐下后一个打游戏,一个写作业,话说得很少,完全没有小情侣间那种黏糊暧昧的氛围感。
女生由此判断两人是兄妹关系,哥哥带着妹妹来写作业。
阮蓁遇到过很多次女生找裴昼搭讪要微信,第一次碰到对方直接找上她的。
她有些尴尬无措,跟对方解释:“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哥哥。”
女生睁着双大眼睛等她继续说,阮蓁也是第一次在学校之外,陌生人前说她和裴昼的关系,脸不受控地热了几度。
“他……他是我男朋友。”
女生露出明显不信的表情,怀疑道:“小妹妹,这该不会是你经常替你哥哥挡桃花的手段吧?”
“不是,他真是我男朋友。”
她费力地好一通解释,女生才半信半疑地走了。
阮蓁松了口气,刚一直趴着睡的裴昼坐了起来,笑得肩膀都是抖着,显然知道刚发生了什么。
她就有点气了,既然醒了,那怎么不早起来自己跟人家解释,而且这人怎么到哪儿都这么招桃花啊!
裴昼抻了个懒腰,挑着眼尾看她,音调懒散地问:“想不想以后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阮蓁点点头。
裴昼随即捞过手机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打开照相机对着他们俩。
“你干嘛呀?”她不解问。
“我们拍张合照,这样下次再有人误会,你就不用费力地解释了。”他给出理由。
阮蓁转头重新面对镜头,背脊挺直,坐得端正。
耳边传来他啧的一声。
“你当我们这是拍结婚照呢,哪对情侣日常拍照这么坐得规规矩矩的,我们中间的距离都能再隔个人了。”
裴昼循循善诱:“要表现得亲密点,知道不?”
结婚照什么的,臊得阮蓁脸红,但也觉得裴昼说得有道理,她朝着他挪了几下,直到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近得不能再近了。
她觉得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谁想裴昼端详了下手机里的两人,又提出看法:“兄妹也能这样拍照,你要想别人不误会,还得更亲密一些。”
他顿了下,唇角衔着笑慢悠悠道:“比如你亲我一口……”
镜头里,女孩儿的表情瞬间惊慌失措,白皙的小脸肉眼可见的变得通红,本也只想逗逗她,他清了清嗓子,退一步道:“或者你把头靠我肩膀上。”
和前一条建议相比,后者就容易接受得多了,阮蓁试探着慢慢歪头,脑袋一点点地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少年身上那股薄荷的清冽气息将她包围,阮蓁脸上未褪尽的红晕卷土重来,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裴昼肩膀上传来很轻的一点重量,离得近,他很轻易就闻到她发丝间馨甜的香气,让人忍不住贪恋地多吸几口进肺里。
他故意调了好几次角度,终于在小姑娘羞得不行的一声“好了没呀”的催促后,按了下快门键。
合照上的两人看着和真正的情侣没什么区别,裴昼拇指按下保存,又把它设置成聊天背景图,锁屏和手机壁纸,然后把原图直接给阮蓁发过去。
他冲她抬了抬眉骨:“下次有人再问你,你直接亮出这张照片给她看,知道了不。”
阮蓁点开他发来的。
照片里,她脑袋靠在裴昼的肩膀上,脸颊浮着层绯色,而他眸子漆黑带笑,唇角扬起高高的弧度。
似有个小石头掉到心里,漾出一圈浅浅涟漪,她也点了保存,留下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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