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沉胜意的脸色由青转红, 薄唇翕张了片刻,终究还是合上了。


    就像鼓着气的河豚,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与怒火,被人一摸,软软瘪下去了。


    不算愉快的早餐之后,温野拖着沉胜意和伊戈尔又回了卧室,三人围炉而坐,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胜意的肚子是怎么回事?”温野往身侧瞥了一眼,沉胜意鼓起的肚子竟越来越明显了。


    她询问的视线转向伊戈尔。


    伊戈尔眨巴眨巴眼,似乎不是很想说,但在温野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还是好好解释道:“在把A变成专属O的过程中, A不可避免地会育发生殖腔,生殖腔再胀大以适应身体机能,从而保证能够永久留在体内。”


    沉胜意的神色突然覆上了一丝害羞,浮了几秒后,将背挺了挺,露出一抹骄傲来。


    他翘着二郎腿,一把搂过温野的肩,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昂着下巴得意地与伊戈尔对望。


    视线交错,两人已经用眼神骂了一出大戏。


    温野的视线始终落在沈胜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黑色衬衣描摹着他的肌肉轮廓,平时棱角分明的腹肌此刻像一团水化开了,藏在微微发软的表皮里。


    她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沉胜意明显一缩,屏住了呼吸。


    她问伊戈尔:“所以, 这里现在有孩子吗?”


    “当然没有。E播种很麻烦的,规矩很多。”


    “嗯。”


    温野想要放开覆在沈胜意肚子上的手,却被沉胜意一把抓住了。


    她抬眸,掉进了他深邃的眼睛。


    他问:“你想要孩子吗?”


    温野怔住了。


    他眼中有隐隐的期待,又有一些藏匿在深处的害怕。


    她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如果她回答不想要,那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拒绝,拒绝是现在的沉胜意不能接受的。


    但她已经标记他,不需要再跟他拉扯,只等时机到了,榨干他最后一点用处就好。


    “想。”她答道,“我想我们有个孩子。”


    沉胜意的双眸瞬间被点亮,此时的他完全褪去了以往的肆意与邪性,整个人变得很透明。


    接着他又听见温野说:“不过不是现在。我不想我们的孩子没名没份。”


    同样是拒绝,但这样的话落在沈胜意的耳朵里变得动听许多。


    他至少得到一个态度:她是在乎他的。


    这就够了。


    涨腹感在减弱,在温野三言两语的劝说下,沉胜意恍然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走出了房门。


    温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将椅子挪了挪,离火炉更近,也离伊戈尔更远。


    伊戈尔突然觉得温野有些可怕。


    沉胜意那副样子,就差把整条命凝缩成个玻璃球放在她手上了,恐怕许多白头夫妻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她竟然还在防备。


    她根本就不信任沉胜意,或者说,沉胜意对她来说,只是个用起来顺手的工具。


    伊戈尔有些警惕地看向她:“为什么要把沉胜意支开?”


    温野并不想跟他废话,单刀直入:“我今晚就回国。”


    伊戈尔一怔:“可季沉的事还没有搞清楚。”


    她回以一笑:“只是你没有搞清楚。”


    火炉中柴火噼里啪啦的响,火烧得旺极了,伊戈尔的手却越来越冷。


    “你怎么能确定阿嬷的儿子就是季沉?”


    温野将上半身靠在椅背,以一副放松的姿态回答,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在此之前,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譬如,伍弗家族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认为我们谈论的话题跟我的家族有关系。”


    “我问什么、”她一字一顿,“你就答什么。”


    伊戈尔不知道那张冷艳而温柔的脸为什么这么有压迫感,在她灼灼的目光下,他顿默一瞬,笑答道:“我们伍弗家族向来不参与一些乱七八糟的世事,求的不过就是两个词,平和与和平。”


    她露出一抹不算善意的微笑:“我以为是金钱。”


    “金钱重要,却又不重要。伍弗家族家训中最关键的一句,就是教育后代,细水长流。”


    “所以,这是你出现在帝王庄园的理由?”温野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了然,“伍弗家族在北凛的辖域内,虽然说自己不归属任何一方,但实际还是受北凛的庇护。”


    “北凛实力不如百年前那样昌盛,眼看衰落,靠山山倒,你作为现任家主忧心不已,所以找上大帝,企图用一些交易来寻得折中之法。”


    伊戈尔挑眉,似乎来了兴趣:“照你这么说,我为什么不直接投靠帝国”


    温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微微一笑:“因为伍弗家族,最开始就是靠武器起家。你们看似隐身雪山,不干政事,实则暗地里向北凛、帝国双方贩卖军事器械,最尖端的武器,都掌握在你们手中。”


    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啊,伊戈尔,原来这就是伍弗家族屹立百年不倒的方法,原来这就是细水长流之道。”


    她每说一句,伊戈尔的脸就黑一分,刚刚的话如巴掌一样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明明知道这些辛秘,却还是先问了他“伍弗家族最想要什么这样”的问题。


    她就是故意的。


    可伍弗家族卖武器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她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你有什么证据?”


    “不需要证据,我也不会向谁去揭发什么。”温野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只是想劝你,与其在北凛这个年迈狮子身上熬,不如选择帝国这头未成年的猎豹。”


    伊戈尔半眯起灵动的眼:“这个比喻不恰当。帝国,称不上是猎豹。”


    顶多算是野心勃勃、想要吞象的蛇。


    火光中,温野笑了。


    机具野心,机具狠辣。


    “有你的帮助,帝国很快就会出现新的猎豹。”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伊戈尔瞳孔骤缩。


    “你是说……”


    “对。不是大帝,不是季沉,不是季流霜。”她指着自己,“是我。”


    伊戈尔的表情由震惊转为赞赏,又由赞赏转为嘲弄,嘲弄最后变换成了怀疑。


    温野没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又补充道:“选择我,你既可以维持伍弗家族的现状,又不用担心陷入纷争,甚至过程中,你们伍弗家族的生意还会再度壮大一次。”


    “我知道,伍弗家族最看重的不是钱。但谁能拒绝钱往进送呢?”


    后面一句明显是阴阳,伊戈尔脸都绿了,偏偏又不能说什么。


    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了,保不准说什么又掉进她挖的坑里。


    思考半响,他斟酌道:“说说你的计划。”


    火炉噼啪,两人声音不断,直到火炉里的火有些软了,交谈的声音才息。


    伊戈尔紧锁着眉头,双目有些失神。良久,他才吐出一个字:“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温野说完倒觉得舒坦很多。


    计划与最开始的计划相比,只是多了几步而已,还是这两天在雪山清醒了她的头脑。


    这计划也不是一定要实施的,雪山中没有网络,无法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如果回国后真走到那一天,她也算给了自己一个退路。


    恰巧,伊戈尔就是她第一个合作者,重要的棋子,也是她这项计划的第一个倾听者。


    “你不怕我说出去?”伊戈尔整理了心绪,勉强笑问道。


    “你不会想的,伊戈尔先生。”温野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和季沉的关系,如果我说在雪山遇到了你,将你调查阿嬷的事讲给他听,你猜他会不会杀了你?”


    她无辜地撇了撇嘴,将左肩的衣角微微拉下,露出里面莹白圆润的肩来:“或者是……伊戈尔先生不顾我的反抗非礼我。”


    温野眨了眨眼睛,很是真挚:“当顶级Alpha的专属O被别人染指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伊戈尔再度看向温野,再次对眼前女人的心狠程度有了认知。


    她不但算计季沉,现在还拿季沉来算计他。


    无礼又无耻。


    他撇开了眼神,丝毫不知道自己脸已经热了:“你、威胁我没用。”


    温野将衣服拉回,也没反驳。


    伊戈尔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伍弗家族在做什么生意的。”


    温野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她根据顾晟办公室里的匆匆一瞥、祁倦秋卧室里的文件以及宋裕给她的资料拼凑出来的。


    “这不重要。”她说。


    伊戈尔无奈,只能又问道:“那季沉和阿嬷到底是不是母子关系?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说起来复杂却又简单。你能想到归乡草的事,季沉怎么会想不到呢?恐怕刚离开乡里的那几年就在处理了。”


    “所以你才对我整理的那些信息看都不看?”伊戈尔恍然。


    “嗯。季沉是个比较谨慎的人,他不会留下蛛丝马迹供你挖掘的。不过也正是他的谨慎,给我提供了思路。”


    她垂头回想起了拉着伊戈尔到处奔走询问的那天:“雪山生活环境艰苦,人们抱团取暖都不容易,如果有个人离群索居,那是不是值得怀疑?”


    “于是我圈定了几个镇上人们常讨论的怪人,最后锁定了阿嬷。说来也是老天眷顾,我看到阿嬷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应该是季沉的母亲。”


    伊戈尔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这么细想一下,眉眼确实很像。”


    “中间我也有过怀疑,整间屋子并没有一点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照片、衣服,全都没有。不过我发现了阿嬷的习惯,她早餐喜欢做奶酪包。”


    “季沉也喜欢吃奶酪包。”


    说到这大概就能确定了,再加上后来几人看见的欲盖弥彰的信件,基本无可置疑了。


    “不过,时间太短,我没办法弄清楚真正的季沉去了哪。以季沉的性格,他大概凶多吉少了。”


    伊戈尔默了一下,抬眸问道:“你觉得,季沉弑父,是真的吗?”


    温野平静无比:“杀就杀了,他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她只培训了三个月的心理学,可她到底是个挂名在外的心理医生。在阿嬷面前提起季沉的父亲时,能明显感觉到阿嬷的害怕与憎恨。


    联系起阿嬷身上被掩盖起来的伤、白日里上门讨债的人,他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难猜。


    许是她的回答太过惊骇世俗,伊戈尔一时间不说话了。


    温野并不在意,只是起了身,叮嘱了一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傍晚时分,温野和沈胜意登上了伊戈尔准备的回国直升机,随着雪山在脚下一点点远去,网络也一点点回归,终端重新恢复了使用。


    温野也瞬间陷入了焦头烂额之中。


    【祁倦秋:早安。


    祁倦秋:晚安。


    祁倦秋:早安,我很想你。


    ……


    祁倦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不回我,我很着急。 】


    她消失了多长时间,祁倦秋就问了几个早安晚安。


    最近一条消息发在半小时前,她连忙回道:


    【我没事,别担心。 】


    【我也想你。 】


    退出祁倦秋的聊天框,在顾晟和季沉的数十个红点中选择了顾晟。


    【顾晟:想你。


    顾晟:江淮入狱了,你的婚约也作废了。


    顾晟:沉胜意失踪了……你有看到他吗?他家人很着急。


    ……


    顾晟:等你出门回来,我想和你见一面,给你个东西。 】


    温野扒拉着键盘:


    【我也想你。 】


    【就快回去了。 】


    一旁的沉胜意越看越不满。


    跟谁聊天呢?消息回的这么快?


    他不满地倚上温野的肩,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小野,想要。”


    温野推了推身高190的他:“……先自己玩会。”


    可沉胜意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温野刚打开季沉的聊天框,就被沉胜意掰过了脸。


    他磁性的声音压抑着低喘:“那亲一会儿。”


    说完,不由分说地擒住了温野的唇,含在嘴中佃农,柔软的触感让他闭紧了双眼,在高空中,在直升机的噪声中,享受这一刻的灵魂交融。


    温野没精打采地回应了两下,就把他推开了。


    “先等等,我看下终端。”


    终端里有什么重要信息沉胜意不知道,但他知道终端里应该有死男人在勾引她。


    于是他不放弃地又捧着温野的脸吻了上去。


    温野无奈,只能先勾着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


    亲够了就会放手了吧?


    没想到直到直升机落地,沉胜意都不肯放手,反而越来越用力。


    温野一度被吻得缺氧,是以并没看到,终端打开的聊天框中,那来自于季沉的消息。


    【季沉:五个小时不见,想干你。


    季沉:要看看我有多想吗?


    ……


    季沉:两个小时没回我消息,是在跟别的男人鬼混吗?


    ……


    季沉:江淮的事处理完了,该死的……棘手的女人。


    季沉:一天没回我消息,睡死的尸体都该醒了。我再给你五分钟。


    ……(五分钟后。)


    季沉:好。


    季沉:开门-


    今天18:20-】


    现在时间23:48——


    作者有话说:作者诈尸了(泪)


    第52章


    直升机安稳落地时,温野险些站不住,半倚在沈胜意怀中,抓着他胸口的衣领大口呼吸。


    沉胜意看她这副模样却觉得满意极了,嘴角的笑一直没下来过。


    他的终端同样震个不停,但他手一摸,直接将终端摸灭了。


    这才消停下来。


    “你要回家吗?”


    浓郁夜色中,沉胜意揽着她的腰,轻声问道。


    温野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惊呼一声,身体已经被沉胜意单手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


    全身的支点只剩下沉胜意的一条胳膊,温野坐在他的胳膊上,不由得将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害怕摔倒。


    “看老婆没什么力气,我来当老婆的双腿。”沉胜意昂起头,笑得恣意。


    “谁是你老婆!”温野嗔怪道。


    “亲也亲了,做也做了,连我的人都是你的了,还不允许我叫一声老婆吗?”沉胜意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手臂一用力,将温野整个人颠了颠,长腿一迈,往外走去, “老婆。”


    “你先放我下来!”温野连忙拍了拍他的背,现在两人在某大楼楼顶的停机坪,四处空无一人,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出了楼,沉胜意那张脸就会是行走的炸弹。


    尽管两人现在关系缓和,但两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个是大公主的未婚夫,一个是江处长的未婚妻,这就使得两人发展“地下恋情”成为了必然。


    “沉胜意!”温野又重复道,她低头看着有些倔的沉胜意,十分无奈。


    沉胜意没有停住脚步,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明白温野想说什么,但也只是垂眸敛起了眼中的复杂情绪,一声不响。


    他就这样托着她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他按下了负一楼,幽闭的空间里,两人彼此的呼吸如此清晰。


    “再让我抱一会。”沉胜意声音明显落寞许多,“就一会儿。”


    从温野的视角只能看到沉胜意冷硬的黑发,低调内敛的黑曜耳钉,以及高耸的鼻峰,她看不见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可沉胜意也向来不会如宋裕那样掩藏情绪,从他说的话,温野就能在脑海中描摹他说话时的神情。


    他现在一定是抿着嘴,微微蹙着眉,垂着眼睛,像即将要面对分离的宠物狗。


    “叮——”


    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沉胜意弯下了腰,将温野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紧跟其后的,是极其轻柔的一句:“希望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又快又轻,快让人恍惚,他是不是真的说了这么一句,还是她的错觉。


    两人像陌生人一样散开了,准确地说,是温野一个人。


    沉胜意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温野远去,这两日的雪山之旅像电影一样开始在他脑海里倒放。


    原来,喜欢是这样一种牵肠挂肚的感觉-


    温野不知是不是被沉胜意吻得有些迷乱了,在整个打车回家的路上都没再想起季沉,以及那已经打开,却未查看的消息。


    她恍恍惚惚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再从车里到小区,从小区到楼下,一路上她都在质问自己:


    这样做真的对吗?


    她想,她不会得到老天爷的答案了。


    但她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她,她的计划,她与这些人的未来,不一定是对的,但一定是她最问心无愧的。


    人活一世,不是为别人而活。


    想清楚便不再纠结,将心里的那一点惭愧也抛之脑后了。她昂起头,仰望高楼,看向自己的那一层。


    这里,还会住多长时间呢?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被另一个惊悚的想法冲散了。


    她眨了眨眼睛,在心跳骤速中再度投向自己的那一层,那一间。


    灯,亮着。


    谁在她家里?


    小偷?宋裕?顾晟?或者是季沉?


    如果是前两者还好,如果是后两者……


    顾晟也许会为了顾景的事找上她,或者其他的什么也不好说,不过他大概是会安静地等待。


    季沉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温野才想起还没看到季沉的消息,一边心跳如擂鼓地往里走,一边打开了终端。


    心又沉了沉。


    多半是他。


    想到一切已经发生的可能性和即将会发生的事情,温野不由得大脑飞速转动起来,在心里编造对策与谎言。


    想着想着,便已站到了自家门前。


    从这里看,并无异样。门仍旧好好地立在那里。


    温野深吸了一口气,将掌心覆在门上,“咔哒”一声,门被打开,室内暖黄的灯光打了出来。


    “咚咚——”


    温野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连鞋都来不及换,就走了进去。


    沙发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慵懒地坐在中央,没开投影,没开终端,没有书,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怀中抱着一个脖子上带着粉钻项链的小黑狗。


    见温野进来,他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却只让人觉得诡异。


    “回来了。”低沉的声音道出一句陈述。


    “季沉……你、你怎么在这?”温野“自知”做错了事,说话磕磕绊绊地,愈发心虚起来。


    自看到季沉身影的那一刻起,她脚步都不曾挪动一下,与季沉隔着茶几遥相对望,似乎随时准备着逃跑。


    季沉面上笑容不改:“你没有回我的消息,担心你,我就过来了。”


    语气平和,神色温柔,丝毫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甚至笑着向温野招了招手:“过来。”


    温野没动。


    季沉也不恼,只将眼神投向了怀中的黑土。


    他抓起黑土的后脖颈,将黑土整个小身体在空中晃了晃,黑土吓得吠个不停,四肢乱飞,眼神不停地飞向温野,企图呼唤它的救世主。


    季沉毫不在意一旁的狗叫,只笑道:“看来贪玩回来都不知道规矩了。要我说第二遍吗?”


    “温野”轻咬了下唇,终于放弃内心挣扎,挪着小碎步走了过去。


    直至在季沉身边停下。


    两人距离不过半米,虽然季沉是坐着,但却比站着的温野还要有压迫感。


    刚刚离得远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离得近温野一下就感受到了空气中属于季沉的那份躁动无比的信息素。


    他绝对生气了。


    季沉翘着腿,将黑土又放回怀中,微微仰视她,笑眯起了眼:“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


    黑土怕得发抖,本能地想要逃跑,却被季沉的大手死死按住了。


    只能呜咽。


    一如现在的“温野”。


    温野吞咽了下口水,紧张地攥住裙摆:“我,我不该把项链摘下来。”


    “嗯。”


    “不该、不该不回消息,让你担心。”


    “嗯。”


    他眸光平静无比。


    温野嗫嚅着双唇,怎么样也不肯再说了。


    其他的罪行,她有也不承认。


    或许没办法蒙混过关,但她决不能自己说。


    她不知道他都掌握了多少。


    “还有吗?”他问。


    温野顿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


    “好。”季沉依旧没发火,只是一把解开小狗脖子上的项链,攥在手里,接着将黑土扔在一边,站起了身。


    “认错的话就跟我回家吧。”


    “为、为什么?”


    “做错了事,得有惩罚,不是吗?”


    “我……”


    “还是你想吃狗肉?”


    “……”


    “走吧。带上你的狗。”


    温野最终还是抱着黑土跟了上去,季沉的态度不容拒绝,温野内心也并不想拒绝。想利用他,想发展后面的计划,就需要顺从他。


    一路上,季沉都没说什么,除了要求她必须坐在自己腿上以外,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牵着她的手下了车,将兜里的粉钻项链随手扔在了垃圾桶,温野才感觉到不对劲。


    她有些瑟缩地往回抽了下手,却被季沉敏锐地察觉到并抓住了。


    他回过头,亲昵又温柔地为她捥了下额角的碎发。


    “进来就别想着逃跑了。”他又将双眼投射到温野的瞳孔中,皮笑肉不笑:“夜还长。”


    顶级Alpha的慑人之处就在于此,对于现在外显属性为Omega的温野来说,季沉的一个侵略性眼神就足以让她的后颈肿胀起来。


    这该死的身体反应。


    温野只能表现出忐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庄园,走过与伊戈尔初见的回廊,踩着复古的奢华楼梯,走到二楼卧室。


    还以为夜就要从此开始,没想到季沉却没有在此停下,而是拉着她的手去了书房。


    这下温野是真有点忐忑了。


    来书房做什么?


    温野前脚刚走进,季沉后脚就为书房落了锁。


    “咔哒”一声,不仅门被锁了,温野的后路也被锁了。


    季沉的面具也随着书房落锁而一点点剥落。


    他神情渐冷,眼如寒霜,动作极为缓慢地将西装衣领剥下,扔在了书房宽大的案桌上。


    他一边褪去身上束缚行动的衣服,一边逼近温野,高大的身躯一点点碾过来,让温野控制不住地后退。


    “季、季沉……”


    严谨又合身的白色衬衣被季沉解开了最上排的三个扣,里面的胸肌若隐若现,甚至让剩下的几个扣子都有点揽不住里面的风光。


    对于温野轻柔的叫喊,季沉充耳不闻,一步步向前,直到将温野逼退到案桌边,避无可避,他便强势地将膝盖挤进她两腿之间。


    “做错了事,就要有惩罚。”他神色再不复刚刚的温和,将面具彻底摘下后,只留一片毫不遮掩的侵略性。


    季沉一把扯过刚刚被他丢在桌上的领带,十分轻松地将温野的双手反剪在后,缠绕几圈后,落了结。


    温野不敢反抗,恐怕她说错了哪个字就要让惩罚加倍。


    实际上,她现在也无力反抗。


    面对满屋子外溢的麝香味,她外显的Omega属性已经让她整个身体都发软,后颈也越来越肿胀,整个人像一块湿润的海绵。


    她睁着一双澄澈的眸子,无辜又胆怯地看着季沉。


    季沉毫不怜惜地捏住了她小巧的脸:“现在,我们就来算算账。”——


    作者有话说:到完结的粗纲已经差不多写完了,甚至连番外我都想好了几个,接下来就是填纲了嘿嘿


    第53章


    季沉手托住她的腰往上一举,便将她整个人坐在了案桌上,温野差点失去重心,手又被季沉反绑在后面,只能双腿一夹,勾住了季沉。


    季沉轻轻拍了拍温野的脸,力道很轻,但多少带了些其他意味。


    “别急,先省省力气。”


    温野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可季沉前压着她的上半身,如果腿稍稍放松,她就很有可能仰倒在桌上,再想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她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 双眸如潭水一样引人深陷:“季沉……你这样我害怕。”


    季沉瞬间撇过了眼,不去看她的眼睛,冷冷道:“我们从头算起。”


    他打开案桌旁的抽屉,从抽屉中取出一个粉色项圈来,项圈上带着精巧的金铃铛,皮质的外圈裹着柔软的内圈,前面还连着一个细长的金锁链,做工上乘,看起来精巧极了。


    “我说过,只要你乖,做什么都可以。”他冷着脸道,“可你偏要做让我生气的事。”


    “我送你项链,你转手戴在了狗身上。”季沉的眼中似乎蕴藏着风暴,“你不喜欢?”


    温野知道,季沉在给她下套。


    不管她说什么,肯定还是否定,最终都会导向一个问题:


    她是怎么打开的,又是怎么给黑土戴上的。


    这必然会牵扯到宋裕,稍不留神,就会让当时宋裕来黑纱帐前的一番自证如泡沫一样,自己碎了。


    不过不知为何,季沉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追根究底,而是给了她一个选择。


    “你是跟我解释,还是接受惩罚?”他问。


    温野假装嗫嚅了半天,才将心里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说出口:“我认错。”


    那就是接受惩罚了。


    “好。”


    季沉将粉色项圈打开,一手把她往前揽着,一手为她戴上项圈,雪颈之上,项圈是如此明显,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季沉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


    他眸色渐暗,像锁住自己的小猫一样,将连着项圈的锁链另一端紧紧攥在了手里。


    BT。


    温野在心里骂道。


    但这该死的Omega身体却越来越兴奋。


    她很想现在变回Alpha属性,甚至Enigma属性,或是与季沉对冲,或是将季沉狠狠踩在脚下,可她现在不能。


    现在还不是该向季沉明牌的时候,还需再等等。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用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神看他,不知有意无意,季沉总是避开她的目光。


    “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哪里?”他问道。


    温野联想起他发的消息,想到离开时还特意让伊戈尔确认过自己身上没有归乡草的味道,大着胆子回答道:“今天上午出去的,我只是想出门逛逛。”


    “我问你去了哪里。”


    温野有些心虚,但还是回答道:“就去碧玺公园逛了逛。”


    “是吗?”


    “……嗯。”


    季沉也不说话,直接从终端调出了一个画面,画面里,沉胜意抱着温野站在电梯里,两人看起来亲密极了。


    温野这下是真滞住了。


    刚刚的画面就这样以上帝视角展现在自己面前,她瞬觉毛骨悚然,好像只要进到帝都,就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一样。


    如果监控画面能够这么快被找出,那大概她坐的直升机落到停机坪上时,就被监控画面抓到了。


    季沉没给她看那个画面,是宋裕出了手,还是季沉在套她?


    来不及多想,她呆愣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季沉蓦地笑了出来,只是那抹笑容让室内的温度越来越冷。


    “说谎。”他冷冷道,“背叛。”


    “你说该怎么惩罚你呢?”


    温野看着他那充满暗色的双眸,突然有些慌,荒诞地生出了一种在外偷晴却被正主抓住了的感觉。


    她无论如何都是不在理的。


    “季沉……你听我解释……”她弱弱地说,没什么底气。


    季沉低沉的嗓子回给她一个音节“嗯”,接着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将金锁链缠绕在自己脖子上,别了个扣,像一个巨大的锁铐一样,将两人的脖子铐在了一起。


    温野一惊,当即也顾不得编什么东西解释,连忙道:“等、”


    两个字没说完,就被季沉猛地用嘴堵了回去。


    温野身体早已酥车欠如泥,双手被用领带绑在身后,脖子与季沉的脖子圈在一起,她根本就无法抵挡。


    季沉压着她的脑袋,强势地吻上她的双唇,用舌头撬开她的唇齿,感受着她的柔软,然后放肆地在她口中扫荡。


    极具侵占性的吻让温野整个人更是化为一滩水,无力地承受着,在他的勾动下回应着。


    在他的扫荡下,酥麻感蔓延至全身。


    他舌头灵巧地捉住了她小巧的舌,卷着吸着带到自己嘴中,惩罚性的一咬,温野瞬间吃痛出声,却又被季沉吞进了肚子里。


    最要命的是,身上带来的双重感受。


    裙摆被堆叠到腰间,桌上蔓了些水迹。


    他拉开自己的唇,让两人之间的金锁链留出一个并不紧绷的弧度。


    问她:“他摸了你、抱了你。他.你了吗?”


    温野连忙摇头:“没有……嗬。”


    她大口喘息着,借机补充胸腔内刚刚被掠夺干净的氧气。


    “我要检查一下。”


    许是碍事的裙子太过麻烦,季沉手一撕,裙子便从中间裂成了两片。


    视线下移,她身上干净的很,除了一丝亮眼的、刚刚冒出的细密汗珠,并无暧昧的红痕。


    他亲了上去。


    温野昂起头,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喟叹。


    不知道他书房添的是什么香,温野只觉得她现在后颈肿痛不已,噬骨的痒意快要将她淹没,她急需尖牙咬进去。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进入了回南天,整个房间湿得厉害。


    季沉终于肯抬起头,他捏住了温野的脖子。


    双目泛红,他将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一想到你被别人抱着,我就嫉妒得发狂。”


    “你是我的,觊觎你的人都该死。”


    他克制着自己手臂上爆起的青筋,将唇又盖在了她的脖子,一路游移到小腹。


    仲夜衣衫尽。


    他放开她,任凭她虚软地躺在桌案上。


    “睁眼,喊我的名字。”


    “季、沉……”


    “再喊。”


    “别,季沉,季沉!”


    他一手扶着她,以防她乱跑,一手又打开了终端,举到她面前。


    “告诉我,有几条消息你没回?”


    混乱视线中,温野好久才数清:“七、七条。”


    “嗯。一条一次。”


    温野吓得浑身一紧。


    “嘶。”季沉低呼一声,“别紧张,惩罚的意义不在于惩罚本身,而是让你长记性。”


    “现在,告诉我你有多久没回消息?”


    温野哪里还能数得清是多少时间?


    终端上有多少字都快得看不清了。


    “数不清?”


    “嗯、”


    “我告诉你,两天零三个小时,也就是3060分钟。”他勾起嘴角,“一分钟一下,自己数着。”


    温野:“???”


    “数错了重来,什么时候数完什么时候结束。”


    在温野错失了三十几下后,终于恢复了些神志,认命地喊道:“一、、二、三……”


    “二十五、二十、啊!二十六!”


    “少数了一下,重新数。”


    到最后,温野也没能数出一个“五十”来,甚至到了最后,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数都数不出。


    季沉便将她嘴中的数字吞咽进去。 -


    如果说和沈胜意的第二天是神清气爽,那么和季沉的第二,不,第三天就是骨架零散以及乾坤大挪移。


    温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经历了一天一宿无硝烟的战争后,温野差点醒不过来。


    偌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黑纱帐挡住了部分灼热阳光。


    温野看着自己身上的被抹了药的吻痕,罕见地默然。


    虽然有几次直达大脑皮层的爽意,可总的下来实在是太累了。


    他是牛吗?这么能耕?


    想到这,温野恍若所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脖子,摸了个空。


    看来他还有点正常人的样子,没有再给她套上那个破项圈。


    正常人谁会用项圈与链子把彼此拴在一起?


    温野叹了口气。


    她习惯性地摸上左胳膊,想要查看终端,却发现那里也空空如也。


    “你在找这个吗?”


    季沉的声音蓦地从头顶传来,吓得温野浑身一抖。


    她抬头一看,季沉正打开黑纱帐,左手还拿着一个金锁链似的东西以及一个终端手环。


    他穿着酒红色睡衣,加上他暗红色的头发,衬得他整个人都红透,十分有气色。


    相比之下温野……像被抽干了。


    “你什么时候取走我终端的?”温野的脸也被他衬得红了一些。


    “忘了。可能是在你数到不知多少个一的时候。”他笑了笑,像是餍足的猫,从睡衣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终端手环和离开这个房间的钥匙,你只能选一个。”季沉把被环绕着的终端手环往前递了一下。


    “选吧。”


    温野默然。


    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终端手环+锁链,与房间钥匙中选一个。


    一个是被软禁在房间里,但可以上网,另一个是活动范围是整个庄园,但不能上网。


    这叫她怎么选?


    这无异于在她面前放了一堆枯草,告诉她可以十元买一根,也可以十五元买一根,逼她选十元的那一个。


    她抱了一丝希望,抬眸又用水灵灵的眼睛望他,带着几分乞求与害怕:“我这次真的会乖乖的,可以都不选吗?”


    季沉突然将手中东西都扔在了一旁,欺身压下,面色不虞:“哪次你不是这么说的?哪次你没有骗我?”


    眼看着季沉就要翻旧账,温野连忙道:“我选前者!”


    “选终端手环?”


    “……嗯。”


    怎么感觉选了终端手环他也不满意?


    果不其然,她听见他阴森的声音:“宁可不要自由也要终端手环……看来终端手环里有你一定要回消息的人啊。”


    他再度揽住她的腰:“是谁?祁倦秋,还是沉胜意?还是你别的男人?”


    说完他又蓦地笑了一声,手一推,直接把温野推到在床上。


    “不过是谁都无所谓了。”他笑道,“江淮已经入狱,你的婚约自然也就作废了。”


    “从今以后,你只属于我。”


    温野还没来得及求饶,他就又拉着她做了两次,直到日暮。


    晚餐是生蚝、海参,以及红枣枸杞乌鸡汤。


    温野吃得索然无味,因为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拿到自己的终端手环。


    听季沉的意思,外面的格局似乎变动很大,她急需知道情况,万一自己的仇人死在别人手里,她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行。


    她不但要亲手惩治仇人,还要完成自己的野心。


    温野吞下季沉喂到嘴边的半个生蚝,斟酌着开口:“那个……终端手环,可以给我了吗?”


    季沉嘴角一直挂着的那抹淡淡笑容瞬间隐没了。


    “先吃饭。”


    温野恐怕他再拉着她在饭桌上加餐,于是老老实实地吃了起来。


    除开那件事,季沉在其它方面都更像是个仆人。


    他会耐心地喂她吃饭,为她细致地清洗,跪下为她穿鞋,为她处理一切事宜。


    她几乎什么都不需要干,只要接受就好了。


    “吃饱了。”温野推了推他再度喂过来的手。


    “嗯。”季沉把温野往怀里抱了抱,“休息一会儿,继续。”


    第54章


    直到第四天, 温野才如愿拿到自己的终端手环。


    由于表现还不错,那条金锁链终究没有用到她身上,卧室的门也没锁,她能自由地在庄园中出入。


    当然,也仅此而已。


    庄园周围的巡逻机器人与保安像一堵墙一样将整个庄园围了个水泄不通,温野根本就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不过就目前来说,她压根也没想逃。


    因为无论是顾晟还是祁倦秋,都知道季沉的存在, 她被季沉关起来只会得到他们的怜惜,而不是愤怒。


    至于沉胜意?


    温野手指一动,看到了热搜上的几个新闻。


    【大帝年暮,现已将国事交由大公主处理。 】


    【大公主凭什么能稳压长子一头?真相令人唏嘘! 】


    ……


    【江淮入狱,宋裕革职,新上任的金处长到底有什么魔力? 】


    ……


    【沉胜意帝王庄园大闹退婚,烦扰大帝,被连降两级! 】


    ……


    【帝国军工即将吞并祁氏财团,究竟谁是推手? 】


    爆掉的词条一个接着一个,让温野看得都有点眼花。


    她略微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 得出了仨字结论:怪不得。


    怪不得季沉这两天这么有时间,原来是季流霜大权在握,他不得不空闲。


    怪不得这三天里一个来季沉庄园找她的人都没有,原来是都在忙。


    她轻轻划了一下,让这些吵闹的词条都离她远去,接着打开了消息页面。


    祁倦秋的消息弹在最上面, 依旧是早安、午安、晚安,一如当初她对他那样,即便不回, 也在坚持。


    问候中,还会穿插短暂的两个字“想你”,以及每天发生的一些零碎事情,就像是情侣之间的报备一样。


    温野随便应付了两句,发了过去。


    顾晟和沈胜意的信息这两天都没有,温野估计两人也没时间给她发消息。


    伊戈尔有发来三两句寒暄,温野随便回了个表情包过去,至此,所有信息处理完了。


    温野叹了口浊气,重新望向窗外。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的范围内进行着。


    蓦地,她脑海里滚动起刚刚看到的词条,她重又举起终端,打开一个久违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过去。


    【温野:听说你被革职了。 】


    【温野:恭喜啊,逃离苦海了。 】


    温野是故意这么说的。


    宋裕这人,一生只为一件事活着:官。


    此时他被革职,她却说恭喜,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意味。


    视官如命的人,丢了命,现在会在哪里呢?会不会和当时的她一样,心如死灰?


    在她发去消息的下一瞬间,宋裕的视频请求就打了进来。


    她本不想接的。季沉的庄园别墅到处都安满了监控,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可她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该接。


    她躲进了卫生间。


    富人的卫生间和她的卧室一样大,她想了想,褪去衣服,泡进了多彩的琉璃浴缸里。


    这样既能避免被监控拍到,又能在季沉突击的时候找到说辞。


    温野点下了接通键。


    她伏在琉璃浴缸边缘,两只胳膊交叠,支撑着下巴,灵动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地全息投影,整个人浸泡在浓烟里的宋裕。


    “哟,监察处一枝花,怎么今天这么沧桑?”温野打趣道。


    宋裕的下巴多了些胡青,眼角也微微下垂,显然有些疲惫。


    “你在季沉那?”他不答反问道。


    “嗯。”温野笑了笑,“像金丝雀一样,被豢养了。”


    宋裕修长指间夹着香烟,闻言将烟放到嘴边,猛地吸了一口。


    两人都没说话,任由时间在两人的沉默中流淌而过。


    “你开心吗?”宋裕将烟抽到了低,吐出几圈烟雾后,用手挥了挥眼前浓稠的烟,让温野的全息影像在他眼前更真切些。


    “如果你问的是现在,那我不开心,因为我还没达成我的目标。”


    温野抓了把白云般的泡泡,放在掌心,轻轻一吹,泡泡就散了,碎了。


    “如果你问的是人生,那我开心。人活着就和这泡泡一样,只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很庆幸我活着。”


    宋裕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又是一阵沉默。


    宋裕看着全息影像里开心地玩着泡泡的天真少女,思绪不由得回到了那个下午。


    两人命运之线缠绕的第二个节点。


    一栏铁窗,两个狱警,四堵钢墙,构成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


    那张脸,也无法与现在的她重叠。


    宋裕只记得,那是的她一个很坚韧的少女,三年的监狱生活或许让她变得内敛,但并没有磨平她的棱角,她冷酷的脸上,是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看吧,瞧吧,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屹立不倒。


    “……无期徒刑,温也,因弑父弑母入狱,道德低下……”


    宋裕手一拍,打断了机器人的机械陈述。


    他举了举手,示意两个狱警退下,又悄悄切断了监控。


    “我是监察处副处长,宋裕。”他单刀直入,并不多言,“想找你谈一笔交易。”


    一句废话都没有,却让彼时的温也蹙起了眉头。


    “我不认识你,也没什么可谈的交易。”


    说着她便站起身要走,却被宋裕简单的一句话又拉住了。


    “我可以让你出狱。”宋裕头都没抬,“谈谈。”


    温也重新坐了下来。


    两人都有着极强的目的性,很快便达成了一致。


    她帮他接触两个人,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帮她出狱,改头换面,重获新生。


    当天温也就出狱了,宋裕的效率快得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监察处刚刚洗牌的那段时间里,就干了狸猫换太子这样的事。


    那也是他清正为官的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利用职权做的事。


    那张脸变换不停,记忆中的脸淡去,现在的温野逐渐浮现在他的眼底。


    他问她:“答应我的要求,你后悔吗?”


    温野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后悔,而且,绝、不、后悔。”


    宋裕不知道温也曾经遇到的是怎样的事,所以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温野并不在意,只是,她看得很清楚。


    她盯着宋裕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反问道:“你呢,你后悔吗?”


    事实上,对于当时暗无天日的温也来说,宋裕就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她听父母提起过宋裕,在皇家学院学习时,也多多少少听人说过宋裕。


    他是做官的木,也是不懂人情的木,十八岁入监察处,不到十年就坐到了副处长的位置。


    有人骂他是狗官酷吏,有人夸他清廉公正,但鲜少有人说他贪污、受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宋裕就不是贪污的人。


    人情世故在他面前,统统是狗屁,但也正因如此,他虽然身居高位,却没有一个值得交托的心腹,大帝把他当最快的刀使,从官多年,他早已把官场上的人得罪了个干净。


    从政最难的,就是当一个孤岛。


    宋裕就选择了这样一条清正却艰难无比的路。


    所以老天爷给了他个坎子。


    彼时正值处长退休,要从两个副处长中选出一个上位,大公主首先就找上了他,要求他做她的麾下,但意气风发、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宋裕又怎么会同意?


    不但下了大公主的面子,还将这件事讼到了大帝耳中,大帝只两眼一闭,充耳不闻。


    虽然对大公主没什么影响,但梁子还是结下了,大公主很快找上了江淮。


    那时,没有人看好江淮。


    江淮不过就是一条看人下菜的狗,要能力没有,要人脉倒是千万条。


    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花瓶子不能胜任正处长,就连宋裕本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偏偏正式的调任下来,江副处变成了江处,宋副处还是那个宋副处。


    宋裕曾经被踏破的门槛瞬间冷清下来。


    如果不是季沉,他或许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成为正处长的不是自己。


    温野不知道他是从哪听说她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独独找上了她,将她从无尽的黑暗中拖了出来,赐予了她那么一点点光亮。


    从认识到现在,已有六个月了,虽然才半年,却像是结识多年的好友一样。


    她失焦的眼神又重新定格到宋裕身上。


    宋裕低沉又磁性的声音从终端中传来:“不后悔。”


    温野的脸上画出了一抹无声的笑。


    “说起来,你当时为什么找到我了呢?”


    温野对此设想过一些可能,但都被她否定了,因此这件事也是悬在她心里的一个迷。


    宋裕面无表情的脸此时有了一丝波动,眉心陇起了一根不明显的筋,算是在皱眉了。


    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要说该如何说。


    温野笑道:“怎么,还有让宋副处犯难的事?”


    宋裕早就习惯她说话打趣的方式,因此也甚少在意这些,如果哪天温野对他正经起来,他反倒会觉得别扭。


    想了片刻,宋裕还是说出了口:“我和你父母是忘年之交。”


    提到父母,温野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宋裕本想继续说,但提及此见到温野的反应,还是止住了。


    “……抱歉。”宋裕声音中带着歉疚之意,多的话他也不会说,只能说这两个字了。


    温野勉强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你继续说。”


    端详了下温野的神色,确定她没什么事后,宋裕便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解释了下去。


    “你父母的死我有查过,是一桩冤案。”宋裕轻轻道,唯恐话太过刺痛,再加上些声音的话,会让温野承受不住。


    “并非是燃气泄漏,而是有人故意引燃,导致爆炸。”宋裕微微吸了口气,“当年的事,至今仍没查到凶手,大公主把这个案件的所有档案都收走了。”


    大公主并不怕自己有嫌疑,她怕的是别人有证据。


    温野突然仰着头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越听越凄凉,随着笑声渐弱,两滴泪也顺着眼角滑落,滚落到了浓密发丝之中。


    宋裕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说,他其实很早就见过她。


    年纪轻轻的他是她父母的上司,有一日因为一些事情,他拜访她家,恰好看见了在院落中的她。


    她穿着一袭粉色长裙,依偎在金少游身边,在和金少游打全息电子游戏。


    时而生气,时而骄傲,时而大笑,不管哪一种情绪,在他眼里都是那么鲜活。


    她本就在爱里长大,她就该是那样鲜活明朗的一个人。


    那一面给宋裕心里湖面投入了一个小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但湖面毕竟是湖面,涟漪总是昙花一现。


    他本就是块木头来着。


    几年后,他在失意中偶然想起那个少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早已被陷害入狱,而陷害她的那个人,又正好是他的敌人。


    种种因素的作用之下,两人的人生再次交汇,缠绕至今-


    关掉全息视频后,温野将自己扔进浴缸许久,久到有些难以呼吸,窒息感摄取着她的感官。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这样能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


    直到一双大手打破水面,猛地将她从浴缸中捞起,紧攥着她双臂的手微微发抖,宣告着来人的紧张。


    温野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季沉?”


    季沉见她睁眼明显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神色又瞬间被愤怒代替:“你在找死?”


    甚至语气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哀伤:“跟我在一起就让你那么痛苦?”


    第55章


    “你弄痛我了……”温野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季沉的手像钳子一样嵌在她的手臂,白嫩的软肉从指缝中溢出, 看起来用力极了。


    季沉双眼逐渐漫上红色的血丝,根本听不进去温野的话,声音更是越来越嘶哑阴沉:“你又在骗我是不是!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疯狂,似乎失去了理智。温野从没见过这样生气的季沉。


    但她现在也不会和他硬碰硬。


    她费力地举起手,将季沉快要疯掉的脸捧在了手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手中的人僵住了。


    她用温热的拇指在他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温柔得像是洁白羽毛轻轻扫过,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不再去管肩膀的痛感,而是轻声对季沉说:“我并没有要寻死,只是在玩水。”


    温野的话仿佛有什么魔力,季沉微微怔愣,连手上的力道都轻了些。


    感觉到身上的禁锢松了,温野便一提身子,将整个人往前送了送,轻轻捉住了他紧抿的唇,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别害怕,我就在这里,又怎么会离开你?”


    温野紧紧盯着季沉,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自然就注意到季沉紧蹙的眉毛解开了。


    她揽过季沉的脖子,轻易地将他拉近,伏在他耳侧喷洒出温热气息:“我是你的。”


    季沉看不见她的表情,自然也看不见她说这话时的冷漠表情,只有耳中在不断盘旋着的那四个字,就像钟一样一下下地敲在他的心里。


    他的眼神由狠戾变成了一闪而过的无措,又由无措变为冷硬拒绝。


    他沉着嗓子:“你又在骗我。”


    她骗了他太多次了。


    每次当他以为幸福近在咫尺时,她总会悄然溜走,或是在不知不觉中在他的幸福上划开一个大洞,需要他亲自去缝补的大洞。


    可偏偏他不会缝补,他只会填满。


    本以为这样的话会引来温野如以往一样的激烈反抗,却没想到温野将他搂得更紧。


    “那你愿不愿意再信我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季沉压着气,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到了浴缸边缘,长腿一迈,踩进了水中。


    他的眼神依旧凶狠,似乎要将温野生吞活剥,单手将她的双臂举过头顶,全然不顾湿透的衣服,压近了她。


    “信你什么?怎么信你?”


    “把你交给我,我来证明。”


    季沉停住片刻,手一松,给了温野活动的空间,后撤半步,冷着脸对温野说:“别想耍什么花招。”


    温野在心中无声笑了一下。


    嘴上说着不信,实际却还是给了她机会。


    水汽升腾,温野坐在浴缸中,水在她的腋窝横着连了一条透明的线,又随着她的动作下移,凝聚成水滴,顺着她的肌肤滑到小腹处,再度划上一条线。


    破水而出的声音“哗啦啦”的,冲刷着季沉的感官。


    他眸色一沉,但依旧黑着脸,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一朵芙蓉朝他缓缓走来,两人之间距离并不远,温野只两步就能走到他面前。


    因着两人的身高差,温野的脑袋只到季沉的下巴,雪白躯体在他面前显得那样娇小,他的肩膀似乎能像个被子一样把她盖住。


    他紧紧盯着她。


    “低头。”她说道。


    季沉面色不虞,低头睨她:“你在命令我?”


    “对。”她答。


    季沉明显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微微愣了一下,却没想到下一秒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柔软的小手攀上了他月匈前,由上至下,一点点解开了他月匈前的纽扣。


    白衬衣被水洇得有些透明,牢牢贴在他身上,此时恰如白纸一样,被温野撕开了。


    双手一开,雕刻般的肌肉就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季沉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他动也没动,任由温野对他肆意妄为,他只是看着她。


    视线中,温野将双手换上了他的腰,柔软的触感传来,不由得让他小腹一紧。


    她贴近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季沉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此刻柔软极了。


    温野微微侧头,将耳朵贴在了他的胸口。


    略显坚硬的触感之下,一颗有力的心脏跳动着。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心跳好快。”


    她装作没有感受到季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反而偏回头,正对着他的胸膛,在他心脏处落下轻轻一吻。


    甚至“不经意地”、申出湿润的舌尖在他的肌肤上舔了一下。


    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抬头,睁着无辜的眼睛:


    “季沉,低头。”


    季沉暗红色的头发之下,那双眼中的谷欠火快要喷薄出来。


    他的确低头了,可也反客为主,把她吃弯了腰,整个人如弦月一样向后折去。


    伴着空中水汽,麝香味信息素躁动又浓郁,似乎快要将整个房间挤爆。


    温野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勉强拉开,伸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发现已经肿了。


    她脸颊飞起几抹红晕:“叫你低头也没叫你……”


    季沉情绪明显好了许多,此时并没有计较她的嗔怪,甚至还低下了头,直视她的眼睛:“继续。”


    “什么?先不亲了吧……”


    “我说继续你的证明。”


    “……”


    温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坐下。”


    说完感觉这两个字不太对劲,有点像她会对黑土说的。


    感受到季沉凉凉的目光后,她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我是说你先坐下。”


    季沉这次没有犹豫,膝盖一弯,整个人就九十度折叠在水中了。


    季沉单手勾在浴缸边缘,双腿大开,肆意又慵懒,用炽热目光紧盯着温野,像是在看猎物。


    水刚好盖住他胸肌的下半,此时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温野不由得眨了两下眼睛,瓷白的脸颊被水汽烤的发红。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一脸乖巧地把他往水中拽了拽,发现没拽动。


    “不是说把自己交给我吗?”


    手下隆起的肌肉犹疑了一下,接着放松下来。


    她如愿将季沉拖入水中。


    她与他在澄澈的水底对视了。


    温野憋着气,数着他脸上、头发上的气泡,双手挥来挥去,不断比划着什么。


    季沉完全没看,他眼里只有温野那一双深渊般诱他深陷的眼睛。


    他又没忍住,吻了上去。


    一边夺去她的呼吸,一边又将自己的呼吸渡给她。


    他闭着眼沉浸。


    她睁着眼观察。


    很快温野就有些呼吸困难了,她双手胡乱扑腾着,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硬硬的开关,季沉闷哼一声,带着她破出了水面。


    她终于得以呼吸。


    “呼。”温野抓了把被水浸染湿的头发,捋了下视线,“现在证明完了。我是想告诉你,水下能让人的思考变得清晰,我刚刚就是在自己玩,并没有寻死。”


    她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季沉,企图听到他的认同与理解。


    而如她所愿,季沉也确实不再生气了,只是——


    “你说的对。”季沉的脸上重现出笑容,“这种窒息感确实让人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


    他站起身,任凭水流在他身上滚落,接着顺手将温野从水中捞了出来,抱在怀中。


    “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温野有些愣,不明白季沉是怎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季沉用浴巾裹了起来。


    他悉心为她吹干了头发,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却丝毫没有为自己整理一下的意思。


    温野也没想到,经过了三天苦战,季沉居然还有这么旺盛的体力。


    沙发、餐桌、阳台、落地窗,他和她的身影几乎出现在整栋别墅的每个角落。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季沉不断倾吐的荤话和疯话。


    真皮沙发留下一滩水渍,他说:“宝宝是喷泉吗?我喜欢喝喷泉水。”


    餐桌上的葡萄碎成了泥,他说:“宝宝加工过的东西好甜。”


    阳台的吊椅晃得猛极了,他说:“慢一点?不行啊宝宝,椅子自己动的。”


    落地窗前,他说:“宝宝,为我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温野的回应一律是并不硬气的求饶。


    ……


    温野第二天下午才醒。


    入目所及,尽是荒唐过后的痕迹。


    才睁开眼,季沉就拿着一瓶药走了进来。


    和煦的笑容跟昨日狠厉的他判若两人。


    “宝宝,该上药了。”他温声道。


    温野怯生生地看着他:“上什么药……”


    “消肿药。”他掀开被,将温野白嫩的细腿轻而易举地握在手中。


    “乖,把蜕分开。”


    温野连忙推拒:“不、不用了,没肿。”


    季沉今天似乎很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我早上吃的时候还是肿的。分开。”


    温野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这可是白天!


    季沉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失笑:“怎么,不能吃?”


    他若有其事的舔了下嘴角:“很甜,我喜欢吃。”


    他靠近她,眼带笑意:“和吃生蚝一样,先用舌尖舔一下周围,接着用舌头探出最鲜美的汁水,再用嘴整个包裹,将汁水全部吸入口中……”


    看着温野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季沉眼中笑意更深:“鲜嫩、肥美、多汁,我爱极了。”


    温野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最终还是退一步道:“我自己来。”


    季沉没同意也没拒绝,反而说道:“想出门吗?”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温野不由得败下阵来:“……想。”


    伪装出的羞涩之下,是一颗冷静无比的心。


    她得出门处理一下其他男人的事,顺便进行下一步计划。


    季流霜当前大权在握,季沉不急,她也不急。


    但她要先讨点利息。


    就从金少游下手。


    季沉嘴角顿了一下,不过那抹僵硬稍纵即逝。


    他举了举手中的药剂。


    “涂药过程中,忍住不出声,我就让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我滚来更新了(一个球咕噜咕噜)


    第56章


    温野只能应道:“好。”


    她浑身皮肤都泛上了粉红色, 雪白色睡裙很快堆叠在腰间。


    莹白长腿的尽头,一条挫伤的伤口明显可见。


    她偏过头, 根本不敢看季沉那充满笑意的眼神。


    她将手轻轻捂在嘴边,准备好随时捂嘴,不让自己出声。


    季沉低低地笑了两声。


    “真乖。”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处挫伤,眼神一暗:“肿成这样了,真可怜。”


    温野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要不是他不知道轻重,她又怎么会受伤?


    但她现在不能说话, 一旦说话就等于“出声”,她就不能出去了。


    她闭着眼,不断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可不知怎么,越分散就越会聚集到上药的伤口处。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划过的指尖,关节处微薄的茧子,传来略显冰凉的触感。


    引得她不由得轻站。


    冰凉的膏状药体突然覆上了她大腿的伤处,温野咬紧了唇,才让自己没有溢出奇怪的惊呼。


    “别抖,宝宝, 一抖就涂不匀。”膏体在被反复抹匀, 她听见他严肃地说,“只有涂匀才能好得快。”


    他微微弯下身,在她的小腿上落下一吻:“再抖就会用力抹药,用力可是会疼的。”


    温野只觉得欲哭无泪。


    她腿是在打颤没错,可还不是因为他的上药方式?在伤口处抹来抹去, 繁复擦过伤口。


    这种情况下,她没办法控制自己不抖啊!


    但她又不能说。


    这正合季沉的意。


    “宝宝,你自己看看,抖成了什么样。”


    “现在,我只能更用力一点。可不要哭。”


    “打圈涂药,抹得更匀。”


    “这里有没有抹到?嗯?”


    “出了这么多汗啊。”


    ……


    温野确实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可也从始至终都没放松下来过。


    上药结束之后,她简直软成了一滩泥,无力瘫倒在床上,又被季沉压着亲了好久才放手。


    虽然乏力,不过结果还算喜人。


    季沉说到做到,允许她出去了。


    只不过出去的时候,必须要带着他给安排的保镖。


    美其名曰,保护自己的专属Omega。


    顶级Omega出门确实需要保护,但温野目前表现出来的却是一个A,级,按理说不需要的。


    季沉不过是怕她逃走罢了。


    于是落在季沉手里的第五天,温野终于能出门了。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做到了与祁倦秋感同身受。


    从她认识祁倦秋起,祁倦秋身边就总围着几个保镖,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似乎从来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她瞥了一眼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四个保镖,默了。


    “你们别跟着了,我去买衣服。”她对其中一人说。


    “抱歉,温夫人,长子说不能让你离开视线。”


    温野瞬间冷下脸来:“那季沉有没有说我试衣服的时候你们也要在?上厕所的时候也要在?”


    “抱歉,温夫人,我身后这位可以跟你进去。她是女保镖。”


    温野看都没看,一个通话给季沉拨了过去。


    好说歹说,才从季沉口中抠出一个片刻逃离保镖视线的机会,她冷着脸,大摇大摆地带机器人选了几件衣服,走进了试衣间里。


    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里面。


    “你……”温野的脚步顿住了,她眨了眨眼睛,“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对面的人没说话,见到她的一瞬间就扑了上来,略显单薄的肩膀将她紧紧揉在怀里。


    温野被抱得一愣,手臂悬在空中半响,才环住了他的腰。


    她轻轻笑了一声:“倦秋,才几天不见,怎么瘦这么多。”


    祁倦秋只将手臂环得更紧,声音闷闷的:“我好想你。”


    闻言,温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么粘人呀。”


    “没有。”祁倦秋暗暗抹了一把眼角的水渍,动作自然无比,没让温野发现。


    “八天没见,小半个月,我却过得像半年那么长。”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怨,“家里的白云都要学会后空翻了。”


    温野笑着拉开他,再度将他由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还穿上女仆装了?”


    他身穿黑白女仆装,皮肤白皙,假发一披,像个女孩子一样。


    此时脸颊娇嫩的粉红色,扰人心神。


    “想跟你见面,又不想打乱你的计划。”祁倦秋低头瞄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女仆装,“打扮成店员,谁也就发现不了我,你的麻烦也少些。”


    祁倦秋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却硬生生憋回去了。


    温野眨了眨眼。


    她被季沉困在家里的事,在她拿到终端的那一天,就跟祁倦秋说了,祁倦秋非常冷静地问询了她的意见,温野的回答自然是不用他插手,祁倦秋就没再说什么。


    今日的见面,是两人蓄谋已久。


    温野失笑,用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裙边飞起的褶皱:“难为你了。”


    祁倦秋却很认真地回答道:“做任何与你有关的事都不算为难。”


    温野动作一滞。


    “任何事?”她问。


    “任何事。”他答。


    温野冷静的视线与祁倦秋对撞,气氛微微凝结。


    半响,她笑了一声,摸了摸祁倦秋的脸,声音轻得像春天的风一样:“我怎么舍得让你为难呢。”


    飞进了祁倦秋心里。


    祁倦秋的脸红得不像话。


    他微微低着头,随着他动作而晃动的猫耳下,只能看见他发红的耳尖。


    “你穿女仆装很好看,我很喜欢。”温野一边抚上他被勒紧的腰肢,一边说,“下面有没有穿?”


    祁倦秋紧咬着下。唇,压低了声音:“别在这里……我怕外面有人听见。”


    “听见?”温野笑了笑,“听见不是更刺极吗?”


    “唔。”


    温野轻轻一推,便将他推到了椅子上,祁倦秋虽然嘴上推拒,身体却顺从得很。


    温野满意地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眼前景色凌乱又舒心。


    “把裙子撩起来。”她命令道。


    祁倦秋羞得想将整个人埋进地缝里,可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攥住裙摆,保持着正对的姿势,在温野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撩起了裙摆。


    为了固定裙子,他还带了腿环,黑色松紧带紧箍着他的大。腿,在他白皙的大。腿上压下凹陷,由于勒得紧,旁边溢出了一圈软肉。


    温野色心大起,却也没忘了正事。


    “人前清冷的高岭之花祁公子,没想到背后却是个穿着女仆装在商场试衣间露出的小狗。”温野一边说着荤话,一边走到他身后,“哎呀,脸这么烫。小秋好像在抖呢……”


    她伏到他的耳边,嘴角勾着笑意:“是不是越说越兴奋了,嗯?”


    祁倦秋攥紧了裙摆,喘着粗气道:“温野……别玩了。”


    温野根本不听,反手摸上了他的后颈:“这里有没有被别人碰呀?”


    后颈的腺体是Omega最每夂感、私密的部。位,偏偏温野捏的还极有技巧,叫祁倦秋反抗也不是,不反抗也不是。


    只能压抑着自己不发出声音,酿出难耐的话语:“没、没有。”


    “我不信。我可是知道,有不少人都在觊觎你。”温野在他后颈上惩罚性地拍了拍,激起他生理性的颤。抖,“现在我们又没公开,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被别人勾走?”


    祁倦秋微微昂起了头,说话断断续续地,却无比坚定:“我不会。”


    “是吗?”温野勾起一抹笑,“那我要考验一下你的意志力。”


    她单手抚在祁倦秋的肩,整个人围着他转了半个圈,走到他身前。


    “接下来,如果你能清晰地回答出我的问题,我就相信你。”温野的手移到了腿环上,“怎么样?”


    “……好。”


    在祁倦秋答应的那一瞬间,温野的手指挤进了腿环,紧贴着他的肌肤,腿环随着她的动作移了些位置,温野便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红痕。


    她将腿环提了起来,腿环是个弹力较弱的松紧带,但温野用的力道大,所以还是被拉开了一些距离。


    “1+1等于几?”她笑问。


    话音刚落,她手一松——


    “啪。”


    松紧带弹了回去,抽打在祁倦秋的腿上。


    力道不大也不疼,却让祁倦秋有些发麻。


    “嗬嗯、二。”他的回答被温野的动作激得停顿了一下。


    “很好。”温野笑着安抚了一下他的大。腿,又将裙子往上提了提,直到卷起的裙摆一直向上,看见了锁骨。


    不用她多说,祁倦秋就已经曲起手肘,老老实实地将裙子抓住了,保持着这个姿势。


    温野眼带笑意地欣赏了一番当前的美妙画面。


    “下一个问题。”温野的手指一路上移,“帝国军工正吞并祁氏财团是什么意思?你把财团拱手让人了吗?”


    说这话的同时,温野的指尖转了一下。


    祁倦秋身体不由得一抖,可脑袋却在听清她的问题后瞬间清晰了。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却又很快将自己调整过来。


    “我没有办法……”身体感受着挑动,嘴中说出的话又充满逻辑,“上次能成为最大股东,有顾晟的帮助……嗬呃、现、现在。”


    温野玩弄樱桃的手停了。


    陷入了不过几秒的思考之后,又重新将樱桃转动起来。


    “现在、只能让顾晟一点点蚕食……”祁倦秋脸颊布满嘲红,因为怕外面人听见,他还特地压低了声音。


    温野微微眯了眯眼睛,并不接受他这个回答:“说谎。你手里有27%的股份,是祁氏财团最大的股东,顾晟怎么蚕食?”


    她手下的力道重了些:“你在隐瞒我。是什么呢?你跟顾晟达成了什么共识吗?”


    祁倦秋的呼吸更重了些:“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和顾晟一路……”祁倦秋已经有些失了神。


    他想来就不是能一心二用的那种人,此时一边接受着身体的刺极,一边又要费心去回答温野的问题,脑子已经有些混乱了。


    温野见状,将手上动作放缓了些。


    祁倦秋眼神又是一黯。


    “上次算计祁肃与伊戈尔,是我和顾晟的合谋。”他缓缓解释道,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与发红的眼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我答应了他,只是借用他手中5%的股份,事成之后,给他补加1%。”


    “这就是这次蚕食事件的开始。”他举着裙子的手有些微微打颤,但还是没有自作主张地放下来,而是尽力保持着这个动作,“他……我似乎从来就不认识他。”


    说着话时,祁倦秋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了一下温野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异常,就继续问道:“曾经你还说要帮我,做我在帝国军工的眼线。”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和顾晟是不是很熟?”


    温野半挑起眉毛:“你想说什么?”


    没得到回答,祁倦秋便没再追问,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或许你也不太了解他。”


    他微微叹了口气,作出一副伤心的样子:“顾晟现在是大公主的手下,不,或许他一直就为大公主效力。”


    这句话无疑给了温野当头一棒,她差点维持不住当前的形象:“什么意思?”


    “以顾晟6%的股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蚕食财团。”祁倦秋眉眼有些冷了下来,作出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投靠了大公主。”


    “6%的股份不在于数量,而在于股份本身。祁氏财团和帝国军工作为帝国的两把锋刃,向来敌对,这是公认的事实。”祁倦秋神色变得冷静而凌厉,


    “如今祁氏财团的股份却落入的对家手中,很难不引起各路企业家的遐想。商人都重利,谁会愿意倚靠一个在他们眼里快要倾倒的靠山呢?”


    温野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顾晟和季流霜以此为切入点,想要一点点化解你?”


    祁倦秋轻轻点了点头。


    温野略微思索了一下,又将指尖转了起来:“可是,一个能从无到有,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化险为夷的人,怎么会面临这点小小的挑战就退缩了呢?”


    闻言,祁倦秋撇过了头,不再看她。


    温野轻笑,手心下移:“嗯?”


    祁倦秋瞬间惊呼出声:“别!”


    “回答我。”


    “我……”


    这一个字吞吞吐吐,在祁倦秋嘴边滑了数十遍,也没凑出完整的一句话。


    “这就受不了了?”


    “没有……”


    “那就回答我。”


    “我……嗯!”祁倦秋终于败下阵来,微微蜷起了腿想要求饶,却被温野一把摁住了。


    他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我想你。”


    温野怔住了:“想我?”


    祁倦秋像是终于突破了自己心中阻拦着的那一道天堑,想也不想地倾吐:“我想你,我不想再去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即便变成流浪汉也无所谓。”


    他天真地说:“我只想在你身边,权力、金钱、地位、名声……”


    向来文雅的他骂出了一句脏话:“去他的吧。”


    说完,他便觉得整个人轻快许多,睁着满怀期待的眼睛看向了温野。


    温野垂着眸,祁倦秋看不清她的思绪。


    她心里涌出了一种怪异的情绪。


    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变成一无所有的流浪汉,她还会要他吗?


    不会。


    她眼里只有利益,只有作用,至于情爱?早在几年前就耗光了。


    以温野对祁倦秋的了解,他是真的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什么也不管,任凭自己的产业被别人夺走……


    他向来就不在乎这个。


    但是她在乎。


    她轻轻笑了一下:“不想就不想。”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眼中宠溺的爱意快要溢出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祁倦秋的眼尾又红了,只不过这次并不是生理性的,而是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


    温野抓着他的手,将他的裙子一点点放下,遮住了被玩弄过后的风光。


    “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没带保镖?”温野打趣道,“就不怕穿着这一身出去,被别人抓住?”


    可就是这样的一句打趣,却让祁倦秋的脸色白了一下。


    “没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声音都显得有些惨淡。


    温野瞬间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正色追问:“祁倦秋,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对我隐瞒。”


    她语气有些冷,祁倦秋瞬间慌了,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对不起,我……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温野直觉这其中有些隐情:“你是我的Omega ,有什么事能瞒着我?”


    她捧住祁倦秋的脸:“还是说,你有了别人?”


    “没有!”


    温野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可此时不得不一探究竟,于是最后问了一遍:“告诉我。”


    ……


    温野回国的当天,在被季沉带回别墅的同一时间,祁倦秋的别墅也被围住了。


    这让每天都精心熟悉准备,等待温野的祁倦秋一愣。


    他本以为会等来心心念念的人,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算不上熟悉的女人——季流霜。


    “大公主有什么事吗?”他并不欢迎这座别墅踏进其他的人。


    “好冷清的地方。倦秋,你连仆人都没有?”季流霜脸上是温和的笑容,语气是旁边的金少游极少见到的温柔。


    “我不需要。”祁倦秋冷着脸,“这也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季流霜打了个响指,数十个衣着整齐的高大仆人就涌了进来,将他的别墅会客厅占满了。


    “这些是我为你准备的见面礼,收下吧。”


    祁倦秋眉眼间染上了怒色:“按照帝国律法,强闯民宅是要入狱的。大公主,请你注意身份。”


    季流霜咯咯笑了两声:“帝国律法?”


    她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现在,我就是帝国律法。”


    祁倦秋蹙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季流霜却根本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没关系,你也不需要了解。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有的事事件慢慢说。”


    季流霜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温和,她在扔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离开了,而祁倦秋的别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失去了自由的空间,被扔在了重重监视之中。


    从前他的那些保镖,都在一。夜之间,被季流霜遣散了。


    他也尝试过反抗,可无一例外的都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毫无作用。


    从那日之后,丝毫不关注国家政事新闻的他,才知道大帝已经病危,由于长公主德行出色,能力过硬,此时已经暂代了整个帝国的最高权力。


    怪不得她会说那种狂妄的话。


    ……


    “就是这样。”祁倦秋见温野脸色不好,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我们此前也没见过几次,我什至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


    季流霜为什么这样做,温野再清楚不过了。


    她喜欢祁倦秋,这是整个上流圈层都知道的事,不知道的恐怕只有祁倦秋一个人。


    祁倦秋发了朋友圈,季流霜明显急了。


    温野摩挲了一下手指,从思考中抽离出来:“所以今天,你是偷偷逃出来的?”


    祁倦秋点了点头。


    他像犯了错一样不敢去看温野,语气也弱弱的,看上去竟有些自责:“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跟大公主起争执,毕竟,现在谁也不能左右大公主了。”


    说完,他主动抓住了温野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掌心:“以前我只想一个人生活,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变得很贪心。我不但想活着,还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想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出事。”


    温野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祁倦秋生怕温野误会,回答得快极了,“我现在还算是祁氏财团的董事,她不好对我做什么。”


    温野默然,眼中流露出愤怒与心疼,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最终将一切化成了一个拥抱。


    祁倦秋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愣住了,足足反应了好一会儿后,才木木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温野。


    他将头放在温野的颈窝,轻轻闭上了眼。


    祁倦秋觉得,这是他活到现在,得到过的最温暖的拥抱。


    好想让这一刻变成永远。


    而与之相对的,是温野冷漠的双眼,以及眼中被掩盖住的算计。


    现在正是祁倦秋脆弱的时候,是个不可多得的时间。


    不管顧晟是否真的向大公主倒戈了,她都觉得大公主想要祁氏财团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祁氏财团不仅关乎着祁倦秋是否能归顺她,更重要的是能否让季流霜手里的权力更加稳固。


    以季流霜的性格,她会利用顾晟将祁氏财团吞并,接着找个机会杀了顾晟,将顾家推入万人唾骂的深渊,接着顺理成章地接手两把帝国尖刀。到那个时候,大帝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新计划,还是为了季流霜,祁氏财团,她都势在必得。


    她眼中划过一丝漠然。


    再抬眸时,眼中又充满了温柔与心疼。


    她轻轻松开这个许久的怀抱,让祁倦秋与自己对视,轻声问道:“倦秋,你相不相信我?”


    祁倦秋毫不犹豫地回答:“相信。”


    “那让我帮你好不好?”她摸了摸祁倦秋的脑袋,循循善诱,“我手里有伊戈尔10%的股份,如果再加上你的27%,就会成为祁氏财团毋庸置疑的大股东。我会以神秘人的形式出现,这样既能保全祁氏财团,又能让利益留在我们手中。”


    说这话时,温野的心跳得快极了。


    她没把握祁倦秋会把股份给她,毕竟是一笔极大的数目,如果折现的话估计能买几千万套别墅。


    却没想到祁倦秋听到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手里有伊戈尔的股份?你怎么拿到的?”


    他神色中满是担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温野一怔,随即笑道:“这是我们的交易,就像你和顾晟的交易一样,以后是要还回去的。”


    还回去?不可能的。打消祁倦秋的疑虑罢了。


    祁倦秋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他没有立即回答温野的提议,而是举起终端,在终端上飞快点了一番。


    温野正犹豫着要不要实行“以退为进”的策略,就听祁倦秋说道:“转交协议已经草拟了一份,我发给你了。”


    饶是温野设想过这种结果,当下也愣住了。


    说给……就给了?


    她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下口水:“你就不怕我……”


    祁倦秋露出一个温和无比的笑,明明是与两人在黑海湾初遇时相同的笑容,可此时眼里蕴藏着的情绪却大不相同了。


    “我相信你。”-


    别墅内。


    “在看什么?”


    沙发上,季沉一手举着咖啡,一手举着终端看得认真。


    见温野走过来,季沉便将咖啡放到了一边,极其自然地将温野抱到了自己腿上。


    “醒了?饿不饿?要不要让厨师做点夜宵吃?”


    季沉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极尽温柔地问道。


    温野摇了摇头:“出去逛街好像有些受风了,睡了一觉现在脑袋更是涨得厉害。”


    她说着,将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季沉的颈侧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躺在了他的怀里。


    她清楚地知道,季沉喜欢这样。


    喜欢她粘着他,喜欢她的世界都是他,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果不其然,空中的麝香味信息素再次躁动了。


    季沉压着谷欠望将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要不要喂你吃药?”


    “不要喝药。”


    提到喝药,温野就抗拒极了,连拒绝都充满了撒娇的意味,不安分的腿晃了晃。


    季沉眸色又是一暗。


    在她面前,他的定力似乎总是很差。


    头一低,就想要亲她的唇,温野连忙扯出一个话题:“你……你刚刚在看什么?”


    这句话又将季沉从暧昧氛围中拉了出来。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又很快舒展开:“一点小事。”


    见他不想说,温野又开始乱蹭:“说说嘛。”


    季沉本不想说的。


    这种事复杂又变化莫测,说了只会让人徒增疑惑与烦恼。


    而且,这种名利场上的事,有他就好了。他会成为一把伞,为她撑出一片安逸的天地。


    可看着温野亮晶晶的眼睛,他却不想拒绝。


    于是无奈地用直接刮了下她的鼻子:“亲我一口。”


    温野飞快地亲了他脸侧一下。


    季沉难得没有借机按住她猛亲,而是满意地笑了笑,打开终端,设置了终端的共享模式。


    “是祁氏财团的事。”说这话时,他一直观察着温野的反应。


    他可是没忘,祁氏财团的那个Omega是怎样大胆地在雨夜与他抢人的。


    可温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而是全神贯注地看向了热搜词条。


    第一条爆掉的词条只有三个字:A女士。


    温野一脸疑惑地看向季沉:“ A女士是谁?祁氏财团怎么了?”


    季沉用下巴指了指下面连着的几个词条,解释道:“前几日,祁氏财团陷入了倒闭风波,一度要被帝国军工吞并,所有人都以为,帝国马上就会只剩下帝国军工这一把刀,包括我也是。”


    “可今日却转了个急弯,凭空出现了一位A女士,不但拿下了祁倦秋手中的全部股份,还扣出了北凛行商伊戈尔手中的10%,一跃成为祁氏财团最大股东,倒闭谣言不攻自破,祁氏财团的整体迹象又在稳步回升了。”


    “一天之内,扭转局面。”季沉的语气中带着赞赏,“要么手段高超,要么早就放了长线,但无论哪种, A女士都是个有谋算的人。”


    他一边摩挲着温野的手臂,一边猜测道:“这位A女士或许等这一刻很久了。”


    温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祁氏财团是A女士的咯?”


    “可以这样说。”


    温野作出一副思索模样:“那好像确实挺厉害的。”


    “嘶。”她很认真地问道,“连你也不知道A女士是谁吗?”


    季沉轻轻“嗯”了一声。


    “A女士似乎还有其他的门路,我可以说,现在全帝国上下,除了祁倦秋,没人知道A女士是谁。”


    “那直接去问祁倦秋不就好了?”


    “祁倦秋被大公主独占了,现在没人能越过大公主的手接触到他。”


    “啊。”温野声音婉转,带着些可惜。


    “怎么了?”


    “我还想知道A女士长什么样呢。”温野眨了眨眼睛,“说不定, A女士是像我一样的可爱少女。”


    季沉:“……”


    温野想象力大爆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A女士,但我自己不知道?”


    季沉看着她傻傻的样子,不由得失笑,用指节在她头顶轻轻弹了一下:“你呀,你那点手段也就只能骗骗我。”


    第57章


    季沉轻轻拥着温野,感受着胸膛前传来的温热,只觉得无比餍足。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用下巴蹭着温野毛茸茸的发顶,抬起了头。偌大窗外,一轮弯月高悬,像甜蜜微笑。


    而同一轮弯月落在祁倦秋眼中,却像是讥讽的嘴角。


    “砰——”


    一声枪响让整个祁氏别墅变得更加寂静。


    旋转的子弹擦着祁倦秋的耳边过去,划出一条血印。


    他长睫微动,耳边淌过温热液体,也并没有查看,只是默默将目光转移,聚焦到眼前发怒的女人身上。


    “祁倦秋!”季流霜怒吼道。


    她脸色沉得可怕,举着手枪,气得手都在发抖。


    此时站在客厅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怒火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大公主,你要杀了我吗?”他平静的眼眸抬起,毫无波澜,似乎站在枪口下的不是他一样, “杀了我,你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季流霜眼尾更泛红,似是心痛,又是嫉恨:“你就那么护着A女士?我只想要一个回答!你宁愿选择死也不愿告诉我吗?”


    祁倦秋耳朵有些发鸣,季流霜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听不真切。


    但他大概知道季流霜在说什么,只微微摇头,轻声道:“不愿意。”


    季流霜眼中的怒火冲天而起,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关节泛白,而另一只举着枪的手紧扣着扳机,瞄准的正是祁倦秋眉心。


    静默地、冰冷地,一言不发,矗立良久。


    久到倒映在祁倦秋眼中的月亮都移了几分,季流霜终于指尖一转,将手枪转了个花后收回了腰间。


    她脸上的怒容也随着手枪被收尽。


    “你不说也没关系。你发动态的那个Alpha就是你拼命想保护的A女士吧?”季流霜用纤细的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一点点凑近,“你说,要是她知道你在我手里,会不会主动跳出来呢?”


    祁倦秋面无表情地躲开了她的动作,藏在袖中的手却只是紧了一下。


    “不会。”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眼中坚定无比,“我不会是那个你要挟她的筹码。”


    他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推开季流霜的手:“我只会是她的盾牌,她一个人的盾牌,可以碎掉的盾牌。”


    季流霜被推开的手悬在空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对视良久,季流霜冷笑一声,绕过他,大步离去。


    祁倦秋听着清晰而沉重的脚步声,袖子里的手又紧了紧,然后放开,反复数次后,终于开口:“只要别动她……随便你怎么折磨我。”


    “哈哈哈。”季流霜笑出了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金少游,“你听见了吗?他说随便。”


    金少游微微低头:“听见了,主人。”


    “那就交给你了。”季流霜扯过金少游的项圈,将他拉到与她相同的高度,“一会儿,我要在帝国所有网络热搜上看到最狼狈的祁倦秋。”


    她背对着祁倦秋,祁倦秋自然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你以为她爱你什么?呵。”


    “再忠贞的爱情在利益面前也不值一提。当你声名败裂、再没有利用价值时候,你说她会不会回头等你这只人人唾弃的流浪狗呢?”


    “我很期待看到你失望的表情。”


    在季流霜走出祁氏别墅大门的同时,祁倦秋也垂下了眼帘。


    落寞的嘴角已然为他提前预设好了答案。


    再迟些、再迟些吧……


    他这样想着。


    蓦地,他感受到头发突然被人粗暴地抓起,他被迫抬头去看,对上了金少游一双冷漠的眼睛。


    他眼中有股浓重的恨意与厌恶。


    是因为大公主吗?


    “人都是自私的,你非要与众不同,我真恶心你现在这副忠贞不渝的样子。”


    金少游咬着牙,另一只手手腕一甩,手上的皮鞭在空中打了个爆响,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A女士是谁,我会手下留情。”


    “但如果你不说,我会打到你只剩下一口气,然后把你扔到那些烂黄瓜Alpha堆里,千乘万骑。”


    金少游笑了笑:“神坛之上的帝国第一Omega ,应该有很多人想尝尝什么味道吧。”


    金少游将折起的皮鞭在祁倦秋脸上抽了两下,瞬间抽出两道红痕。


    “选好了吗?”他高高在上地问道。


    祁倦秋细长的指节轻轻摸上了被抽歪的脸,低声笑了,听不出怒气,只有无尽温柔。


    他看向金少游:“她值得我这样做。我们也许不一样,我活着,第一位是她,第二位才是我自己。”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微昂着带着刺眼红痕的脸,倔强地注视面目狰狞的金少游:“也是,爱情是自由的人才有资格追逐的东西,你这种被豢养的家犬又怎么会懂呢?”


    “啪!”


    金少游猛地一拳拍了上去,毫无防备的祁倦秋被打中左脸,瞬间飞倒在地。


    “高高在上的祁先生,那你可要看好了,现在跪地当狗的,是谁——”


    ……


    仆人们永远忘不了那一个晚上。


    外面月色很美,可耳边尽是鞭打、辱骂的声音,偏偏这些声音都来自同一个人,而被欺辱的那个人愣是一声都不吭。


    是犯了什么大错吗?仆人们窃窃私语,一个曾经众人敬仰的祁氏财团总裁,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不,不是。有人答。


    据说只是为了守护一个名字-


    “……抱歉,我只是和祁世安、祁倦秋分别做了几笔交易,关于他们的性格以及人际关系,我并不熟知。”顾晟轻抿一口咖啡,“所以,大公主,我没办法回答你A女士是谁这个问题。”


    季流霜双臂大开,姿态肆意地坐在他对面,咖啡厅昏黄灯光之下,双眼锐利如鹰打量着他,似乎在思索他这话的真实性。


    这样的视线让顾晟感到不适。


    他嘴角疏离从容的笑淡了几分:“大公主,您似乎对我有所怀疑。”


    季流霜微微昂头,不置可否。


    “从那次商场顶楼我和您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们确定合作关系已有两月了。我父亲常说,不信不合作,合作必相信。”


    顾晟话语尊敬,可面上却看不出一点尊敬的意思,只有云淡风轻。


    “尽管您与我各取所需,但说起来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让A女士平白窃走一条大鱼,导致船漏,这对我来说没有好处。我比你更想知道A女士是谁。”


    季流霜终于将视线稍微移开一些:“你多虑了。”


    她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刚刚在祁倦秋别墅发射过子弹的手枪卡在腰间,她调了个位置,让自己更舒服些。


    季流霜勾起嘴角,露出颗若隐若现的虎牙:“如果我成功登帝,你将是最大的功臣,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


    顾晟看着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有些恍惚。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却把自己的父亲……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她问。


    顾晟微微回神,将十指于膝上搭在一起,双眸古井无波:“配合您。只要您称帝,我想就算十个祁氏财团,也会是您的囊中之物。”


    只要季流霜称帝,以季流霜季沉两人的关系,季沉必然没有好果子吃,到时他地位丧失、声名狼藉,便不能再成为温野的枷锁。


    至于扩大帝国军工的版图这件事,等他和温野稳定下来也不迟。


    温野……


    想到这个名字,脑海就浮现出了她的一颦一笑,她撒娇的样子、强撑的样子,还有……动情的样子。


    心都化了一块。


    她说去旅游了。


    她说就快回来了。


    想到这,顾晟有些坐不住了。


    他将自己从纷乱思绪中抽离,将终端一捏,给季流霜传了几个数据过去。


    “这是国库预订的军火,现在全数奉上,聊表诚意。至于您怎么用、用多少,全凭您心情就是。”


    季流霜修长手指在桌上哒哒地敲了两下。


    “最多两天。”她蓦地开口,“给我两天时间,我需要处理一下某些不长眼的手下,还有我那个虎视眈眈的哥哥。”


    “后天大帝将病危,于病房中将地位交接给我,季沉将因兵变而入狱。”


    “到时,还希望顾首席不要错过。”


    顾晟绅士微笑起来,如沐春风:“随时等候差遣。”


    他站起身朝外走去,正巧他身后的全息投影上,正播放着大帝病房的新闻直播。


    病床上虚弱但慈祥的大帝在表扬自己的女儿政绩,顺便慰问帝国民生。


    季流霜紧紧盯着顾晟远去的身影,不发一言。


    小区地下车库。


    顾晟停好车,瞥向副驾,一个白色丝绒盒子平静躺在那里。


    他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将盒子轻轻拿起。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亲手将这个盒子送到她手里。


    想了想,他还是紧紧握住盒子,下了车。


    他像每天那样轻车熟路地乘坐电梯,走到温野家门前,按下掌纹,开了门。


    不出所料,从门缝中露出来的依旧一片漆黑。


    他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她也没回家。


    他低下头,想要关上门离开,却不经意瞥到玄关处的鞋架——


    一双有些眼熟的男士定制皮鞋看起来格外刺眼。


    鞋上崭新的露水昭示着,这双鞋的主人此时就在屋内。


    顾晟握着门把手的大掌瞬间紧了。


    接着又松开,短呼一口气后,走进了房间里。


    在一片漆黑中,他用记忆朝着楼上她的卧室走去,木门并非严丝合缝,自卧室中,透出了一线灯光。


    顾晟屏住了呼吸。


    就连耳边都有些嗡鸣。


    咔——


    他打开了卧室的门。 ——


    作者有话说:俺终于更新了(天呐)其实每个宝宝的评论我都有看到,不过不更新不太好意思回复[化了]我偶尔上线的时候看见有宝宝评论我兴奋死了哈哈哈,但素一个是拖延症,一个是事情确实很多,所以一直没更新,先给宝宝们滑跪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现在一码字就想开新书……


    啊! (土拨鼠)


    第58章


    “……值得吗?”温野轻柔的声音被门开的响动砍断,一个预料之中的人此时正站在卧室门边,将她与沈胜意相依偎的场景尽收眼底。


    她表现得很冷静, 在双目对视的那一秒里,有过心虚,有过坦然,唯独没有一丝抱歉。


    反倒是坐在一边的沉胜意猛地站了起来,有些无措地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往日意气不再,用略显沙哑的声音略显焦急地叫了一声:


    “温野……”


    站在门口的顾晟蓦地笑出了声。


    沉胜意见状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挡在了温野身前。


    反观温野,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后仰,翘着腿,一副审视的姿态,哪还与往日里顾晟面前绵软温顺的小白花有半点关系?


    小小的卧室里弥漫着死寂,顾晟低沉的笑声显得格外诡异。


    这持续的笑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笑得顾晟气血翻涌,脸色涨红,他扯了扯领带,收起笑容朝两人走来。


    他平静、平缓地扔出惊雷:“和他上过床吗?”


    比温野声音先到的,是沉胜意的愠怒:“顾晟!”


    “我没有问你!”顾晟立刻回击一个短促的怒吼,四目相对间,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俩兄弟竟头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顾晟再度逼迫自己平静下啦,移开目光,将视线再次放回到温野身上:“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温野定定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他能闻到沉胜意信息素的异样,关于他们上没上床、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和猜测。


    毕竟一开始,顾晟就不是她的主要目标,如果他真的像祁倦秋说的那样,与大公主是一路人,那么她必定会与他对立,甚至……不惜放弃沉胜意。


    温野的手握得紧了一些。


    “为什么不说话?”顾晟又进了一步,“说些什么,温野。你欠我一个解释,不是吗?”


    他希冀在温野脸上看到一些情感变化,比如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爱,比如她欺骗他的歉疚,可是都没有。


    这让他有些抓狂。他猛地握住温野的双肩,面色是平静的,可额头的青筋暴露了他的情绪。空中的信息素狂躁无比,他几乎是压迫性地逼近她,说出来的话却带上了些克制不住的颤抖:“我只要你一个解释,温野。”


    沉胜意强忍着信息素的对冲,修长指节有力地握住顾晟钳制她的手腕:“顾晟,你弄疼她了。”


    “放开!”顾晟猛地甩开沉胜意的手,接着抡起右拳打在了他的脸上,“这他妈是我们俩的事!”


    沉胜意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一拳,嘴角瞬间红肿,冒出了血丝。他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咽下了嘴里的血腥气。


    “顾晟,有什么气冲我来,别伤了她。”


    这句话听得顾晟又是火冒三丈,这就像是她们是恩爱的夫妻,而他是那个硬要拆散他们的坏人一样。


    右拳又勾了起来,只是这次在空中生生止住了。


    温野挡在了沉胜意面前。她声音淡淡的,有着让人陌生的疏离与漠然:“够了。顾晟,对不起。”


    顾晟眼中充满失望:“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呢?”


    顾晟突然让这个问题哽住了。他有些无措,仿佛此时该被讨伐的,是自己。


    沉胜意看着一旁的好兄弟变成这个样子,心底的愧疚快要涌出来了,可看见温野时,他又将这些话生生咽了回去。


    温野转头看向沉胜意:“沉胜意,告诉他我以前叫什么。”


    沉胜意一滞:“你知道了……”


    你知道我调查过你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在顾晟不解的目光下,答道:“她叫……温也,也好的也。”


    “砰”地一声,顾晟脑袋里似乎有什么被打通了,嘲弄地自顾自说道:“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对吗?你在庄园引起我的注意,又拐走我弟弟,入职我的公司……”


    从认识起与她的每次相见,他如数家珍:“我曾想过你为了某种目的接近我,直到我在你家里看到珍藏完好的手帕,我以为你心里是有我的。”


    “我以为只有我看得到你的脆弱,只有我能保护你,你知道我有多恨季沉吗?从我知道你们的事起,我找人杀了他七次!七次!”


    他眼眶开始发红:“可这七次没有一次成功!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迫屈服于他的强权……”


    沉胜意本想打断他,可听到这里却突然睁大了眼睛,不好的猜测逐渐漫上心头:“季沉是怎么回事?”


    顾晟没搭理他,俨然沉浸在自己的叙事中了。


    “我想着在天安节向你求婚,只要你做了我的夫人,我的专属Omega ,任何人就不能伤害你了……”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瞒着我做了江淮的未婚妻,在舞会上对我视而不见,舞会后又上了季沉的床——”


    “砰!”


    沉胜意一拳打在顾晟的脸上,把顾晟打得歪了脑袋,踉跄着步伐还不够,又狠狠揪起顾晟的衣领,顶着他的鼻子大吼:“顾晟你他妈再说一遍!”


    顾晟当下手握成拳打了回去:“我再说十遍也是这样!你问她!”


    “沉胜意,你有脸打我?我把你当好兄弟,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有意接近我!你不但和她合起伙来骗我,而且趁我不在她身边和她在一起了,你算什么狗屁兄弟?”


    “你又高尚到哪去?!我明目张胆的示爱你不是没看到,我对她的爱从始至终都坦坦荡荡,要不是怕坏了她的事,我们在一起的事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如果天安舞会上江淮不出现,你不是就要向她求婚了?你那时候明知道我喜欢她!”


    沉胜意气得额头青筋只跳,不知道是在气顾晟,还是气温野,总之气全撒在了顾晟身上。


    顾晟也正在气头上,两人像护食的狗一样,在温野面前打的不可开交。


    直到温野敲了敲饭碗:“没错。”


    两人同时停了下来,鼻青脸肿地看着温野。


    “我不但和季沉上过床了,和你,你,都上过。”她平静地说。


    或许现在从她嘴里说出什么都不稀奇了,两人同时问道:


    “还有谁?”顾晟问。


    “为什么?”沉胜意问。


    温野一个问题都没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选择:“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成为我的;二,做我永远的敌人。计划就要开始了,我没有时间跟你们玩这些小游戏。如果你们能接受,那就站在我的身边,和我走到最后。如果不能接受……那未来我们必将死一个。”


    虽然最坏的情况是她死,而且是大概率。


    “而且在此之前,我还要做一次选择。”温野单刀直入,“顾晟,你本来不是我计划中的一环。你猜是因为谁,我没有把你扔作弃子?”


    多么伤人的话,仿佛在她口中,他和她只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以顾氏的尊严来说,他早在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就应该摔门而去了,可是该死的留到了现在,还要做这种没有尊严的选择。


    顾晟不断地反问自己,他是怎么了?


    他想都没想,就猜到了答案:“大公主。”


    只是在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一切都通了。聪明如他,一块巨大的拼图此时已几近完整,就剩下最后的几小片。


    原来,季沉的压迫关系也是她的表演,他们都是她的踏板罢了。


    温野看着顾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顾晟肯定都懂了。剩下的,只是等待他做出选择。


    作为计划之外的棋子,丢了虽然可惜,但总归不会触及根本局面。


    她又将目光移向计划之内的棋子:沉胜意。


    似乎雪屋内发生的一切事情不如“季沉”这两个字的冲击强,他的表情变换得很精彩,足足有十秒,然后——


    他猛地、狠狠地抱住了温野,将她略显娇小的身体保护在臂弯之下,低下头不断地吸取她的信息素,咬着她的耳朵告诉她:


    “你永远别想离开我。从……时候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接着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生殖腔已经……”


    他略显不经意地舔舐了一下她的耳垂:“准备好了。”


    沉胜意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剩下一句话:


    去他妈的。


    就算她再有一万个床伴,他也不会再离开她-


    散尽身上奇怪的信息素味道后,温野回到了季沉的别墅。


    顾晟一直没有给她答复,又或许默认了两个人已经成为敌人。


    温野有些许的挫败感,毕竟今天的“捉奸”场面也是她精心设计的,但似乎有些失控。沉胜意和顾晟的举动都有些超出计划范畴了。


    但很快挫败感就一扫而空——季沉似乎不在家。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夜半,闷重的关门声将温野从睡梦中激了起来。直觉告诉她,是季沉,且……有些不妙。


    定制皮鞋与地板不断撞击,伴随着温野清晰的心跳,越来越近。


    “咔哒”开锁,季沉推门而入,刺眼的白炽灯随即亮起,温野反射性地躲进了被窝里,却被季沉粗暴地掀开,单手将她拉起,有力的手掌将她双手圈在头顶。


    温野水眸蕴着几分血丝,又像只惊恐的小兔子,胡乱挣扎了一下,却被季沉抵进的长腿止住了。


    她看向他,暗红色发丝凝聚成缕,眉眼间的怒气似乎要化成实质,然而越是生气,季沉就越是邪气。他笑着用另一只手抚摸温野的脸,诱哄道:


    “乖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温野毫不怀疑现在的他能一手把她脖子掐断,但……


    她瞒着他的事太多了,他指的是哪件?


    第59章


    温野惧怕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无辜而清澈,她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却被季沉稍稍用力,禁锢得动弹不得。


    她仰头看向季沉,暗红色的发丝被汗凝成了几率,垂在额角,稍稍盖住了他眼里的凌厉。


    “你在说什么,季沉……”她声音弱弱的,像用羽毛在季沉心尖挠了个痒痒。


    季沉暗骂了一声。


    该死的,面对她时,他的自制力怎么就这么差。


    他嘴角依旧挂着生气的笑,但钳制她的手稍稍松了些:“以前我查你的档案,上面显示的是冶金的冶。可今天我去看时,上面的名字变成了也是的也,甚至经历都刷新了。”


    他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将她双手反剪到身后,让她整个人跪坐着,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彼此的呼吸。


    仿佛这样就能看穿温野全部的谎言, 得到一个真实的她。


    温野睫毛闪了闪。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啊。前几天沉胜意调查她时,她就让宋裕更新了里面的内容,那时宋裕还没有被停职。不过他们看到的只是她想让他们看到的版本。


    在那个版本上,她是叫温也没错,大部分的经过也是真的, 只是独独抹去了大公主的存在。


    真正的经历,大公主知道,金少游知道, 宋裕知道,绝不会有第四个人。因为宋裕离职的时候,留下的只有现在的版本。


    按照计划,如果今天季沉不来问她,她明天也要设计让季沉看到。


    不过……


    “你为什么查我?”温野满眼失望地看着他,“我已经成为你的人,像金丝雀一样被你掌控着,你为什么还要查我?”


    她越讲声音越大,倔强的脸生出几分愠怒:“为什么总是不信任我!”


    季沉收敛笑容,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不信任她,只是事情总是那样巧合。


    刚刚他去找顾晟的时候,金少游刚从他的别墅走出来。两人本来没什么好说的,就当要擦肩而过时,金少游突然张口,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玩过的垃圾,你捡起来玩得挺……”


    季沉几乎没有思考地就抓住他猛打,金少游在季沉这个顶级Alpha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揍得满脸是血,直到金少游旁边跟着的大公主保镖上前拉住季沉,金少游才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金少游疯狂地笑着,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露出带血的牙齿,用嘴型挑衅道:


    “垃、圾。”


    被四个保镖拉着的季沉面无表情,长腿一抬朝他□□踹去。


    金少游被踹倒在地,捂着裆部白了脸。


    季沉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冷脸让保镖放手之后,迈着长腿走向了别墅。


    从门口走到顾晟面前的这段时间里,季沉已经用光环把温野的资料重新查了一遍,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但他没想到温野真的骗了他。


    她真的和金少游有过交集,而且还是男女朋友。


    那个该死的贱人拥有她两年!季沉觉得自己快嫉妒得发疯,他恨不得马上找到金少游把他杀了。


    但这些,季沉不想说。


    资料显示,金少游背叛了她,是她入狱的罪魁祸首。他怕触及到她的伤心事,这些事他来解决就可以了。


    他恍然回神,那双倔强的眸子还在紧紧盯着他。


    可他现在又和揭她的伤疤有什么区别呢?他好不容易跟她建立起来的一点点温存、感情,就这样被他的冲动毁掉了。


    他蓦地松开手,懊悔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温野看着他陷入沉思,又开始懊悔,将他的想法也摸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温柔地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季沉,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们是情侣,我本来不该隐瞒你任何事情的。”


    我们是情侣……


    情侣!


    季沉虎躯一震,这是她第一次承认和他的关系,他心跳开始增速,空气中的麝香味信息素也开始混乱起来。


    “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瞒着你吗?”她问。


    季沉哑着嗓子:“为什么?”


    “以前是因为不想让你为难。金少游是大公主的人,而大公主是你的妹妹,如果我要报仇,你说不定会拦着我。”温野捧起他的脸,让彼此的呼吸交融,“后来我隐隐发现你和大公主的关系,似乎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好,我想着要不要找机会告诉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表情恳切,眼中爱意闪烁:“如果我说了,你或许会以为我在利用你,让你帮我报仇,我不想这样。”


    季沉的呼吸已经乱了。


    温野全当没感觉到,继续说:“爱不是利用,爱是不舍得。最近大公主一手遮天,你有很多事要烦,我更不想告诉你了。”


    她轻轻在季沉的嘴上落下一吻:“你有你的事要做,我怎么忍心你为了我……唔……”


    她的话没有说完,季沉已经吻了上去,大手托着她的脑袋,深情而用力,温野的腰一弯再弯,被亲到躺了下去。


    季沉疯狂地用舌头撬开她的牙关,用柔软的舌尖扫荡她口齿中的每一处甜水,与她的舌头勾连、纠缠,右手揉捏着她每感的后颈腺体,引来了她云力情的轻哼。


    “轻……”温野半睁开眼睛,推拒着季沉。他吻得实在霸道,几乎没留给她喘息的时间。


    季沉感受到身下人儿胸膛的起伏,这才放开她,让她得以呼吸。


    然而这一分开,让他看清了她迷离的眼、chao红的脸颊、清晰可见的锁骨以及……


    他的眼神暗了又暗。


    季沉跪坐着将头发向后捋去,一粒一粒解着上衣的纽扣,露出精壮如线雕般的胸膛,沙哑着嗓子说:“温野,我允许你随意利用我。”


    “现在,我来告诉你什么做,爱。”


    温野眼前一黑:“现在三点了,季沉……”


    “叫老公。”


    “……老公,我们早上不是才……啊!”-


    季沉一夜没睡,温野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比没睡的还累。


    直到早上,温野才昏昏睡去,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两点。


    她下意识地望向身侧,没人。


    季沉不在。


    她揉了揉眼睛,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打开了终端。


    今天的聊天框异常安静,沉胜意、顾晟、祁倦秋、宋裕,没有一个给她发消息的。


    倒也正常,毕竟明天就是大公主登帝位的日子了。


    温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希望到时候不会出什么差错。


    她打开伊戈尔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准备好了吗?”


    伊戈尔几乎是秒回:“放心。你那边怎么样?”


    她这边?


    她这边怎么样要等季沉回来了。


    “差不多。”她回复道。


    聊天框沉寂了一会儿,接着伊戈尔的消息再次弹了进来:“你现在什么心情?”


    伊戈尔坐在直升机上,打出的字删了又删:“应该,很开心吧。”


    善越面无表情地回:“平静。”


    “结局未定。”


    善越发完就把终端关了。对于现在来说,得到伊戈尔的消息就够了。


    恰好季沉回来了。


    他迈着长腿走进卧室,带着一丝冬日的凉气,脱下外套,笑着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后,才靠近温野,将她抱在怀中:“醒了。”


    “嗯。”


    他揉了揉她:“还疼吗?”


    温野的脸嘟成了包子。


    季沉失笑:“下次轻点。”


    温野闻言,抱住了他的腰身。


    她在心里默默回答他,大概没有下次了。


    可惜季沉听不见她内心的想法,只能看到她的行动。见她这个撒娇的样子,他心都快化了。


    他极尽轻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这是他生平最温柔的举动了。


    “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季沉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问道。


    “什么?”温野的心砰砰直跳。


    “金少游被拔了,现在正被关在帝国监狱。”反正他早晚也要处理金少游,只是提前一天向季流霜宣战会让事情稍微有点棘手而已。


    但为了她,他多一刻都不想等。


    两人心照不宣。


    沉默了有一会儿,季沉问她:“你想见他吗?”


    他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金少游的处决权应该在她手里。


    温野没说话,只是将季沉抱得更紧,直到温热传来,季沉才发觉她在默默流泪。


    他心疼得快要揪起来,抱着温野的脸,将她脸颊、眼角的泪水一点点亲没、舔去,用行动代替着言语。


    温野发自内心地笑了,撑着他的胸膛调侃:“你是小狗吗?”


    向来好面子的季沉该生气的。


    但他没有。他趁机贴住温野的嘴角,小声说道:“是。”


    温野的笑容却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渐渐淡了。


    她理了理季沉的衣领:“带我去吧。”


    帝国监狱里。


    被锁链捆住四肢,浸泡在水中的金少游听见声响,低垂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眼中明显已经没什么生机。


    是季沉。


    他也没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季沉,仿佛一有机会就把他碎尸万端——


    接着温野从暗处走了出来。


    金少游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开始躲闪起来,又自嘲一声,垂下脑袋不肯抬头了。


    温野突然觉得好笑。


    现在觉得愧疚了,当初害她父母的时候,怎么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气得发抖,季沉心疼地揽住她的肩,以防她摔倒。


    温野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轻声对季沉问询:“老公,我和他单独谈谈可以吗?”


    季沉一愣,随即点点头,三两步走开了。


    直到听见季沉的脚步声没了,温野这才冷静下来,不含感情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金少游答非所问:“大公主也认出你了。”


    温野毫不意外,只是金少游这时候说这句话颇有点讨好的意味。


    这让她感到恶心。


    见他不说,她也不想再问,这些都不重要了。


    “金少游,是该叫你金少游呢,还是该叫你祁少游呢?”温野也是在出狱后调查祁倦秋的时候才知道,金少游是祁家的私生子。祁母强势,没给祁倦秋以外的孩子留下任何一个位置,于是金少游很小的时候就被抛弃了。


    温野自嘲地笑了一声:“旁支他系,年幼被赶,家庭支离破碎……我早该想到,你这样追名逐利的人,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


    彼时,她是皇家学院的三好学生,父母是监察处前途无量的科长。她从小在爱里长大,被父母保护在强壮的羽翼之下,性格温顺而又善良。


    当时不懂,但现在温野很清楚,在金少游眼中,她就是最好骗的羔羊。


    所以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两年,他们在一起整整两年,金少游见过她的家长,他们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美好就在那一年如镜子一样,碎得支离破碎。


    “为什么烧了我的家。”


    温野有些麻木地问他。这个问题她在嘴里含了三年,今天终于问出来了。


    她感受不到任何报仇成功的畅快,只有无尽的悲伤袭来——


    是他,亲手将她和父母的小窝炸毁,她当时被困在帝王庄园,父母却在那场“意外爆炸”中丧了命。


    多么可笑!当年监察处最有前途的两位科长就这样死在一场离奇的意外爆炸之中!而一手遮天的大公主掩盖了真相!


    她至今仍记得大公主坐在高位上,她跪在下面,苦声哀求大公主帮忙调查清楚,而大公主只是勾勾手,曾经相爱的男友金少游就跪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大公主身边,像狗一样吐出舌头,舔了舔大公主的手背。


    大公主很是开心,向这条忠实的狗命令道:“狗狗,告诉她真相是什么,是谁杀死了她可爱的父母。”


    金少游低垂着眼睛,无比乖顺:“是我。是我上门看望伯……她的父母,我提的水果篮里面放了定时炸弹,只要……”


    “不————”


    温野回神时,掌心被指甲嵌入了许多冒着血丝的月牙印。


    她好恨好恨,可她从头至尾,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金少游终于抬起头,泪水混着血迹和赃污流下,让他整张脸看起来狼狈极了,他声音中有懊悔,有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温野的理智却因为这恶心的三个字而达到崩溃边缘:“你他妈说啊!为什么!!!”


    她紧紧抓住隔挡的不锈钢管,如果没有隔挡,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抓着金少游的脑袋问了。


    金少游不停地摇着头,吐出不成句的词语:“对不起……都怪你……如果没有那张基因鉴定……是你自己害死的……”


    基因鉴定?


    “轰”的一声,温野脑中的什么东西连了起来。


    季流霜是三年前被找回的,基因鉴定……


    难道她才是真正的大公主? !季流霜发现了基因鉴定,想要顶替温野的位置,所以成功之后,季流霜才要把她关进牢里,无期徒刑?


    想到这里,温野手抖得不成样子。如果这是真的,当时的她就算知道这件事,也绝不会回到大公主的位置,她和父母在一起非常幸福,就算是白给,她都不要!


    可这对她的父母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善越努力往回憋的泪水,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可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没有意识的木偶。


    金少游还在呢喃着零碎的话语,可善越已经没有什么要弄清楚的了。她任凭泪水流下最后一滴,风干在脸上,接着走到一旁,将水箱控制拉杆拉到最低。


    几声咕噜咕噜后,水箱渐渐没了声音。


    温野像个行尸一样走到门口,季沉立刻迎了上来,抱住了温野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见温野状态不对,将她打横抱起。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说出的话会惹她生气,于是摆动着手掌,像拍小孩入睡一样轻轻地拍打着温野的后背。


    温野长吁一口气后,稍微缓过来了些,细腕环住季沉的脖子,头轻轻靠在他胸膛,好像短暂地拥有了依靠。


    她轻声道:“我把他杀了。”


    季沉一愣,随即回应道:“我叫人去处理。”


    想了想,他还是心疼地说:“应该由我来的。”


    这样罪孽在我身上,而你也不会做噩梦。


    温野没回应,只是就这样靠着他,一路上了车,被他抱回了家。


    季沉将她放在沙发上时,她也并没有立刻放开手,而是将他往身前拉了一下,在他嘴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长睫煽动,她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


    季沉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只觉得这个吻比两人的负距离接触还要亲昵,还要难以忘记。


    他心砰砰跳着,掩盖性地扯出一个邪笑,压着温野,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光说谢谢不够。我想听你说爱我。”


    可季沉注定听不到温野的爱意了。


    不速之客来了。


    季沉黑着脸质问季流霜:“你来干什么?”


    季流霜笑意盈盈地看着沙发上如胶似漆的两人:“看来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真是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虽然是笑着,眼神却像淬了毒一样。


    “哥哥这么说就生疏了,明天是我的即位仪式呀,可不得邀请哥哥来看。”


    今天季沉刚把季流霜的得力助手金少游处理到,季流霜就找上门了,摆明了告诉他:


    你再怎么做,也改变不了我要即位的事实。


    季沉怎会看不出这是她的挑衅与炫耀,邪笑着回应道:“我肯定会去捧场的。还有事吗?没事可以滚了。”


    两人早就撕破了脸,季沉也一点不想给她好脸色看。


    但季流霜不在意。地位在即,她跟他绊那两句嘴有什么用?


    手下败将而已。


    “哦,还有一件事。”季流霜目光移向了季沉怀中的温野。


    季沉嘴角的邪笑淡了几分,不悦地看着她。


    “到时候,还请温也小姐一起来看。”季流霜眉眼弯弯,“许久不见,温也小姐也想我了吧?”


    季流霜知道,她喊的是温也,温野也知道,她在挑衅她。


    可她现在不能表现出什么,必须得装作一只缩头乌龟,不然打草惊蛇,会让这段时间的努力白费。


    “我……”她刚要回答,却被季沉打断了。


    “她会和我一起去见证的。”季沉面色不虞,轻轻放下温野后,站起身挡在了温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季流霜,高大的身材与暴躁的信息素让他整个人充满了压迫感。


    他冷峻地开口:“至于你……”


    “立刻滚。”


    季流霜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没有想到季沉高傲成这个样子,明明朝不保夕了却还敢这么嚣张。


    几个呼吸间,她脸上的表情变换很是精彩。


    见季沉态度强硬,季流霜也不愿多留,目的达到了就好。现在她谁也不在乎,因为无论是温也还是季沉,都对她构不成威胁。


    她的成功是必定的。


    季流霜走后,季沉带温野泡了澡,尽心尽力地服侍了一番,又将她抱到房间里。


    温野乖巧得像只小猫。


    季沉几乎用了全部力气别开眼,暗暗吐槽了一下自己的裤子。


    该死的,没定力,又支起小帐篷了。


    “我叫管家给你熬了汤,你休息一下起来喝,暖暖身体。我要出门处理点事情,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季沉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


    “好。”温野再次抱住季沉的腰身,“乖乖等你回来。”


    季沉实在没忍住,又把她压在床上亲了十分钟才出门。


    季沉走后,温野摸了摸嘴唇上的余温。


    似乎有点肿了……也是,哪次季沉亲完没肿?


    她取出终端,打开宋裕的聊天框。


    “宋裕,有件事情需要你马上确认一下。”


    宋裕回她:“旁边有人吗?”


    温野顿了一下,然后跑到了浴室,坐在了地池里。


    地池里是恒温的水,很舒服。


    一般宋裕这么问都是要给她打影像视频了,可卧室里有监控,她不得不来这里。


    “没人。”她回。


    果不其然,宋裕的视频请求在几秒后打了进来。


    宋裕看到温野的一瞬间,就控制不住地点了根烟,烟雾吸在嘴里,才感觉稍稍冷静下来,□□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喑哑:“最近怎么样?”


    温野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宋裕这老古板居然也会关心人了。


    作为曾经全帝国信息最全的监察处副处长,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金少游被季沉拔掉的事。


    说不定已经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全推算得差不多了。


    温野耸耸肩:“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都一样。”


    闻言,宋裕面不改色地将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


    “找我什么事?”


    她向来这样。喜欢撩拨他,明明不能给他什么……特别是有求于他时候,嘴最甜了。


    他脑中不知道第多少次回忆起那天下午,她书房里,他采蜜的趣事……


    “我要你帮我做季流霜和大帝、我和大帝的DNA匹配报告。”


    宋裕抽烟的动作一顿,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季沉必定是为了温野才铤而走险在季流霜登帝之际打草惊蛇,动了她的人,而既然没有直接杀死那么一定有温野与之见面的机会,两人交流下来,得出这样的线索便不奇怪了。


    只是……她难道才是真正遗失在外的大公主?


    宋裕没多问,只是将所有想法都埋在心里:“知道了,两分钟后给你。”


    他手里掌握着所有人的DNA ,做个对比不是什么难事。


    “明天……你会去吗?”善越问。


    宋裕已经不再是监察处副处长,按理说没有资格现场观看了。可她就是想问问,有他在,她才安心一点。


    宋裕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我去吗?”


    善越顿默,点了点头。


    “那我就会去。”


    “好。”


    两人似乎没什么话可聊了,都陷入了沉默中,各怀心事,只是等待结果的这两分钟里,他们并不觉得难熬,而是数着时间,希望再慢一些、慢一些。


    明天将是一次帝国上下的大洗牌,没人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此时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


    “结果出来了……”宋裕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点情绪。他将结果推送给温野,担忧地看着她。


    温野大笑着,眼泪决堤。


    她将整张脸埋进地池的水里,半响,才破水而出,神色依然恢复了平静。


    她对宋裕说:“再做一份反过来的,发给我。”


    然后挂断了视频影像-


    季沉回来已经是凌晨了,他在一楼洗完澡后才上二楼,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掀开被子紧挨着温野躺下,听着温野平稳的呼吸,觉得无比满足。


    他将手搭在温野的腰间,从她背后抱着她,汲取着她颈后腺体的信息素。许是太过放松,他并没有闻出掺杂在冷冽信息素中的奇怪味道。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乖乖,今天即位仪式过后过后,我就把我们的爱情,告诉全世界!


    然后我会把母亲接来,我们将有世界上最幸福的生活;


    我不会再困着你,我会试着学会爱,你一点点教我,把我改造成你满意的样子;


    然后我们会在新年的钟声中,年复一年地相依偎,一直到老……


    温野在他回来的时候就醒了,但她听不到他心里的默念。


    即便听到了,也只会当没听到。


    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天,亮了。


    第60章


    晨曦初露,色彩斑斓的烟花绽放在城市上空,礼炮如闹钟,轰醒了居民们。


    街边小孩子都能在热烈的氛围中感受到,今天是不寻常的一天,但仍旧不明所以:


    “妈妈,我今天不用去上学吗?”


    “不用呀,今天全国停工,共同庆祝新帝上位。”


    孩子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街上怎么有那么多黑衣人呀?”


    “那些?那是维护治安的警卫。”


    警卫们将人群牢牢钉在主干路两侧,人们胆小又好奇地张望着主干路开端。据说大公主会在主干路走一段,谁也不想错过这历史性的一幕。


    按理说出于安全考虑,大公主本不应该在这种紧要关头出现在这种人群混杂的地方。


    但这是季流霜特意加上的一项流程,似乎这样做, 能为她增加不小的亲和力。


    黑色轿车里,季流霜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其实她根本没兴趣考虑这些底层人是什么想法,认不认可她,喜不喜欢她。她知道底层人不在乎这些。


    可属于她的帝位换届不能出现任何误差,本来人们对于大帝病倒、“传位”直播就颇具微词,她需要一个正向的舆论机会。


    “该出发了。”旁边的流程助理提醒道。


    季流霜收回目光, 轻轻吸了口气。


    她等这一刻很久了。


    “都准备好了吗。”她作最后的确认。


    “嗯。”顾晟微微点头, 沉默几个呼吸后,他补充道,“还请新帝登基后履行我们的约定。”


    季流霜轻轻提了提唇角:“当然。”


    黑色轿车门倏然打开,一双端庄的高跟鞋踩落在地,人们用热情的欢呼,迎接这位新帝。今日过后,她将是整个帝国绝对的掌权者。


    季流霜优雅地踏上红毯,温和地笑着向主干路两侧的人们招手,群众的热情当即被拉升至一个高点。


    “大公主!大公主!大公主!”


    “新帝!新帝!新帝——”


    主干路尽头的看台之上则略显静谧,温野站在授受高台前,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站在温野左侧的季沉眼中有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事不关己,实际却满含野心。


    温野的右侧,是沉胜意、祁倦秋两人,他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关注主干路的仪式,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温野身上。


    两人自然注意到了彼此的目光,了解温野的沉胜意脸色当即臭得能劈人,他看向温野的目光带着些无奈、气愤,还有些幽怨。


    而敏锐如祁倦秋,在发现沉胜意的敌意后,嘴角淡淡的笑意也在一点点下沉。


    但祁倦秋很快调整过来,往下拽了拽衣袖,遮住手臂上狰狞的血色伤口,将目光恢复了以往的平淡与温柔,专注地落在温野身上。


    授受台的角落,宋裕双眼放空,脸上好似蒙了一层雾,谁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他想要抽两口烟,又发觉并非合适的场合,只能紧了紧手指,用紧促的深呼吸代替。


    整个看台上,唯一坐着的只有伊戈尔。


    他翘着二郎腿,绿色发梢随风自由摆动,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随着大公主的步伐越来越近,空中弥漫着的各种信息素也愈发躁动起来。


    此时,授受台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刚在车里与季流霜交谈的顾晟。


    温野闻道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回头望去,恰好与顾晟投来的视线相撞,像是水火不容的仇家,两人很快将视线错开。


    季流霜拖着隆重的礼服,一步一步地登上了授受台,走到了钢铁铸就的巨大座椅前。


    她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难掩激动。


    这,是她日思夜想的帝位,如今,真的近在咫尺了。


    “接下来,将由帝国军工首席顾晟代大帝,为季流霜大公主授受至高权杖!”主持人介绍道。


    仿生机器人将至高权杖拿了上来,递到了顾晟手中。


    这一刻,无数镜头聚焦,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个画面。


    顾晟骨节分明的手将权杖拿起,接着后退半步,单膝跪地,将权杖双手捧上。


    “大公主,请——”


    “等一下!”


    完美的仪式被突兀的声音打断,所有人都各怀心思地看向声源处,脸色都是一变。


    是季沉。


    “我的好妹妹,是谁允许你即位的?”


    季沉没有控制他的信息素,顶级Alpha的气味向洪流一样朝着众人扑来,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生理性不适,偏偏季沉还顶着一张玩味的脸,做出一副让人牙痒的姿态。


    季流霜早就猜到季沉不会坐以待毙,只是不清楚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牌,又会怎么打,只冷静回到:“当然是大帝,我们的父亲。大帝病重,在我探望时亲口告诉我,要传位给我,当时还有直播,好哥哥,你有异议?”


    “大帝病重?谁说大帝病重?”


    季沉步伐向季流霜逼近,高大的身形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却被顾晟挡在了半路。


    季沉好笑地看着顾晟:“作为帝国军工的首席,整个帝国数一数二的人物,你就这么信任她?”


    他再次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顾晟的鼻尖:“信任……这么一个骗子?”


    顾晟微微皱眉:“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我只尊重我的亲妹妹,而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一句话犹如深水炸弹,在整个帝国引起轩然大波。无论是在场的高官贵族,还是观看直播的群众们,都吃惊不已,无数猜测冒了上来。


    顾晟的眉头皱得更紧,神色也不如往常从容优雅,他回头看向季流霜。


    季流霜无视顾晟问询的目光,垂着的手紧了紧:“哥哥这是在说什么?”


    季沉扭动手环,一张鉴定瞬间展现在所有人眼前:“这是你与大帝的DNA鉴定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与大帝——”


    “毫无血缘关系。”


    那一瞬间,季流霜眼神明显慌乱了。


    顾晟看见季流霜的反应,事情也变得明了,但他很快又望向站在季沉身后的温野。


    温野没什么表情,似乎毫不意外。


    顾晟又将目光转回到季沉身上,依旧站在季流霜面前,分毫不让。


    季流霜也迅速反应过来,气势如常:“季沉,你还真有意思。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我即位这天说,是嫉妒父亲把帝位给了我?”


    她拉开顾晟,与季沉对峙,笑着说出每一个字:“可是你打错主意了。我和父亲的血缘、亲情,不是你一张伪造的报告就能分割的。”


    季沉一听,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邪性:“亲情?你也配说亲情?”


    手环映射出的DNA鉴定报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却完整而清晰地记录了一个女孩用过量的药品将自己病床上的父亲杀死的全过程。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视频上的女孩就是大公主季流霜,那个病床上的父亲,正是大帝。


    一片哗然。


    季流霜瞳孔猛缩,眉眼间的戾气藏也藏不住,此刻却仍然镇静,冷声对顾晟说:“直播。”


    顾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当即扭动手环就要下达关闭直播的指令。


    “谁敢动?”季沉高声制止,气场如猛虎,吓得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


    “大公主这是心虚了?”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季流霜脸上看不出丝毫慌张。


    “那就不用关直播了,否则我们帝国的民众恐怕会糊里糊涂地接受一个杀人犯做新帝。”


    “季沉,你说话别太过分!”


    “怎么?听不得杀人犯三个字?季流霜,你杀过的人还少吗?”


    “你有什么证据!”季流霜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我父亲还在停尸间躺着!”季沉同样气极。


    他再次扭动手环,连通了程特助,而程特助所在地方,正是停尸间。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季流霜直播中言笑晏晏的大帝,早已成为一具尸体。


    “你杀了大帝,还假做直播让民众们相信你被传位,光这一条就足够你死一百次了,还要我列举你手下无辜的人命吗?”季沉冷声厉色,句句如冰。


    “是从你掩盖私矿坍缩事件开始?还是从你抓人换血企图实现长生开始?”


    他越说,季流霜的脸色就越差,她亲眼看着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变得怪异,心里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她猛地将目光投向顾晟,那是一种几近癫狂的命令:“顾晟!把直播关了,叫警卫上来把这些造谣的人全部扣押!”


    可顾晟像一潭死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季流霜开始有些恼怒:“顾晟!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顾晟依旧没给她回应,她也读懂了顾晟的眼神,他要放弃她,与她划清界限。


    季流霜气极了,她嘶声大喊:“顾晟!你不帮我,难道你指望季沉把温——”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季流霜的话,她的脑袋被狠狠地扇到一边,白皙的脸颊瞬间红出四个指印。


    巴掌是顾晟打的,但接下来说话的却是季沉:“指望我什么?”


    季沉修长的手指抚上象征着帝位的钢铁椅,露出并不友好的笑容:“顾晟,父亲在位时,就说你是最值得信任的手下,现在你来说,今天更适合坐在这里的,是她……”


    他指向季流霜,又指向自己:“还是我。”


    温野望向了顾晟。


    在她印象里,顾晟一向是最会审时度势的。否则,怎么会在季沉和季流霜之尖摇摆不定,像墙头草一样谁得势就倚靠谁呢?


    此时他大概也会选更得势的季沉,因为就算选季流霜也没用了,她已经丧失了任何翻身的机会。


    但,出人意料的是,顾晟此时竟然没有回答。


    他陷入了沉默,而这样的沉默让季流霜更加抓狂。她知道这根稻草不能再抓了,转而扑到了沉胜意面前,猛地抓住沉胜意的胳膊:


    “沉胜意,你会站在我这方的对不对?只要我成为了新帝,别说你官复原职了,我们恢复婚约都可以!”


    沉胜意毫不费力地甩开她,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淡淡地应付了一句:“滚。”


    说完,他余光看了眼旁边的温野,确保自己在她三步之内。


    这个疯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他必须确保温野的安全。


    季流霜也没过多纠缠,她很快将目光移向祁倦秋:“倦秋,你……”


    然而季流霜所有想说的话,都被祁倦秋那双冷漠的眼睛给挡回去了。


    脑中一闪而过昨天惩罚他的那些画面,想到A女士架空了祁倦秋,接手了祁氏财团,她似乎也没什么开口的必要。


    想到这,她突然很想笑。


    传闻中疼爱她的哥哥,实际上恨不得她尽快去死;天之骄子般的未婚夫,一心想要跟她解除婚约;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到头来她才发现那不是爱,而是执念……


    而唯一疼爱她的假爸爸,却被她亲手杀死了。


    “哈哈,哈哈哈……”季流霜眼眶不断地流出滴泪,笑得很是诡异。


    “我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幸福总是差一点……”


    “为什么!”


    季流霜红透的眼睛突然转向温野:“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她指着温野,歇斯底里地大吼:“你是温也,你来报复我的!我好心让你多活几天,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季沉本来怡然地见季流霜发疯,毕竟她越疯、做出的丑事越多,他上位就越顺应民心,但当她的箭头换成了温野时,他脸色瞬间变得不愉快:“她疯了,把她带走,看好。”


    几个黑衣警卫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强硬拖拽起了挣扎的季流霜。


    季流霜仍不甘心地在大叫着:“温也!我最后悔的就是当时烧死你父母的时候,没有把你也烧死!你以为季沉有多喜欢你吗?你以为他靠得住?你不过是……”


    一双温暖的大手捂住了温野的耳朵,将恶毒的话语变成了不清晰的吼叫。


    温野也说不清现在是麻木还是不在意,有些失神地杵在原地,眼见着沉胜意似乎上前掐住了季流霜的脖子,被四五个警卫拉开后,又发生了什么争吵,和警卫等人消失在了视线里。


    脑袋在嗡鸣,有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季沉的阴沉、祁倦秋的心疼、顾晟的失望、伊戈尔的同情……她来不及用大脑去处理这些,只觉得像淋了一场大雨,好累。


    “振作起来。”保护在耳边的温暖大手放下,清晰而镇定的声音传入耳中。


    宋裕拍了拍温野的肩,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事情还没结束。”


    是啊,事情还没结束。


    在有一件事上,季流霜还是很清醒的。


    “——你以为季沉靠得住吗?”


    温野看向几步之遥的季沉,他也正看着她。


    靠得住吗?


    她从没想过要靠他。


    伊戈尔见状,拍了拍腿上不存在的灰,站起了身。


    另一场战争,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又诈尸了(bushi


    以为一章能写完,没想到应该还要一章左右[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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