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来处。
天漆黑如故，月亮半隐半现，连着手上的那副素描也清晰依旧。
景枢的脑袋还在飞速运行，缕清这前后不过一小时内发生的事，像是察觉到什么，看向身旁的赫亚诺斯。
他又在沉默，像个断电的机器人。
似乎是接受到身旁过于炽热与关切的视线，赫亚诺斯回神，投来一个深潭般的眼神。
“你……你还好吗？”
景枢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他实在想不到该如何安慰，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独身二十余年之后，忽然得知亲生双亲的信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接受。
更不提，在相认的那一刻，他们还抛来一个高难度挑战。哪怕乐观如赫亚诺斯，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缓过劲来。
赫亚诺斯回望许久，久到景枢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时，他却开了口。
“回去吧，我困了。”
景枢忙不迭点头，陪着他往回走。回程路上，他搜肠刮肚，尝试说起几个在星网上看到的趣事和笑话。
但这完全不在他的擅长点上，讲出来有点干巴巴不说，还完全体会不到所谓的笑点。说到后面，他只能挫败地垂头。
没多久，一只温暖的大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他抬眼，就见赫亚诺斯凝视着自己，眼里还是熟悉的温柔。
“我是不是挺失败的？但我只希望你能稍微开心一点。”
赫亚诺斯轻轻摇头，“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小景。只是，我恐怕需要一点时间去梳理整件事，很抱歉，在此期间，可以安静地陪在我身边吗？”
景枢从来没有见过赫亚诺斯这么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抽抽地疼，但对方既然提了要求，他不可能不照做，于是点头应下。
此时的弗洛达莱小镇还在沉睡，晚风起了又起，吹落一树黄叶，铺了一路。
景枢顺手接了一片落叶，在手里把玩，偶尔抬头望一眼顶上的树与天。
走在通往卧室的走廊时，赫亚诺斯心血来潮，说想吃面包，拜托景枢去厨房找找。
景枢很快接受委托，拐到另个方向，前往厨房。
儿童之家崇尚节俭，往往是一顿饭一顿毕，不存在存余。
找面包是个拙劣的谎言，但景枢没必要拆穿，现在的赫亚诺斯需要独处时光，哪怕是一分钟。
出于考量，景枢还是在厨房里认认真真检查了一圈，除了冰箱里预留给明天的食材外，一无所获。
他关上灯，绕去之前的游乐区，坐在秋千上吹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景枢的脸和双手被风吹得有些冰凉，他低头看一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个小时。
依照他对赫亚诺斯的了解，是时候该回去了，不然对方会起疑。
想到这里，他离开秋千，往卧室走去。
堪堪停在卧室门口，准备敲门，就听里头传来间断性的啜泣声。
景枢的手顿时停住。
要不，再去吹一会儿风吧？他心想。
刚踏出几步，身后的门忽然打开，赫亚诺斯的疑问跟随而至。
“怎么不进来？”
景枢硬着头皮转回头，对上那张还留着明显泪痕的脸。
“我打算再看一会儿月亮。”
刚说到这里，天边响起一声雷，没过几秒，院里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景枢：“……”
“我刚才忘记提醒你，这两天会有雷阵雨。”
景枢无奈，老实回房。
赫亚诺斯简单擦了擦眼睛，“厨房里没有面包。”
笃定的陈述句。
“我刚才纯粹只是想支走你，然后我就能好好哭一场。”
他这么直白，景枢霎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过去好半天，硬兮兮地回道：“还想哭吗？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胸膛也可以。”
赫亚诺斯二话没说，朝他展开手臂，景枢下意识凑过去抱住，抱了一分多钟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不是又和之前一样了吗？”他忍不住问。
赫亚诺斯：“没关系，是你就可以。”
他的手紧了紧。
独借一盏床头灯送光的房间里，他们紧紧相拥，暖着彼此略显冰凉的脸颊和心。
“小景。”
“嗯？”
“我本应该恨他们的。”
景枢抚着他的头发，无声倾听。
“这么多年了，我找过他们，怨过他们，恨过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爱我。我曾以极其恶劣的想法揣测过他们的做法，始终认定，没有一对真正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会舍得这么多年不来看他一眼，不愿意来相认。”
“你说，他们真的爱我吗？他们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有对我说过。”
景枢隐隐感觉，自己的肩上有点湿意。他微微抬头，眼里闪着点点泪光。
“他们爱你。我保证。”他说。
“他们曾那么开心地期待你的到来，即便很快就会迎来分别。我不知道拉斐尔先生离世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但我想，他或许在庆幸，你并没有受到牵连。”
“至于艾勒里先生……”
景枢强压住情绪，努力保持平静，“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时隔那么多年才去找你。可听你的表述和我自己的所见，他很珍视你。”
“你可以责怪他们，也可以恨他们，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你永远都被所有人爱着，且值得被爱着。”
“小景……”
赫亚诺斯的声音里带上两分哭腔，“你也是，小景。你也值得被所有人爱着。”
景枢紧咬着的下唇无意识松开，那些被强行堵回去的眼泪重新流淌。
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他们抱了许久才分开，简单整理一番，上床休息。
天亮以后，还有更多的事在等待他们。
次日，醒来的两人冲着对方红彤彤的双眼肆意大笑。
等笑够了，他们换好衣服，出去吃早饭，而后则需要整理说辞，向组织报告雪豆身上发生的异变。
景枢告知他们这几天的调查结果，但隐瞒了赫亚诺斯一家三口的内容。
“景枢将军，依照你的说法，虫族很可能会死灰复燃？”元帅诧异。
景枢冷静点头，“是的，元帅。按洛克伯爵遗留的影像所述，复生物质，我猜测可能是虫卵，就在拜图曼帝国遗迹。”
元帅心有余悸，继续问道：“你们有几成把握？”
“七成。”
根据元帅对景枢的了解，他向来保守，他口中的七成可以等同八成甚至九成。
“如有需要，可随时使用特别军令调兵。景枢将军，虽说是老生常谈，但此一役，许胜不许败。”
“是！”
“元帅，我还有一个申请。”
“但说无妨。”
“我申请帝国方面暂停对碎星戒的监控。虫族向来狡猾，一旦发觉异常信号，就会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曾经就在这事上吃过亏，以防万一，我请求提前做好防备。”
元帅思索片刻，“同意你的请求。”
“多谢元帅！”
会议再进行十来分钟宣告结束，结束后不过几分钟，景枢的智能手环里收到希洛的信息，告知已停止获取碎星戒的动态信息。
景枢回了个谢谢，看向窗外。
天阴沉沉的，地上半干不干，昭示着凌晨那场来得快去得晚的雷阵雨。
坐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赫亚诺斯进来，问他收拾好了没有。
“你办完事了？”景枢问。
赫亚诺斯点头，“还是说，你还想再等一等，等天晴了再走？”
“你是在怀疑我的驾驶技术吗？”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赫亚诺斯轻笑。
景枢再环顾这个房间一圈，冲赫亚诺斯道：“你之前说这里能捐款？”
“嗯。”
“那我要给他们捐钱，让他们扩张这个房间，以后再来就不用一直挤着睡。”
赫亚诺斯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笑着，他们在众人的不舍中，坐上赫亚诺斯不知何时停在庭院里的蓝白色条纹星车，往远方驶去。
车子飞过那个大仓库时，景枢觉察到车速有所减缓，一看星车里的显示仪，镜头正指向仓库。
定睛一看，依旧紧闭的大门上摆着一大束白百合。
【景枢＆赫亚诺斯·艾勒里赠】
没等再多看两眼，那束百合花瞬间一闪，消失不见。
“他们应该会收到。”
“赫亚？”
“短期内我无法原谅他们，但同样的，我还是会向他们表达崇高的敬意。无论是作为联邦军人，还是我自己。”
景枢道：“早知道你去买花，我就让你买一束更大的。”
“这已经是最大的了。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
景枢又道：“接下来要去哪里？直奔主题吗？”
“是也不是。”
“你又打算卖什么关子？”
赫亚诺斯单指勾起罗盘上的细银链，将它靠近导航仪，导航仪上的地图瞬间切换，换成一块陌生区域。
景枢对照着调查结果，惊道：“这地方是……那起瘟疫的源头所在？”
“艾勒里先生说让我跟着罗盘的指示走，这就是它的最新指示。”
“赫亚，你会害怕吗？”
“怕？怕什么？”
景枢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尽管他一度不想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中，可见过凌晨那个抱着自己痛哭的赫亚诺斯后，他不能不多想。
赫亚诺斯重新加速，“无法完成他们委托的任务，我才会害怕。”
星车没入云间，很快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我自己写的时候也在哭。
不止一次在想是不是对他们两个人下手太狠了，但后来想想，或许正是因为拥有了这些经历，他们才会更懂得珍惜眼前人。
没有散布必须要吃苦的意思，只不过有的时候感觉磨难真的很锻炼人。不过，还是更希望大家万事顺遂，天天开心。
第五十二章
目的地在联邦领域内，准确点来说，是近两年才归入联邦统治。
在此之前，那颗小星球更倾向于自治，只是内部太过散漫的生活和生产方式，让整颗星球陷入危机，最终只能并入联邦，接受联邦方面的援助与订正。
景枢读着赫亚诺斯从军部调出来的详细事件记录，发现这颗小星球离联邦领主星不算太远。
当年那场瘟疫来势汹汹，一旦蔓延开来，势必会影响到领主星，按照推演，领主星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重击。
实在可怕。
“拉斐尔先生是位英雄。”景枢郑重道。
赫亚诺斯设置好自动驾驶程序，调出车内储存箱，摸出一包饼干和两盒果汁。
景枢顺手接过他递来的葡萄汁，习惯性地查看配料表和标签。
“还记得之前路过的那几个果园吗？里头有间最大的，原材料就是从那里来。”
“你们还有这种业务吗？”
赫亚诺斯道：“他们为了赚钱，开设了不少业务，跑得都挺好。试试看，给点意见。”
景枢吸进一大口，咂摸两下，“味道跟帝国的有点不一样。”
“好喝吗？”
“好喝，但比帝国研究所出品的略酸一点，对我来说可以接受。”
“更喜欢哪种？”
景枢道：“不能都喜欢吗？”
“当然可以。”
赫亚诺斯拿出一块饼干，“我一直很好奇，既然你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在家里种葡萄？我可记得帝国并没有限制你们种植常见植物。”
景枢也拿来一块饼干，尝了一口发现太甜，握在手里，停在腿上。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适可而止吗？如果家里种葡萄，我就会想把它们都吃完，而要是真的吃完，我就不会再喜欢它了。”
“那我呢？”
“你不一样。”
赫亚诺斯问：“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食物往往有替代，你没有。哪怕我去造无数个以你为原型的机器人、仿生人，你能说那是你吗？还是说，你觉得你的感情是可以改变的？”
赫亚诺斯瞪大眼，立即反驳，“这不可能！谁都无法替代你！”
景枢抿进一口葡萄汁，发觉它比刚才甜了好几度。
他想了想，凑过去准备亲赫亚诺斯的脸，恰好对方有话想说，转过头来，最后那个吻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唇上。
蜻蜓点水之后，景枢预备抽身，腰上那只手却往回用力一收，再接了个结实的热吻。
“比我印象里还要酸一点。”
赫亚诺斯又说：“你怎么还是不会在接吻的时候换气？”
景枢脑袋还是有点晕乎乎的，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看到两片花瓣跟着风在摇啊摇。
渐渐的，眼前画面变得清晰，大脑思绪也回笼。
喔，原来是赫亚的嘴唇。
真好看。
赫亚诺斯被他盯着，又是激动又是纳闷，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他的头，令他更精准地注视自己。
“小景，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嗯，没问题。”景枢说，“你在说什么？”
赫亚诺斯重复一遍，景枢认真点头，回道：“下次我会尝试呼吸。”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景枢朝他笑笑，余光注意到座椅前摔成几瓣的饼干，小小的清洁机器人正在静音收拾，眨眼间将脏污都处理得一干二净。
“还有多久才到？”景枢问。
赫亚诺斯扫一眼驾驶位上的路线图，“至多两个小时。”
弗洛达莱小镇所处的地区接近领主星边角，反倒离那颗小星球更近。要是从银河酒店出发，起码得花一两天工夫。
“我能去睡一觉吗？突然有点困。”
赫亚诺斯想起他们今天只睡了三个小时，答应下来，又在操作盘上输入几个指令，跟景枢一起往休息室去。
赫亚诺斯的星车比景枢的大不少，说它是车，倒不如说更像是简易的小公寓。
车里配备厨房、浴室、卧室，还有简单的娱乐设施，还能上网，网速跟陆地上的差不离。
卧室用的是折叠床，平时以沙发的形态摆放，24小时自动清洁，还能自动更换床单被罩。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向它点歌或让它讲故事，声音也可以依照个人需求进行调试。
房内还配置一块幕布，可按照需求自动伸缩，无论是什么时间段观看，画面永远清晰，声音永远清楚。
不过，景枢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一时半会儿提不起半点兴趣研究这些。
“你要一起吗？”他眯瞪着眼睛问赫亚诺斯。
说着，他再次看一眼那张折叠床。
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看着好像就比儿童之家大一点，能否平整睡他们两个人，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你希望我陪你睡吗？”
景枢打了个哈欠，“想睡就来吧。”
言毕，脱掉鞋与外套，钻进被窝，背朝着他睡下。
赫亚诺斯见状，也脱鞋上床，伸手环住他，紧紧贴着。
景枢迷迷糊糊地开口，“要是在这里发生点什么，别人是不是都不知道？”
不等赫亚诺斯多加琢磨，景枢脑袋一歪，睡着了。
赫亚诺斯稍稍起身，亲了亲他的侧颈与耳朵，嗅着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缓缓沉入梦乡。
两个小时后，星车依照设定好的程序，在小星球郊区空地上平稳降落。
再过去近半小时，景枢睁开眼，确认过时间，可见赫亚诺斯还在熟睡，打消唤他起床的念头。
赫亚诺斯的手还是跟蟹钳似的夹住他的腰，令他无法做更多的动作，景枢无奈，只能继续躺着。
再过去一会儿，赫亚诺斯清醒，注意到手环上的提示，探身去看景枢，就见对方猛然转头，直直看过来。
赫亚诺斯：！
景枢道：“已到达目的地。”
“我知道。”
“在一小时前就到了。”
赫亚诺斯愣住，“我完全不知道。”
“你睡得太沉，我也不好打扰。还困吗？不困的话就起床。”
赫亚诺斯答应着坐起身，脱离钳制的景枢坐在床上简单活动手脚，又摸摸还有点生疼的侧腰。
他怀疑那一块红了，还可能青了。
“那里不舒服吗？”赫亚诺斯关切询问。
景枢瞥他一眼，“你转过身去。”
“为什么？”
“我要检查。”
“检查我？可以。”
赫亚诺斯毫不犹豫地转身，随后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
景枢的确在脱衣服，但不是在脱自己的。
“小景，我们都是男人，还那么熟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景枢迟疑几秒，回道：“那你不要乱看。”
“嗯。”
赫亚诺斯转身，属于景枢的精瘦白皙侧腰袒露在视野之中，呼吸一时微微加重。
“是不是有点红？”
“嗯……”
“大片吗？”
“还好。”
一听到这个回答，景枢瞬间拉下衣服，盯着赫亚诺斯。
“你全责。”
还在回味的赫亚诺斯霎时一头雾水，“全责什么？什么全责？”
“你说呢？”
景枢看他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直接情景重现，箍得赫亚诺斯连连叫唤。
“小景，你干嘛呢？好痒！”
景枢：“这就是你之前对我做的事。全责。”
赫亚诺斯失笑，抬起一只手作投降状，“好的好的，我全责。那把我赔给你可以吗？不够的话，我再把我下半辈子，下一辈子，以后的每一辈子都赔给你。怎么样？”
“得寸进尺。”
景枢冲他皱了下鼻子，“不闹了，收拾一下出去吧，还有正事得办。”
“嗯。”
两人穿戴整齐，下了星车，赫亚诺斯在手环上点了几下，眼前那一间小房子大小的星车逐渐开始收缩，最终化为一束光，钻进手环里。
“你之前提过的别墅式星车市面上还有货吗？”走出一段路后，景枢问道。
赫亚诺斯：“那是定制款。你如果想要，我可以刷我的脸提前排队。”
“那多不好意思。”
“成天累死累活的，还不能走个绿色通道？那多憋屈啊。”
景枢想了想，“稍等，我给你发设计图。”
他连发四五张，发完后问赫亚诺斯觉得哪个合适。
“你最喜欢哪套就定哪套，要是实在选不下来，那就都做。”
景枢纠结半天，“都做吧。”
“好。”
景枢点开手环，查看之前保存好的与这个小星球有关的资料。
原本应该是在落地前就该读完，谁承想他们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睡得死，到头来只能临时抱佛脚。
这个小星球直径不过300公里出头，拥有四个城区，最新人口数据为一千四百多万，星球总产值倒是不错，人均可支配收入也颇为亮眼。
根据联邦出台的各种官方排行，这个小星球是已蝉联联邦幸福指数第一星球五年，经济指标也是名列前茅。
一时间还真想象不到它当初居然差点被那场瘟疫毁到灭亡。
“我以前想过，要是不工作了就到这里住一段时间。”
景枢问：“那海岛呢？”
“海岛肯定要买，只不过有的时候也会想去其他地方转转。活到老，学到老。”
景枢赞同他的说法。
两人再步行几分钟，抵达其中一个入境口。入境口内，身穿白衬衫蓝制服外套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核查入境人员的资料。
赫亚诺斯和景枢刚靠近通道，上方的射线扫来，几秒后，入境处总长匆匆而来，迎他们前往特殊通道。
寒暄几句之后，两人乘上早就预备好的星车，前往目的地。
“他是这里的老大。”赫亚诺斯说。
景枢点头，“岗位跟帝国的一致。不过，你们看上去还挺熟？”
“他是艾勒里先生的老朋友，我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受过他照顾。”
景枢没多的问题，端坐着等候降临。倏然，他和赫亚诺斯的手环连续震动。
【目标人物出现！目标人物出现！】
他们看着弹跳出来的画面，那个黑衣人的身影赫然就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写小星球的直径大小时上网搜了下，整个星球大概是我国海南省或台湾省大小[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五十三章
警告转瞬即逝，连着画面也是。
驾驶员疑惑，询问两位长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那个身影与他们本次的调查任务有关，他立刻联系总部，总部很快回复，已开启全域搜查，冒头就抓。
后座的隔音气墙重新立起。
赫亚诺斯道：“他在挑衅我们。”
“你为什么不认为，是那东西害怕了，正在虚张声势？”
“嗯，你的想法更准确。”
景枢看他，“赫亚，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好像有点过度兴奋。”
“我很好，好得很。”
话音刚落，他嗅到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是景枢的信息素。那清新淡雅的香气逐渐安抚他莫名开始躁动的心。
“赫亚，你被他影响了？还是说……”景枢一顿，“能源？”
赫亚诺斯沉默半晌，回道：“我不知道。”
“把衣服脱了。”
赫亚诺斯震惊。
“小景，你……原来你能玩这么花吗？”
景枢纳闷。
“我只是想检查你的图腾，你在误会什么？”
“我就说嘛。”赫亚诺斯干笑，“好歹是人家的车，不至于。”
景枢：“……”
“脱衣服。”
赫亚诺斯乖乖照做，景枢一看，脸上的蝴蝶图腾比之前看过的更显眼，还透出不甚明显的黑光，不，准确来说，更像是黑气。
就像是……
就像是刚受到攻击时那样。
景枢霎时惊住，开始回想前段时间相关记忆，赫亚诺斯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露着肩头等待。
“他们又打算控制你。”景枢说。
虽然，他并不确定这是否为团体作案。
“他们？”
景枢操控智能精灵，让它向赫亚诺斯实时传递肩上图腾的变化。
赫亚诺斯皱眉，“那东西的出现果然不是偶然。”
“会难受吗？”
“目前没感觉。”
景枢想到什么，凑过去在图腾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这一回，连着黑气都在颤抖，更不提突受冲击的赫亚诺斯。
他伸手捧住赫亚诺斯的脸，认真注视着对方，一字一句道：“记住这种感觉。接下来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明白了吗？”
赫亚诺斯傻傻地望着他，无意识点了点头，景枢心说星网上的办法有时确实有用，随后帮赫亚诺斯穿好衣服，捋捋上头不存在的褶皱和粉尘。
直到落地，赫亚诺斯都没有从恍惚中回过神。
景枢说了半分多钟的话没见回应，疑惑瞧去，就见身旁人还在傻乐，不由得伸手拍了他两下。
赫亚诺斯一怔，“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
“小景，你……”赫亚诺斯挨到景枢耳边，小声说，“你以后还会这么主动吗？”
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与话语，一桩桩都在刺激景枢有些敏感的耳朵。
“你这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你啊。”
景枢：“……”
虽说赫亚诺斯的直白很令自己心动，但有时太过直白，实在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努力，但大敌当前，暂时不会。”
说着，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恢复昔日的景枢将军状态。
赫亚诺斯见状，很快收起心里那些玩笑话。他的小景哪怕再怎么喜欢他，也不会包容这么严肃的时间点里的胡侃。
“这里没有黑衣人。”景枢说。
“我也没感应到。”
可能是他的错觉，又可能是景枢的方法的确有效，赫亚诺斯明显感觉刚才那种诡异的情绪波动减缓乃至消失。
景枢看一眼电子地图，他们正处于东城区，而当年那场瘟疫的起源就在城区中心的一所学校。
按赫亚诺斯的转述，当年拉斐尔先生曾在这所学校任职，因此也感染上瘟疫。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季节性感冒，还有人以为是病毒性感冒，可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人家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可那时，病情已经飞速蔓延，连离得稍远的西城区也出现病患。
照现有记载，被感染瘟疫的人畜都会开始攻击正常人，而且整个人都会展示出极其明显的非人感。
他们会开始群聚。
有的人开始变得只喜光不喜暗，再热烈的阳光下都能毫无顾虑地跑过去，哪怕晒到红肿脱皮，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有的人变得极度挑食，原本喜欢荤素搭配的，一夜之间只爱吃生蔬果，即便是生食会中毒的食材也照啃不误。
还有的自发组织起来，殴打医生和护士，而后跑到最繁华的步行街上喊许多问题很大的口号。
而所有的病患却都有个共通点——喜欢蝴蝶。
那段时间，东城区被人称呼蝴蝶城，而这场瘟疫在档案里也被称为蝴蝶陷落事件。
景枢有点不爽，“蝴蝶本身无罪，是他们在污名化。更何况，虫族里哪有蝴蝶？”
他这么一提，赫亚诺斯倒是想起，虫族虽然汇聚了不少种类的昆虫，但的确没怎么见过蝴蝶。
早年见过几只蜜蜂混在其中，听闻是蜂族的叛徒，尽管赫亚诺斯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团结的蜂族内部居然也能出现矛盾。
这场对决他没太关注，就听他那位光头下属提了一嘴，叛蜂引导一小队虫族去攻打自己的老巢，双方损失惨重。
叛徒跟着那队虫族被群蜇，全军覆没，负责对抗的蜂族中了虫族身上的毒，差点也要全员牺牲。
回忆至此，赫亚诺斯道：“难怪虫族人人喊打，一旦被祂们入侵，别说家园，命都要没了。”
“到了。”
两人停在学校大门前。
这几天放秋假，校园里空空荡荡，除值班的守卫，再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守卫早前收到上级通知，在系统上核对好访客身份，着急忙慌地出来迎接，手里还拿着纸笔，要求个签名。
赫亚诺斯道：“基于规定，我不能签名。多谢你的支持，祝生活愉快。”
景枢也是同样的理由。
守卫并不失落，反倒因为能跟这两位大名鼎鼎的将军们说上话而感到飘飘欲仙。
随后，他打起精神，依照上级指示为两位访客带路。
赫亚诺斯道：“您在这里工作了很久吗？”
“是的，艾勒里上将。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三十年了。”
“能详细聊聊当年那场瘟疫吗？”
提到这个，守卫脸上流露出难以忽视的恐惧。
“那时候，这里就像是个炼狱。”
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守卫先生本质不是本星人，按他的说法是从另一个已经灭亡的星球移居而来，瘟疫爆发时，他已经在这里工作四年。
他还记得，那时候生病了的师生们挤满医务室，邻近的药店里相关药物一度供应不上，后来，他们又被集中到体育馆里自生自灭。
“那一天，正好轮到我值班，路过体育馆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我还以为是哪个学生受不了在求救，便爬到小窗户那儿看了一眼。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好几个学生围在一起，正在吃他们的老师。”
赫亚诺斯和景枢俱是吃惊，后者隐隐还觉着有点恶心。
“拉斐尔先生呢？他当时在哪里？”赫亚诺斯问。
守卫想了想，“拉斐尔先生？那是谁？”
景枢开始描述，“听说他以前在这里教过书，白发蓝眼，看上去很温柔。”
赫亚诺斯：“他全名拉斐尔·艾勒里。”
守卫猛然抬眼，“原来是艾勒里先生。是的，他在我们这里工作过，但他是音乐老师，一周只来两次。出现瘟疫的时候，艾勒里先生并不在学校里，但他还是非常热心地提供了很多帮助。”
说到这里，守卫叹了口气，“没想到那么好的艾勒里先生，最后也……我还记得，那时候艾勒里先生的孩子才出生没多久，真是可怜见的。”
“不知道那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我后来去打听过，有人说孩子也感染瘟疫死了，又有人说孩子被人抱走抚养。对了，上将您也是姓艾勒里？你们有亲戚关系吗？”
赫亚诺斯道：“他是我的恩师艾勒里先生的爱人。”
守卫恍然道：“对对对，我怎么忘记这件事了？请您见谅，艾勒里上将。”
“不用在意。”
守卫领着他们来到自己提过的那个体育馆，里面足够宽敞，的确适合作为临时休息处。
景枢扫了一圈，在靠近门左边墙角的上方看到守卫口中提到的小窗户。
“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们在这里单独查看吗？”赫亚诺斯道。
守卫直摆手说不介意，还说自己就在不远处的树下等候。
说完，他离开体育馆。
直到脚步声远去，景枢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没有。”
紧接着，左眼转红，那只光影蝴蝶沿着整个体育馆翩翩起舞。
很快的，赫亚诺斯眼前开始浮现当时的画面。
“小景，我该怎么分享给你？”
景枢不解。
“这能分享么？难不成是要把你的眼睛给我？”
“碎星戒可以吗？”
“稍等，我想想。”
半分钟后，景枢绕到赫亚诺斯左边，拉起他的手，将两只婚戒贴在一起。
几秒后，那些画面也呈现在景枢视野之中。
“真聪明，小景。”
景枢轻拍一下他的背，示意他认真点。
画面在演变，倏忽，一个熟悉的身影显现。
“拉斐尔先生。”景枢道。
影像里的拉斐尔先生还是那副温和神情，脚步匆匆，正在为病倒的师生们送药和食物。
景枢算了算时间，这时他的孩子已经降世。
他下意识看向赫亚诺斯，赫亚诺斯的眼神跟随拉斐尔先生移动，眼底不由自主地晕起几分悲凉。
画风一转，其中几个学生忽然发狂，抓着同伴就开始撕咬，还在生病的老师注意到战况，忙赶来拉架，结果自己卷入其中。
赫亚诺斯道：“他们被操纵了，每个人身上都冒着黑气。”
“我看不到。你还看到什么吗？”
“他们已经失去了自我，成为提线木偶。”
画面中断，一切归于原点。
“唔……”
赫亚诺斯突然捂住左眼，景枢忙关切询问。
“这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景枢扶着他，一步步向外走，在不远处树下守着的守卫见着架势吓了一跳，连忙赶过来关心。
“别跟上来。”赫亚诺斯命令。
守卫一动也不敢动，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罗盘指针在转，赫亚诺斯左眼也愈发疼痛，好似万针穿刺皮肉。
“赫亚，我们要去哪里？”景枢问。
“就在前方，就在那儿……”
赫亚诺斯一步步向前靠近，最终停在一棵古树下。
“锚！加载建筑工人组。”
“是！”
十来秒后，五个手拿工具的矮个机器人凭空现身，遵照赫亚诺斯的命令开始挖地。
约摸几分钟后，一个大奶粉罐露出身子。景枢谢过小矮人机器人们，从其中一位小矮人手里接过奶粉罐，听从赫亚诺斯的指示打开。
“这似乎是时间胶囊。”景枢说。
“谁的？”
景枢抽出塞在其中的一封信，念出信封上的字——
“致风之子。”
【作者有话说】
风之子三个字，单拎出来还好，但是只要有第一个字在，缺一个字听起来都有点离谱[捂脸笑哭]
每次写都很想笑，完蛋！
第五十四章
“风之子？”
赫亚诺斯有种微妙的预感。
景枢又摸出里头的一枚工作牌，上头印着一张眉眼柔和的照片。
“拉斐尔·艾勒里。”
话音刚落，他手里那封信瞬间被抽走打开。
里面是一首小诗，字迹工整清秀，恰如其人。
除此之外，就是一大片空白。
再仔细一看，落款的花式写法与罗盘镌刻的一模一样。
“会不会内有乾坤？”景枢指了指罗盘，“比如，它可以作为印章之类？”
赫亚诺斯听着，将罗盘刻字的一面对上落款，不多时，空白处渐渐现出文字。
“果然。”景枢不甚意外。
类似的游戏，赫亚诺斯以前跟他玩过，说是在艾勒里小队里学来的。
赫亚诺斯一字一句地读着隐藏内容，如他所想，是拉斐尔给他的信。
信上提及这次的瘟疫，主因的确是拜图曼帝国残留的能源复生，而他出现在这里，实际上是被那股力量吸引而来。
按他的说法，能源已经被污染，恶意、残忍、杀戮成为它最好的养料，在那之前，这所学校里便已沉浸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于是吸引它的到来。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唯一后悔的是，没早点发现问题，及时止损。
【黑暗会吞噬一切，但光明才是永恒。继承这份勇气，夺回属于你们的明天。】
【我们永远爱你。】
信到此为止。
随后，信自动焚烧，残渣在风里渐渐凝结成新的形状，落回赫亚诺斯手里。
一把短剑，剑柄中央镶着一颗耀眼的蓝宝石。
景枢比对着，发现跟之前纪录片中拜图曼一世手中权杖上的那颗相似。
赫亚诺斯沉声几分钟，吩咐小矮人们把洞填好，接着对景枢道：“你还记得他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吗？”
景枢刚想问你不是看过资料么，但见他的神情不大好，转口道：“根据内部官方资料显示，是积劳成疾。在那之前，拉斐尔先生找到了控制瘟疫的方法和药剂。”
“不过，按目前的这些发展，所谓的方法更倾向于锦上添花，真正叫停这场瘟疫的是他的性命。”
赫亚诺斯沉默。
小矮人的工作效率依然很高，不过两三分钟就把坑填平，而且看不出任何填埋过的痕迹。
“回来了。”
听过赫亚诺斯的命令，小矮人们抱成一团，聚成一道光钻回手环。
“那这颗时光胶囊，你打算怎么处理？”景枢问。
赫亚诺斯道：“写明给风之子，那就由风之子保存。”
说着，他把奶粉罐收进云空间，那把短剑则被放置于便携武器栏里。
“走吧，这里应该没有我们需要的线索了。”赫亚诺斯说。
景枢点头，跟上他的脚步，回去找守卫。不想对方竟倒在地上，额头淌血。
景枢唤出随身治疗小机器人，为他进行紧急止血，过去些时候，守卫醒来，一见眼前两位长官，忙喊道：“鬼鬼鬼！”
“这时代哪来的鬼？”景枢说。
“有个黑影，没有脸，一下子把我打倒。不对，它的脸，是一团雾气，不对，是个黑洞，对，是个黑洞。”
他语无伦次地讲述刚才的经历。
“黑影？”两人异口同声。
守卫直点头。
赫亚诺斯又问黑影的去向，守卫指了个方向，景枢又唤出一个战斗型小机器人，跟治疗小机器人一起看护守卫。
守卫感激涕零，连连鞠躬致谢。两人都摆摆手，往他指的方向赶去。
那位置是操场所在，本就空旷的操场如今半个人影都无，秋风乍起，更透寒凉。
“在那里！”
景枢指向远处的网球场，他们一人握一把手/枪，启动瞬移程序闪现目的地。
那黑影正在球场内来回摆动，好似正在进行一场无选手的网球比赛。
两人举枪，凭借动态视力，一连打了十几发，发发皆中。
再打了两发之后，那颗黑球静止，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很快的，它又开始拉伸延长，直至拉成一个人形。
仍是眼熟的黑斗篷，过大的蓬帽遮挡住整颗头颅，赫亚诺斯和景枢一人一枪，把蓬帽打落。
那本该是头颅的位置，空空如也，正一个劲儿地向外渗黑气。眨眼间，蓬帽再次罩起，又一次制造出‘假头’。
景枢听着X在耳边反馈的数值，“我们的攻击对它没用。”
赫亚诺斯同样也得到锚的回答。
“这东西会吸收所有形态的攻击。”
他的左眼又变成红色，即便如此，能获取到的线索也不多，但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是黑洞。”
下一刻，那黑影忽然动了几下，霎时，数枚子弹从它身上射出，两人弹跳躲避，边躲边数数，正好跟他们先前发射的子弹数量相同。
不对，似乎还有新的。
两人即刻架起防御盾，数颗黑色光弹雨一般地落下，未在防御范围的区域顿时被烧得焦黑，腾出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
景枢：“是毒气。”
光弹雨下得又快又急，不过几分钟的工夫，整个操场里满是黑雾，要不是他们及时扩大防御，只怕黑雾就要向外蔓延。
赫亚诺斯：“它不见了！可恶！”
他狠狠捶了一下地，收手时地上出现一块明显的凹陷。
景枢：“是下马威吗？”
“我管它上马还是下马。灭了它！让它永世不能翻身！”
赫亚诺斯的牙齿咯咯作响，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发起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行。
“赫亚，冷静下来，不要中它的陷阱。先处理眼前。”
说着，景枢派出手里剩余的小机器人，赫亚诺斯稍稍缓解下来，也派了一波机器人出来。
小机器人们一边净化，一边将检测到的内容传上研究所系统，没过多久，希洛打来电话。
“能听到吗？长官们。”
景枢和赫亚诺斯都回应一声。
希洛嗯了一声，继续道：“我进行过比对，这种毒气的分子式跟艾勒里上将体内的毒素相似。”
“希洛，能做出解毒剂吗？”赫亚诺斯忽然道，“我总觉得后续不妙。”
“回艾勒里上将，在二位调查期间，我们已研制到第三版解毒剂，即将进行临床试验。二位这次传输回来的数据非常有用，对我们的研究有很大助益。”
“另外，我核查过当年那场瘟疫的资料。虽然伪装得很好，但正如我们预料的一样，当年的病毒与当前的相似度极高。”
景枢一喜，问道：“解毒剂什么时候能批量生产？”
“一周内应该可以。这次有联邦方面的协助，进度快了很多。”
赫亚诺斯：“这是我们该做的。”
“艾勒里上将。”
“什么事？”
“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当初的病毒分子式是由一位名为拉斐尔·艾勒里的教师记录下来，我咨询过联邦方面，那边说是你的老师艾勒里先生的妻子。”
赫亚诺斯点头，忽然想起这只是普通的电话，遂回了一声嗯。
“非常感谢你们的付出。如果两位长官没有另外的命令，我恐怕得先结束通话。”
两人前后说再见。
通话结束，眼前的场景也恢复大半，景枢道：“这里得列为重点保护区域。”
过去一分多钟，赫亚诺斯回神，点头答应。
“赫亚？”
“小景，我身上的毒素已经消失了，对吧？”
景枢眉头一拧，“赫亚，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想走前人的路，牺牲自己。赫亚诺斯·艾勒里，在这件事上，我们能有一万种可能性，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许选择这个。”
“如果能为拯救民众死去，那是军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景枢：“但盲目的牺牲不是。”
他忍不住敲了下对方的脑袋，“不是说了吗？接下来都听我的，我才是你的指挥官。”
“你忘记艾勒里先生说的那句话吗？相信你的同伴。”
“可是……”
景枢又敲了他一下，这回赫亚诺斯直接双手抱头，抽了两声冷气。
“打疼了吗？我看看。”
赫亚诺斯松手，侧额显着隐隐约约的红，景枢抬手轻轻地揉。
“没有什么可是。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之前说过，我死之前不想看到你的骨头，这句话还作数。”
“或许，曾经的他们在面临这件事时孤立无援，可你不一样。你还有我，还有两个强大的后盾。”
“别怪我说话过分，早已灭绝的帝国，就该永远消失。这个宇宙只会有一个帝国。”
赫亚诺斯哭笑不得，自己这感动还没到一分钟。
“我明白了。”他说。
随后，他联系联邦方面，将这所学校定为重要保护领域。
该继续的教学活动不变，顶多是更为严格，他们本就是军事化管理，再严也没什么感觉，只是颇为好奇突如其来的管制。
联邦方面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还成立专门的舆论小组在线上线下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确保万无一失。
而在此期间，赫亚诺斯和景枢则待在那辆小房子星车里研究拉斐尔时间胶囊里剩余的东西。
“为什么是奶粉罐？”景枢始终好奇。
“这是我小时候吃到大的牌子，但长大之后发现从没在弗洛达莱小镇里见过。大概……”他停了停，“大概只是作为记念。”
说话间，赫亚诺斯拿过一个黑乎乎的长条，他这两天都在好奇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无论是望还是闻，都像是一根木棍，连两个智能精灵的检测结果也是如此。
【会是魔杖吗？比如念出一段咒语就能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景枢之前这么构想着。
他想着，像在军校上课时转笔那样，夹着这根‘木棍’在手里翻飞。
“等等，眼睛要花了。”景枢忙道。
“不好看吗？”
“它刚才好像冒火星了？”
赫亚诺斯：“是你用眼过度，眼冒金星了吧？”
说完，他又开始转木棍，边转边看另外的物品。
“不对，真有火星。”
赫亚诺斯顺着他的话看去，只见木棍两头出现明显火光，好似烟花般燃放。
“赫亚，你继续。”
随着转速加快和圈数增加，木棍上头的黑色渐褪，露出隐藏其中的秘密。
大拇指盖大小的芯片。
景枢伺机取下，贴在赫亚诺斯手环上，因型号陈旧，芯片读条时间有点长。
大概十几分钟后，读条结束，大屏里跳出一个密码框。
【提示：风之子】
赫亚诺斯直接输入自己的名字，显示密码错误。
两人：？
景枢：“难道还有一个风之子？”
话音刚落，赫亚诺斯按下景枢的名字，还是错误。
景枢无奈，“赫亚，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万一呢？不过，你应该是花之子，毕竟是小茉莉。”
景枢胡乱一笑，“谢谢您的夸奖。”
他在桌上找了一圈，连翻几本还没看过的笔记本，在其中一本里看到粘得极牢的出生证明。
“你的生日，试试这个。”
密码正确。
大屏幕里很快跳出新页面，是一首长诗。
两人：“……”
景枢道：“拜图曼帝国还挺注重文化教育。”
【当黑暗重返人间，我们会再次相见。】
赫亚诺斯越看这句越觉得不对劲，鬼使神差的，他伸手点了下‘黑暗’二字，霎时，一张地图弹跳出来。
第五十五章
“这是遗迹的地图。”赫亚诺斯说。
景枢翻着手里的笔记本，“刚才你手里舞的那根棍子是特别定制的存储棒，点燃其中一端就能使用。”
他又翻了一页，“地图非实时更新，最新一次更新是在十年前，点那里，可以查看编辑记录。”
最后编辑者：拉斐尔·艾勒里。
赫亚诺斯疑惑，探身往景枢那边瞧，景枢感觉到热度，抬眼对上他视线。
“你要亲我吗？现在还不行，等一会。”
赫亚诺斯：“……”
“我想看你手里的笔记本，当然，等会儿我会亲你的。”
景枢垂下眼，把笔记本移过去，赫亚诺斯读了几行，发现上头是两种字迹。
“这是艾勒里先生的笔迹，我认得。另一种有点眼熟。”
景枢：“是拉斐尔先生的。”
赫亚诺斯翻到下一页，见着那把剑，不知道是他们中的谁手绘而成，画得与实物基本无差。
“拜图曼之剑。”景枢念出介绍，“拜图曼一世所用佩剑，只有拜图曼王储的血才能唤醒其中沉睡的神灵。”
他顿时看向赫亚诺斯，“王子殿下？”
赫亚诺斯：“……”
“亡国的亡吗？”
景枢摇头。
赫亚诺斯又道：“高科技时代，哪来的神灵？”
“应该也只是传说。”
他们再看了两页，之后全是空白。
“攻略到此为止，后续得靠我们自己打。”赫亚诺斯说，“你说，要是光把这本笔记拿出去，有多少人会以为是游戏攻略手册？”
“不清楚，我不玩游戏。”
“一个都不玩？”
景枢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好吧，我会玩，但只玩过军部内网里的模拟作战游戏。”
那个游戏，联邦也有类似的，与其说是游戏，更像是随身的模拟训练，倒还挺符合景枢的性格。
“还有……”
赫亚诺斯洗耳恭听。
“我自己做过一个建房子、种菜、养花的游戏，但已经很久没启动过。帮我保密。”
赫亚诺斯笑咪咪：“没问题。”
景枢轻咳两声，合上笔记本，看回眼前的大屏，“继续讨论正事。”
他的手指在原地划了几下，带动屏幕活动，整个屏幕依照他们的需求放大再放大，直至铺满整片墙，将整个版图尽收眼底。
景枢：“疆域还挺大。”
赫亚诺斯道：“好歹是能载入史册的庞大帝国，疆域小了会招笑。”
说话间，他们调出当前的宇宙疆域图进行比对，无一处重合，同样的，也都不在两大阵营疆域之中。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慢着，我记得这里，”景枢指着其中一块区域，“在几年前突然出现过一个黑洞。可不等我们前去研究，它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觉得这二者有关联吗？”
“我也记得这件事。”
交谈间，他们各自上自己阵营的内网，打开当时的报告。
黑洞出现的位置恰在拜图曼帝国疆域之中。
景枢道：“会是巧合吗？”
赫亚诺斯无意识皱眉，盯着报告上的日期，“小景，你还记得洛克伯爵是哪一天去世的吗？”
“我记得。”
景枢报出一个日期，赫亚诺斯一听，回道：“黑洞就在同一年出现，且出现的日期与他遇害时间相近。”
景枢一对照，果然如此，而且前后只差几天。
他们又去查当年那起瘟疫的出现时间，虽说年份上没有规律可言，但日期却在同个区间。而黑影大闹学校同样在这几天。
种种迹象之下，无法再用巧合两个字去判定。
景枢道：“我现在有个想法，黑洞很有可能通往拜图曼帝国，只不过，目前没有任何信息表明它最近出现过。那么，新的问题产生，黑影究竟从何而来？”
“会不会有隐藏空间？”
景枢陷入思考。
“如果你的猜测属实，黑洞应该就会在近期出现。宁犯错，不放过。赌一把。”赫亚诺斯说，“我现在联系联邦方面调精锐，你也尽快。”
“嗯。”
两人分别向各自的长官提交申请，没过多久，联邦主席和帝国元帅都回复同意，随后，他们紧急下达军令，召集现有的精锐部队与战斗机甲，届时在黑洞附近集合。
“看来，我们也得启程了。”景枢说。
赫亚诺斯点头。
离开前，他想到什么，忽然拐回来，景枢正想问是否有遗漏什么东西，唇上被点了一下。
“刚才说好要亲你的，亲完了。”
景枢：！
“我去操作星车。”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舱门之后。
景枢抿了抿嘴唇，坐回原位，从云空间里取出自己常用的那本无限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黑洞的位置离帝国和联邦都很远，他们哪怕用最快的速度行驶，起码也得两天，而黑洞现身，至多在三天内。
说来奇怪，当赫亚诺斯驾驶出一段路程后，他胸前的罗盘指针却开始出现变化，方向与当前并不相同。
景枢得知此事，一边研究路线，一边检查罗盘，问道：“你怎么想？”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指挥官。”
景枢直摆手，“在这件事情上，我们都是指挥官，不，如果论军衔，你还是我的长官。”
“你是我人生的指挥官。”赫亚诺斯说，“我想听你说话。”
景枢听到这话，心里开始放小烟花，琢磨半分钟，回道：“那我试试，但仅供参考。”
赫亚诺斯直点头。
“如果是我，我会尝试相信罗盘。”
赫亚诺斯认真倾听。
“综合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拉斐尔先生是拜图曼帝国后裔，且极可能是王裔。我不认为，他会用自己的性命在这件事上开玩笑。”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只是我一家之言，具体的得看你自己。”
赫亚诺斯低头，紧盯着眼前的操作台。
景枢不打扰他，继续查看路线图和拜图曼帝国的地图。
过去几分钟，他问：“我能申请查看编辑记录吗？”
赫亚诺斯回神，“你没权限？”
“点不开。”
“他是我的终身伴侣，让他看。”赫亚诺斯冲着电子地图发出命令。
景枢：“……”
他有点想检查赫亚诺斯现在的精神状态。
正想着，忽然听到叮的一声，紧接着，齿轮似的图标闪了两下，那收起的编辑记录好似打开的卷轴，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景枢眼前。
景枢：“……”
这都可以么？他忍不住腹诽。
“这就是，”景枢斟酌着语句，最后还是没忍住，“这就是王储的威慑力吗？”
赫亚诺斯骄傲地哼哼两声，余光瞥见操作台，又恢复沉思。
景枢按时间从早到晚重新排序，结果一看，首位编辑人士是拜图曼一世本尊。
往下一出溜，好几个一世。
他顺势挨个点开，地图变为一小块，看样子是最初始的模样，随着一世的更新，版图逐渐变大。
到四世时，整个帝国版图就是世人知晓的模样。
但在这之后，版图还有细微变动，多是对自然变化的妥协。
更新停在七世，停了很长时间，最新一次更新是拉斐尔先生的手笔。最新的跟前人一比，严重缩水，显然受了不小打击。
景枢来回对照，像是发现什么，在一世的最终版本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小景。”
“赫亚。”
两人异口同声：“你先说。”
景枢道：“你做好决定了？”
“我想尝试相信他，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我决定调两个调查兵团跟随我们，余下的继续前往黑洞所在区域。”
“很明智的想法。”
赫亚诺斯问：“你呢？你想说什么？”
“我可能找到能源塔的位置了。”
赫亚诺斯一惊，飞速在操作台上动了几下，调整方向，又向部下发布命令调人，而后走到景枢身边。
景枢用手里的电子笔点了点红圈，又把自己之前让X拍下的照片铺开，“我参考的是洛克伯爵写的史料，就是这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混在这里。”
“但根据上面的时间推演，还有这一本里关于八世之乱的记载，以及我们对于虫族习性的了解，我们的最终目标就在这里。”
说完，他将地图立体化，那模拟的城池渐渐成型，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大？”
赫亚诺斯原本看平面图时就已有心理准备，可见到实物图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好歹是帝国。”景枢提醒，“况且，这只是我的猜想。宇宙每一天都在变迁，我无法确定遗迹是否也会受到影响，再者说，这可是很多年前的地图。”
“再怎么变化，大方向应该不会变。到时直接毁了它就行。”
景枢说：“没这么简单，需要先净化再停止。别忘了，它已经被污染，万一直接毁坏导致能源大爆炸，后果无法想象。”
“有提到怎么净化吗？”
景枢不语。
“小景？”
赫亚诺斯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都这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如果是遵照前人的做法，只有献祭皇室成员，尤其是王裔，这一条路。当然，我们肯定能找到新的办法。比如说，战斗。对了，希洛不是在制作解毒剂吗？这个肯定也是一大助力。”
赫亚诺斯沉默几秒，点了点头，“是的，会有其他办法。”
景枢伸手拍拍自己的脸，又拍拍赫亚诺斯的，然后又开始翻洛克伯爵的笔记。
“是的，有。”
他的手停在笔记最后，纸张有明显的烟熏火燎痕迹，字也不大清晰，他们辨认半天都没看出来是什么，而另一页上则留着半幅图。
是一名举剑的战士。
【作者有话说】
忽然想起来，小枢是星骑士，而星骑士效忠帝国皇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可以效忠赫亚诶，们拜图曼帝国怎么不算帝国呢？[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五十六章
赫亚诺斯打了个哈欠，支着脸盯着还在奋笔疾书的景枢。
“有新的发现吗？”他问。
景枢没有回应，一旦他沉浸做某件事时便会出现这种反应，赫亚诺斯不多计较，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墙边，伸手点了两下，从跳出的窗户里看外头的星云。
这天的天气尚可，星云缠缠绕绕，像旋风、像玫瑰、像蝴蝶，就这么平平稳稳地定在原地，等待游客观赏。
这片区域对赫亚诺斯来说熟悉又陌生，这仍是联邦的地界，只不过他很长一段时间没光临，记忆有些模糊。
他脑袋一歪，靠上恒温的窗，静默着眺望。
不知过去多久，似乎有点昏昏欲睡，倏然听到点响动，他猛地醒来，看向景枢。
景枢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拿起自己不小心打落在地的空咖啡罐，丢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你困了吗？去睡会儿吧。”景枢说。
“没事。”
赫亚诺斯双手撑了撑双眼，回到景枢旁边坐下，又重新支起脸，问他有什么新进展。
“进展说不上，只是我想办法推演了主城当前的可能面貌。”
赫亚诺斯也推演过，但他画功一般，画不太出去自己想象的模样，甚至成品还挺挑观众，一不留神他的想法就会被曲解。
“给我看看。”
景枢没多犹豫，把自己的电子笔记本推过去，推演图笔画利落，上头的建筑物也是一目了然。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东西吗？”赫亚诺斯感叹。
景枢点头，“不会生孩子。”
赫亚诺斯轻笑，“凡事别这么绝对。”
景枢定定地看着他，赫亚诺斯又打了两下哈哈，继续欣赏他的画作。
“实物应该比这大很多。”
＊
在星车行驶一天一夜之后，他们在星盘的指引下穿进一层隐在黑暗中的同色云团，于有点强劲的风中穿入属于拜图曼帝国的天空。
赫亚诺斯忍不住第不知道多少回举起景枢的笔记本，比照窗外真真切切的帝国遗迹，还原度不说百分百，却也已是高度接近。
负责承载两大阵营调查兵团的飞船率先降落，着装整齐的精锐们依照各自长官事先发来的路线图，有条不紊地执行调查任务。
一队蓝白，一队黑红，穿梭于满是青苔和小树枝的废墟间。
拜图曼帝国经过曾经的战事颠覆和自然变迁，领土严重缩水，可余下的完整主城仍旧是不可小觑。
共计三十人的调查兵团分组分区域探查，哪怕是以最快的速度运作，花去大半天时间也不过才开了个头。
景枢坐在星车操作台前，眼神在发回的实时影像里游移。
“发现能量塔了吗？”他问。
否定的答案从耳机中传来，赫亚诺斯那儿也是如此。
他们比对着几版地图和现实，本该是能量塔的位置现在空无一物，不止如此，它还成了一块空地。
负责调查这块区域的成员用专用仪器来回扫描数次，并未得到这里曾经存在过建筑的调查结果。
“似乎这里从一开始就是块平地。”队长回复。
对此，他们跟长官们一样困惑。另外，对称区域的调查小队也回复相同的结果。
能量塔好像真是凭空消失了。
赫亚诺斯与景枢交换一个眼神，这个结果他们曾经推测过，只不过真正发生时，还是难掩失望。
忽地，他们耳边响起一阵杂乱，再看大屏，有两个影像突然断联。
“怎么回事？”
他们问。
“是敌袭！”距离那两队最近的调查员回复，“是黑影军，数量众多。”
“不要恋战！快撤回安全区！”这小队队长冲那边大喊。
他们事先就从两位长官们这儿获取到足够的情报，饶是再想立功，也只能先行闪避。
“遭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随后就听又一段嘈杂浮现。
赫亚诺斯和景枢不住在屏幕里寻找那群队员们的身影，结果遇上的却是又两块影像消失，连着他们的信号也都断开。
景枢紧急下令，命离得最近的那组前去探查。
时间一点点流逝，毫无任何回应。
久久沉寂之后，新发出的这组队长终于发来回复。
“除两人失踪外，其余人皆平安，只是他们的飞行器和武器都被黑影军破坏，无法使用。调查数据也被污染，全部失效。”
赫亚诺斯问：“失踪？是走散还是被敌方抓走？”
回答是前者。
“你们先前往安全区。”景枢道。
再过去几分钟，耳机内传来喜讯，说是失踪的两名调查员归队。
景枢道：“切记核查他们的身份，别忘记虫族之战的教训。”
当初对战虫族时，发生过类似的事，人是回来了，脑子却被操控，在他周围的十余名新兵因此丧命。
虽说现在虫族大概率不会复生，但拜图曼帝国好歹是祂们曾经的领主，不得不防。
“报告上将、将军，经核查，两人身份无误，连私事都能对答如流。”
赫亚诺斯道：“有问题！防备！”
不等收到回复的队长们反应过来，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嚎叫，只见那回归的两名队员正拉着同伴，阵阵难闻黑气冒出，污染着他们。
队长们瞬间拉响警报，启动手里武器飞奔向前回击。
警报声响彻整片废墟，令其他调查小队都无比警觉。
警报声也传向星车，赫亚诺斯即刻起身，“情况不对，我得亲自过去。”
“我跟你一起。”
走出舱门的瞬间，两人身上的便服自动变成各自的专属作战服，武器逐一加身，随身飞行器启动，眨眼俯冲至事发地段。
人影隐在黑雾中，完全分不清谁是谁。景枢眼前架起透明宽镜，上头飞速爬数据，竭力探破迷雾。
赫亚诺斯大致扫了一圈，借助边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弹跳至混乱战局里，狠狠给了其中一人一个飞踢。
人落到战斗圈外，化为一滩黏腻的黑色臭水。
“艾勒里上将！”众人高喊。
没等话音结束，一个黑红身影闪现，另边的人也化成黑液。
“注意他们的眉心。”
说完，赫亚诺斯平静地给了准备再度化形的黑泥一脚，彻底把它卡在地缝里，无法动弹。
队员们尝试着对付同伴，动手时还念出一句对不起，结果一打，一半以上都是假同伴。
众人：“……”
没受迫害的三个队长面面相觑，“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换的啊？”
赫亚诺斯：“现在纠结这个没用，你们先并入最近的调查小队，还用同样的办法。他们要是生气，就说是我们的命令。别愣着！快撤！”
“可是这里的调查……”
景枢道：“交给我们。撤！”
“是！”
余下的正常人跑去汇合。
景枢扫过地面，这次他们调取的调查兵团总人数为整一百，十人一组，光刚才那三组里就有近二十个人被替换。
很可怕的数字。
“得找到他们。”赫亚诺斯说。
景枢同意，调取地图，扫描周围。
“再往前两百米就是我们认为的能量塔所在。”
“不觉得有点巧吗？小景。”
景枢道：“你怀疑能量塔并没有消失？”
“不然你怎么解释这些事？”
“那正好让我开开眼。”景枢自信一笑。
走出几十步，景枢和赫亚诺斯得到其他调查小队的消息，在他们的队伍里也发现假同伴。
汇总一算，加上刚才的那批，合计人数几近全体的一半。
“好几组实际上远离能量塔。”
赫亚诺斯道：“我在想，会不会他们一踏上这块土地就已经中招了？甚至，这还可能是一场心理战。”
景枢蹙眉，他丝毫不怀疑这群精锐们的心理素质，可如果连自己的同伴都无法相信，这对他们来说必然是巨大的打击。
再强大的士兵，一旦陷入草木皆敌的状态，等待他们的只有失败与死亡。
“小景。”
景枢刚回神，整个人就被赫亚诺斯抱在怀里，后颈上流连着依稀的温热气息。
“赫亚，你要做什么？”
他下意识抬手格挡，举起的手被对方一把握住，随后，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那股微凉强劲的信息素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奔跑。
临时标记。
过去近一分钟，赫亚诺斯才放开他，从身后绕回他身边。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我不相信这里的一切。”
“如果我是所谓的王储，那么这份力量必定能保护你周全。”
景枢道：“我会和你并肩作战到最后。”
两人抵了下拳头，继续向前走。
周围很静，静得诡异。
沿途全是极其高大的白色石柱，石柱之上映着或多或少的斑驳，白一块灰一块，灰色上还稀稀拉拉地染着绿。
缝隙之间绕出很细一圈绿草，有种除去这点绿色，整块柱子就会瞬间碎裂的错觉。
景枢仔细观察着，猜想这里可能是曾经的花园，只不过原本该是水池的区域已然干涸，袒露出不该属于此地气候的浓烈龟裂。
“他们很懂得享受。”景枢评价。
赫亚诺斯道：“只可惜物是人非。”
拜图曼一世似乎很有学术精神，这些建筑的设计完全对称，且在对称和整齐之余，还拥有各自的特色。
“你说，我怎么在这方面这么迟钝？”赫亚诺斯纳闷，“是不是他们早就算到我们会在一起，所以把能力传给你了？”
景枢道：“我们景家的人从先祖开始就有建造房子的天赋，这是从血脉里带来的能力。”
“那就说明我们注定会在一起。”
景枢睨他一眼，“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俏皮话。”
“缓和一下气氛，总紧绷着更危险。况且，这里很安全。”
“嗯，我的调查结果也是这样。”
再问调查兵团，他们的回答也是一样。
“暴风雨前的平静。”景枢说。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进入最后的决战，但我写战争的水平不是很行，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人永远无法共情曾经那个又菜又爱玩的自己[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五十七章
雨还在下，不见停歇。
这场雨来得突然，时间也有些微妙，就在景枢他们的队伍进入拜图曼帝国遗迹之后。
不光是帝国境内，连联邦几个干涸许久的地区也开始降雨。
繁华温暖的城市因这不间断的雨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烟雾，无端产生几分苍凉与悲情。
更为突然的是，两大阵营大后方在某一时刻开始再也无法获取到遗迹里那群人的行踪。
而余下的队伍仍在寻找黑洞的路上，收到这意外的信息后，分出一部分精力探查同伴们去向。
也许是半小时，又或许是更久，两大阵营的城市内出现病患。
起初只当是普通感冒，可吃药之后不见任何好转，还发起持续性的高烧，送医进行检查，病一点没好，医护人员却被伤了好几个。
好在都是轻伤，只不过纯看病人症状，与当年那场瘟疫相似。
获知情报的研究所紧急申请转移病人，在解毒剂完全通过临床实验前，暂时先将这群病人单独隔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所长的手搓了又搓，握了又握，整个人紧绷得厉害。
希洛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上变化着的数据，站在身侧的斯图尔特秘书长替他发言。
“拜图曼帝国的亡灵。”
所长脸色更为难看，“这种事绝对不允许发生。”
又过去两个小时，研究结果正式出炉，显示解毒剂通过仿生人临床试验，只不过可能存在轻微副作用。
“什么样的副作用？”所长问。
希洛道：“可能会出现短期头疼，食欲不振，呕吐，耳鸣等症状，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段时间的研究里并未出现死者。”
所长：“实验继续，尽量将副作用降到最低。”
他唤来自己的助理，“派一批人去联系病人家属，向他们介绍解毒剂的情况。”
“是。”
斯图尔特秘书长道：“现在病患的人数仍在增加，如果还是无法立刻使用在人体身上，不妨先用在其他地方。”
希洛疑惑。
所长道：“你不会是打算找到所谓的亡灵吧？”
“亡灵能降雨，我们也能。”
希洛恍然大悟，“把解毒剂融进雨里？有点冒险。不过，所长，可以一试。”
所长道：“的确冒险。”
他思索良久，回道：“稍后我去联系气象局和新闻台方面，务必将损失降到最低，余下的安排恐怕得麻烦秘书长。”
斯图尔特秘书长颔首。
所长离开后，希洛伸手握住斯图尔特秘书长的手，对方这才发觉他一向暖烘烘的手掌如今冰凉得有些吓人，不由得紧紧回握。
“别害怕，一切都会好的。”斯图尔特秘书长说。
他想到什么，问起雪豆的近况。希洛一愣，切入雪豆所在诊疗舱的监控画面，它还在熟睡。
那安详舒适的模样看得希洛心里连连羡慕。
“它没出现异常，就说明景枢将军他们目前还算平安。”斯图尔特秘书长道。
希洛觉得这话有理，稍稍放下一点心，重新看回屏幕。
斯图尔特秘书长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在他耳边温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希洛用力点头，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抱了下他的腰。
收回手时，他心里还是升起疑惑，好奇景枢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
调查小队没有出现新问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他们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在敌人的领域里，这种平静有时也代表另一种不平静，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猝不及防的袭击会在什么时候。
调查工作因此进行得非常缓慢，他们不光是要提防敌人，基于先前的经历，还得防范身边人，几乎是得走一步回头三步。
相比他们的草木皆兵，景枢和赫亚诺斯这儿的情况还算良好，然他们也不敢太过放松，仍旧亦步亦趋地探查。
虽说花园距离疑似能量塔所在不算太远，架不住它实在够大，走着走着就容易迷路。
景枢和赫亚诺斯平时都能称一句活地图，只是在这几乎都相同的石柱之间，短时间内也有点思绪紊乱。
“不对，不是我们的问题。”又一次莫名其妙绕回熟悉的景色前，赫亚诺斯说，“这里的空间被动了手脚。”
景枢回道：“看看罗盘？”
他们一心只顾着前往那块空地，没分出心思关注罗盘，现在一看，罗盘指针完全凌乱，东南西北瞎转。
“这里真的有问题。”景枢诧异，“居然连我们的智能精灵都能失效。”
要知道，他们的智能精灵可是两大阵营最高科技水平的象征，没想到会在这地方吃瘪。
匪夷所思。
赫亚诺斯道：“智能精灵因数据而生，这里的数据不在它们的运作范围内。”
“他们当时难道就经历过这些？然后就被替代了？”景枢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景枢尝试联系那群属下，结果得不到任何回应，警报还能响，但完全传不出去。
这里成了个隐形的迷宫。
赫亚诺斯冷笑一声，“胆子真大，连我们都敢关。”
他的目光偶然又落在罗盘上，只见指针在某一瞬停了一下，他即刻把信息分享给景枢，景枢探头过来，跟他一起盯指针。
一圈又一圈，一乱又一乱，看得人有点眼花。
“那个方位！”景枢猛然指向一处。
旋即，他往那个方向打了一枪，作为标记。
指针又重新开始转，这回换了个方向停止，赫亚诺斯的子弹紧跟着钉上。
两人前后打了七发，最后一发共同行动，在两枚子弹钉上石柱的瞬间，就听咔的一声，像是镜子碎裂的响动。
周围无形的异变空间轰然破开，他们加快脚步，走出这座有些破败的花园，来到那块平地上。
与调查兵团发回的照片不同的是，原本完全平坦无瑕的石板地上呈现出一道小口子。
“没弄错的话，这里才是真实空间。”赫亚诺斯道。
说完，两人都向调查兵团发出联络，告知他们自己现在的位置，提醒他们别被蒙骗。
之前的调查兵团成员虽说没有像他们一样困在花园里，可他们所见的是假象，更不提还有成员被不知不觉间替代。
景枢神情复杂，“不得不说，有点可怕。”
他丝毫不畏惧强大的敌人，反倒期望对方越强大越好，这样胜利时才有成就感。只是，如果是纯进行攻心战，他不喜欢，而且稍微悲观点说，他不算太擅长应付这种。
赫亚诺斯蹲下，查看地上那道小口子，“小景，你有没有觉得这有点眼熟？”
“嗯？你又眼熟了么？”
他也跟着蹲下，端详几分钟，回道：“好像是有点眼熟。”
景枢用手测量口子的宽度和长度，思考一番，回道：“有点像刀剑造成的痕迹。”
“剑！”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喊出这个回答。
赫亚诺斯立即从便捷武器栏里取出那把镶嵌着蓝宝石的剑，将剑按照口子的形状小心插到地上。
“好像能转动。”赫亚诺斯说。
景枢紧握住手里的枪，“转。”
剑扭了个方向，霎时四周狂风大作，地动山摇，景枢一把握住赫亚诺斯的手，两人撑着剑，站立在原处。
狂风之后，在他们不远处，应当是整块平地中心位置的地方，凭空出现一块小高台。
“小景，你守在这里，我去那边看看。”
景枢点头，目送他上前。
高台只到赫亚诺斯腰部，以一根宽石柱支撑，石柱之上铺一个圆盘，赫亚诺斯大概比了比，这个圆盘约摸他两掌大。
“赫亚，有什么发现吗？”
“这玩意儿上头有蝴蝶图腾。”赫亚诺斯回应。
说话间，赫亚诺斯左眼骤然一疼，带着圆盘上的蝴蝶图腾也跟着泛起诡异的红光。
“赫亚！快退开！”景枢大喊。
同时，他也使劲向上拔那把剑，可原本在他们眼里还算轻巧的剑霎时犹如千斤重。
一阵黑色的旋风从石柱底部向上盘旋，直冲天际。
“不好！”
景枢连忙联系那群队员，命令他们找安全位置隐蔽起来。
无人应答。
“赫亚！”
赫亚诺斯毫无反应，整个人好似入定。景枢向他跑去，被一阵阻力弹回，他用力向虚空处拍了几下，不住呼唤赫亚诺斯的名字。
倏然，他的视线掠过婚戒，尝试平静下来，开始在戒指上敲击。
连着敲击数次之后，景枢的手环忽地震了两下，他赶忙打开，下一刻，喜悦僵在嘴角。
是其中一位队长发来的一条视频。
视频里头，安全的所有调查兵团成员犹如傀儡一般，列队向某处走去，而这位队长本人也在队伍之中。
那个位置是……
景枢调出遗迹地图，竟是主殿所在。
他的手环又震了一下，还是一条视频。视频之中，数名士兵打扮的骷髅齐齐整整地排列在主殿周围，皆身冒黑气。
调查兵团成员在靠近他们时，毫无生气地接下那些装备，部分加入他们，部分跟着亡灵军往里走去。
视频到此为止。
黑屏几秒后，画面开始一阵抖动，抖动之后，缓缓浮现一行字。
【轮到你了，景枢。】
景枢的头忽然一阵疼痛，那痛感比以往来得还要剧烈，仿佛是要将他的头劈开。
他的身子摇摇欲坠，下意识要去找个支点，摇摆之时，手不小心划到剑刃，血顺着剑身一路流下，滴落在那道小口子间。
还在失神的赫亚诺斯突地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心头蓦地一紧，飞身接住将要倒下的景枢。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不会觉得这章内容是鬼打墙[捂脸笑哭]
第五十八章
赫亚诺斯慌了神，不住呼唤景枢的名字，又怕他一不留神昏过去，一个劲儿摁他的人中，很快被对方挥开。
“好疼……”
赫亚诺斯忙又喊他的名字，景枢摸摸他的脸，“你没事吧？”
“这是我的台词。”
景枢：“受累扶我一下。”
赫亚诺斯略微施力，托着景枢的背，令他站直，又寻摸出小型急救箱为他包扎。
“谢谢你，但这只是小伤，你看，等会儿都要愈合了。”
赫亚诺斯不管这个，安安静静地帮他上药缠绷带，不过他的包扎手法有点随心所欲，相较之下没太美观，不过乍一看也算看得过眼。
景枢并不计较，只要伤口被包裹住，缠得难看还是好看，对他来说都一样。
“对了，有要事。”
景枢向赫亚诺斯重播那两段影像，这次影像结束后，却没再跳出那行让人看着毛骨悚然的宣言。
“如果你没从高台上下来，或许下一个中招的就是我。好可怕的力量。”
赫亚诺斯想了想，取下罗盘戴到景枢身上，“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回到我身边。”
景枢握着罗盘，郑重点头。
“可是你……你该怎么办？”他问。
赫亚诺斯轻松拔出那把剑，“我？别忘了，赫亚诺斯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还需要休息一会吗？”
“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赫亚诺斯应允，提剑往前走，才走出几步，身子晃了晃，景枢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
“赫亚？你没事吧？”景枢脸上蓄着明显的焦急。
赫亚诺斯摆头，“可能是站立太久，有点头晕。”
“不对，刚才才过了多久？以你的体质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症状？”
“你不也是流一点血就要昏倒么？那也不像你。”
景枢：“……”
“赫亚，听上去可能有点可怕，但我必须得向你分享。”
赫亚诺斯停下脚步，等他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身上有点轻？”
赫亚诺斯闻言，甩甩四肢，似乎真有这种感觉。
那种轻不是如释重负后的放松，而是一种体内能量莫名被抽离之后的虚空。
“不会吧……”
景枢咬了咬嘴唇，以前他不是没遇过这种会吸取敌人能量化为己用的生物，虽说战斗起来会稍微耗时耗力，却会带来浓重的兴奋劲。
而现在，更多的反而是即将破茧的颓废和虚无。
这很可怕。
赫亚诺斯舒出一口气，看向景枢，“你想赢吗？”
“我想。”
“那就牢牢记住这份心情。”赫亚诺斯想了想，继续说，“景枢将军，这个宇宙中究竟存在几个帝国？”
“一个。那就是我效忠的索克仑帝国。”
“走吧。”
主殿建立在中轴线上，从这儿过去需要点时间，两人本想直接启用飞行器，却不想跳了好几次，都停在原地。
无奈相视一笑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奔向主殿。
主殿的周围正如影像里展示的那样，水泄不通地围着黑军装骷髅兵，漆黑又空洞的眼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某处。
景枢倒不觉恐惧，就是有点反胃。
那股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腐臭气息从老远就扑面而来，避无可避。
他尝试闭了一小会气，通气之后只觉更臭，索性伏到赫亚诺斯身上，嗅他衣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芳香剂气味。
他有点心疼那群调查兵团成员，莫名其妙就被同流合污了。
“小景？”
观察完形势的赫亚诺斯轻声唤他，“稍后我们从那个位置先突破，守卫比较少，我们的人含量更多。”
“你怎么知道？”
赫亚诺斯指指自己的左眼，景枢顿悟，两人迅速穿好隐身斗篷，小心移动，挪到赫亚诺斯提到的边角。
砰——
没等那几名骷髅兵反应过来，它们已被击中后颈倒地。
倒地之时，有的又像之前那样化成泥，有的依旧像个人样倒着。
两人尝试上手取他们的头盔，头盔一除，那黑臭黑臭的骨头渐渐孵出肉，堆填原先的空白。
解救三名调查兵团成员成功。
他们还在沉睡，呼吸倒是正常，赫亚诺斯和景枢不多留，绕去旁边如法炮制。
刚打倒新一批，就听警报声响彻云霄。这声音并不属于两大阵营，旋律古朴低沉，压着他们的情绪。
“小景，捂耳朵。”
景枢照做，只见原先恢复原状的队员们又一次变为骷髅兵，这一次，他们手里还凭空多了把长镰刀，耍得虎虎生风。
每耍一下，就有一道黑气袭来，落在地上就又是一个新士兵。
如果攻击他们，就像之前枪击黑影人一样，攻击被吸收，后续加倍奉还。
“好吵的声音。”赫亚诺斯抬头看远方。
紧接着，他索性让锚切换联邦的警报声和作战曲，反正都吵，不如一起吵。
景枢被连环声响闹得脑袋有点嗡鸣，心想输人不输阵，他们索克仑帝国怎么能屈居人下？
不过，他没赫亚诺斯这么大胆，只响专属于自己帝国的警报声。
几种声音交杂在一处，一下高昂，一下压抑，一下悠长，一下短促，直把那群骷髅兵听得行动错乱。
要是这时候还有旁观者，估计也是要被折磨到想骂人。
又吵闹好一阵时间，赫亚诺斯贴到景枢耳边，“时机差不多了。”
说着，两人各自拈着两个不知何时从手环里加载出来的小音球，丢到事先勘测好的位置。
音乐还在继续，他们的动作也是干脆利落。挑挑拣拣地，把属于各自阵营的调查兵或踢或甩到对应的音球前。
基本上都是赫亚诺斯在踢，只踢对方的屁股，力道也不重，好歹是自己的下属，没必要让对方受伤。
景枢就爱用过肩摔，力气也收着，等对方还在发懵，直接把人甩到指定区域，一甩一个准，前后也不相撞。
“你说，我们今天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们，让我们有这么大的锻炼空间？”赫亚诺斯笑道。
景枢收拾完几个真的骷髅兵，“不想谢。”
下一刻，两个音球的响动戛然而止，他们一看，小球上绕着一团黑气，正在将它们吞噬。
“将军们，是主殿里的东西在操控我们！”有人忽然大喊。
两人循声一看，是其中一位队长，看上去恢复了好大半。
“这里交给我，我会尽全力带他们回来。”
“我也可以。”
又一位队长出声，他挣扎着走过来，与他们汇合。
赫亚诺斯不多想，把自己的枪交给最初那位队长，在对方错愕之时说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坏了也没关系，放心用。”
他刚说完，景枢也把自己的一把备用手枪给那位队长，“我们帝国军人永不服输。”
“是！将军！”
赫亚诺斯看一眼景枢，他们经由两位队长开路，直往主殿方向奔去。
期间又有骷髅兵作祟，听赫亚诺斯公布无自己人，一人一脚直接连骷髅头都给踢飞，踢飞之后，骷髅兵久久没法起身。
“兄弟们，还是那句话，注意它们的眉心。正常人眉心上的黑气气流向外，骷髅向里。”赫亚诺斯提醒。
“是！”
一路上的骷髅兵被他们打得七零八落，如果这是一场游戏的话，按这数量定是一大波经验值。
越靠近主殿，骷髅兵反而越来越少，两人也不由得谨慎起来。
主殿相比其他建筑来说华丽许多，丝毫没见多少破败，只不过，不起眼角落里攀爬着的苔藓还是暴露出岁月的变迁。
但他们没太多心思观赏，捏紧手里的武器，一步一步踏上阶梯，自敞开的殿门进入。
内殿同样宽阔，沿路两旁均匀分布各种各样形态的猫铜像，殿内没点灯，在这有些雾蒙蒙的天气下照旧亮堂，只是更为阴冷和惨白。
应是王座所在的地方站着两个黑袍人，正背对着他们，似乎是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一人怀里捧一个黑色水晶球，球内气体混浊，正不住向外渗。
景枢他们见状，一齐皱眉，更令他们皱眉的时，眼前的两人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没等他们多加探究，那两人捏爆手里的水晶球，那些黑气钻进他们体内，随后在他们手里幻化成与景枢两人手里一模一样的武器，直冲他们发起进攻。
‘赫亚诺斯’对景枢，‘景枢’对赫亚诺斯。
幻影不光学会各自模仿对象的能力，也了解对手的弱点，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体力和时间不断被消耗着。
“好怪的感觉。”又一个回合后，赫亚诺斯说。
景枢：“我对你这张脸也有点下不去手。”
他闪身，躲过对方的黑气弹。
“除了心理战，你们就不会别的了？”赫亚诺斯痛斥，“也对，毕竟是培养出虫族的存在。”
他跳到最近的铜像上，往幻影使出一记扫堂腿，幻影抬手格挡，连连退后几步。
“真就是和以前训练时一模一样的流程。”他说。
景枢甩甩莫名其妙发麻的手，往自己这边的幻影身上就是一拳。
赫亚诺斯捂了下自己同样用于格挡的胳膊，“痛感共享！”
计谋被拆穿，两个幻影脸上霎时露出狡诈的笑容。
赫亚诺斯骂，“别用我的脸摆出这种难看的表情，侮辱谁呢？”
“帝国军人的威严不容侵犯。”
他们丝毫不理，又继续桀桀桀笑着。
啪。
赫亚诺斯幻影被本尊直接照左脸打了一拳，景枢幻影被本尊直接踢飞，好几秒后才摔到地上。
两位本尊忍痛，肩膀挨到一起，冷冷望着那两个冒牌货。
“起来。”
两个冒牌货被他们的气场所震慑，一言不发地向同伴靠近，与对方抱成一团，在原地形成一股强旋风。
“小景/赫亚！防御！”
双层防御盾起，将整座大殿围绕起来，不让这旋风往外跑一点。
然这旋风只停留在原地打转，转了许多圈后，风速渐缓。
慢慢的，风里现出个人影来。
高大的黑发青年。
青年睁开眼，那双熟悉的湛蓝眼瞳静默着注视不远处的两人。
赫亚诺斯和景枢越看越不对劲——
这长相不就是他们两人的结合体吗？
【作者有话说】
笑得不行，越写越奇怪了[捂脸笑哭]
第五十九章
赫亚诺斯和景枢两人一刚一柔的五官合并在同一张脸上，意外很和谐，而且完全是把他们基因里的优势狠狠发挥。
赫亚诺斯忍不住走神，要是他和景枢有机会得个孩子，或许就是长这模样。
只可惜，眼前这位就是个坏种，甚至还没法称为他们的‘孩子’。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青年说。
他的音色偏清脆，有点像赫亚诺斯刚成年不久时期。
景枢一时听得有点恍惚。
这个青年存在本身，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就是一种奇妙的牵制，彼此之间感情越深，影响就会越明显。
青年：“如果你们有自己的孩子，会长成我这样吗？”
两人沉默。
青年轻笑，左手贴在胸口，“这就是其中一个可能性。在这里，一切都可能发生。”
“谢谢，但我不喜欢熊孩子。”说着，赫亚诺斯摆出战斗姿态。
“你没动。”青年饶有兴致地瞧景枢。
“小景？”
景枢注视着那张脸半分多钟，忽然发问：“你喜欢吃红豆包吗？”
赫亚诺斯一脑袋冒问号。
青年也有点纳闷，但还是很快回答，“喜欢。”
因为在他的数据里，景枢也喜欢这个。
景枢直接冲他下巴给了一记上勾拳，“没个性。”
赫亚诺斯：？
青年：！
景枢感受下巴传来的丝丝疼痛，看来痛感共享还开着，还好自己刚才依旧是实验性出手，不然真可能把自己下巴打脱臼。
青年忽然挨打，眼神转狠，手里幻化出黑气满满的枪，向他们发射。
赫亚诺斯和景枢立刻架全身防御罩，听那些子弹砰砰砰地落在气流罩上。
那个幻影青年的枪法也是百发百中。
景枢化枪为长刀，借助周围气流，劈断由黑气幻化而成的子弹，并将那些碎屑卷回气流，借助气息流动打回，堵住枪口。
手/枪砰地一声，膨胀爆开，化为散气。
此时，早就隐身潜伏的赫亚诺斯趁气流凌乱之时，冲青年附近的黑气就是一记回旋踢。
黑气又爆一团，随后被防御系统发射出来的泡泡牢牢锁住，不得动弹。
“赫亚，你疼吗？”空气里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关心。
“一切正常。”
青年咬牙，“你们找死！”
说着，他身上又掀起一层狂风，赫亚诺斯下意识实体化信息素抵挡。一时间，两股风形成强烈对抗，竟短暂分不出胜负。
整座宫殿被吹得飞沙走石，连着那些稳如磐石的铜像都开始向身旁迁移。
景枢骤然发觉他们共同建立起的强大防御网隐隐出现破洞，赶忙加大能量修补，与此同时也关注着赫亚诺斯那儿的一举一动。
赫亚诺斯肩上的蝴蝶图腾开始止不住作痛，左眼红光也不受控制现出，连着收在武器栏里的拜图曼一世之剑也在蠢蠢欲动。
“对，就是这样，赫亚诺斯。把你的力量都释放出来，释放出来，然后都交给我。”
“都交给我吧！”
景枢震惊，“赫亚！不要被他蛊惑！守住你自己！”
“拜图曼帝国最后的王储哟，你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来处。这里有你心心念念的家人，爱人，有你想要的一切。”
青年微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魅惑，“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里的王。看，你的父亲查尔斯和你的母亲拉斐尔正在那儿等你，你的爱人景枢已经彻底摆脱皇室和家族的枷锁，他永远只会是你一个人的骑士。”
“接下来，你会拥有无尽的财富与快乐，永远不会再有烦恼和苦痛。”
景枢甩了甩手中长刀，掀起新一卷旋风，直朝他们袭去，试图打断。
然而，他那卷风就像是被特殊的结界抵挡在外，恰如先前在能量塔那般。
任凭他如何呼喊、如何攻击，眼前的场景还是无法被他更改。
赫亚诺斯猛然吐出一口血。
景枢一怔。
“赫亚——”
无数茉莉花盛大绽放，异常浓郁的气味弥漫在殿内。
“景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青年淡淡开口。
景枢道：“我要杀了你。”
青年冷笑：“哪怕那些伤害只会加倍回到你自己身上？”
茉莉花香气更重，以极其强盛的姿态覆盖渗透已久的腐朽与潮湿。
殿外还在对打的骷髅兵动作减缓，几秒后，多人变回原本面貌。
他们在这强劲的茉莉香气之中，一边开启信息素放大器，将这股香气扩张得更远，一边继续对战骷髅兵找回自己的同伴。
“如果我让风停了呢？”青年轻狂一笑。
外头那股将要飘离主殿的花香静止，连相关波动都被掐住。
“只要风停了，你的计划就永远无法实现。你一个人的能力根本挡不住我。”
景枢紧紧咬牙，下一刻，只觉喉头一痒，呕出一口黑血来。
先前他强行驱动高浓度信息素时，不留神吸收了一部分黑气回身。
那里头带毒。
“臣服于此吧。”青年高声道，“臣服于这庞大的拜图曼帝国，只有这里才是宇宙最终的主宰。”
“你休想！”景枢怒吼。
一旦它复活，带来的只有无止尽的动荡和杀戮。
他们好不容易维持多年的和平不能就这么被打破！
“赫亚！赫亚！赫亚！”
“别喊了，他的血脉正在与这片土地发生链接。他是王储，是拜图曼帝国最后的火种。”
“听！新纪年的号角已经吹响了。”
一股乐声正由远及近地传入，是他们在纪录片里听过的，属于拜图曼帝国的胜利曲。
“真好听。”青年陶醉着，“来吧，景枢，到我这里，我们一起拥抱新的自由。”
“建立新的只属于你们的王国。”
景枢用力攥拳，强行压制自己开始有点不受控制向那边挪动的身子。
“这不可能！”他难以置信。
“你的确爱你的帝国，但你更爱自由。”
不光他，连着外头的调查兵团成员们眼神也开始涣散，丢弃手里的武器，向一处聚拢，行动一如原先的骷髅兵。
黑云压城。
青年站在旋风中心，放声大笑。
“从此时此刻开始，拜图曼帝国正式宣布回归！”
又笑了几声，他忽然感到喉咙一紧，又嗅到一阵薄荷香气。
这是他最讨厌的气息，会让他想起那个人。
拜图曼一世。
他注意到什么，用力吼出声：“赫亚诺斯！居然是你！”
赫亚诺斯身上依然卷着风，风力比之前还要来得强劲，其中还夹杂着那股清新的薄荷香味。
“小景，还撑得住吗？”他朝边上看去。
景枢努力稳定心神，“可以。”
“开花。”
话音刚落，一屋子的茉莉花再次盛放，只是这一回，香气没之前浓烈。
“足够了。”
赫亚诺斯说完，分出一小团旋风，牵引着茉莉花香向外。
青年连忙阻止，攻击一下子就被打回，带着薄荷和茉莉香气的风团趁机跑了出去。
“这破地方，你爱要自己要，别扯上我。”赫亚诺斯呵斥，“我只想毁了这一切。”
他手腕一转，那把短剑霎时到达手里，剑柄上的蓝宝石流光溢彩。
青年瞪大眼，“你竟然打算献祭？愚蠢。实在愚蠢。”
赫亚诺斯不为所动，按照脑海中忽然冒出的记忆指示，在手上划出一道口子，将血滴在那颗蓝宝石上，宝石瞬间亮起更闪耀的光。
“你、去、死、吧！”
在剑尖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景枢竟被瞬移到身前。
“赫亚诺斯，你别忘了，还有他。”
景枢难得啐骂道：“你卑鄙！”
要不是释放大量信息素导致体内毒素加快蔓延，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挟持。
“赫亚，动手。”
“小景？！”
景枢道：“就算你不动手，我们也会死在这里。”
他咳嗽几声，努力压回那股腥黏。
“我们努力这么久才到这里，为的是什么？赫亚，你回答我。”
“赫亚诺斯，别忘了，拜图曼帝国的能量拥有复生的功能。只要你选择继承这里，你就能救下他，还能带回你珍视的一切。”
景枢：“臭小子你闭嘴！”
他可算是体会到一次老子骂儿子的乐趣。
“赫亚，你应该明白，所谓复生得到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赫亚诺斯用力闭了闭眼，握紧手里的短剑，口中念念有词，“传闻中的剑灵，如果你真的存在，请赐予我力量。”
短剑骤然抖了几下，险些快要抓不住，这时，有一只手伸来，握住他的手。
景枢身上还残留着从黑气流团里逃离时的伤痕，有些勉强地站在他身旁，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赫亚，还记得我们的誓词吗？”
“永远不会忘记。”
两人一字一句念出，“哪怕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最后一个字收尾，两人一起使力，将这把短剑插进旋风之中，刺进了青年的心脏。
青年痛苦大叫，浑身黑气四溢，直至消散，而后力竭的赫亚诺斯和景枢也双双倒地。
没过多久，王城另一座能量塔自平地而起，向天空发射雪白的纯澈光芒。
“信号！是信号！艾勒里上将的信号！”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我们接收到了来自景枢将军的信号！”
还在宇宙中盘旋的援军们一齐向信号点赶去。
……
疼，很疼。
赫亚诺斯挣扎着睁开眼，眼前所见一片模糊，旁边好像躺着一个人。
衣服又黑又红。
小景？
他心头一跳，尝试抬起那又麻又僵的手，最终无果，只能这么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同样一动不动的对方。
他死了吗？看来是的。
但能在死后的世界里再见到景枢，天大的喜事。
“赫亚？”
赫亚诺斯的视线逐渐清晰，对上那双柔和的黑眼睛。
“我们又见面了，小景。”他笑道。
景枢回笑，“誓词实现了。”
“是的，实现了。”
“也就只有你们还会在这种时候卿卿我我。”
“谁？”两人一齐问。
赫亚诺斯动了动身子，慢慢坐起身，又帮着扶了景枢一把，两人依偎在一处，看向前方高处。
王座之上正坐着一个高挑的白色长发蓝眼男人，居高临下地望向他们。
“拜图曼一世。”
“第二个好消息，”他稍稍俯了下身，“恭喜，你们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是战斗苦手，最后感觉又是在打嘴炮[捂脸笑哭]
一开始还想着咔咔咔地换动线打斗，结果能力不行，最后搞成困兽斗。
下章结束这条大支线，终于能回归轻松快乐的日常了[笑哭]
第六十章
赫亚诺斯和景枢望着他，一言不发。
等再缓过来一些，两人相助起身，平视前方。
“我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赫亚诺斯问。
拜图曼一世：“拜图曼帝国王殿。”
景枢扫视一圈，这里的建筑风格和摆设与他们印象里的完全不同。
“那是后世的喜好。”拜图曼一世说。
赫亚诺斯朝他鞠了一躬，“尊敬的一世陛下，请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不想知道一切？包括最终结局？”
景枢碰了碰他的胳膊，回道：“一世陛下，我们洗耳恭听。”
“坐。”
眨眼间，两人后头浮出椅子，花色与殿内风格适配。
两人将信将疑坐下，等高座发言。
“拜图曼帝国的一切为我所有，永远都是。”
两人没回应。
一世冷哼一声，“可自二世开始，便不再是我的血脉。一群窃贼。”
话毕，两个小辈眼前排起画像，左起便是一世，以此类推。
景枢的视线在下方再次出现的二世和三世字眼上停留，再看照片，是拉斐尔先生和……
赫亚诺斯？
“你们是聪明人，应该能看出这些资料上的真实信息。”
赫亚诺斯明白却保持沉默，景枢收到他有意无意投来的视线，回道：“您想说，拉斐尔先生和赫亚才是您的血脉至亲？”
“我很喜欢你，景枢将军。”
赫亚诺斯抬手挡在景枢面前，目光直直钉在一世脸上，“他不是你能肖想的。”
“喜欢有很多种含义，不只有爱情。”一世显得坦然，“正如你所言，拉斐尔是我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而他带来了你，赫亚诺斯。”
“可是你们的年纪……”
景枢计算着时间，按照拜图曼帝国的历史，一世现在只怕得有几百岁。
虽说星际时代长寿已经不是难以攻克的问题，可拜图曼帝国时期的技术的确还没有发达到那个地步。
“能源石。”
他凭空握住那把短剑，指着剑柄上那颗蓝宝石，“拉斐尔曾经就生存于此，蛰伏多年，破茧而生。”
“而你，赫亚诺斯，你也是。我们当初推演过无数种可能性，可这一次你和景枢提交了第N+1种可能。”
“我不在意是N还是N+1，我只想知道，我们成功了吗？拜图曼帝国被毁灭了吗？”
一世道：“这个答案由你们自己来寻找。三分钟就要到了，你们该走了。”
在二人疑惑之际，一世王座身边渐渐现出一个黑袍人，待看清对方长相时，赫亚诺斯和景枢不约而同举起手中的武器。
“他是先知。”
那张脸分明与杀害洛克伯爵的人一模一样。
“或许得用你们更为熟悉的称呼，洛克伯爵。”
年轻英俊的黑袍人道：“为了彻底铲除那个黑暗的自己，我们才决定面对死亡。”
他们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看上去有点小洁癖的快乐没入味卤蛋小老头相提并论，相差实在太远。
“该回去了，孩子们。”
赫亚诺斯和景枢不受控制地转身，往外走去。
殿门两边都站着两个人，逆着光，有点看不清楚，等走近时，景枢眼神僵住，连着脚步一起。
他都快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
他双唇翕动良久，最后吐出深埋心中许久的话语——
“父亲，母亲，好久不见。”
面容冷峻的Alpha与温和笑着的Omega不过就在他咫尺之间，他却有些不敢靠近。
“让我抱抱你吧，孩子。”纤瘦的Omega向他伸出手。
景枢踌躇着，一点点挪到他身前，这时，景枢才发现，原来他现在已经比自己的父母都要高。
“受苦了吧？伤口还疼吗？有好好吃饭吗？看着好瘦，也憔悴了。”
关切的话语在景枢耳边盘旋，他一个字都没说不出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压制的眼泪。
比起怨恨，他果然还是更想念他们。
景枢伸手，紧紧抱着他们，像小时候从噩梦中惊醒后一样。
“好了，时间快到了，你们该走了。”
景家长辈拍拍景枢的肩膀。
景枢不舍地收回手，余光瞥见附近的赫亚诺斯，“对了，他是赫亚诺斯，是我要相守一生的人。”
“看到了，很好的孩子。”
“这是景枢，我的爱人。”赫亚诺斯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随后，景枢看到两位艾勒里先生朝自己投来一个喜悦的笑脸。
“回去吧，孩子们。”
“再见。”
他们开始挥手道别。
他们被各自的父母推了一把，跨出殿外。转身之时，眼前只剩一片空白，拜图曼一世的声音遥遥而来。
“复生，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最好的起点。”
骤然，一道强光落下，两人忙抬手遮蔽，那道光越来越近，里头还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们都卷了进去。
诊疗舱里的两人猛然睁开双眼，顿时，周围的人热闹起来，纷纷奔走传递这个好消息。
根据诊断结果，他们在这次大战中新伤添旧伤，受伤情况轻重不一。
最为严重的当属毒气造成的伤害，其对他们的心肺功能造成一定损伤，至少需要两年的修复期。
赫亚诺斯和景枢听着检查结果，一言不发，当然，他们目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躺在诊疗舱里，无所事事地睡觉，睡醒之后听他们做报告。
失踪的调查兵团全员解救成功，只是他们同样遭受毒气的摧残，幸运的是毒素不深，只要积极参与治疗，短期内就能继续生龙活虎。
而在殿外的兵团成员就苦了些，他们算是待在黑气团爆/炸范围内，哪怕再怎么做好防备，也难以避免地吸入一定量，但比起赫亚诺斯和景枢这两个位于爆/炸中心的，情况又还算乐观。
在听到至少需要卧床静养一个月的通知时，好几个兵团成员不住表示自己身体特别好，不用休息这么久，争辩着争辩着，还差点跟对方动起手来。
飞船队去程快，回程慢，更多的还是为伤员考虑。
在天上飘了差不多一周，赫亚诺斯和景枢所在的诊疗舱终于能开启，让他们出来进行简单的活动，但范围仅限这个舱室。
赫亚诺斯：“那不是在继续闷我吗？都不用撒盐，等会我就能出锅了。”
他那位忘年交，联邦一号研究所所长在视频电话里哈哈笑，跟自己被分配到这里照顾他们的得力学生们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最崇拜的艾勒里上将的本质。”
学生们也跟着笑。
这样鲜活有趣的生命永远都是他们联邦人最为喜爱和拥护的。
“景枢呢？他的情况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赫亚诺斯又一次问。
所长道：“有缘的话就会再见。”
赫亚诺斯：“……”
“信不信我隔着屏幕也能打你？”
所长又是一串爽朗的笑声，“艾勒里上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冷静下来。这次的事得先向主席方面秉明，而且你的身体情况还不稳定，这么早见面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喔，对，小别胜新婚。”
听懂的学生们都捂嘴偷笑。
赫亚诺斯思考片刻，接受他的说法。无论如何，作为联邦上将，他必须要正式为整件事做个总结，给所有人一个官方回应。
景枢那儿面临同样的工作，但他对此游刃有余，在确认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他便让医疗组将自己转移到可以办公的舱室，开始撰写本次的事件报告。
再过去三天，帝国舰队登陆，为此，帝国方面放了一天假作为庆祝，人们齐聚街道或守在家中投影前，实时观赏这群英雄们的风采。
他们事先就收到通知，景枢将军所在飞船会在另处秘密登陆，虽然有些遗憾，但人们的热情还是不减，欢呼着迎回每一位帝国勇士们。
帝国皇家研究所。
希洛丢掉手里苹果汁空包，看向突然闯进自己研究室的青年，愣了几秒，忙招呼人坐下。
“只有一件事，帮我破译这个。”景枢从手环云空间里取出一本小册子。
“又是蝴蝶图腾？”
景枢：“大概率是拜图曼帝国的东西，我记得你擅长破译古文字，试试。”
希洛认真读了几行，“不行，这些字我完全没见过。话说，这事你告诉艾勒里上将了吗？”
“我联系不上他，可能是还在忙联邦那边的事。”
“能理解，墨菲有时也这样。”
希洛又打量他几秒，“别动，我给你做个简单的扫描。”
几分钟后，希洛拿着最新出炉的报告，满意点头，“不愧是S级的Alpha，修复能力就是比一般人强，伤筋动骨的伤居然也都快好了。就是……”
“就是？”
“你们两个人约好了吗？不是你中毒就是我中毒，不对，艾勒里上将甚至还是二次中招。万幸的是，毒素没侵入你们的神经，不然就算能解决，你们也得傻一段时间。”
“能力强大的失智人，我实在不敢想象那得多恐怖。”
景枢：“……”
“话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他们的说法是，这是正义与邪恶的战斗？”
“所有的战争相比都是如此。”
“那具体的是什么？真的有无限能源吗？”
景枢道：“嗯，但目前已经自我毁灭。”
这是他得来的调查报告，应该八/九不离十。对此，他愿意持乐观态度。
希洛又道：“闹出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那个拜什么帝国复活？”
“拜图曼。可以这么说。”
“那看来我又有新的研究方向了，就研究这个古老的帝国，一手资料还得麻烦你们提供。”
“报酬？”
希洛：“两箱葡萄汁。”
“免谈。”
“这么果断？我这次可在大后方呕心沥血，遏制怪病在帝国疆域蔓延，这份功劳够换你们的资料吧？”
“可以考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负责看护雪豆的研究员来报告雪豆今天的身体情况。
“如果它没出现大问题的话，我想领它回家。”
“你现在的肺部还有一点阴影，不建议跟这些毛绒绒的东西待在一起。”
希洛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又道：“好吧，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不会继续阻拦。”
谁让自己的职位比景枢低呢。
雪豆在见到景枢时，一时有些傻愣愣的，停在小床上看了景枢很久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往他伸出一只前爪。
景枢即刻接住，轻轻捏了捏，想起之前赫亚诺斯跟他提过的，凑近身，与雪豆贴了贴额头。
“咪呜……”
那声委屈巴巴的呼唤终于等到机会释放，小脑袋一拱一拱，直往景枢怀里钻。
景枢不住抚摸它顺滑依旧的毛发，小声哄它，“雪豆乖，我们回家啦。”
“喵——”
甜甜软软的回应软化在场所有人的心，研究员们不住向它告别，还有人还鼓起勇气问景枢以后有空能不能多带雪豆来研究所玩。
景枢轻笑，“如果有机会的话。这次多谢各位的悉心照料，麻烦诸位了。”
大家忙七嘴八舌地回应。
景枢提着猫包，走出几步路，冲希洛道：“你之前是不是提过研究项目缺资金？”
“重点那几个不缺，但不那么重点的，申请不到太多钱。”
“把所需总额报给我，我私人赞助。”
希洛双眼一亮，“那就太感谢您了！不过，你钱还够吗？我听说，你好像上交了一笔钱作为这次黑雨事件的补偿金？”
这笔钱后续会以假日补贴的形式，分发到每一位帝国子民的手中，而被黑雨影响的病患及家属能得到的金额更高，是作为大家齐心协力帮助他们对抗强敌的感谢。
无论是奋起直击，还是守在原地平稳度日，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份支持。
景枢记得，赫亚诺斯提交的更多，比起自己，他跟这件事的关联更深，因此也更加自责，只能尽力做出补偿。
“你现在又要开始放假，足足两年，想好要干什么了吗？”希洛问。
景枢道：“还没正式做计划。”
他似乎想到什么，对希洛道：“还有件事忘记告诉你，我最近脑子里时常会出现断断续续的片段，似乎是我经历过的，又有点陌生。”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就这两天。”
“刚才的扫描结果显示，你的大脑并没有出现异常，会不会是毒素在作怪？也许那只是你的回忆，但被你刻意遗忘了。我记得你跟我提过，你会定期让智能精灵去清理没必要的记忆。”
“嗯。”
希洛拍拍他肩膀，“不用想太多，阿景，好好享受你的假期。真羡慕呐，我这次累死累活，结果就放两天假。”
“有奖金吧？”
“我还没说完呢，虽然假期少，但丰厚的奖金弥补了它的缺憾，平衡了。”
景枢：“……”
再扯皮几句，景枢前往停车场启动星车，星车行驶入云没多久，他眼前忽然又闪过熟悉又陌生的一两个画面。
他皱了下眉，继续行驶。
【作者有话说】
拜图曼大战告一段落，小枢手里的册子还有用，不会再去打斗了，请放心。
接下来会进入小枢记忆线，感觉这个故事埋了好久，是我故事节奏没安排好，按风格的话，这个支线更适合前期，不过现在也可以当是调剂。
进入支线之前会先让小两口把该办的事办完[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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