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温野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倒是让季沉挑了眉,忍不住回过头朝她看去。


    在柔和的灯光里,温野浑身披着一层清辉的光。


    黑羽面具之下,依然能看得出那双眼的惊心动魄。


    他心脏不由得停了一瞬。


    这样的温野,似乎和他认知中的有些出入。


    她是真有底气,还是梗着气在在诈江淮?


    刚刚停电的那十秒里,她到底有没有窃取江淮的信息?


    她是不是宋裕的人?又为宋裕工作了多久?


    她……知道他是宋裕的上司吗?


    无数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蹦了出来,季沉紧盯着她,似是想将她看穿。


    而温野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江淮身上,从未偏移。


    江淮没了面具,一张脸就这样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之下,他望着季流霜,而季流霜的目光却一直停在季沉那里。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气氛凝滞时,还是季流霜先打破了沉默。


    她对温野的怀疑盖过了她的理智。


    没办法,温野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即便她知道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最可疑的,是“温野”这个名字。


    “身为帝国的大公主,我必须要说一句:帝国的安危至高无上。”她柔和的眼神转向温野, “如果你问心无愧, 不如就打开终端看看。可你要想好,如果在终端中看到哪怕一丝可疑的信息,你就会深陷牢狱,被酷刑折磨致死。”


    大公主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从脚底攀起了寒意。


    而说完,她泛着冷意的脸又转出一个笑容:“当然,如果与帝国安危无关,那就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了。”


    温野在心里竟笑出了声。


    多年不见,季流霜还是这个老样子,一副为所有人着想、大公无私的态度,实际做着最龌龊、自私的事。


    她仗着自己大公主的地位,这件事有罪无罪只是她一句话之间的事情。


    而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她真的清清白白一点错都找不出,这件事又只会被归为夫妻之间的小事。


    真是好谋算。


    温野眼神下移了几分,长睫掩去了她的思绪。


    她知道,季流霜可能已经怀疑她了。


    如果她只是“陌生人”,那么她是季沉派到江淮身边的,季流霜为了自己的事业宏图,一定会关注她。


    如果她是“温也”,曾经的纠葛与浓烈的恨会让季流霜愤怒,从而变本加厉地迫害她。


    但温野敢肯定,季流霜找不出她的破绽。


    毕竟她的精神力已经降到了A级,信息素也变了味,甚至连容颜也不服从前。


    她现在,就是拥有另一套过往的温野。


    只要宋裕还跟她站在一条线上,只要江淮顺利地从监察处消失,那么关于她真正的过往就会随之埋进土里,堕入腐烂、消失殆尽。


    心神电转后,温野敛气明神,轻抿嘴角,坚韧抬头,撞进了季流霜的眼睛里。


    纤细手指垂在身侧,此刻轻轻握成了拳。


    众人见她这副样子,自然以为她是受了委屈,不甘心。


    可只有温野知道,她等的就是这一局面。


    只要她打开终端,再演上一出好戏,所有人就会发现,无辜的是她。


    因为她确实什么都没做。


    她利用了季流霜和江淮的疑心,又借此来消除他们的疑心。


    至少消减江淮的。


    舆论会立刻倒向她,当全部同情心与目光都倾注在她身上,那么今晚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将成为江淮最干净、纯洁、无害的未婚妻。


    也将成为这场宴会后最出名的人,即便季流霜怀疑她,也不能随便对她出手。


    并且,下一次她再接近江淮时,他大概不会有这样的防备。


    如果下次不行,就下下次。狼来了的故事永不过时,总有一次她会窃取到江淮的手环信息。


    江淮不是个清官,也不是个好官,手环就是承载他肮脏实际的集中点。


    一旦公之于众,就算有大公主给他撑腰,也没用了。


    这些想法早就被温野捋成一条条清晰的线,所以实际上只在温野脑中滚了不过一秒。


    温野抬眼,眼神坚定,似乎决意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


    她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季沉打断了。


    “妹,连我你都不相信吗?”季沉说着抓起她的手腕,“我来替帝国查看。”


    “怎么样?”


    季沉的行为在所有人眼中都变成了绅士的保护,暧昧的眼神开始流淌在温野和季沉之间。


    “什么情况?江淮的未婚妻跟长子是什么关系?”


    “天呐,这江夫人什么来头啊?前脚上将为她大打出手,后脚帝国长子为她出头!”


    “你不要命啦,什么都敢说,沉上将是喝醉了,长子只是见不得美人为难而已!”


    众人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精准的落在了所有当事人的耳朵里。


    季沉眉心微动。


    他确实是在保护温野。


    他不知道温野有没有做这件事,于是只能成为温野的担保。


    他是为了他的计划,绝不是为了温野这个人。


    ——他在心里又一遍为自己解释道。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温野竟然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听见她说:“没关系,谢谢季先生,不过我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我不想这样的事情被说成夫妻间的小事。”温野说,“现在我改主意了,如果我是清白的,我要江处长鞠躬道歉。”


    她甚至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众人惊叹于她的勇气。


    一个小小的A级Omega,居然敢让监察处处长弯腰?


    季沉本来眉头是紧皱的,但当听到鞠躬道歉四个字时,皱起的眉头又莫名展开了。


    甚至眼尾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半是调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如果证明了你的清白,让江处长下跪道歉都可以。”


    江淮好歹是监察处的处长,权力系统中近乎顶尖的存在,却被季沉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压得一文不值。


    偏偏季沉的地位摆在那里,江淮说不出一句。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注视着季沉的目光也更加敬畏而有距离。


    季沉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倒是让人忘了,他可是帝国长子,仅次于大帝的存在。


    诡异的氛围在礼堂流淌,每一个人都如坐针毡,季沉不说话,众人也不敢说话。


    良久,似是觉得众人眼神骂的够了,季沉满意地看着江淮铁青的脸色,终于笑着说了一句:


    “呵呵,我开玩笑的。”


    他又将目光移向温野:


    “温小姐,还在等什么?不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此时不光江淮脸色不虞,季流霜的脸色更是臭到极点。


    季沉拿身份压江淮,也无异于是拿身份压她。


    毕竟,长子是长子,大公主是次于长子的大公主。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季流霜的手紧得发白。


    温野不是很在乎他们的想法,她最庆幸的是,季沉没有坏了他的计划。


    她利落地将终端打开,一切内容瞬间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终端是她提前设置过的,所以注定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


    “现在,请江处长向我道歉。”


    她面色沉静,语气铿锵。


    江淮脸色实在算不上是好,多年官场他已经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今日,他却有些失去表情管理。


    季沉的手搭上他的肩。


    季沉要比江淮高上半个头,高大身形充满了压迫感,他凑近他,明明眼尾带笑,却让人感到阴寒。


    “江淮,道歉啊。”


    他笑了笑:“堂堂监察处长,应该不会既跟女生计较,又不遵守承诺吧?”


    事已至此,江淮哪能不知道自己中了计,只是他心有不愤。


    这种愤怒没办法发泄在任何人身上,他只能默默压在心底。


    “对不起。”


    短而促,没什么诚意。


    但江淮竟真的弓腰,给温野鞠躬。


    季流霜挤出得体的笑:“没事就好,天安平安。”


    她拉起温野的手:“江夫人,陪我去二楼吃点心吧?”


    所有人都将羡慕的眼光投向了温野。


    又是监察处长的未婚妻,又被大公主主动接近,更别说还有靠山一样的季沉。


    简直前途无量。


    而令众人大跌眼睛的是,这位江夫人竟然轻轻颔首,不卑不亢地拒绝了大公主的请求。


    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头晕,恐怕得先回去了。”


    温野抓开季流霜的手,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生理性颤抖。


    是恨,也是气。


    她露出一个甜美但苍白的笑:“祝大家玩得开心。”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礼堂的,她只知道自己像个机械一样,机械地走,机械地打开车门,机械地轰出去。


    她浑身发冷,车里开了35℃的空调,她却像置身冰冷的海洋,无尽下坠、被黑暗包裹。


    她驶上高架时,手仍在颤抖,双眼泛红,却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


    她给宋裕发去消息:


    【温野:看下季沉在哪。 】


    一直在礼堂二楼的宋裕垂眸,片刻后回给她:


    【宋裕:六辆车,距你5km。 】


    【宋裕:我看见季沉抓你的手了。 】


    【宋裕:你和他什么关系? 】


    温野现在没空回他这种无聊的问题,她迅速切出界面,给祁倦秋发了消息,顺便脚底油门重重一踩,猛地飞了出去。


    像条风驰电掣的游龙,而游龙身后,跟着六条黑色毒蛇。


    ——誓要将她围猎、拆吃入腹。 ——


    作者有话说:速度与激情~


    第32章


    “唰——”


    帝都近郊高架上, 一辆红色轿车在笔直道路上风驰而过,留下一道残影。


    “唰唰——”


    几辆黑色豪车紧随其后,压着前车车辙,如狼似虎般扑去。


    季沉坐在最中间的车内,面色沉得吓人。


    “给你三分钟。”


    他突然开口,紧盯着终端目不斜视,开车的程特助却知道是在跟他说话,身体不由得激灵一下。


    “三分钟内困不住她, 收拾东西滚。”


    车内一直充斥着低气压,程特助不知道礼堂内发生了什么事,让季沉生了这么大的气,但他却知道,他再拿不下前面那条狡猾的红泥鳅,他就要滚蛋了。


    说起来奇了,她一个医生,怎么车开得比赛车手还猛?


    程特助心里骂骂咧咧的,额头却不断冒着冷汗,心一横,脚下油门踩到了底。


    猛然加速让季沉不由得微微后仰, 眼神却一直稳稳停在终端。


    终端显示的是温野的对话框。


    【季沉:一会去别墅找我。


    温野:没空。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婚约了。


    温野:季沉,合约解除了。


    季沉:我没同意。


    温野:随你便。


    温野:你可以现在向全世界去宣告我入狱的事情,我不在乎了。


    季沉:现在,立刻, 去我的别墅。 (!)


    ( ! 请确认你和对方的好友关系)】


    几分钟前他第一次看到红色感叹号的时候,他整个人冻住足足十秒。


    没有任何人敢拉黑他。


    她怎么敢?


    季沉盯着温野发的每一个字,似乎要将其洞穿。


    良久, 季沉倏而笑了出来。


    他举着下颌看向车窗外,夜色飞掠。


    温野的想法并不难猜。


    她以为他需要她帮忙扳倒江淮,为了大局着想,绝对不会把她的过往抖出来,而是拿她无可奈何,顺着她的意思,解除合约。


    可她没想过,她的出发点就是错的。


    他是要去掉江淮这颗眼中钉,但他手里的方法千千万万,之所以选择同意宋裕的计划,是因为他觉得这样速度最快,也最便捷。


    就算今天温野真的暴露,对他也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他看起来与这件事毫无关联,他只是在大帝面前提了一句而已。


    受她要挟这种说法是不存在的。


    但最让他气愤的是,她拉黑他,没有犹豫,像快刀斩断乱麻。


    就像拉黑见不得光的一夜情鸭子一样。


    被他链接就这么让她不堪?


    “刺啦——”


    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在耳畔响起,从天上俯视下去,就能看见六辆黑车分成两列,横亘在车道上,将中间的红车来路、去路都堵死了。


    红车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砰!”


    车门被摔合的声音响起,数十道身影从黑车上走了下来,为首那人长腿一跨,三两步就走到了红车前。


    不听话的女人就在眼下。


    透过暗色车窗,季沉看到了坐在车里,双手轻颤却紧抓着方向盘,一副惊魂未定样子的温野。


    他就这样定定看着她,并没有说话,可神情却酝酿着风雨。


    温野恍若失神,几秒后,失焦的瞳孔终于重新凝聚起神采,薄唇微张,吐出惊惧的呼吸。


    她倏然转头,透过窗,看向站在一侧的季沉。


    她将时机把握得恰如其分,转头的那一刹那,一滴泪默默从她眼角滑落。


    四周昏暗,那滴泪划过的痕迹并不清晰,但季沉清楚看到了。


    他怔愣不语,抱着胳膊的手再次紧了紧。


    雨,落下了一滴。


    旋即倾盆。


    一把宽阔雨伞立时举在了季沉头顶,雨滴如银线倾洒,打在地上,溅起水珠,洇湿他的裤脚。


    他却毫不在意,下巴微抬,手下人瞬间会意,冒雨上前,先礼后兵:


    “温小姐,请下车说话。”


    温野不应,只望着季沉。


    那双眼睛似乎在倾吐,像无声的愤怒控诉,又像发自内心的恨。


    季沉双眸登时复杂起来。


    明明是她先违逆他,不遵守约定,甚至拉黑了他,可为什么现在却像是他的错一样?


    他眉心蹙成川字。


    手下再次会意,暴力地打开车门,还不忘带着一句:“温小姐,请。”


    季沉瞥他一眼,程特助暗道不好,连忙把那人拽到一边,又打起一把伞,举在温野的头顶。


    谄笑着解围:“温小姐,不如下来走走吧,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而且这段近郊高架已经被封锁了,整个区域内不会有人打扰您和长子的清静。”


    这段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别指望有人来帮你,赶紧下来解决问题。


    温野没动,似是在挣扎,直到终端几不可察地一震,她才垂眸裹着厚重黑裙起身,光洁脚背探出,踩在雨淋淋的柏油路上。


    因为开车,她没穿高跟鞋。


    似是她光洁双脚刺激到了季沉的眼睛,他箭步上前,将温野抵在车上,双手举着她的腋窝将她提起,又将膝盖强势挤进她的腿间。


    手一松,温野几乎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一套动作又快又猛,撞得温野后背微痛,程特助反应不及,季沉淋了几缕凶猛的雨。


    一时间,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温野被季沉牢牢禁锢着,季沉的手传来冰冷的触感,两人贴得极近,连雨声都盖不住他灼热的呼吸。


    从他的眉眼中,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燥意,只是他偏偏要用一副平静的语气说:“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温野不卑不亢地望着他,眼角泪痕已干,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没什么好解释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宋裕办事?”


    “为什么要告诉你?”温野反问,“我们只是合约关系,不需要了解对方的生活。”


    季沉看着一改往常柔弱样子,突然变得假硬气的她,竟然轻笑出声,挑眉道:“你就那么笃定,我不敢把你的过往说出去?”


    眼是笑的,声是冷的。


    温野直勾勾回望:“你敢吗?”


    “你一旦说出去,所有人就会知道江淮的未婚妻是个前科犯,结婚不成,你就得不到你想要的消息。”


    “很关键的一枚棋子,不是吗?”


    说着,她也笑了。


    “我会是江淮的妻子,就算江淮出了事,我也会是风光的寡妇。”


    “长子不会想与一个有夫之妇纠缠不清的。”


    闻言,季沉捧起她的脸:“我能促成你的婚约,也能解除你的婚约。”


    他捏着她盈润皮肤,指尖传来湿润冰凉,是雨意染的。


    “我说了,别让我发现你和别的男人鬼混。解除合约之前,和别人结婚这种事情……”


    他复又看向温野倔强的墨瞳,沉着嗓子加重了语气:“绝无可能。”


    麝香味信息素瞬间暴戾,季沉强硬地捏着温野的下巴,薄唇凶猛吻了上去,温野用力地拍打他,却如蚍蜉撼树。


    她只能咬他的唇,用了十分的力道,直到铁锈味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季沉却仍不放开。


    他紧紧吮吸着温野的上唇,直至她的上唇充血、肿胀、发红。


    他闭着眼,享受温野的味道。


    他太过霸道,温野只能放开他的唇,大口呼吸,以防窒息而死。


    他由上唇转移到下唇,又由下唇转移到嘴角舌间,裹得用力而忘情,交杂在雨声中,叫人听了脸红。


    直到远处传来骚动。


    温野循声看去,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季沉这才放她喘息,抬眸间却看见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祁倦秋站在雨里,一身白衣,八个保镖跟在身后,临近那个举着白伞,将祁倦秋神祇般的身形脱离雨中。


    炽白车灯照射下,他缓缓走来,像个拯救人间的天使。


    季沉冷声瞥向程特助:“你是真想滚了。”


    程特助低着头,只觉有苦说不出。


    追击围困的第一时间他就封锁了路段,谁知道这祁倦秋是从哪个缝蹦出来的?


    祁倦秋越走越近,季沉的手紧了又紧,他搂着温野的细腰,感受到怀中人的蠢蠢欲动后,眸子更冷了。


    “倦秋!”温野喊道,谁都听得出两个字饱含的欢欣。


    祁倦秋的八个保镖硬生生在季沉的人中分开一条路,让他走了进来。


    他投给温野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将眼眸转向季沉。


    他轻声说:“我来接温野回家。”


    季沉脸瞬间黑得能滴墨,温野抓住他这一瞬的走神,挣脱束缚,提着裙子朝祁倦秋跑去。


    但刚跨出一步,就被季沉猛地抓住了手腕,往后一拽,温野就像蝴蝶般被拽入了季沉坚硬的胸膛里。


    季沉与祁倦秋的视线在空中对上,擦出大片火花。


    温野像一条分割线,将墨色的季沉和雪色的祁倦秋划在了两边。


    一边地狱,一边天堂。


    一阵冷风吹过,将祁倦秋的信息素送入季沉的鼻息。


    想到上次温野身上残留的那其他男人的味道,再串联起她对祁倦秋的称呼,季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露出讥讽的一笑:“原来是你……”


    没头没尾的话,祁倦秋听不出是什么含义。


    他眼中只有被季沉禁锢在怀里的温野。


    他少见地冷了脸,字字珠玑:“你争权不该利用弱小的普通人,你的一己之欲也不该强加在别人身上。”


    “如果你的完满一定要牺牲别人的话,那你不配。”


    “你不配做帝国继承人,更不配幸福。”


    温野叫他来的时候就说清了来龙去脉。


    当然,是掐头去尾、添油加醋过的。


    季沉不气反笑:“祁公子还管这种话闲事啊,我还以为是个只会逃避的王八。”


    “不过……”他声音渐冷,“我的事你也敢管,是祁氏财团不想做了吗?”


    祁倦秋迎着他的眼神,避也不避:“帝国长子原来就喜欢拿身份压人吗?”


    他本来还想多说几句,可看见温野站在雨里的双脚,终是放弃。


    “放开她,让我带她回去。”他说。


    看到祁倦秋紧张的目光,季沉抱着温野的手臂再度收紧。


    他笑着转过温野的肩,让温野背靠着他,与祁倦秋四目相对。


    他暧昧地从背后搂住温野的腰,微微弓着身,将薄唇贴近她的后颈,呼吸像羽毛一样,挠在温野的腺体上。


    季沉腾出一只手,抚摸着温野的锁骨,修长指节攀上她的细颈。


    他兴味的眼神抬起,越过温野的耳垂,撞进祁倦秋瞳孔里。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上温野的腺体,温野瞬间软着身子战栗。


    “可惜啊,祁公子,你只是个Omega。”——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


    1.本文要入v啦!大概在11号或者12号,到时候会提前一天跟大家说的,倒v从第17章开始,看过的宝宝不要重复购买哦~


    2.为了攒入V万更决定明天停更一下,等入V那天双手奉上! (比心)


    以上,感谢读者宝宝们的支持!爱你们! ! !


    第33章


    祁倦秋瞳孔一缩, 察觉到他的意图,也顾不上他语气中的讥讽, 连忙道:“季沉!”


    “噗呲——”


    尖牙穿透腺体的声音响起,祁倦秋伸出的手愣在了原地。


    季沉伏在温野的颈后,脑袋微微晃动着,空中传来吮吸的啧啧声音,似是在宣告着什么。


    祁倦秋的脸色黑得吓人。


    事实上,季沉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咬透温野的腺体, 他原本只想做个样子给祁倦秋看的。


    而当甘甜的冷冽信息素疯狂逸散、尖牙倒灌起腺体中津液时,季沉脑子就只剩下“将错就错”四个字。


    好甜……


    他本能地往里面射入自己的信息素,在升至临时标记的信息素临界后,并没有停下,灌入温野腺体中的信息素越来越多,在他疯狂且毫无机制的灌射下,不过几秒就达到了永久标记的临界。


    作为S级Alpha ,季沉的信息素强悍无比,外溢的麝香味充斥着这片空间,让在场所有的Alpha无一例外地低下了头。


    他们颤抖着双腿,忍不住想要跪地臣服。


    而作为S级Omega, 祁倦秋也不好受。


    他极力抑制着自己身体对于Alpha的本能,对抗着季沉的信息素。


    额角豆大汗珠冒了出来。


    温野紧抓着季晨的手,在他的虎口留下红色的挠痕。


    她拉长了颈部曲线,高昂着头,眼睛半睁半闭间,将纤纤玉手缓缓抬起,抓向祁倦秋。


    救我……


    她用眼睛说着。


    祁倦秋凝眸,惘然回神, 修长指节穿进雨中,握住了温野的手。


    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几分。


    他沉着眉,猛然抽过保镖手里的手枪,长臂一扬,擦着温野的肩,将枪口对准了季沉。


    在祁倦秋动作的同一时间,季沉的所有手下也都举起了枪,数十个枪口仿佛下一秒就能让祁倦秋的脑袋开花。


    祁倦秋身后八个保镖紧随其后,抬起枪一一指回。


    但终归季沉等人人多势众,自祁倦秋举枪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得不落在了下风。


    剑拔弩张。


    数十个人,数十把枪,场面一时混乱无比,谁也不敢开枪,但谁也不敢放下手臂。


    祁倦秋距离温野不过一掌的距离,他错着半个身位,右手持枪指着季沉。


    温野背后是季沉,身前是祁倦秋,她就这样被两人夹在了中间。


    雨大了,温野不知道站在了谁的伞下。


    祁倦秋眼中闪过凌厉,低醇的声音冲进雨里,冲进季沉耳朵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


    “放开她。”


    季沉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将永久标记完成后,才抬起头,笑问:“祁倦秋,你知道你现在拿枪指着谁吗?”


    虽然是笑,可那声音怎么听都带着寒意。


    “当然。”祁倦秋将手下扳机压了几分,“我指着一位强行标记Omega的Alpha ,按照帝国律法,可以正当击杀。”


    “呵呵……”季沉笑出了声。


    他漫不经心地将手顺着温野曼妙身形上移,掠过她的肩,移到她的颈,摸上她的唇。


    每一动,刚被标记过的温野就敏感地颤一下,颤得祁倦秋握着她的手都发紧。


    季沉牵唇,似是很轻松、不在意。


    与紧张严肃的祁倦秋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之间轻轻拨动了一下温野的唇,水灵的唇瓣像花瓣一样泛起涟漪。


    他紧盯着祁倦秋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祁倦秋,你喜欢她?”


    这句话问的是祁倦秋,可却像触动了温野的开关一般,她突然在季沉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而恰在此时——


    “砰!”


    一声震烈的枪响在空中炸开,所有人浑身一惊。


    金色子弹自祁倦秋手中枪□□出,擦着季沉耳边极速掠过,在空中留下一条火线。


    季沉的耳膜瞬间嗡鸣。


    他没有躲,他知道祁倦秋不敢杀他。


    可他却在祁倦秋开枪的同一时间,用终端下了指令:


    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季沉数十个手下此时心惊胆战地站在原地。


    温野瞅准了时机,猛地挣开季沉的束缚,冲进祁倦秋的怀里,祁倦秋在自己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温野抱了起来。


    目光流转,他瞥见了温野冷得发红的双脚,不动声色地把温野的衣裙往下拽了拽。


    他抱着温野快速后退,高大的保镖瞬间将他和温野护在身后。


    祁倦秋浑身透露着一种漠然,他抬眸道:“你要追究责任,明天尽管找我。”


    “但今天,我就先带她走了。”


    祁倦秋这话说的很有底气,毕竟他背靠的是帝国经济支柱祁氏财团,就算季沉要追责,他也得考虑考虑。


    而且,今天的事过了今晚,无论是他还是季沉都会烂在肚子里。


    只要他现在能带走她,所有事就能迎刃而解。


    可季沉向来不是什么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微微抬起下巴,程特助瞬间会意,立时将一个拇指大的小白球扔到了祁倦秋脚下。


    下一秒,白球炸开,浓雾四起,范围内的所有人瞬间倒地。


    除了提前开了终端防毒功能的季沉和程特助。


    季沉冷着脸,走进浓浓白雾里。


    失去意识的温野此刻正趴在祁倦秋怀中,两人姿势亲密——


    被季沉顶着皮鞋打破了。


    他挑开祁倦秋的胳膊,弯腰将温野抱在怀里。


    剥开白雾,剥开雨幕。


    程特助瞧着那丛白雾,暗暗咋舌。


    大帝给的保命武器,就这么轻飘飘地用在了这里。


    白雾中,季沉的修长轮廓逐渐清晰,雨滴在他暗红色发梢凝聚。


    他冷脸扔下一句:“去处理”。


    说完把温野扔进车里,启动黑车扬尘疾去。 -


    谁带走她都行,反正左右都是演戏。


    意识断缺中,温野迷迷糊糊地想着。


    在祁倦秋面前,她被迫做了一个被季沉用来搞垮江淮的工具,被迫做了一个解决季沉易感期需求的工具。


    在他面前,结婚是她不想的,合约是她被迫签的,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悲惨受害者。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他,却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足够戳进祁倦秋内心深处了。


    所以他来了。


    而在季沉面前,她是不受掌控的合约者,是计划中的不确定因素,是克制不了,是无可奈何。


    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当看起来被驯服的她露出了崭新的獠牙,而他却是亲手送给她这口獠牙的人时,他自然会觉得自己被耍了。


    而当这口獠牙真正咬在他身上时,他自然就坐不住了。


    于是上演了一出雨夜追逐的好戏。


    可……永久标记?


    她可是个Beta。


    温野在梦中笑了,嘴角浮上一抹欣慰,似是在得意自己的筹码。


    可下一秒,她嘴角的笑又淡了下去。


    她梦见自己被蛇缠上了,蛇紧紧地包裹着她光裸的身体,传来不属于蛇的滚烫体温。


    还有不属于蛇的坚硬。


    好热……


    怎么脚底这么烫?还这么硌脚?


    谁把她放进了油锅里?——


    作者有话说:先补一章,今儿没v,v了再补万更(捂脸)


    突然发现季沉好像挺适合蛇塑的,躲在暗处吐信子等待时机把猎物拆吃入腹什么的,很适合疯批的他


    第34章


    温野难耐地摆动着躯体,身后滚烫的体温让她仿佛置身火炉。


    窒息、灼热侵占着她的感官,她终于悠悠睁开了眼睛。


    昏黄灯光辉映着偌大的房间,温野的视线从一条缝展开,逐渐开阔,逐渐清晰。


    很熟悉的一间卧室,前几日她刚刚来过,视线里还依稀能瞥见那个承载着某些记忆的躺椅。


    是季沉的房间。她最终还是被季沉带回来了。


    温野张了张发干的嘴唇,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声音:“水……”


    声音不大, 却足够身后人清晰听见。


    季沉猛然一个翻身,将温野压在了身下。他单手撑着床,减去几分压在温野身上的重量。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中浮着几根红血丝:“你醒了。”


    当季沉压在身上, 丝绸睡衣的滑腻感传来时,温野才发觉自己此时只穿了内衣。


    她皱着眉,张张嘴想说什么,季沉却已经舀了一汤匙水,端在了她的嘴边。


    “喝吧。”他有些生硬地说。


    手腕一抬,勺中的水就流进了温野的嘴中,余出几滴沾湿了她的薄唇,发干的唇面瞬间莹润许多。


    温野并没有拒绝这口水,而是十分顺从的吞了下去。


    她实在是太渴了。


    到底为什么这么热?


    她抬眸看去,季沉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在脸上打下一缕一缕的阴影,脖子上的肌肤泛着水光,被细密汗水浸湿的他像刚从蒸房出来一样。


    看来并不止她一个人觉得热。


    季沉又喂了一勺到她嘴里,一勺,又一勺。


    直到温野的唇, 肉眼可见的变得水润,季沉才停下手中动作。


    他抬手移到温野唇边,用拇指擦去她嘴角晶亮的多余水渍。


    “感觉好些了吗?”


    说着,季沉的眼中竟然有些期待。


    温野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但她要维持自己的人设。


    她撇开视线,躲避季沉灼热的目光,她张着嘴,也不问为什么自己只穿了内衣躺在这里,只是说:“你把我带回来有什么用呢?”


    “长子,我是江处长的未婚妻。”


    季沉听见未婚妻这三个字,调节反射一样,抓上了她的下颌。


    用力的指尖,把她的脸掐得微微凹陷。


    “你在故意惹我。”他冷声道。


    温野似乎向来知道怎么说话最能让他生气。


    “我只是想让你放过我。”温野的回答带了些哭腔。


    季沉突然低笑了起来,他松开捏住温野下颌的手:“只要你乖点,我就放过你。”


    他含着笑意的眸子看向温野:“怎么样?”


    温野如小兔般惊惧地看着他,似是在揣摩他这话的真实性,又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做这样一个乖顺的人。


    季沉的指节抚上了她的秀发,他眼神缱绻,贪恋地描摹她的脸部细节。


    “你回来的时候,身体冷得像死人一样。”季沉附身在她的耳边道出极为低沉的话,“空调开到了最高,可你的身体却越来越冷。我问了医生,他说用身体取暖见效最快。”


    “于是我把你抱在怀里给你取暖,是我把你的脚放在心口为你驱寒。如果没有我,可能你早就死了。”


    他的呼吸喷薄在温野的脸上,目光灼灼:“你要怎么回报我?”


    温野在他的话中听出了邀功的意味,但她偏不想让他如意:“没有你,我也不会受这样的折磨。”


    身体折磨、心理折磨,全是季沉强加在她身上的。


    说什么她身体冷得像死人一样,不还是因为季沉吗?


    季沉置若罔闻,大手抚上了她的身体。


    “没关系,你不感激我,我自己来收取回报。”


    这句话似乎在他嘴边滚了很久,此时终于说了出口。


    温野这才注意到,房间早就被他躁动的信息素所充斥,麝香味信息素猛地扑进她的鼻尖,占据了她的大脑。


    季沉横跨在温野的腰间,三两下解开睡衣全部纽扣,露出精壮的上身。


    身为S级Alpha ,他的身材像被精心雕刻过的一样,肌肉虬结,每一分肌肉走向都令人血脉偾张。


    瞥见温野直直的目光,嘴角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怎么,看呆了?”


    温野连忙撇过头,脸上飘了几朵不正常的红晕。


    他抓着温野的手,带她摸上自己的腹肌:“是不是没见过Alpha的身体。”


    说着,他的笑意又突然淡了几分:“你跟祁倦秋这样玩过吗?”


    他带着温野的手划过腹肌上的沟壑,像是雕塑一般的清晰硬朗。


    “你,摸过他的身体吗?”


    温野蜷缩着手指,感受着手下传来的温热。


    “你……在说什么?我跟祁倦秋只是朋友而已。”


    不说还好,一说季沉的火气立马上来了。


    “朋友?朋友能为了你对我开枪?朋友能为了你冒着被大帝处死的风险要带你走?”


    他阴恻恻的说:“多亏他是Omega ,不然我看你们早就搞到一起了吧?”


    温野听不得这话的刺激,猛地在季沉怀中挣扎起来,就像昨夜雨中季沉问祁倦秋是不是喜欢她时一样。


    想到一些令人恼火的可能性,季沉眼底刚刚积攒的温热,瞬间冷了下去,他猛地俯身,将温野不安分的手抓住,禁锢在她的头顶。


    双腿不由分说地挤进她的腿间,温野光洁而修长的腿被迫分他窄腰到两边。


    季沉急切而湿热的吻却已经落了下来。


    他压着她,缩小她可活动的空间,追寻她乱躲的唇,温野摇晃着脑袋,躲避着他亲吻。


    季沉将她的脸禁锢在她的胳膊与枕头之间,让薄唇覆下,包裹上她的唇。


    她身上满是敏感点,滚烫的指节每移动一寸,就能感觉到温野身体轻微颤栗一瞬。


    可偏偏他能一心二用,指尖抚过她细腻的肌肤,用掌心为她微微发凉的身体加热。


    “冷吗?”季沉抬头问。


    温野大口喘息着,回答他一串心急的摇头。


    季沉轻轻一笑,再次俯身。


    他的吻技像是在哪里进修过,比上次要好很多。但他还是略显粗暴地撬开了她的唇瓣,将湿濡的长舌探入温野的口腔,长驱直入,粗砺的大舌与温野的小舌,追逐、纠缠、津液生香。


    温野无力反抗着,嘴边泄出呜呜的声音,却被季沉当做了暧昧气氛的催化剂。


    于是温野将尖牙咬上了季沉。


    季沉也不恼,抚着温野的手轻轻一掐,温野就会敏感地叫出声,牙关大张,他就每每趁着这机会侵入她粉嫩的小嘴里面。


    如此反复,温野实在受不住上下失守,被季沉玩得干脆不咬了,任他亲吻,任他吮吸。


    季沉轻笑着在她嘴上落下一吻:“早这么乖巧多好。”


    温野憋着气,撇开脸不说话。


    季沉亲昵地在她脸上刮蹭,将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颈肩、锁骨、一路向下。力道不重,却很有技巧,如蝗虫过境,每过必留痕。


    他的吻时轻时重,有时像羽毛挠在身上,有时却像触手上吸盘,温野连连推搡不及,身上开满了红紫梅花。


    那些梅花绽放在她雪白肌肤上,就像暗香留在雪山,妖冶无比。


    渐渐地,温野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软,手下推搡的力道都变轻,被季沉强势的攻势所吞噬。


    直到季沉跪在她腿间,捧着她修长的腿搭在自己的宽肩,侧过头亲吻她光洁的小腿时,温野终于颤栗着晕了过去。


    季沉:“……”


    又晕了。


    他只是想做一点Alpha和Omega之间的事而已,为什么每次都这么难?


    他觉得他已经够温柔,够体贴了,他亲了这么久,本以为准备足够,温野可以容纳他了,却没想到她竟然又晕了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强行把温野咬醒。


    卧室内燃着沉香,质朴而安神的木质香穿插在麝香味的信息素间,季沉猛吸了两口,按捺住自己的躁动,平复心情。


    感受着手中渐渐冷下的体温,季沉暗骂一声,将高抬的双腿放下,抓住温野的脚踝,将她整个脚心按在自己的心口。


    如果温野醒着,从她的视角看去,就会像是踩着帝国长子的心脏。


    但她晕了。


    季沉就这样抱着,时不时将手放在她的脚背轻轻摩擦,以给她带去一些热度,房间的热度让他整个身体都滚烫无比,温野像踩在一块烙铁之上。


    直到温野的双脚重回了应有的温度,季沉才将她的脚放开。


    浑身汗津。


    他放下温野的双腿,躺在温野身边,手臂轻轻一揽,就将温野整个人抱了过来。


    侧躺加热效果一般,季沉想着,平躺加热应该更好。


    他让温野趴在他的胸前,在季沉宽阔身躯的对比之下,温野显得十分娇小,季沉做她的床都没问题。


    季沉眸色复杂地看着双目紧闭的温野,抱着她的双手紧了又紧,似乎想要把她嵌入肉里。


    一夜昏沉。


    早上温野醒来时,季沉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痕迹:“……”


    眼前一黑。


    季沉简直像个疯狗,她身上现在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到处都布满了吻痕。


    身体仍然发软,但温野还是坐起身,揉了几下发痛的脑袋,动作缓慢地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咔——”


    锁芯阻塞的机械声响起,温野握在门把手的心沉了一下,她不敢置信地又转了一次。


    “咔——”


    同样的一声。


    温野怔愣地看着空白的门,感觉自己像在梦里——


    她被季沉锁在屋里了? !


    老实说,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知道在她拉黑季沉之后,他可能会生气,但没有想到竟会气到要把她锁到屋里。


    按理来说以她和季沉浅薄的关系,不至于如此。


    哪个环节出了错呢?


    温野摸上了自己的后颈。


    季沉留下的永久标记还在,只是比昨天淡了许多,估计不出一天就会完全消失,和医生曾经说的一样。


    她体质特殊,尽管能被标记,却是无法被永久标记的。甚至不管是临时标记还是永久标记,都只能在她身上停留一天。


    而与之相反的是,如果她标记别人,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永久标记。


    起初她还觉得她一个Beta不需要这么多功能,但后来温野发现这简直是金手指般的存在。


    没有人能彻底标记她,可她却能彻底标记别人。


    简直是为她多面的身份量身定做的。


    而且,她现在又变成了Beta。


    没有宋裕给她的改造剂的加持,她没办法再装作Omega,恐怕会因帝国律法被抓进去。


    毕竟,为了合理地成为江淮的未婚妻,温野对外都说,她二次分化了,分化成了一个Omega。


    虽然有些不靠谱,但总归事实摆在那里。她和宋裕,算是合伙骗了所有人。


    万千思索,在温野得知自己被关的那一刻,骤然袭来,又轻轻散去。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温野抬起头,一滴演员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


    她失神地坐回床上,蜷缩起身体,将头埋在了腿间。


    这动作维持了不一会儿后,她又抱着身体,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幸运的是,她这段戏没有演给空气。


    季沉的房间内装了监控,温野的一举一动此时全都被他收在了眼里。


    也像鱼钩一样勾在了他的心里。


    温野似乎很难过的样子,季沉微微有些不解。


    Omega不都喜欢这样吗?她已经被他永久标记,她是他永远的Omega ,专属Omega ,被Alpha锁在家里做A一个人的O ,不好吗?


    Omega都喜欢被保护吧。


    还是说,她还在想着祁倦秋?


    想到这,季沉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一个O有什么好想的?两个O混一起能干什么? O能像他一样给她幸福吗?


    没用的祁O。


    他烦躁地叫人为她送去早餐,又忙忙碌碌的处理起了手上的事。


    他要尽快处理完尽早回家,家里还有一个Omega在等着他。


    与此同时另一边,温野蒙在被里,似乎在抽泣,实际却是伪装着抽泣的动作,在用终端发消息。


    她看到了宋裕的问题,但她没有回答,巧妙地转移话题,问宋裕要Omega改造剂和引诱剂。


    宋裕没有回答她,她没在意。


    她知道他一定会给他的。


    此时,终端还未处理的消息还有两条,一是祁倦秋发来的,二是顾晟发来的。


    祁倦秋:我这就过去,你小心受伤。


    消息发在昨天,正是雨夜追逐的时候,彼时她无暇分心来看他的消息。


    事实上,她早就猜到齐娟秋会来。


    而这条消息至今仍没被顶上去,说明祁倦秋极有可能还在昏迷,没有办法回她消息。


    而顾晟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在哪。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按照她和顾晟的关系来说,温野可以推测为顾晟去了她家,但是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问她在哪儿,显然是有了怀疑。


    毕竟他是知道自己和季沉的那点破事的。


    但顾晟在宴会上的反应表明,他或许已经对她有了其他的怀疑。


    例如她和沈胜意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例如她和季沉的关系是否如她所说的一样,再例如她与江淮的婚约是否真的是被逼。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所以当时他跟在沈胜意的身后离开了。


    温野盯着对话框发呆。


    如果她把顾景和顾晟打包踢出她的生活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她现在承担得起吗?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温野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现在的靠山只有宋裕,而其他人,祁倦秋是搞不定的骆驼,季沉是不稳固的船,沉胜意是未完全开刃的刀,他们可以说走就走,没有温野能够完全信任的。


    而顾晟是帝国军工的首席,帝国双刀的领头羊之一。


    尽管他现在和季沉站在了一条线上,但以后或许也能把他化为己用。


    简而言之,顾晟还有可利用的价值。


    很快温野就理清了思绪,回复他:我下午就回去。


    其实顾晟应该也猜到了,她现在在季沉这里,但是她现在不能说,她得当着顾晟的面,配合演戏,才能指黑为白,顺便发挥一下这件事的最大价值。


    温野的指尖最后停在了沉胜意的聊天框上。


    昨日她的话不算重,但在沈胜意这样一个重感情的人面前,似乎有些戳痛他了。


    更何况,在此之前,沉胜意已经追了她两个星期。


    他还没跟大公主解除婚约,因此这条鱼她也不能放。


    但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消愁酒馆里。


    “沉爷,您这都喝了一宿了,还不回去啊?”调酒师无奈地看着趴伏在吧台边的沉胜意,委婉劝说道。


    “……”沉胜意红着眼睛,把沉重的脑袋从臂窝中抬起,眼神带着狠戾,猛地抓住调酒师的衣领,撒气问道:“我没给你钱吗?还是我的钱没给够?”


    调酒师登时变了脸色,明明好心的一句话哪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谄媚道:“给够了,给够了……这不是您已经喝了30多杯特调,我担心您的身体会……”


    话还没说完,调酒师就又被吐了一脸酒气:“你担心……你担心有个屁用!我要的是你的担心吗……”


    调酒师:“……”


    得我不说了。


    沉胜意酒量向来很好,他是这里的常客。


    调酒师清楚,以沉胜意的酒量来说,他就算再喝100杯也不会醉。


    但他偏要喝,这不是折磨自己是什么?


    还顺带着要折磨他。


    当他以为又要顺着沉胜意的意思调一杯麻烦的鸡尾酒时,一个救星出现了。


    乔灵摆摆手,示意他离开,调酒师挤出一副感谢的苦瓜脸,连忙作揖。


    乔灵抱着双臂坐在了沉胜意旁边。


    “哟,这不是沉上将吗?怎么要结婚的人还来这里喝闷酒。”乔灵悠悠道。


    “怎么你也来罗嗦?”沉胜意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


    “喂,可没有罗嗦好吧?我只是提醒。”乔灵白了他一眼,“免得你做找死的事,毕竟婚约对象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话锋一转,又说回他:“我知道你喜欢温野,我也觉得你们两个人很合适。”


    她眼中流露出羡慕:“你们切磋棋艺,到处约会,无话不谈。”


    讲到这里,乔灵突然笑了:“说起来你刚开始问我怎么追女生的时候,我还挺不愿意告诉你的。我以为你要追大公主。我不喜欢她。”


    “后来我知道你追的是温野,我巴不得跟你说180个妙方。”


    乔灵摇头咋舌:“没想到你这么不中用,到现在还没有追到。”


    闻言,沉胜意酒气四溢的脸又添了几分红。


    乔灵咧着笑,想到温野那张脸,又想到她下棋时的慵懒神态,她拖着下巴,生出了几分向往之情。


    “不过我直觉能感受到,温野身上有一些很沉重的东西。”她话转了个弯。


    乔灵歪着脑袋看向沉胜意:“你还是没走进她的内心。”


    沉胜意吐出一声苦笑:“有什么用呢?原本是我有婚约,眼看就要挨到解除的时候,她又有了婚约……”


    他给自己灌了一口酒:“两个婚约像两道天堑横亘在我们之间。”


    “那你准备放弃?”乔灵问。


    沉胜意的动作瞬间滞住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乔灵自然看出了他的犹豫,她说:“温野已经很久没有来下棋了。自从你们俩认识之后,我就没在碧玺公园见过她。”


    “或许,她是为了你,才接近我,和我下棋。”


    剩下的话,乔灵没有说,但是沉胜意知道她想说什么。


    温野有意接近他这件事,他是想过的。无论是下棋,还是接近顾晟,温野接近他的目的或许都能看出有问题。


    他是故意且自愿蒙上双眼的。


    他就清醒着沉沦了。


    沉胜意烦闷地抬手,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热辣过喉,短暂麻痹了他的神经。


    酒精冲刷的一瞬间,他甚至荒谬地想,希望现在温野还在打他的主意,这样说明他还是有机会的。


    至于温野想要干什么,想要他的什么东西,如果他有的话,尽管拿去好了。


    乔灵的话倒是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想法:“只要她还愿意跟我接触,我不会放弃的。”


    乔灵瞧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才我也说了,温野身上似乎背着很沉重的东西。你不去帮他把这东西卸下,你接触到的就永远是缥缈的她。你……”


    乔灵余光瞧见沉胜意那一脸颓废样,又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算了,自己琢磨吧,愣头青。”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还劝你呢,我也想不开。最近我妈非要让我嫁给一个北凛行商,说什么这家伙以后会很有前途……”


    “可是老天奶啊!我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前途啊!我只想要帅哥而已,谁知道这北凛壮汉长什么熊样……”


    ……


    “吱呀——”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麝香味信息素叫嚣着扑了进来,温野便知道,季沉回来了。


    床上不明显的隆起瑟索了一下。


    “我知道你醒了。”季沉边脱外套边往进走,语气带着些薄怒,“为什么不吃饭?”


    管家告诉他,温野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吃。


    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那块隆起:“你是在绝食吗?”


    没动静。


    见温野还是不应,季沉猛地掀开了被子——


    温野蜷缩着身体,眉头紧皱,唇色苍白。


    一副生了病的样子。


    季沉眉心一跳,当即将她抱了起来。他坐在床边,温野瘫软地躺在他的怀里。


    她身体很凉,被季沉抱着,像汲取到了热源一般,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贴。


    藕臂像触手般攀上了他的脖子,她贴近他,环绕着他。


    鬼使神差的,季沉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顺起温野的后背。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他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什么话都说了。


    他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直到温野的身体渐渐回温,脸上带了些血色,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温野环着他的脖子,在他怀中轻轻张开了双眼。


    眼眸流转间,是说不尽的水光潋滟。


    “季沉……”


    她轻轻地叫着,柔柔的看着,似一团化开的水。


    季沉浑身一僵,酥麻感从脚尖升起,闪电般飞到了大脑皮层。


    他呼吸粗重了些。


    “我饿了……”她说。


    她怎么转变这么大?她说她饿了。


    她怎么突然对他这么温柔?她说她饿了。


    她怎么这么该死的有吸引力?她说……


    季沉压下身体里的那股邪火,压着自己略有些紊乱的呼吸,取过床头那碗仍然温热的粥,用勺子沿碗边刮去多余粘腻,暗着眼神送到了温野嘴边。


    温野樱唇轻张,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吞咽。


    一勺粥被她舔了个干净。


    季沉定定地看着她,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却蓦地被一句话拉回了现实,他听见温野娇娇地喊道:“还要。”


    两个字直接点燃了季沉身上那簇强行熄灭的火苗,他将勺扔回碗中,瞬间溅出几缕浓稠的粥,他不管不顾,托起温野的脑袋,重重吻了上去。


    温野这次很顺从地张开了嘴巴,任他索取,甚至还会在唇舌缠斗中主动回应。


    例如舔他的舌头,悄悄探进他的嘴里,却在将舌头伸出嘴的一瞬间就被季沉用力吻住了。


    他亲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生猛,温野不得不轻轻推搡他的胸膛:“季沉……不要了……”


    可季沉不但不停下,反而更加变本加厉,手不安分地探入她衣间,沿着腰线上移。


    温野喘息着:“唔,季沉……等等……”


    季沉等不了,他现在就想趁着温野乖巧而顺从,把她彻底吃掉。


    一团棉花被他捏在了手里,五指收拢,他克制地用力。


    怕弄疼了她,又想弄爽了她。


    温野浅呼出声,她连忙用手捧起季沉的脸,陌生的触感攀上季沉的脸侧,他瞬间顿住,随后睁开眼,放开了温野的唇。


    拉丝的眼神粘在温野脸上,他只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怎么了?”


    嘴停手没停,他黑色瞳孔里像跳动着火焰。


    温野轻咬着下唇,双手又轻轻去抓季沉不安分的那只手臂,她两只手才堪堪握住。


    作乱的手臂终于停下。


    可季沉明显积攒着火,他眉眼间添了几分急切,向温野投去问询的目光。


    温野红着脸,长睫轻颤,带着些窘迫:“我……我饿了……我想先吃东西。”


    季沉轻笑出声,低沉的嗓音滚动着,像是大提琴。


    他低下头,又把温野亲了一通,亲得她连连求饶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将手掌退出她的领地,再次抓起勺舀粥喂她。


    季沉从未觉得,这样机械又简单的重复动作也能如此有趣。


    他的目光在喂温野吃饭的过程中一点点化开了。


    但温野并没有注意到,她只顾着进食,当碗中的养胃粥下去大半时,温野轻轻推了推他的手:“吃饱了。”


    他神色一暗,立刻附身要去吻她,却被温野推住了。


    她的唇近在咫尺。


    他挑眉看她,那神态像是在说: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她眨眨眼,脸颊又浮现一层红晕:“我……我乖吗?”


    季沉喑哑着嗓子,把她往自己身体深处抱了抱。


    “乖,很乖。”


    “你说……只要我乖,怎么样都可以,对不对?”她问。


    季沉嗅到了一丝名为“算计”的味道,但他还是勾着唇角,笑道:“对。”


    “可以放我离开吗?”她满眼期待地问。


    季沉嘴角的笑淡了几分。


    似是察觉到他神情里透露出的拒绝,温野敛去眼中的期待,长睫遮住了失落的眸子。


    她柔柔地说:“我只是……”


    “可以。”季沉看着她透着几分伤心的表情,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忍心。


    尽管他不想放温野出去招蜂引蝶,但转念一想,他已经永久标记了她,自然没人敢觊觎他的所有物。


    况且, S级Alpha的信息素会让Omega贪恋、上瘾,如果温野反悔,那么每当她情热期时,身体内本能的欲望就会吞噬她,她会跪着、求着回到他的身边。


    可惜,季沉并没有注意到他留在温野身上的味道已经淡了许多。


    “但有前提。”他掐起温野的下巴放在指尖摩挲,带着欲.色的目光在她唇上翻滚,“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温野神色尴尬,支支吾吾地道:“我不该拉黑你。”


    “嗯。”季沉吐出一个性感的音节,“还有呢?”


    “要和江淮订婚的事应该提前告诉你。”


    “嗯,继续。”他说。


    温野却眨眨眼,神色有些茫然:“还有……什么?”


    季沉笑了起来:“你和沈胜意是什么关系?”


    温野心头猛然一跳,但长久的演戏经验却能让她做到面色如常地扯谎。


    她露出不解的眼神:“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啊?我们的事你都知道,我为他看过病,他送了我一面锦旗。”


    她脸不红心不跳:“就像我在宴会说的,那样,我们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季沉眼角含着笑:“就这样?”


    温野:“就这样。”


    他一直淡淡笑着,温野揣测不出他是信还是不信,沉默的冰块在两人之间化开,又被季沉迅速收起来。


    “所以你只有祁倦秋一个男人。”


    像疑问,也像陈述。


    温野当然不会跳进他挖的坑里:“我跟祁倦秋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她眼神坚定地像要报国。


    “真的?”


    “真的。”


    季沉顿默一秒,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温野顺着他的话,随了一个假意的笑容。


    “我喜欢现在这样乖巧的你。”他的手抚上她的耳垂。


    他知道这是她的敏感点。


    果然,刚刚触碰上,温野就瑟缩了一下,想要躲开,却被季沉按住了。


    他暧昧地揉捏着她的耳垂。


    “我可以放你离开,我乖巧的Omega,但前提是你不能再接触任何男人。”他说,“你已经是我的Omega,无论A、O还是B,只要是男人,你都要保持距离。”


    “如果让我发现你……”


    季沉还没说完,温野突然拉着他的脖子够着身子,在他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季沉没说完的话直接滚回了肚子里。


    “季沉,我会和别人保持距离的,但是……你可以给我点接受你的时间吗?”


    看着略显呆滞的季沉,温野素白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脸,轻轻描摹他的脸部轮廓,温柔地说:“而且,我希望我们还能保持以前的合约,可以吗?”


    季沉的眉刚要皱起,温野就咬上了他的喉结。


    她像小猫一样轻轻地啃咬,在他喉结上留下暧昧的水痕,手却缠绕在季沉颈后,轻轻抚摸他最敏感的腺体。


    季沉抱着她的手瞬间指节泛白,粗重的喘息在温野头顶溢出。


    她轻轻在季沉喉结上舔了一下,然后将他放开,仰视他:“季沉,可以吗?”


    季沉眼神露出几分迷离,他低下头,看向温野澄澈的眼睛。


    他眼尾带笑,哑着嗓子:“你是在勾引我吗?”


    温野反问:“我在讨好你。”


    她歪了歪脑袋:“你不喜欢就算……”


    季沉直接翻身将她按在了床上,温野惊呼出声,没说完的话都被季沉吞进了嘴里。季沉桎梏着温野柔软的腰肢,她仰躺在床上,乌黑发丝散成扁平的花,胸口大幅度晃动着。


    感受着身上的重量,温野瞬间感到头皮发麻,浑身都莫名激出痒意。


    室内再度升温,烧红了温野的脸,也灼着季沉的身体。


    意乱情迷的吻中,他抽空吐出喑哑的两个字:


    “喜欢。”——


    作者有话说:终于发出来了(瘫)


    感觉身体被掏空哈哈哈哈哈


    第13次锁了:)


    一直改一直改,宝宝们如果有哪里读着不通顺,还请多多理解QAQ


    第35章


    午后阳光投入卧室,给整个房间带来了一层浓厚暖意。


    季沉眸光深沉,伏在温野身上,吻着她每一寸肌肤,为她带去一次次的酥感。


    眼看着城池就要失守,温野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翻身,两人瞬间体位置换,他被她压在了身下。


    她坐起身,横跨在季沉的窄腰间,双手撑着季沉的胸膛,大口呼吸着室内旖旎空气。


    季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松,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充满玩味的表情。


    他轻挑起眉尾,仰视着被阳光浸透的温野。


    她的丝丝黑发被镀上了一层金色,长发散落在雪白身前、腰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神圣又高贵。


    她身上仅有一件衣服,却丝毫不觉得庸俗,反而更为她添了一种清隽。


    季沉大手扶在温野的细腰上,越盯着她看,眸色越深。


    他不由得往下沉了沉力道。


    他的信息素依旧狂躁不止,但一向擅长躲避的温野今日难得主动,他看着骑在他身上的她,竟丝毫不觉得冒犯,甚至心里还涌动着怪异的欣喜与惊奇感。


    比起吃掉她,他此时他更想看看温野要做什么。


    在他紧锁又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中, 温野垂下眼帘,让长睫遮住了灵动的眼睛。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周身似乎立刻迸发出了一种忧郁的氛围。


    季沉的眼睛轻眯了起来。


    “季沉, 我是个Beta,并不是Omega。”她纤纤玉手向后摸上自己的后颈,“我之所以能成为江淮的未婚妻,是因为注射了Omega改造剂,但现在改造剂已经失效了。”


    季沉轻声问道:“是宋裕给你的?”


    倒也说的通,有了改造剂她以Omega的身份100%匹配江淮才更有说服力,但也因为这Omega的身份,他没有将温野和“江淮的未婚妻”联系到一起,以至于亲手促成了这门婚事。


    温野轻轻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的回答,季沉并没有再追问。


    温野薄唇轻轻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酝酿着什么不好宣之于口的话。


    半响,她才弱弱地问道:“季沉,你同意我们的合约继续了吗?”


    季沉笑容依旧:“如果我说不呢?”


    温野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眉眼间都填上了几分落寞:“如果你不同意,我也只能乖乖地在你身边。”


    “……是我奢望得太多,我还以为你对我的看法……和我对你的看法是一样的。”


    季沉闻言竟觉得有些好笑:“哦?那你说说,我对你什么看法?”


    温野抬眸,倏然与他直勾勾地对视,双手捧起停在她腰间的大掌,慢慢上移,移到自己的脸侧,接着轻轻将脸贴了上去。 、


    她的动作轻柔又自然,像小猫贴近主人一样乖巧而亲昵。


    她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季沉:“我之前那样对你,是因为害怕你。你是帝国长子,而我只是个A级Beta ,我一无所有,你轻易就能决定我的生死。”


    “但我现在不那样想了。”她在季沉的掌心蹭了蹭,“你需要我,对吗?”


    季沉看着她做出讨好的动作,动都没动。


    “我有那样不堪的过往,无论我嘴上怎样说,内心还是不希望我的过往被公开的,所以我畏惧知道真相的你。”温野越说离他越近,她一点一点地俯下身,她看见自己的脸在季沉瞳孔中一点点放大,柔声道:“除你之外,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宋裕。”


    “几日前他找上我,说他需要我帮忙除掉江淮,我同意了。”她说得诚挚又恳切,“我没有想过要借江淮来解除跟你的关系,我……我只是不想宋裕把这件事说出去而已。”


    “你和宋裕对我来说一样。”温野说,“在你面前和在宋裕面前,我都是被掐住脖子的工具。”


    季沉的眼神终于泛起些波澜。


    “有我在,以后宋裕再也不会威胁你。”他说,“只要你听我的话,整个帝国没人敢威胁你。”


    可温野却更加难过,连带着本来香甜的信息素都有些苦涩,她哽咽道:“我知道你只是需要我帮你度过易感期,可……我不是真正的Omega ,尽管你长久标记我,我也只是一个Beta……”


    说着,温野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光滑的脸部曲线滑落,流出了一滴眼泪,又在季沉的手掌中积蓄。


    “没关系的。”温野在对季沉说,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是工具……”


    说到这里,温野的话就戛然而止了。


    季沉整个人也随着顿住了。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卑自己不是Omega ?责怪他没有投入感情,只把她当工具?


    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可以称得上是毫无逻辑,可偏偏他就在这碎片似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他想听到的东西。


    季沉回神,掌握回主动权,轻轻抚摸她的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哭什么,我同意。”


    温野立刻迸发出骄阳般的灿烂笑容:“真的?!”


    “当然。我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一切都好说。”


    “那我和江淮的婚约……”


    “我会取消。”


    “其实没关系的……只是订婚而已,如果能帮到你的话……”


    说这话时,温野心里想的是,解除婚约不仅还不了宋裕的债,还很容易失去顾晟这条鱼。


    因为一旦少了江淮这层障碍,温野可就再难找出理由拒绝顾晟的求婚了。


    温野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季沉猛地拉住后颈,在猝不及防的惊呼声中,整个人扑在了他的身上。


    “就算没有你,江淮也蹦哒不了多久了。”他几乎是将话喷在温野发懵的脸上,眉梢眼尾都挂着“胸有成竹”四个大字,“不出几天,你就会做回那个帝国军工的温医生。”


    “至于你是Omega还是出了问题的Beta ,对我来说都一样。”他说,“我只要知道你能被我标记就够了。”


    眼见着季沉的视线又开始下移,温野连忙扶着他精壮的胸膛:“可我在你解除我和江淮的婚约之前,还是要做Omega 。”


    “否则就是欺骗了全帝国,我会被拉去枪毙的。”


    “那又怎样?我是帝国长子。”他掐着她的腰,托着她的脸:“我说你没欺骗你,就是没欺骗。”


    该死的帝国权力还真是一手遮天。


    不过季沉想了想,终是理智占了上风,补了一句:“让宋裕把Omega改造剂送这来。”


    现在要放温野走,众目睽睽之下,改造剂是必须的。


    所以他松了口。


    只是他没想到,在他说完这话的下一秒,宋裕就出现在了管家发来的来访名单里。


    此时,宋裕正坐在楼下的客厅里。


    季沉看终端的时候,温野自然也看见了。


    她暗道一声不妙。


    刚才在跟宋裕发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她现在在季沉这里,宋裕是怎么找上来的?


    最关键的是,她刚才演了一场被宋裕威胁的苦情戏,要是让季沉知道这些计划其实都是她想的,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正当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的时候,却听见季沉轻笑了一声。


    直觉告诉她,季沉没想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她感觉到季沉的手摸上了她的后颈敏感腺体,她听见季沉问道:“你和宋裕玩过什么游戏?”


    温野只能装听不懂,睁着天真的眼睛:“什么游戏?”


    季沉轻轻掐起她腺体的肌肤,温野受不住,敏感的部位被季沉捏在手中把玩,她只能低着头轻颤。


    头顶传来他有些阴沉的嗓音:“算计我同意宋裕来送改造剂,下一秒宋裕就来了,温野,是不是蓄谋已久了啊?嗯?”


    温野颤声道:“呜呜……不是,没有……”


    季沉松开了手,笑着看怀中被暴雨打弯的花儿:“是或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他抬起终端,对管家下达命令:“请宋副处来卧室。”


    温野猛地挣扎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要做什么……”


    季沉禁锢着她轻笑:“看看宋副处的反应。怎么,刚刚还说会乖乖听话,现在要陪我演个戏都不愿意吗?”


    “可我……”


    “还是说你和宋裕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深?”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反问。


    “是与不是,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季沉的大手再度抚上了她的脸,温野瞬间感觉一股阴寒之气攀了上来。


    他说:“向我证明你的清白,不好吗?”


    他大手一挥,围在床周的黑纱帐就落了下来,从外看去,只能看见两道人影绰约。


    “怎么样?宋裕现在就站在门外。”季沉说,“是你先向我坦白,还是证明自己的清白?”


    温野只觉得自己被放在了烤架上,可她也知道,如果她现在选择坦白,那么她说谎的事就会被戳穿,再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就费劲了。


    演戏,反而能找到一线生机。


    她抹去眼角的泪:“我选择证明自己的清白。”


    季沉有那么一瞬间被她的双眼刺痛了。


    她说:“但,是你要配合我。”


    季沉笑:“可以。”


    另一边,管家领着宋裕在门口已经站了三分钟了。


    期间他一度想要开口,却无一例外的被宋裕那张死人脸堵住了。


    他面无表情,只静静看着禁闭的门,像尊石像。


    可他仅仅站在那里,似乎就有无尽的威严,管家迫于他的气场,额角直冒冷汗。


    如果宋裕是颗蛋,那苍蝇绝对找不到一条可以侵略的缝。管家想。


    终端一震,季沉的命令终于把他从这种诡异的气场中救了出来。


    管家颔首:“您可以进去了。”


    这位大名鼎鼎的宋副处目不斜视地打开了门,迎着扑面而来的麝香信息素和清冽信息素走了进去。


    “啪。”


    宋裕走进卧室,反手推上了门,将室内的全部画面截在了门关处。


    他的听觉置换到室内的一瞬间,一声娇软的喘息就涌了进来。


    “啊……”


    这声音婉转又带着摄人心魄的舒爽,明明是让人燥热的音调,却凝住了宋裕的浑身血液。


    他抬眸望去,黑纱帐围起的大床上,一个妖娆女人在午后阳光下投出了一个曼妙的剪映,她骑在季沉的身上,微微颤栗。


    季沉被突然放开的温野弄得措手不及,扶着温野细腰的手臂青筋暴起,连眼尾都染上了欲色,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高高举起,再松开手臂。


    但他没有忘记重要的事,于是死死压制着身体的欲望,喑哑着嗓子道:“宋副处……”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温野截停,接过了话尾:“宋副处是来做什么的?”


    这话说出的一瞬间,宋裕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来做什么,她肯定再清楚不过。被撞见这样的事,温野没有第一时间躲避、害羞,而是反问他来干什么……


    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出戏,是季沉专门要他看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近,裹着周身的沉香味信息素,走到床边,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就跳动在他眼前,他却面无表情地颔首,甚至连身上的信息素都没有躁动。


    “长子,考虑到温小姐目前的身份,我是来送Omega改造剂的。”他木着脸,“事关重大,突然来访,还请长子理解。”


    季沉轻轻一笑,手上用力一捏,温野腰间敏感处就被他拿住,她反射性地昂头,咬住嘴唇,挡回了差点吐出嘴边的呻吟。


    他似乎丝毫不在意旁边还有个看客,甚至心头隐隐爬出一种兴奋感:“哦?你怎么知道温小姐在我这里呢?”


    宋裕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回道:“祁公子半夜遇袭,至今昏迷不醒,案子已经上报监察处,目前是悬而未决的疑案。”


    季沉突然来了兴味,一边捉起温野的手,一边挑眉回道:“那这事得好好查查。不过这跟温小姐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宋裕答,“我只是偶然截停了昨夜封锁路段的监控。”


    季沉笑着抬起手,举到温野的面前,温野“腾”地红了脸,瞬间会意,抓起季沉的手,放在脸侧轻蹭。


    “宋副处,监控里看到什么了?”季沉满意地看着乖顺的温野,问着宋裕。


    “看到了我该来送Omega改造剂。”宋裕面不改色地说,顺手取出改造剂放到一旁刻着繁复浮雕的床头柜上,又取出一小个芯片似的东西:“所有监控内容,都在这里。”


    季沉猛地坐起身,将温野面对面抱在怀中,温野红着脸躲进他的臂弯里。


    “宋副处果然很有能力,监察处的监控录像说拿就拿,真是不把江处长放在眼里。”他笑道,只是那笑似乎带了点别的意味。


    “为长子效力,这是应该的。”说着,他平淡的眼眸带上了几分锐利:“更何况,江处长很快就会倒台,不是吗?”


    “宋副处今天似乎有些失态。这样鲁莽的话不像你平时会说的。”


    “只是时机到了而已。”宋裕将目光偏移了几分,落在温野的身上,又问:“长子您说呢?”


    季沉的指尖沿着温野的脊柱,一直升到温野后颈处的腺体。


    他问:“好看吗?”


    宋裕顿了一秒,如实回答道:“好看。”


    可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是个合格的工具。”


    宋裕说这话时,手指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轻轻动了动,极其轻微。


    温野埋在季沉怀中的长睫又垂下一分。


    只有季沉,在宋裕说完这话是竟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在整个房间内来回滚动:“不愧是我们宋副处,一如既往的不近女色,不懂人情。”


    宋裕木着脸:“如果长子有需要,我会努力改正。”


    本来季沉还想逼问一下宋裕,他和温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可看到如今这情景,倒也没必要问了。


    宋裕就是块木头,问这些有什么用呢?


    “不用,这样很好。”季沉抽空挥了下手,“你走吧,我有事要忙。”


    “有事要忙”这四个字进了宋裕的脑海中就无论如何都出不来了,他紧绷着理智,瞥向床头柜上那几管Omega改造剂。


    “蓝色早晨用,粉色晚上用,两个配合使用,改造效果保持最久。”他转眸看向温野,冷声道:“另外,粉色是辅助剂,一天最多一剂,过量会死。”


    温野垂眸:“知道了。”


    这话的含义,只有他们两个清楚,也只有温野能听得明白。


    蓝色确实是Omega改造剂,什么时候有变回Beta的预兆,什么时候注射就可以,他手中的药剂,对身体并没有副作用。


    而粉色却是信息素引诱剂。温野没想到宋裕这么大胆,引诱剂都敢明目张胆地摆在季沉面前,还编了一套无中生有的说辞。


    又明目张胆地借着说辞,警告她:不能再无节制地使用引诱剂。


    什么会死,说给季沉听的而已。


    想到那日桂花香中令人脸红心跳的要挟,温野的头埋得更深了些。


    万千思虑中,温野也捋清楚了:恐怕自她给宋裕发消息的那一刻起,宋裕就已经想好了走到这里的每一步,不然也不会带着引诱剂来。


    脑中复盘几秒,温野再次在心中感叹:


    不愧是,久居官位的宋副处。


    宋裕像一阵秋风刮来,又像一阵春风离开了。


    门被阖上后,室内再度升温,季沉憋着的气似乎在这一刻爆发了,他猛地翻身将温野压在了身下。


    细密又狂野的吻落了下来,温野本就布满红痕的身体再度开出了一朵朵花。


    刚开始她还会推搡求饶,可到了最后她已经没了力气,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一样一动不动。


    黑纱帐暖,时逝如金。


    季沉满头细汗,伏在温野身上,在她嘴角落下了最后一吻,又餍足地舔舐她的唇,给她的唇渡上一层又一层的水光。


    “喜欢吗?”他问。


    温野难为情地别开脸:“太、太多了。”


    说这话时,温野心里在给季沉做建设:他上辈子应该是个章鱼。


    不然怎么会到处吸?


    他轻笑着,眼中显出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语气中带着问询与请求:“可以给……”


    缠绵的话被终端夺命震动打断了。


    季沉眉眼间霎时染上戾色。


    他好不容易做到了这步,温野又没晕,他马上就能做一些埋藏在他心里已久的事了,是谁这么不长眼?


    打开一看,是程特助发来的消息:


    长子,大帝说要见你,帝王庄园。


    江处长和祁倦秋也在。


    祁倦秋?他应该再昏迷三四天才对,怎么会现在就醒了?还跑到了大帝那里?


    他蹙眉起身,三两下披上了睡衣。


    温野心里叹了口气,随之坐起,轻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莫名的,季沉听到这话竟有些欣喜。


    这种说不上来的被贪恋、被挽留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他勾起一抹笑,揽过温野的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乖,晚上再陪你。”


    不用。


    可千万别。


    温野在心里默默道。


    她告诉顾晟下午会回家,所以季沉最好是被缠住,不要来坏她的好事。


    她那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没关系,你去忙你的,正好我回家处理一些事。”温野说。


    季沉摩挲着她吹弹可破的脸:“可以。但记住我说的。”


    温野推他,语气中带着极淡的娇嗔:“知道了。”


    季沉盯着她,越看越移不开目光。


    他这是怎么了?


    他逼自己转开头,思虑片刻,把管家叫了上来。


    一管水色试剂递到了温野面前,温野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季沉摸了摸她的秀发:“掩盖标记的东西。”


    温野竟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歉疚:“你现在带着我的永久标记出去,恐怕会招惹不少麻烦。你先用着,等几天后你接触婚约,就不需要这个了。”


    他将她的碎发捥到耳后:“到时候,全帝国都会知道,你是我的。”


    温野垂眸接过,心里盘算着婚约一定不能轻易解除,她需要推平季沉与其他人的进度。


    而且,一旦解除婚约,季沉就会发现,他在她身上种下的永久标记消失了。


    感受着后颈越来越淡的标记,温野一下扑进了季沉怀里。


    绝不能让他发现标记在减淡。


    季沉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抱得一愣,见她不说话,自然脑补了一出好戏。


    她不舍得他。


    也可能是不能展现他的标记,她觉得委屈。


    无论哪种可能,都足以让季沉心情愉悦。


    他怔愣的手慢慢环抱了回去。


    再度狂震的终端手环提醒他该离开了,他终于放开温野,在缠绵的吻中离去。


    他走后,温野收着大大小小的试剂,很快离开了。


    临走时,没忘在显眼的地方,注射了标记掩盖剂。


    温野回到自家小区时,已经是傍晚。


    刚走近,就看到了一个徘徊在她家楼下的熟悉身影。


    他穿着皮衣,发型凌乱,眼尾泛红,浑身酒气挡也挡不住,却并没耍酒疯,甚至在看到温野的一瞬间,双眸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温野不着痕迹地抬头瞧了一眼。


    顾晟现在就在楼上,甚至现在正趴在窗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甚至沉胜意都有可能是他设计抛出的诱饵。


    这场戏,她该怎么演呢?


    只思虑了片刻,她便沉眸,锁定沉胜意,踏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踩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正文补充一下,事实上黑纱帐能见度特别低,宋裕站床前也只能看个大概的黑影。


    主要是听声。


    毕竟,以季沉强烈的占有欲来说即便要试探宋裕和温野,也是不可能让宋裕“占一丁点便宜”的。


    第36章


    温野迎着他复杂的视线,踱至他面前。


    她离他不过一米的距离,可沉胜意却觉得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座山一样远。


    他眼尾泛红,噙着泪光,原本肚子中酝酿了无数想要说的话,可全都在看见温野的一刹那,分散跑空了。


    秋日已近,天气渐寒,尽管温野穿着包裹严实的衬衫和长裤,还是有些抵挡不住。


    秋风袭来的瞬间,温野抱紧了自己泛着寒意的手臂。


    她的动作立刻被沉胜意捕捉到了,他立刻地脱下身上的皮衣,小心翼翼地盖在温野的肩膀, 流畅的动作像是做了百次千次一样。


    皮衣外套还带着沉胜意的余温,透过温野身上单薄的衬衫传来,暖着温野的身体。


    但温野的心却是捂不热的冷。


    她撇过脸不看他,嘴中却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沉胜意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眼睛乱转着,想找些什么托辞,但最终都放弃了。


    “我想见你。”


    他眼神灼灼,眸中闪烁着名为期待的星光:“你想见我吗?”


    回答他的,是温野死寂般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他在心跳中煎熬着,每一秒他都在期待着听见温野的回答,可他等得心都快要停跳了,温野还是没有说话。


    他眸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我知道了。”许久的沉默后,他终于说。


    沙哑声音中夹着抑不住的苦涩。


    楼层的住户进进出出,每每路过, 都要看他们两眼。


    “小情侣吵架。”


    “哎呦,我总看到他追那个女生呢。”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尽数涌到了温野和沈胜意的耳朵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对而立许久,最终温野先打破了沉默,迈开步子朝楼里走去。


    与沈胜意擦肩而过时,温野终究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随着秋风轻轻飘进了沉胜意的耳朵里:“沉胜意,我本来……”


    她猛地顿住,似乎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话锋一转:“可惜我们没缘分。”


    沉胜意眼睛里那堆死灰又燃了起来,他倏尔转身,想要说什么,却又被温野的话堵了回去。


    “我们不可能的。”


    沉胜意看着温野的背影,听见她说。


    “你值得更好的。”


    那一秒,他突然想歇斯底里的大喊,把一切埋在肚子里的话宣之于口,告诉温野我只要你一个,你就是最好的。


    可他没有。


    他此刻没有面对拒绝的勇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野消失在楼口,决绝的背影不含一丝留恋。


    秋风裹着他,提醒他该离开,他却抱着自己的双臂,缓缓蹲了下去。


    人来人往,谁都看见了他,但谁都无奈地绕着他。


    像个可怜无助被丢弃的小孩。


    连路人见了都要心疼一秒,但温野并不在乎。


    她知道沉胜意肯定不会退缩的。


    “叮!”


    电梯门打开,她三两步走到了自家门前。


    一种微妙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


    就像是……在外偷腥之后要回来面对守家的丈夫。


    温野将手掌覆在门上,开锁的声音响起,温野的手扶在门把手上,还没拉开门时,就听见了门内略显急促的脚步。


    门一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飞扑而来,把半只脚踏进家门的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扑鼻而入的熟悉味道,刺激着温野的感官,温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小景,放松,你抱的太紧了。”


    顾景喉咙里滚着呜咽,眼神委屈而幽怨,他低着头,不断用金毛蹭着温野的头,似乎蹭一蹭,他心里的不平静就会舒缓许多。


    “你回来了。”


    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从顾景身后传来,温野知道,是顾晟。


    “嗯。”


    温野拉开顾景紧紧抱着她的手,抬起手臂,揉了揉他的头:“小景乖,先进去好不好?”


    顾景几乎立刻摇头,眼神中写满了拒绝。


    他越来越粘人了。


    温野心下无奈,想去抓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抬头一看,顾晟正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从生前甩到了身后。


    “去卧室。”他对顾景说。


    顾景再次摇头,这次甚至有些生气了。


    顾晟瞥他一眼,不再理会,抓起温野的手臂,把她往卧室带。


    “你干什么?”温野惊呼出声。


    顾晟不欲回答她,只自顾自往前走,可刚走两步,就感受到了一股向后拖的力,阻碍他的前进。


    他回过头,看见他的好弟弟正抓着温野的另一只手。


    温野就这样站在了他们中间,显得十分无措。


    “你们……”


    顾晟将锐利的目光投向顾景:“小景,放手。”


    顾景睫毛颤了颤,在顾晟的目光下,只坚持了两秒,便将手放开了。


    顾晟直接把温野打横抱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二楼的卧室里。


    门关得快,温野和顾晟自然也就没看到楼下那抹阴鸷的视线。


    顾晟把温野放在了床上,顺便取走了她身上的皮衣,丢垃圾似的扔在了一旁。


    他轻而易举的搬来室内一角的椅子,双腿交叠坐下,摆出一副审视的样子,吐出冷静的声音: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要说的。”


    温野是有许多要解释的,可眼下顾晟明显正在气头上,她必须先把顾晟心里的火降下来。


    于是顺着她的心,她眼角滑落了一滴泪,紧接着,温野按捺不住的抽泣起来,隐忍又克制的哭声响彻在房间里,一副不想被人知道她哭却又忍不住的模样。


    她双手捂着脸,闷闷的声音自手下传出:“我、没什么、好说的……”


    由于哭泣,她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许久才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晟眉眼间的怒火,瞬间化成了一抹惘然。


    他想过温野骗他,想过温野逃避回答,却偏偏没有想到温野会说“没什么好说的”。


    明明是令人生气的敷衍回答,可当他听见她的抽泣时,他竟责怪不起来。


    但理智告诉他,他现在绝不能心软。


    温野和季沉到底是什么关系?和江淮结婚的事情,她事先到底知不知道?沉胜意在她心中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一个又一个问题,他必须要问清楚。


    他沉了沉心神,逼自己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撇过脸,尽量不去看哭的梨花带雨的温野,冷声道:


    “没什么好说的是什么意思?在我这里,这句话代表着承认与妥协。那么请问你承认了什么呢?”


    温野埋在手中的脸开始左右晃动起来:“我没有承认……”


    “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顾晟说,“昨天你穿着江淮送的衣服出席天安舞会,说明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自己是江淮的未婚妻,至少三个小时之前是。”


    顾晟想了下,从她收到江淮送的礼服再到化妆打扮完成,至少要三个小时。


    “你告诉我会来天安舞会,却没有告诉我是以这种身份。”他说着,声音带上了几分薄怒:“为什么不告诉我?即便你是临时知道的,你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顾晟根本没有给她说话解释的机会,接着道:“沉胜意是我的好兄弟,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他说这话时眉毛跳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丁点的心虚,在他脸上划过,又很快被他压下:“从昨天他的反应来看,似乎不仅仅是他单方面喜欢你那么简单。”


    “那种失望,是在希望破灭之后才会出现的。”


    “你们走到了哪一步?”


    “你要我怎么说,顾晟?说沉胜意一个有婚约的人追我,我没有答应吗?说他死缠烂打,被我拒绝了吗?”温野移开了捂着脸的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似乎有些崩溃:“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是你的好兄弟,我不想因为我,你们之间会生出什么嫌隙,你还要我怎么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怀疑到我的头上。”她眼神渐渐淡去,像一个对丈夫绝望的妻子,“你是不是还要问我和季沉走到了那一步?”


    顾晟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难受,心也似乎被攥紧了。


    “顾晟。”她叫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累了,我不想喜欢你了。”


    顾晟的心停跳了,他紧张地看向温野,可温野现在似乎已经平复下来,不再看他了。


    他听见她说:“我把心交到你的手上,可你反复质疑我的心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真的累了。”


    她语气是那样平淡,就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一样。


    “随便你怎么想吧。”她说,“如果没什么事,请您离开吧。”


    顾晟有些慌了,交叠的双腿被匆忙放下,他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野直接打断了他:“我不想听。”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让我很痛苦。”


    “我们就这样吧。”


    她毫无感情地说出了这句话,同时撇开了目光,似乎真的毫不在乎了一样。


    顾晟只觉得脑袋发懵,他在慌乱的心悸催促下上前,抓住温野的手:“我不说了。”


    别离开我,别放下我。


    温野却只是将手轻轻抽离:“你走吧。”


    这下顾晟是真的慌了,他从坐在椅子上改为蹲在床前,蹲在温野身边,企图挽回:“我错了……别赶我走。”


    他不由分说地抓起温野的手,在她的手背落下绵长的一吻。


    接着抬起头,仰视温野,近乎哀求道:“别赶我走,好吗?”


    温野没说话,顾晟似乎看见了些希望。


    他慌乱地展开温野的手心,在她的手心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祈求通过这样虔诚的动作来换回温野的心。


    见温野不拒绝,他便大胆地将温上移,吻到她的手腕,一脸虔诚地拉起她的衣袖——


    洁白藕臂上面,一朵朵的红色梅花霎时间绽放在了他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温野像被触碰到的含羞草一样,瞬间将手抽了回去。


    她紧紧扯着自己的衣袖,仿佛手臂上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可怖伤疤一样。


    “你……走吧。”


    与刚才相比,她这句话说得明显缺了些底气,带着几分不舍,又隐隐含着些自卑。


    顾晟的双眼瞬间红了。


    “季沉弄的?”


    “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又逼你了是不是?”


    他的问题像弹珠一样弹出,弹在温野身上,她一点点后仰,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她的逃避落在顾晟眼里, 无异于是肯定的回答。


    一时间,顾晟万千思绪在脑中交错,眼底时而浮现出愤怒,时而又是痛苦, 自责、难过、悔恨……


    最终汇成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质疑你;对不起,你承受了这么多的伤害我却没能帮你……


    他垂下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恐怕是顾晟这一生中,最无言的时刻。


    他一想到刚才逼问温野的话心就痛得不能自已,甚至双腿蹲得失去知觉都感受不到。


    他就像溺海的人, 在挣扎中沉了下去一点一点……


    而就在这时, 一双手伸了进来。


    温野捧起他的脸,柔声道:“别说对不起,这不怪你。”


    她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那样真挚,又有谁能想到她心怀不轨呢?


    不但先入为主的掌握了主动地位, 还演了一出苦情戏码,把顾晟绕了进去。


    让他不敢再去细想关于温野的事,即便心里有着诸多疑虑,以及接近事实的猜测,他也不敢深挖,甚至反过来开始检讨自己。


    温野睨着顾晟的眼睛,像是走进了幽幽森林。


    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时正对她说着对不起。


    其实,他真的没必要说这三个字。从始至终,他不过就是一个无端被卷入一场场风波的工具人而已。


    大公主利用他、季沉利用他、她也一样。


    他是因为需要而存在,而不是因为欣赏和爱而存在。


    可怜的家伙。


    而被她拖在手心的顾晟,一动不动地仰视她柔情似水的眼睛,心里想的是:


    我这么对她,可她就这么温柔地原谅了我。


    我……真该死。


    这样想着,眼眶竟泛起一圈红,向来高贵且独当一面的绅士,此时毫无保留地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剥开了。


    他贪恋着温野手心温度,回应她的声音有些发堵:“温野……”


    没说出的话,被温野用嘴退了回去。


    她捧着顾晟的脸,在他薄唇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顾晟心里那抹被埋藏在雪山之下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被这个吻勾出来了。


    “我好累,顾晟。”她说,“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


    顾晟刚活过来的信息素又死了过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好。是我的疏忽。”


    接着缓缓站起身,后撤一步,想要拉开与她的距离,却被温野猛地抓住了手腕。


    空气中瞬间流出一股热意。


    温野脸侧飘上半抹红晕:“你……能陪陪我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温野能明显感觉到,房间内独属顾晟那股薄荷味的信息素躁动了起来,欢快跃动着,似乎在诉说着主人的欣喜。


    顾晟翕动着嘴唇,无数话到了嘴边,却被过滤,只留下一句:“好。”


    她牵着他的手,带他在她的小床上躺下。


    曾经也是在这里,他陪着信息素失控的她。


    那不过是十几日之前的事。


    有一件事温野没有骗他:她是真的累了。


    所以沾上枕头不久后,她就沉沉睡去,不多时,房间内就响起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顾晟撑着脑袋注视着身侧睡得香甜的人儿,只觉得内心某块空缺被填满了。


    他就这样看着她,从余霞残晖到暮色消沉,脑中想法也随着天光一起被抛下了。


    他不想再去计较温野身上有什么事、身边有什么人了。只要她能像现在一样,喜欢他,接纳他,愿意他陪着她,就够了。


    其它事,都不重要。


    这间二层公寓里,一人熟睡,一人心满,还有一人躲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无声地呐喊着。


    他蜷缩在床上,紧紧攥着怀中那件已经快要淡去味道的披肩,呼吸急促地放到鼻尖,汲取仅剩的那点味道。


    仿佛能通过味道摸到它的主人,仿佛鼻尖充斥了那抹味道后,带着那气息的人就躺在他身边。


    他幻想着她在这里。


    白弧掠过,顾景抱着披肩喘息。


    黑暗中,他吐出极轻的一句:“就算是哥哥,也不可以……”-


    翌日,温野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终端,看到消息空空,才放下心来。


    看来季沉、祁倦秋那边都还没有结果。


    她长吁一口气,想要翻身,却发现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箍着她的身体,而她正枕在顾晟的另一只胳膊上。


    顾晟在她身后抱着她。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翻动,顾晟瞬间睁开了眼,刚睡醒的他嗓音有些喑哑:“你醒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温野到底还是抓起顾晟的胳膊,翻过身,钻进他的怀里。


    她揽着他精壮的腰,将头放在他胸膛上乱蹭,在他怀中亲昵地撒娇嘤咛:“嗯……要抱抱。”


    顾晟脑中迸出“轰”的一声,白光闪过,还没睡醒的身体瞬间醒了。


    早晨的威力如此之大。


    他只觉得耳朵都要酥掉了,双臂紧紧搂着温野的身体,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压,似乎就要这样把她揉进去。


    “这样够不够?”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早晨的阳光铺下,他觉得心都被晒化了。


    温野蹭着他的胸肌摇头:“不够。”


    她抬起头,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顾晟雕刻般的下巴,高耸的鼻峰以及飘飘长睫。


    长睫之下,一双动人的深绿色眼睛正看着她。


    她突然向上钻了几分,捕捉着他,将薄唇轻轻吻在了他的下巴。


    像蜻蜓点水一样,只感受到肌肤的温度后,就飞速离开了。她笑着说:“和你在一起,怎样都不够。”


    说完这话时,温野明显感觉到她触摸着的胸膛飞快变得滚烫,手下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想要从心口跳出来,走到她的手上。


    在看不见的被中,顾晟身体硬挺,像下一秒就要脱缰的马。


    但他没有动,只是将温野抱得更紧了。


    “我也是。”


    顾晟几乎要将心挖出来给她看了,天知道他在听到这样的情话时有多想与她深入交流、合二为一,但他知道他不能——


    这样会吓到她。


    无论他现在有怎样的欲望,他统统都不想理会。他现在只想做一个创可贴,把温野的伤默默掩盖起来,用他的血肉一点点治愈。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抱着,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温野窝在顾晟的怀中,又渐渐阖上了双眼。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向来是有效的。虽然她这巴掌打得不够响,枣给的也不够甜,但都恰好拿捏在顾晟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只要短时间内不出什么额外的变故,顾晟大概率不会再提这几天的烂事。


    效果不错。


    顾晟这一关暂且过了,接下来就是沉胜意和江淮的事……


    两人从卧室下来时,已经接近晌午,只是刚走上旋梯,就看见了坐在楼梯尾部的顾景。


    他修长身形蜷缩在墙角,抱着双腿,双目无神,活像一只被抛弃了的流浪狗。


    见温野走下来,他瞬间转动脑袋,可怜巴巴地与温野对视,眼神中充满了哀伤,像是在说“你不要我了”一样。


    温野本来与顾晟是走在一排的,此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顾景走去。顾晟将一切看在眼里,伸出手想要拖住她,却连她的袖口都没抓住。


    他扫了一眼顾景。


    顾景满眼只有温野,见温野顺着一阶一阶的楼梯向他走来,他的神情像是浓稠乌云被拨散,渐渐流露出期待与欣喜。


    他跪上台阶,踩着琴键般的阳光,用膝盖一级一级地爬了上去,“砰砰——”,膝下发出与木质台阶相撞的声音,听起来沉重而努力。


    两人一上一下,距离瞬间拉近。


    待温野走至顾景面前时,顾景在她下一级台阶跪定,跪直了身子,仰着头,露出金发下可怜的表情,喉咙里滚动着委屈的呜咽。


    眼眶里蓄了晶莹的泪,顺着眼角滑出,沿着太阳xue滚落到发丝中。


    下一秒,他直接抱上了温野的大腿。


    将脸上泪痕贴在温野腿上,给她带去湿濡的泪迹,断断续续地说:“姐姐、我……洗你。”


    温野眨了眨眼。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而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后走过来的顾晟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他自然知道他弟弟这话什么意思。


    他说他想她。


    “顾晟,小景说什么?你能听懂吗?”温野无奈,只能转过头问他。


    顾晟定定地看着跪在温野身前的弟弟,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却被他飞快地掩藏进去,轻声道:“不知道。”


    “我弟弟经常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他耸了耸肩,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你也知道,我弟弟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了个画风,站在温野身侧搂着温野的腰,将她拉得更近,完全不顾下面还有个跪抱的弟弟:“我弟弟也在这打扰你够久了,过几天我会把他接回去。”


    “不要!”顾景猛地抬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激动,温野顾晟双双一惊,低头看去,此时顾景那张惊恐的脸上,透着甚少出现的清明。


    顾晟深翠的双眼渐渐冷了下去。


    第38章


    “你说什么?”顾晟平静地问,古井无波的双眼之下似乎酝酿着摄人风暴。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好弟弟。


    顾景恍然自己说漏了话,神情闪过一丝懊恼, 又很快换成痴然。


    可这份演出来的痴然,在温野和顾晟机具穿透力的注视之下,终是没有坚持太久。


    他破罐子破摔,支撑着他直挺背脊的那一口气终于被他吐了出来,身形一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瘫坐在台阶,嘴中嗫嚅着没有底气的低语:“哥,我……不想回去。”


    一道电光瞬间闪过温野和顾晟的脑袋:顾景果然好转了。


    明明是该皆大欢喜的消息,却由于顾景的隐瞒,让顾晟额头攀上了几根愤怒的青筋。


    他缓缓蹲下身,压着心底的情绪:“小景,看着我。”


    顾景依言抬头望去。


    “你是人是狗?”


    顾景错开眼,答道:“人。”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顾景只觉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小景,你知道一家人等你这一天等多久了吗?”


    “……”


    顾景不想说话,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于“家” ,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但他知道,他应该有的。


    顾景搭在他肩上的手紧了几分:“不想回家你可以跟我说,但你不应该瞒着我。”


    “小景,你知道吗,母亲每晚都会祷告到深夜, 祈求上帝垂怜给你健康,父亲跑遍了各种慈善事业,外公忧心到彻夜失眠……这些都是因为你。”


    “所有人都祈盼着你健康,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你……”


    他声音冷得吓人,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一些,温野及时打断了他的话:“顾晟。”


    顾晟关心则乱,于情于理,温野的人设都应该提醒这么一句。


    小狗本性并不坏,只是有些任性,况且他的精神状态目前还是未知数,顾晟是关心则乱了。


    生气归生气,顾晟眼底的欣喜和心疼是挡也挡不住的,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话重了些,此时翕动着嘴唇,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温野看着兄弟俩,心神电转。


    看顾景的样子,似乎恢复正常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伪装得很好而已。尽管顧景是温野一手调教出来的,但对于他到底会不会将自己的二三事说出口,温野也是没有万全的把握的。


    总不能排除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想了想,温野很快在嘴角勾起一抹笑,融化了兄弟俩之间沉默的冰块:“好啦,别摆出一副苦愁的脸啦。”


    温野拉起顾晟,顺带着也拉起了顾景,推搡着两人朝沙发走去:“小景病好了,这是好事呀,晚上我们一起做饭庆祝一下,好不好?”


    顾晟坐在温野左边,微微别开头,叹了口气,而顾景坐在温野右边,低垂着头,一副知错的样子。


    夹在中间的温野左看看、右看看:“……”


    “我下楼买点东西去。”


    刚起身,两只手腕就被一左一右拉住了。


    温野:“?”


    三人这样诡异的姿势只维持了一秒,顾晟就道:“坐吧。”


    温野眨了眨眼,“嗯”的一声,拖长了尾音,似乎在思考,转而说:“要不你出去?”


    顾晟:“啊?”


    “让我跟小景谈谈。”


    在顾景看不见的视角里,温野对顾晟眨了眨眼睛。


    顾晟握着温野的手渐松,接着完全放开,起身离开了。


    顾景眼见着顾晟转转悠悠地去了阳台,而没有去他的卧室,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将视线移回了温野身上。


    温野对他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微笑:“跟我来书房。”


    顾景忐忑地跟了上去。


    “砰。”


    书房的门被严丝合缝地合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温野将桌后的椅子拽出,椅子在地上轻盈的舞了两圈后,被温野翘着腿坐了上去。


    她一改刚才的温柔神情,整张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明明是坐着,比190的顾景矮上半个身子,却散足了气场,低压弥漫着,让顾景的双腿跟着打颤。


    她轻轻倚在椅背上,双臂大展,一副上位者的蔑视姿态:“我说过什么。”


    陈述的语气,询问的话语。


    顾景没由来的,“扑通”一声屈膝跪在了地上,明明温野离他那么近,却让他产生了极大的距离感,让他害怕。


    害怕失去温野。


    他语气带上了哭腔与急切:“姐姐说过,不能,不能瞒着姐姐。”


    温野冷漠地看着他下跪,连一根睫毛都没动:“那你是怎么做的。”


    顾景的病似乎还没有痊愈,只是恢复了部分认知而已,他急切地呜呜着,手脚并用地朝着温野又爬近了些,眼角快要急出了泪:“姐姐、别生气,我,我错了……”


    温野不说话。


    可顾景觉得,她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心焦,他抬头看她,企图在她表情中看到哪怕一丝“心软”,可她没有。


    他没办法,他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只能笨拙地不停道歉,不停地祈求温野的原谅。


    一句句、一遍遍,泪水滚了几十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温野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心里衡量着他说出实情的可能性。


    似乎很低。


    略一思索,她终于在一串哀求声中开了口:“一只欺骗我的狗,忠诚就像纸一样。”


    她问:“狗狗说呢?”


    顾景就像听见了圣音一样,扬起挂着经营泪痕的脸:“姐姐,我对你绝对忠诚。”


    “话,谁都会说。”温野嗤笑一声,显然是不满意他的回答。


    顾景眉眼间又染上了急切,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温野证明他的忠诚,也不知道除了话语之外什么更有说服力。


    他眼睛乱瞟着,猛然间瞥见了温野翘起的脚尖。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眼,他展开了眉毛,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温野光洁的脚。


    温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右脚此刻就停在顾景的手心。


    顾景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长睫煽动着,用湿润而弹软的唇,在温野的脚背落下轻轻一吻。


    从温野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他低下了头,而金发、鼻尖、嘴唇的触感从上到下,痒意、硬挺、绵软,丰富着她的触感。


    脚背上留下了零星湿濡。


    他抬起头,想到以前温野调教他时,似乎不喜欢身上留下湿濡的感觉,于是再度低下头,用细腻的脸颊肌肤,轻轻擦去了他在她脚背留下的晶莹水渍。


    做完这些,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温野的脚,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两道泪痕,却睁着澄澈的眸子看她,再度重复他那句话:“姐姐,我对你绝对忠诚。”


    他的话语气不重,却偏偏能让人听出话语中藏匿的决心来。


    温野睫毛轻颤了颤,曲起手臂,将脑袋支在了椅子左侧,漫不经心地看他,语气稍软:“什么时候好的?”


    顾景似乎看到了事情的转机,扬起一抹傻笑,却又被他急忙压下去,小心翼翼地说:“几天前。”


    “宋裕来的时候?”


    如果顾景有耳朵,那现在一定耷拉下去了。


    他抠着手指:“……在那之前。”


    温野眉毛微挑。还以为当时宋裕只是看他不爽才吓他,没想到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不过,顾景没有再对她说谎,还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她命令道:“过来。”


    她声音不辨喜怒,顾景忐忑着心,搓着膝盖跪了过去,跪在了温野椅子左侧前。


    温野伸出手,摸狗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很喜欢你。但我只喜欢对我忠诚的你。”


    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如天气般变化着,指尖下移,用指腹擦去了他脸上残留的泪痕,轻声道:“你喜欢姐姐吗?”


    顾景狠狠点了点头。


    “想在这里住吗?”


    再次点头。


    “那好。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从现在起,你要无条件听从我说的话,不能对我说谎,不能把我的事暴露给任何人,包括你的哥哥。”她轻柔地摩挲着顾景的脸,“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让你回来。”


    顾景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姐姐的意思是……”


    “一会儿,你跟你哥回去。”


    顾景表情立刻颓败了下来,他没想到最终还是这个结果,还是要回去,可转念想到温野说“可以回来”的时候,顾景又坚定了些。


    他抬眸回道:“好,我听姐姐的。”


    “嗯。”温野轻声应道,墨瞳看不出有什么波澜,“乖狗狗。”


    顾景听到久违的这三个字,心跳加速,捧着温野的手,亲昵地蹭个不停……


    从书房出来时,温野走在前面,已经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她牵着身后的顾景,走向在客厅踱步的顾晟。


    顾晟看到两人牵起的手时,目光凝滞了一瞬,视线上移,温野笑着望他,温声道:“小景说想跟你回家。”


    顾晟狐疑地看了一眼顾景,那眼神似乎在说:刚才还死活不想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改变注意了?


    他的视线又转到温野,瞬间又变得了然,隐隐还带着点别扭。


    他说:“你怎么做到的?”


    温野想说:我什么也没做,全是你弟弟做的。


    可到嘴边就成了:“小景只是住习惯了,有些不舍得这里,我就劝了他两句。”


    听这话时,顾晟没忘观察他弟,可顾景垂眸红着脸,那模样似乎有些……娇羞?


    不知道在扭捏些什么。


    不过顾晟也没再追问,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本来今天周末,他推了一天的日程,想带温野出去放松来着,眼下的情形,却是怎么也去不上了。


    他拉过温野,温野不着痕迹地放开了顾景的手,被他的力抱在怀中,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沉浸在粉色泡泡中的顾晟,丝毫没有感觉到弟弟的阴凉目光。


    “明天见。”顾晟笑着道别。


    温野脸颊泛红,小声娇嗔道:“小景还看着呢。”


    她往外推了推他,羞涩不已:“快回去吧。”


    顾晟于是笑着带顾景离开了,顾景跟在身后垂着眸,也不知是什么情绪。


    当整个公寓重回空荡时,温野并没有休息,而是换了身衣服,在后颈扎了一管引诱剂。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十分钟后,她带上一管信息素掩盖剂出门了。


    现在她的腺体已经完好如初,没有任何人的一丁点标记,只是身上还有些季沉留下的吻痕。


    她这次出门没什么目的,只是为了一些可能性——沉胜意。


    而没想到,她刚一走出楼口,就看到了猎物的身影。


    他衣服还是昨天的那一身,下巴冒了些憔悴的胡青,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却不像是醉的,倒更像是怒的。


    温野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沉胜意在这守了一夜,顾晟和顾景出门被他看到了。


    一套专为他而生的策略瞬间在脑中成型。


    她眸光躲闪,有些讶异,又有些心虚,看着大步冲过来的沉胜意,微微站定了脚步。


    “你怎么还在这……” ——


    作者有话说:预告:新角色即将登场,嘿嘿~


    第39章


    而沉胜意面对她的疑问不管不顾,红着双眼,似乎已经有些丧失理智了。


    他大步上前,沉着眸子一把拉过温野,揽着她的腰身,伏在她的颈侧,像猎犬一样抽吸着鼻子,不放过任何一丝气味。


    很干净的味道。清冽的信息素扑入鼻尖,让他信息素不自主地躁动。


    鼻子再往她的后颈靠一寸, 一股来自身体本能的排斥席卷了沉胜意。


    那是一股极淡的味道,如果不细细分别,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发现。


    但同样作为A的沉胜意闻到了,作为顾晟好兄弟的他闻出来了——薄荷味信息素。


    得到确认后,沉胜意心中那丝挣扎终于破灭,他踉跄着放开温野,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沈胜意看似不明所以的行为和质问,温野纵容着他,从始至终都像是个看客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知道沉胜意在问什么,但她没有说话,她在等。


    沉胜意面对着这张毫无波澜的脸,心更痛了,几乎是在嘶喊:“我在楼下等了你一夜!结果等来的却是顾晟和顾景!”


    他已经不敢去深想他们都做了什么,顾晟和顾景出来时候,前者脸上挂着笑,后者面上带羞……整整一夜……


    他双手捧上温野的肩,猛然吸了口气,声音脆弱的颤抖着:“温野,你告诉我,说……说什么都行,他们是来拜访你的对不对?他们……你和他们,你一定有话要对我说的……”


    他微低着头,眼神中的希冀过于浓烈,企图在温野的表情中找到一丝安慰与可能,但他失败了。


    温野打破了他蒙蔽事实的幻想:“没有。”


    她淡淡道:“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沉胜意想到半个月来,每次去顾晟家时都没见到的身影,脑中迸出了一种可能,紧紧抓着他的心:“顾景……一直在你家,对吗?”


    温野深吸了口气,并不打算瞒他:“是。”


    “原来,原来。”沉胜意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了下去:“你从不让我送你上楼,是因为家里还住着一个顾景。”


    他有些绝望地问道:“温野,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温野轻轻垂下了眼帘,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对不起让你喜欢上这样糟糕的我。


    一切结束后,我会补偿你的。


    但现在还不行。


    面对温野冷漠的反应,沉胜意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狂.暴地乱窜,他愤怒地摇晃温野的肩:“你他妈到底喜不喜欢我!”


    “噗通——”


    一管试剂,从温野衣服兜中掉了出来,在地上弹了几下后,翻滚一圈,停在了不远处。


    两人的视线也跟着这管试剂下落、旋转、驻停。


    温野下意识地想去捡,却被沉胜意死死禁锢住了。


    从小长在军工大院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管试剂是什么,心里仅剩的那点火也被浇灭了。


    “标记覆盖剂?”他拉着温野的手腕,“顾晟标记你了,是不是?”


    温野眼神略有躲闪,在他直直的目光下,却又梗起脖子:“这不关你事。沉胜意,我已经说了,我们的联系从昨天就结束了。”


    可沉胜意此时什么也听不下去,他满脑子都是那管刺眼的掩盖剂,以及他的好兄弟标记了他心爱的人的事实。


    温野自然注意到了沉胜意的眼睛越来越沉,她知道她已经成功激怒了他。


    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


    温野的手腕在沈胜意的大掌中挣扎着,娇嫩的皮肤已经浮现了朵朵红痕,见怎么都躲不开,温野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沉胜意,放开我。”


    意料之中的,沉胜意并没有放手,于是温野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地说出口了:“标记又怎么样?沉胜意,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眼眸中流露出厌恶,似乎对他失望极了:“顾晟比你好一万倍。”


    如果语言能化成锋利的箭,沉胜意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万箭穿心了。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由痛苦转为绝望,绝望转为愤恨,愤恨最后化成了一抹怆然的笑。


    “他比我好?”他冷下声音问她,眉眼间再没有纯真的邪性,而是多了一抹疲惫。


    这像是他给她的,悬崖勒马的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温野此时说出一个“不”字,或者对他服个软,一切还能回到从前,从头再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温野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等的就是现在。


    他听见她说:


    “对。”


    “沉胜意,你太令我……”


    沉胜意忽然觉得一阵钝痛,那种痛从心脏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突然没有勇气去听她没能说出口的那三个字了。


    于是他捂住了温野的嘴,利落地转过她的头,不顾她的挣扎,露出她后颈完美无瑕的腺体。


    看似美好如初,可沉胜意知道,这都是信息素掩盖剂的功劳。


    一想到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心爱之人被兄弟标记了,他就痛得不能自己,像是被一前一后捅了个对穿一样。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后颈,眼眸流露出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哀伤,接着对那块细嫩而柔软的肉,露出了尖牙——


    “噗呲。”


    尖牙轻而易举地刺了进去,香甜的津液瞬间爆开,明明流淌在嘴里是那样甘甜,可沉胜意却只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在墙边这个无人的角落里,薄唇的吮吸声如此明显,温野被吸得浑身发软,本来被季沉吸净后就没恢复完全,此刻更是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一样。


    而这样的状况在沈胜意的感知下,就更加坐实了心里的那种可能:昨天他在楼底冷风中苦守的时候,顾晟在温暖的房间里吸食温野后颈的津液,标记她,甚至做了更深一步的行动。


    越是这样想,他心里就越难过,腺体内的津液早已经被他吸干了,可他还是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咬够了吗?”


    沉胜意浑身一僵,愣然将尖牙从腺体中拔出来。


    温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问道:“这下满意了吗?”


    沉胜意身周的火气一散而尽,他不知道刚才是中了什么邪,做出了这样的事。


    他脸上表露出卑微的哀求:“我不是……”


    “滚吧。”温野冷冷的道,挣开他的手,上前捡起遗落在地上的信息素掩盖剂,重新放回了衣服兜里,接着背离沉胜意而去。


    沉胜意感觉她像是一道风一样要从指尖溜走了,于是大跨一步,再次拉住了温野的手腕,只是这次的动作明显克制了力道。


    可温野并不作停留,头也不回,只飘来一句带着浓浓厌恶的话语:“你还要干什么?”


    沉胜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


    他听见她抛来最后一句:“沉胜意,别逼我恨你。”


    “铮。”


    脑中的弦,一如两人的手一样,轰然断开了。


    沉胜意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那管信息素掩盖剂并没能在温野兜里停留太久,离开沉胜意之后,她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掩盖剂注射进去了。


    为了防止诡计多端的季沉发疯。


    可没想到,刚注射完信息素掩盖剂,就收到了季沉发来的消息。


    【季沉:来别墅。 】


    温野几乎是看到信息的下一秒就给祁倦秋发去了消息:


    【温野:还好吗? 】


    【温野: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


    祁倦秋并没有回。


    温野来到到季沉的别墅时已是傍晚。


    偌大别墅中空无一人,平时来来往往的仆人们此时都不见了踪影,温野狐疑地往里走,却猛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感受到扑入鼻腔的麝香味信息素,温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季沉。


    想了想,她覆上季沉环在她腰间的手,放低了声音:“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她本意是想打探季沉去干什么了,直觉能拖住他的一定是一些棘手的事,她或许很需要。


    毕竟,多了解这些皇室贵族一些,她的计划就多一分把握。


    可这话落在季沉耳中,却变成了动听的关心。


    她在乎他低落的情绪,主动问询他,何尝不是一种接纳呢?


    他微微扬起了嘴角,点在温野右肩的头不由得又向她靠了靠,眼眸流转见流露出掩不住的愉悦:“只是想咬你。”


    他凑近温野敏感的耳朵,在耳垂喷出灼热的呼吸:“想把你亲到身体发软,想听你在床上的呻吟,想……”


    越说温野的耳朵越红,连忙打断了他,娇嗔道:“季沉!”


    “嗯。”他应着,低沉的嗓音性感又勾人,带着一丝趣味的笑,“你想不想?”


    他的指尖开始上移,沿着她的裙线描摹她的身形,温野被抚得连连后躲,可身后就是季沉宽阔而伟岸的身体,她就算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反而让两人接触得更深了。


    旖旎的气氛极速升温,连带着温野的喘息也急促了些,她柔弱地推搡着,陷入了清醒的沉沦。


    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到了她的锁骨,明明是轻柔而温和的抚摸,却在下一秒却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暧昧氛围急转直下,温野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被季沉掐的。


    耳边的低语还是与刚刚一样的声音,可给人带来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你说,我怎么闻到了其它人的味道呢?”


    温野心里霎时一惊,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掩盖好,让沉胜意的烈酒信息素漏了馅,可下一秒她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她做的,绝无纰漏。


    且不说所有气味会被信息素掩盖剂掩盖,就算是后颈留下的牙印,也会被掩盖剂瞬间愈合,在打完信息素掩盖剂后她已经再三确认过,这才敢来找季沉。


    她的脸开始微微涨起了红色,她抓着季沉的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可能……”


    季沉的手微微松开:“哦?”


    温野获得了更多的喘息空间,她大口呼吸着空气,继续说:“我一直在家,怎么会有别人的味道?”


    季沉将手放开了,却还是虚虚扶着她的脖子,头一转,扒下了她的衣领,查看她的后颈。


    完好如初。


    他喉咙里滚出欢欣的低笑:“看来还算乖。”


    “一点味道都没有,无论是我的,还是别人的。”他说,“我给你的信息素掩盖剂,效用似乎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非常好。


    这不,连你都骗过去了?


    温野垂眸,声音带上了几分怨气:“我不喜欢你这样。”


    季沉一愣,动作全部凝滞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她对他的不满。


    “你只是怀疑我,可刚刚那一瞬间,我真的快窒息了。”温野表现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你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你的发条玩具。”


    说完她又害怕地抖了下身子,慌忙脱开季沉的禁锢,转过身,也不去看他,只委屈又失落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要求你的。”


    死寂的沉默蔓延开来,温野低着头,只能听见头顶传来的呼吸。


    听不见季沉的回答,温野也没说话,半响后,季沉捧起了她的脸,抬起她的头,让她晶亮的眸子看向他,机具侵略性的五官之下,薄唇轻启,说出了一句让温野真正意想不到的话:


    “是我该说抱歉。”


    说这话时,用的是平时温野与他在床笫之间才能听到的温和语气,温野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可同时,眼神之中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喜。


    距离精心铺就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她这副呆呆的模样落到季沉眼中莫名的可爱,季沉轻轻勾起唇角,借着捧脸的姿势,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


    尽管只是轻轻的一碰,但温野还是感觉到了飘在空中的那股麝香味信息素混乱了,本以为季沉还会继续,却没想到他竟然只是在这之后,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厨房走。


    温野疑惑:“这是要……”


    季沉的脚步没停:“在翻你的朋友圈时,我发现你似乎对做饭感兴趣。”


    温野:“……”


    她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从宋裕给她的祁倦秋资料中得知,祁倦秋是很喜欢做饭的,并且在“吃”这一字上颇有心得。


    她发朋友圈主要是给祁倦秋看的,为了给两人找共同话题,或者说是营造相似的经历。


    显然现在在奇怪的地方奏效了。


    “我……会做一点。”她说。


    季沉轻笑:“没事,我们一起。我也会做一点。”


    几分钟后。


    温野眼睁睁地看着季沉做西红柿鸡蛋时,把整个西红柿直接放进了锅里。


    温野:“……”


    察觉到她呆滞的目光,手拿铲子身系围裙的季沉偏过头:“怎么了?”


    温野斟酌了一下,才试探性地问道:“呃……为什么不切西红柿?”


    她只是去煎了个牛排,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季沉:“嗯?”


    他露出几分真切的疑惑:“切完炒和炒完切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


    温野:“……确实。”


    算了,能吃就行。


    温野想着放纵他随便做吧,毕竟作为帝国长子,家里的厨子恐怕用都用不过来,从来没下过厨房也正常。


    可谁知刚摆完盘,再转头又看见季沉往锅里加了满满一大勺的盐……


    “……”温野看着他一副颇有成就感的样子,将这道西红柿鸡蛋倒进盘子里,顺便夹起了一巨块西红柿,献宝似的挑眉送到她面前:“尝尝我的手艺。”


    那西红柿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稀疏的汤顺着烂掉的整体往下滴,底部卷曲着焦黑的糊边——


    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毫无食欲。


    温野偏过头,看向桌上那一坨,很明显这块已经算是“鹤立鸡群”了。


    她挤出一个笑,尽量用温柔的语气道:“季沉,你知道吗,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做饭的时候不是很适应有人在旁边。”


    “我怕发挥不好厨艺,所以要不你先去客厅坐会?”


    季沉半信半疑:“是吗?”


    他又看向手中的西红柿,还是往前举了举:“尝尝?”


    温野笑:“我不爱吃西红柿。”


    季沉盯了她一秒,想说些什么,到嘴的话却被他生生拽了回去。他将西红柿调转了个放向,将巨块吃进了自己嘴里。


    下一秒,“噗——”,进嘴的一瞬间就被季沉毫无形象地吐了出来,这味道就好像谁在他舌头上放了个盐堆。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桌上的“西红柿炒鸡蛋”,感觉半辈子的糗事都在今天出了。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脸上罕见地飘起尴尬的红晕,连带着耳朵都熟了,半响,憋出一句:“……我去外面等你。”


    温野点了点头,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庆幸的感觉:幸好厨房没炸。


    做好饭时,季沉正坐在桌前抠抠搜搜,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直到温野解开围裙,坐在他旁边才发现,他在剥石榴。


    但他生生把剥石榴弄出了一种缝衣服的感觉,生涩且笨拙。


    温野有一瞬间恍惚,画面回退,季沉的身影似乎与记忆中另一张脸重合了。


    她嘴唇白了几分,将恶心的画面驱逐出脑海,勉强笑道:“怎么剥起石榴了?”


    季沉头也没抬,专心剥着最后几粒:“查过你,知道你喜欢吃石榴。”


    宋裕伪造的温野的那份个人资料上,除了那段监狱内的事,剩下的几乎都是真的。通过资料来了解她也正常,那上面至少有半个真实的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恰好这一条,是已经失去意义的。


    曾经的温野确实是爱吃石榴的。


    可石榴吃起来费时又费力,她总是没有耐心,那时,金少游就会把石榴亲手剥好、洗净,每天放在她的桌子上。


    整个皇家学院,谁都知道那个C级Beta金少游一心想往上爬,所以才会每天追求家境优渥、S级Beta的她。


    同B不同命,在这个充满信息素的世界里,类同于普通人的Beta终其一生,也不会达到大部分Alpha的高度,虽然社会主张平权,但也仅止于言语罢了。


    所有人都觉得,金少游如果能追到她,简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毕竟那时,她可是监察处科长的女儿。


    可唯独温野不这么觉得。


    金少游体贴而温柔,帅气又绅士,他锲而不舍地追她,没什么钱,就每天为她剥石榴,一剥就是三个月……


    “别剥了。”她收回飘远的记忆,握住了季沉的手,“先吃饭吧。”


    “剥完了。”季沉抬眸,眼尾带笑,将整整一盘石榴推到温野面前,“尝尝。”


    温野垂眸,看着盘中火红的石榴,像一颗颗血色宝石。


    [温也,我喜欢你。 ]


    [你不接受我,我就一直一直追你,直到你愿意看我为止。 ]


    [温也,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


    [小也,你知道石榴怎么吃最甜吗?你喂的最甜。 ]


    [小也,你听我说,伯父伯母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忠诚于大公主殿下。她?她比不上您的一根头发……]


    当温野的从出神中走回时,已经有一粒红宝石被她不小心碾成了汁。


    她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笑看季沉:“季沉,你知道石榴怎么吃最甜吗?”


    季沉定定地望着她,只觉得她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却没捕捉到。


    索性不去考虑,只顺着她答:“怎么吃?”


    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温野手指轻合,捻起盘中一粒红石榴,缓缓举起。


    她微微前倾着身体,凑近季沉,精致的五官倒映在季沉瞳孔中,一点点放大。


    清冽的信息素扑鼻而入,与季沉的信息素缠绕,撒欢地互相包裹着,在空中舞蹈。


    季沉的瞳孔微微颤动,上面播放着眼前的画面:温野微微张开嘴,粉嫩而柔软的舌头被她送了出来,在空中缩动弹跳着,接着她将指间的红宝石放在舌尖,以舌头当红宝石的托盘,一点点靠近了他。


    只一瞬,季沉的眼神就暗了下来。


    他微微张开嘴,期冀着硕红的宝石送入嘴中,那时,他便会咬住温野的舌头,用嘴来告诉她,勾人的下场。


    娇嫩湿濡的粉舌贴在了季沉嘴边,点在他的薄唇,下一秒,温野将整个脸探了过去,紧贴着他的唇,用贝齿将石榴咬爆开——


    一时间,红汁四溢在两个人的嘴里。


    温野感受着石榴爆汁时微凉的触感,双眼轻闭,可笑的是如此旖旎场景下,她脑海里出现的却是“故人们”鲜血四溅的画面。


    多像啊。


    她的唇在季沉那里停留了两秒,又迅速如潮水般退开,她老实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甜吗?”她瞪着天真的眸子问。


    季沉从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神,眨动眼皮,才发觉刚刚绽放在眼前的人此时已经远了。


    他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回答她。


    他一把捞过温野,禁锢在他的身上,俯下头,用残留着石榴汁的唇,狠狠惩罚她……


    十分钟后,在温野略显生硬的糖衣炮弹中,他才放开她,允许她坐回原位。


    温野弱弱道:“饭菜都凉了……”


    季沉挑眉:“凉了就不吃,我们……”


    温野赶紧打断:“凉了更有嚼劲。”


    她切下一块牛排,递到季沉嘴边,季沉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宠溺笑容,张开嘴,刚准备咬下——


    “砰!”


    一道巨大的撞击声猛然响起,温野被吓得身形一抖,手中叉子瞬间松落,掉在了地上。


    季沉黑着脸,戾气一点点从周身涌出,朝着空气中弥漫。


    两人同时看向了发出声音的廊道,一道身影慢慢从视线中显现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爬了出来。


    那人捂着手肘,痛得呲牙咧嘴,一点点从地上爬起,还不断发出“斯”、“哈”的声音,看起来十分滑稽。


    可就算如此,夸张的表情也掩不住他阳光又硬朗的帅气五官,像是还被保护在象牙塔中的少年一样,意气风发,充满希冀。


    温野用余光瞥了季沉一眼。在看清来人后,他的脸色明显更黑了。


    “哎呦,长子!可算看到你了。”那人一说话,发梢挑染了绿色的黑发就像空中的柳条一样动了起来。


    话音刚落,管家就小跑着跟了上来,一见这场景,已经吓得魂都要丢了一条。


    这个天杀的男人不知道是从哪个缝飞进来的,要不是他撞坏了客厅的报警器,他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人钻进来了。


    刚要说什么弥补,却被季沉一挥手,示意离开了。


    “伊戈尔,你怎么来了?”季沉明显没什么欢迎的意思,但他还是换上了一副淡笑。


    名为伊戈尔的少年弯腰捡起地上长条如滑板一样的东西,抱着它,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地朝季沉走去。


    “大帝不是说让我随便逛逛嘛,我想着也不知道去哪,祁公子和江处长那里我已经逛过了,所以来你这里看看。”他眨眨眼睛,认真问道,“长子,不会不欢迎我吧?”


    “当然不会。”季沉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走近餐桌,边走边举起手中的“滑板”,道:“看这个,我们北凛新研发的飞行器,感觉很适合……”


    季沉却直接打断了他:“伊戈尔,我们正在吃饭。”


    他几乎是挤出了一抹笑:“不如等我们吃完细聊?”


    这句话明显就是逐客令了,正常人听了之后都要客套一下离开。


    可伊戈尔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他不但没有一丝窘迫,反而还将滑板飞行器放在了一边,一脸兴奋道:“正好我也没吃,长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一起吗?”


    季沉:“……”


    温野:“……”


    季沉正斟酌着开口时,伊戈尔已经拉开椅子坐下,甚至坐的还是温野旁边的椅子。


    场面当即变成了:季沉坐在首位,右手边坐着温野和伊戈尔,仿佛她们两人是夫妻共同来串门一样。


    他已经坐下,季沉就不好再说什么,他不说,温野自然也不会说,只是当伊戈尔坐在她身边,浓郁的香草味信息素扑面而来时,温野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甚至连身后的腺体,都兴奋地涌动着。


    但他是季沉的客人,温野不方便上前询问,只能压下心中的那抹疑虑。


    在季沉警惕的目光下,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然而季沉没想到,这只是开始。无论他怎么明说暗示,伊戈尔的脸皮厚得就像城墙一样,怎么都不肯离开。


    而当他让温野回家后,伊戈尔却很快找借口走了。


    这让他很难不多想。


    坐在书房,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又开始在桌上敲打起来。


    可自从昨日起到他今日见到温野之前,伊戈尔都一直和他一起,呆在帝王庄园,陪大帝谈天说地,谋划时事,根本没有认识温野的可能。


    还是说,温野真的是北凛间谍?


    一颗微小的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埋下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温野刚回到小区,就被迎面走来的伊戈尔震住了脚步。


    他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她的吗?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从季沉对他的态度来看,对方的地位显然不低,显然是北凛来的一号人物。


    可大帝不是前几日还盘算着打北凛吗?为什么季沉还会对他好言相对?


    所有的问题堆积到了一起,温野的表情实在算不上是放松,而相比温野的凝重,伊戈尔倒显得十分肆意。


    他一脸灿烂笑容,见她不动,他便主动走近,围着她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接着他在她面前站定,再度扬起了一抹笑:“你好啊,同类。”


    “同类?”温野反问道,伊戈尔这个开场白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伊戈尔点了点头:“没错。”


    他细细端详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细节:“你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温野没说话。


    伊戈尔仅凭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她的住所,就足以证明了他有些手段;他一直赖在季沉的别墅不走,等她走了才离开,说明他就是奔着她来的。


    他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野神情中流露出的浓浓警惕,伊戈尔轻笑了一声,将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别紧张,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


    见温野警惕的情绪不减反增,伊戈尔无奈,只能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对我是不是有种熟悉感?”


    “你是不是拥有Alpha和Omega的双重特性,既能标记别人又能被标记?”


    温野瞳孔一缩。


    她的反应不出伊戈尔所料。


    “现在,愿意请我喝杯咖啡吗?”他笑眯眯的,像是笃定了温野一定会同意一样。


    事实上,温野对于他的提议确实无法拒绝。


    她是个Beta,这是从分化期起就板上钉钉的事,由于自身的特殊性,温野一度认为自己是患了某种特殊病症。


    可这种病症似乎对她的身体并无影响,因此温野也就将其放任不管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人,一语道破了自己身体的秘密,她不可能不好奇、不心动。


    “喝什么咖啡?”典雅的咖啡馆内,温野翻着终端上的菜单。


    “一杯橙汁就好。”伊戈尔笑得露出了一排白洁的牙齿,“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和你细聊,毕竟我一辈子才遇见你一个同类。”


    温野不置可否,给他点完,又给自己点了一杯热牛奶:“同类,是什么意思?”


    伊戈尔把黑色火龙果似的脑袋往手掌一托,手臂一戳,摆出了一副侃天说地的架势:“相传,在我们ABO世界里,有那么一类怪胎,既不是Beta一样的普通人,也不是AO 。”


    “但祂们拥有着Beta一样的外在表现, Alpha和Omega的双重特性,只要祂们想,祂们可以扰乱整个ABO世界的秩序。”


    “因为祂们可以被任何人标记,却永远无法被永久标记;祂们可以标记任何人,却永远是永久标记。”


    “也就是说,祂们永远只属于祂们自己。”


    他说完这话时,机器人适时送来了两人的橙汁与热牛奶。


    伊戈尔接过橙汁,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后又继续说:“有趣的是,除了Beta ,无论A还是O都可以属于祂们。”


    “而这类怪胎,统称为Enigma。”他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温野,又指了指自己:“也就是我们俩。”


    温野消化着大量的信息,从ABO中分化出一个“ Enigma”这种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他是胡诌吧,说的每个症状又都是她身上所表现出来的;说他是科普吧,讲得这些又有些太过颠覆三观。


    于是她问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Enigma岂不是Alpha还厉害?”


    “当然。”他想都不想就肯定了她的问题,“Enigma可是千年难遇的存在。你想啊,ABO被人广为流传,而不是EABO,就足以证明Enigma的稀有性。”


    “以你在季长子家做客的事情来说,你的地位也不会低。连你这个地位的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恐怕你们整个帝国也没几个人知道。”


    温野顿住了,指尖摩挲着杯壁,低头沉思着。伊戈尔知道她需要消化的时间,于是识相地没说话。


    直到他将杯中橙汁一饮而尽,温野才又开口问道:“你说除了Beta , A和O都可以属于祂们,是什么意思?”


    伊戈尔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那笑容仿佛在说:你终于抓住了重点。


    “就是字面意思。 Enigma可以标记O ,也可以标记Alpha 。”


    温野蹙眉:“可是Alpha的腺体并不能被标记。”


    伊戈尔笑:“所以Enigma在与Alpha链接时,会先把A变成O ,以便标记。”


    “一旦A变成O是不可逆转的。不过这对那些A倒是没什么影响,身体器官该是哪些还是哪些,不会多也不会少。”他说,“会变的只有腺体而已。”


    说着,他眉眼中染上几分兴奋:“可仅仅是这样,也足够那些Alpha受的了。”


    “想到那些自诩站在食物链顶端的Alpha被变成O ,永久标记,成为别人的所有物,一向习惯做主人的人一下子成为了仆人。”伊戈尔发梢的嫩绿色随着他的眉飞色舞而肆意飘动着,“是不是很有意思?”


    温野没肯定也没否定,他说的这种情况在整个帝国都闻所未闻,是或非还有待考证。


    她的全部思考仿佛在伊戈尔面前无所遁形,他似乎一下就看出了温野的想法,说道:“如果你对我说的话存疑,你可以去找个Alpha试试。哦对了,需要注意的是,只能标记比自己精神力低的Alpha 。”


    他又重新打量了一下温野:“你似乎只是个B级……或者A级。”


    温野眯了眯眼:“我现在表现出来的是Omega ,而你表现出来的是Alpha ,现在我们在这里讨论Enigma的事,是否有些不坦诚?”


    伊戈尔连忙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打断的手势:“我可是非常坦诚的。你看起来是Omega,可我一闻就知道你是打了改造剂;我表现出来是Alpha,那是因为Alpha在这里行事会更加方便一些。我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表现成Omega。”


    说着,他竟真的闭上了眼,只一个呼吸不到,给人的感觉就瞬间变了。


    仿佛现在坐在温野面前的,真的是个Omega。


    “怎么样,这回能信了吗?”


    温野抿了口热牛奶,没回答,而是抛了个反问:“你为什么拜访季沉,又怎么找到的我?”


    “就是像我说的那样,我随便逛逛而已。”


    他说得坦荡无比,但温野是一点也不信。随便逛逛就能踩个飞滑板越过层层守卫飞到人家家里?


    他又说:“至于怎么找到的你……相信你也能看出来,我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你是A 、 B级,那应该体会不到身为Enigma的超强感知力。”


    “简单来说,我是循着你的信息素味道找到你的。”


    温野脑中思虑着,企图找到他话语中的漏洞,同时嘴上也没停:“你还没说你是谁。”


    伊戈尔扬起阳光一笑:“你知道嘛,我叫伊戈尔,S级Enigma,北凛一个爱赚钱的小行商而已。”


    “今年21,爱好看……”


    温野并没有听他详细介绍的兴趣:“你费这么大劲找到我,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伊戈尔嘿嘿一笑:“还真有那么一点小事。”


    “非你不可。”


    第40章


    “我想要你的腺体。”伊戈尔笑得十分阳光, 仿佛说的只是“想要你的一根头发”那样轻松。


    他紧紧盯着温野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可以称得上是“害怕”或是“震惊”的表情,但他失望了。


    温野不发一言,只用一种古井无波的眼神望着他,看似被动,却充满了镇静的压迫感。


    这是她从宋裕身上学的。


    无论面对什么事,他总是这样泼澜不惊,仿佛什么事都不足以动摇他,就像遥远而冰冷的雪山,你知道想要征服他,一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一如现在的她。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任凭视线撞出的火花在空中飞溅。


    伊戈尔最先败下阵来, 他喉咙里轻轻滚出一抹笑:“我开玩笑的。”


    “我想让你帮我的忙,与你是Enigma这件事并无关系……”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现在没有。”


    温野静待他接下来的话。


    “说起来,有个问题倒是想问问你。”他好看的桃花眼中露出几分疑惑,可偏偏又笑露出了一排白牙,看起来十分诡异, “你就没考虑过,在你和别的男人私会时,季长子正盯着你吗?”


    话音一落,温野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这句话至少说明了他知道两个信息:一,她和季沉关系不一般;二,她和某个人见面时被他知道了。


    惊悚的点就在这里, 他明明下午才跟她见第一面,如果在此之前就已经知道她有别的人,那说明他心思过深;而如果是现在季沉派了人恰好就在附近……


    不宜多想,她立刻缓住心神,压下心中顾虑,向前探了半个身子,将她和伊戈尔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语气平缓而自若:“那你说,如果现在有人盯着我们,季沉是会把枪指向你呢,还是指向我呢?”


    她眼角带着同样诡异的笑,一副坦然自信的样子,仿佛丝毫不担心他说的这件事一样。


    手指一并,温野把手摆成了枪的形状,指尖懒散地对着他,倏然一扬——


    “砰。”


    她轻轻地发出了一个拟声。


    伊戈尔心跳骤然加速,仿佛真的有子弹从她的指尖射出了一样,直直射入了他的脑海里。


    是吓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着痕迹咽了下口水。


    “别紧张。”温野将五指展开,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我开玩笑的。”


    伊戈尔脸上的表情由不解到惊异,再到恍然,变得比翻书还快。


    “有意思。”他露出一抹罕见的正经,声音也少了几分吊儿郎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周围没有他的眼睛。”


    略一思索,温野就猜到了他知道她有别人的原因。


    果不其然,她听见他说:“下午我去祁公子家做客时,在他身周闻到了你的味道。可祁倦秋似乎对你宝贝的很,有几次我套他话,这个白狐狸都巧妙地绕开了。”


    “我本以为这种熟悉的感觉就断在他那里了,没想到去拜访季沉,却阴差阳错地遇到了你本人。”


    他想了想,似乎有些话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说出来了:“实际上在你们发现我之前,我在廊道上空站着看了有一会儿了。”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到了。


    伊戈尔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转了个话锋:“你的戏演的很好。要不是我一直关注着你,我的同类,我也不会注意到你眼中的怪异。可惜,季沉并没有发现。他似乎只把你当成菟丝花。”


    “伊戈尔先生观察得很仔细。不过说到底,这都是你的猜测而已。接下来让我猜猜——”温野并没有被他绕进去,反而问他:“作为北凛行商,你能在北凛和帝国关系如此僵硬的时候来到帝国,恐怕也不会是一个小小的行商。”


    “传闻北凛雪山深处有一伍弗家族,世代经商,归属在北凛领地之内,但向来不参与两国之间斗争,反而更像是夹心饼干中间的夹层。”


    “无法脱离二者,又为二者作不可或缺的桥梁。”


    她语气平淡又笃定,似乎在说着毫不相干的事,但落在伊戈尔耳中,他却露出了掩不住的赞赏。


    他重新审视起她,内心有些东西似乎悄然转变了。


    他听见她轻飘飘地问:“我说的对吗,伊戈尔·伍弗先生?”


    伊戈尔露出一抹淡笑,他耸了耸肩,伸出手,做了个“请继续说”的手势。


    这就算承认了。


    尽管已经猜到了,温野内心还是小小震颤了一下。伍弗家族是这片大陆未分裂前就已经存在的贵族,不论是家族历史还是底蕴,与帝国、北凛都不遑多让。


    而他们避世自洽的态度,也让他们庞大的族群渐渐隐没在了人们的议论声中。


    看到他,就像在炎炎海边看见了一粒雪花。


    她收回思绪,将心神放回伊戈尔身上:“你铺垫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打探我与季沉的关系,好思考是否要让我帮你做事,我又能帮你做到哪一步。”


    温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要说你天真呢,还是胆子大呢?”


    伊戈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说都可以,反正都是夸我的词,我爱听。”


    温野:“……”


    他叠起双臂,往前探了几分身体:“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我对气味非常敏锐。”


    温野知道,从这句话起,他就会逐渐揭下面具。


    “北凛有一种地域独有的植物,叫做接天草。接天草只生长在雪山脚下,对环境极为挑剔,离开那里根本活不了。它还有个别名,叫做归乡草,因为那里的人们与它常年生活在一起,身上都会沾上独属于归乡草的味道。”


    “归乡草意在,香气经久不散,提醒漂泊在外的游子归乡。”


    闻言,温野瞬间汗毛倒立,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莫名想到六年前大帝找回失踪数月的长子,而在那之后一年,又找到了从小流落在外的季流霜。


    季流霜暂且不提,季沉……想要验证伊戈尔导向的这种可能,还缺少最重要的一个论据。


    她半开玩笑地问道:“归乡草有这么大的能力?那我去那里呆上一年半载,岂不是相当于被归乡草永久标记了?”


    伊戈尔瞬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不愧是我的同类,一下就抓住了最有趣的关键点。”


    “归乡草气味的存留时长,几乎可以约等于在那里生活的时间双倍。”他兴奋地说,“你呆上一年,归乡就会在你身上留存两年;两年,就是四年。”


    温野几乎可以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了,果不其然,她听见耳中传来的声音几乎与内心的猜测重合:“我昨天见季沉的第一面,就闻到了归乡草的味道。”


    温野心下已经有了一番思考,指尖轻而缓地敲打着杯壁,问道:“所以呢?”


    伊戈尔说:“所以,我想让你帮我确认这件事。”


    “那又为什么是非我不可?”她又问。


    “没人比你更合适。”他笃定地答。


    温野忽然笑出声:“我凭什么帮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能问出这种问题,伊戈尔就知道有戏:“我能给你想到的东西——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努力去办,金钱权力男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太过分的……就算了。其实这只是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对主线起作用的支线任务而已。”


    温野支出一节食指,手腕向下,点在了桌子上,一双黑眸沉沉望着他:“这里,是帝国。你,充其量只能算个中间人,搅动我这个帝国人查自家的皇长子……你有什么底气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


    “你就不怕身死他乡?”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指责、威胁,可伊戈尔却完全听成了温野在问他:你手中有什么我能利用的筹码?


    于是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在你们眼里,祁氏财团似乎是帝国的经济支柱。”


    温野不可置否。


    “昨天,我从帝国军工的首席手中高价买下了祁氏财团5%的股份,现在手持15%的股份,是祁氏财团的最大股东。”说到这,他又嘿嘿笑了一下,“这要归功于那为祁公子和他那位小叔的内斗,我才有幸从分散的股权中夺冠。”


    “北凛那边,也是这样。”他毫不在意地说着,那语气就像是,这样的成绩只是他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温野眯了眯眼,她简单估量了一下:“照你这么说,整个大陆一半的金钱,都把握在你手中。”


    伊戈尔脑袋一歪,弹开手指:“Bingo!”


    温野讶然。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抬眸道,“给我一天时间。”


    伊戈尔的手指晃了晃:“没那样的好事,温小姐。”


    食指又变成三根手指:“三分钟。”


    温野挑眉,他这是在跟她玩生意场上的那一套吗?


    可惜,他的套路用错人了。她没什么金钱目标,也没什么人生理想,她的目标只有一个,而他对她来说,目前用处并不大。


    她露出了一抹疏离寡淡的笑:“我拒绝。”


    说完站起身,转身朝外走去,没走两步,就被伊戈尔拦住了。


    他张开双臂,严严实实地挡在她面前,脸上还有一丝未褪去的惊讶:“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温野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漠然:“没什么好考虑的。让开。”


    明显她的反应让伊戈尔完全意想不到,于是他又重申了一遍:“我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我是祁氏财团的最大股东,难道这还不够……”


    一道醇厚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们祁氏财团的最大股东,什么时候成了伊戈尔先生了?” ——


    作者有话说:时隔多天,终于准时发了一次,惭愧(jio抠了个地缝并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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