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满觉得这个堂哥想多了, 刘堃来了她就要理吗?
谁规定的?
她直接下了车,径直走向了基地,初春的风掠过空旷的基地,呜呜的嘶吼着, 将西伯利亚上空的寒意拍在脸上, 猛烈无比。
今天忘戴围巾了, 走了几步就把脸蛋儿冻得通红。
负责后勤的孔林甫依旧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红桶,正往犬舍走去, 看到她来,赶紧提醒道:“花和尚昨天下午发高烧, 请假回去了, 这会儿窦磊在你们办公室烧醋呢,你等会再进去吧。”
烧醋?邱小满哭笑不得, 是有这么个土方子来着,说是可以预防感冒病毒扩散。
去年春天的时候,寒潮大举南下, 急速穿过河西走廊,翻过了秦岭, 攻入了巴蜀之地,最后竟然越过了乌蒙山脉, 宛如一盆冷水泼在了云南上空,导致不少人一夜之间感冒发烧。
当时教室里也烧了醋, 不过收效甚微,学校不得不紧急放假两天,让学生们去看病。
她还以为这样的土方子在北都不会有呢,没想到啊,还真是统一的大华夏呢。
忽然有点想笑, 她便不去办公室了,直接去训练场上看看。
那刘堃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干脆没有下车,倒是沈腾龙,特地走到车窗前,敲了敲玻璃。
刘堃的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搭在唇边,似乎在思忖着什么,听到动静,压根不想理会。
可是直到目前,沈腾龙都是沈家年轻一辈唯一能跟邱小满说上话的,刘堃不想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只得摇下车窗,一双凤目冷若冰霜,漠然地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背影。
沈腾龙见他这么没礼貌,也不生气,毕竟他大人有大量,他警告了一声:“我不管你什么目的,请你不要像个无赖一样做哪些下三滥的事情。”
“我来给基地捐点狗粮,你吃吗?”刘堃的嘴巴像是淬了毒,不是一般的呛人。
这等于在骂沈腾龙是狗,沈腾龙却不怒反笑:“听说基地的狗吃得很好,顿顿大鱼大肉,我家要是有这样的条件喂这样的狗粮,我很乐意吃。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刘堃嗤笑道:“那你先汪一声。”
“我汪了你也汪吗?”沈腾龙憨笑着回敬回去。
刘堃忽然好奇:“听说你下岗之后,订婚对象也跑了,你怎么没事人一样?你脸皮挺厚啊。不会是想巴结邱警官,让她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吧?”
沈腾龙不生气,继续面带微笑:“我妹要是真的愿意给我介绍,我肯定会好好对待人家。怎么,你也想要我妹给你介绍一个?什么样的,来,说说看,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可以转告给她。”
刘堃不禁冷笑,这不是明知故吗?他忽然扭头,直勾勾地盯着沈腾龙:“好啊,我请客,一起?”
“你想多了,我妹很关心我妈,要跟我回去拜访长辈,当然会留在我家吃。她可不像某些人,一点教养都没有。”沈腾龙直起腰来,扭头准备离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堃该滚了吧,毕竟小满妹妹的午饭都有安排了。
没想到刘堃不但没走,反倒是直接下车了,理了理那单薄的西装,单手插兜,就这么拽得二五八万的进去了。
吓得沈腾龙赶紧跟了过来,真是的,基地人这么少,连个保安都没有,果然是经费紧张,能省则省,回去得跟叔叔说一声,让叔叔跟姜叔叔反应一下。
姜叔叔跟温局长关系挺好的,应该能劝说一二,实在不行,他可以来当保安啊,反正他下岗了。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走到了训练场边上,赫然发现,几个训导员都领着狗子在做热身运动呢。
绕场一周跑,看起来简单,可是这大冷天的,还真是受罪,尤其是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脸蛋儿,那北风呼呼的刮,已经给所有人的五官染上了殷红的色彩。
刘堃蹙眉,转身又出去了,回到车上,调头离开,搞得沈腾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算了,既然刘堃滚蛋了,那他赶紧去公司看看叔叔有什么安排吧,今天叔叔已经出院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刘堃去药店买了冻疮药,又等赛特购物中心开了门,买了两条围巾,两副手套,两顶针织帽子,全都是纯羊绒的,贵得离谱。
其中,手套有一副是分指的,一副是连指的,考虑到邱小满的工作性质,所以这两套羊绒产品,都是一套纯黑,一套咖啡色,耐脏。
本打算就这么结账离开,想想又买了一套粉色的。小女生嘛,平时穿戴粉色的更合适一点。
不过这么一来,他爸爸的交代的任务是圆满完成了——接近并对邱小满示好。
可他自己的需求怎么满足?毕竟是乡下来的,看到这么好的东西,应该不忍心再打他了吧?
算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先把人哄住了,愿意跟他出去吃饭见朋友了再说吧,他可不想每天都被他爸爸审问,那态度,好像他是个犯人。
封建大家长,就是这么让人浑身不舒服。
买完这三套东西,想起邱小满用的那个发白的帆布包,他又转身去了箱包专柜,挑了三只真皮包包。
颜色跟三套围巾手套和帽子搭配,也是一黑一咖一粉。
其中咖色的像个水桶,还挺难看的,但是专柜售货员说这个包包是今年的紧俏货,售价又很贵,那就这个吧。
他连吊牌都没有摘,这样才能让那个邱警官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上午十点半,他又回到了基地门口,拿上他买的东西,去训练场看看。
这会儿邱小满正在调解两只狗子的纠纷,其中一只是分给她的杜宾,名字叫毛肚,另外一只是花和尚鲁智强负责的花狗,叫花生糖。
他们两个为了抢老婆打起来了。
争抢的对象,就是刚刚在电子管厂倒卖案里立了大功的灰灰。
果然春天是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呢。
邱小满无奈至极,正蹲在那里,跟两只恋爱脑狗子谈心:“毛肚,花生糖,你们两个都还没有通过考核,现在就想着找老婆生小狗,那你们是不想当警犬了吗?”
“呜……可是人家就是想老婆了嘛。”毛肚非常委屈,警犬是不绝育的,有了冲动就只能冲过去找小母狗求贴贴了呀。
花生糖汪汪汪的,抗议道:“是我先跟灰灰告白的!应该让我跟灰灰谈恋爱!我好喜欢灰灰的,灰灰身上有种原始森林的气息,让我感受到了远古祖先的召唤。”
“哈哈哈,花生糖你想说你是狼吗?嗷呜一个试试。”邱小满不想做个封建大家长,尽量还是疏导为主,强行干预那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用来兜底的法子。
花生糖可喜欢听人夸他像狼了,立马对着黎明那会儿月亮下去的方向:“嗷呜~”
哈哈哈,邱小满摸摸他的脑袋怪:“那你跟灰灰表白之后,灰灰答应你了吗?”
“嗷呜,灰灰好有上进心的,她说要等她通过了考核,成为正式的警犬才可以谈恋爱。”花生糖委屈坏啦,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啊,就是想跟灰灰生小狗呀。
邱小满哭笑不得:“你看,灰灰都知道先拼个稳定的工作。你们是公狗,就算灰灰真的怀孕了,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影响,可是灰灰不行啊,她要是现在就怀孕了,就没办法接受高强度的训练,没办法做一个正式的警犬了,到时候她会被送走,你们再也见不到她了,你愿意这样吗?”
“嗷呜,不愿意,我喜欢灰灰,我要跟灰灰好一辈子。”花生糖很是惭愧,但他也很无奈,“那我难受怎么办?”
“我来想想办法。”说着她看向了一旁生闷气的毛肚,也摸摸毛肚的狗头,“你呢,也跟灰灰表白了?”
“还没有,早上出来的时候,我刚走到灰灰跟前闻了闻灰灰的屁股,花生糖就打我。”毛肚委屈死了,那会儿邱小满还没来,所以没看到这一幕。
邱小满赶紧找花生糖核实,花生糖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嗷呜一声,垂下了脑袋:“我错了,下次我不动爪了。”
“这倒没什么,气头上也正常。但是花生糖,下次再打架我会惩罚你不准吃肉肉的哦。”邱小满温柔提醒。
花生糖记住了,一脸惭愧:“那今天有肉肉吗?”
“那就看你和毛肚谁先通过障碍训练了。来,第一名有五块肉肉,第二名只有三块!好了,吵架的事等午饭的时候再说,咱们先训练!来来来!”邱小满吹了声狗哨,领着两个吵架的狗子,重新加入训练大军。
跑动的时候,那高高的马尾随风飘扬,青春正好。
刘堃在旁边看着,眼神逐渐收紧,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扭头去办公室里等着。
很快,灰灰冲在了最前面,完成了障碍训练,花生糖落后一步,大喘着气看着灰灰那骄傲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灰灰。
不行啊,要努力啊。
第三名的毛肚气鼓鼓的,以为自己中午没有肉肉吃了,不服气得很,当场放了狠话:“臭花生糖,下次我肯定赢你!我一定会让灰灰选我的,哼!”
邱小满笑着让他们放松放松,休息片刻,回犬舍去吃饭。
花生糖看着碗里的五块肉,一脸茫然:“不是说第二名只有三块吗?”
“我是说你跟毛肚比,没说带灰灰一起比,灰灰有灰灰的奖励。”邱小满又去隔壁,给毛肚三块肉。
灰心丧气的毛肚瞬间喜笑颜开,下次一定会让灰灰对他刮目相看的!
邱小满又去看了灰灰和博美,各自表扬几句,这才回了办公室。
每次训练完,要写一份狗子们的训练记录,邱小满的手受伤了,不太好握笔,这活儿孟队帮她揽下了。
但她还是要去看看的,毕竟这事她的分内事。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窗口站着一个不速之客,而她的桌子上,摆满了购物袋。
第52章 红人1 让邹队来请她。挺给她面子的。……
邱小满没想到刘堃居然在这里, 办公室里熏过醋,到现在还是酸气弥漫,他居然神色如常,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意。
她其实挺烦的, 但她不想像昨晚那样, 让这个男人成功激怒她, 那对他来说,是奖励。
她很吝啬, 不会给的。
她平静地走到办公桌前,拿开上面的购物袋, 摆在旁边地上, 坐下忙自己的。
她跟堂哥说好了会提前十分钟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看看工作手册,做点清点核对的工作,刚刚好。
那刘堃见她不为所动, 有点意外。
他把地上的购物袋提起来,重新放回她的桌子上, 压低了音量道:“送你的,昨天有点……唐突, 抱歉。”
邱小满没有抬头,声音波澜不惊, 应道:“不需要,拿走,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孟队给了你三天假,我打听清楚才来的。”刘堃也不想这样,可他老子太烦了。
与其让他老子天天审犯人似的等着他, 不如快刀斩乱麻,迅速拿下这个邱小满。
至于找打的事,真成了男女朋友的话,打是亲骂是爱,也挺好的。
她长得这么好看,工作也体面,又是沈青淮的女儿,他愿意勉为其难,哄她几天。
可是邱小满不愿意,她提起桌子上的购物袋,全部放到了门外走廊上。
她还不至于直接扔了这些东西,毕竟一看就很贵,与其到时候赔钱,不如好好拎出去,省下钱来寄给养父母也是好的。
她把东西摆好,起身的时候,撞上了跟过来的刘堃,额头不偏不倚,撞在了他的心口,他的肋骨疼不疼她不清楚,反正她是铁头,不疼。
她懒得再跟这个男人纠缠,直接去队长办公室,找孟队问问基地什么时候能有保安,就这么随便把外人放进来,不合适吧?
孟队宽慰道:“这个年前就有备案了,不过是天太冷,保安室还没有通暖气,没有人愿意来。”
就连他们办公室也没有暖气呢,毕竟这里是郊区,供气管道还没有铺设过来,而且成本太高,附近的居民不太承受得起。
所以办公室里熏了醋也没有人愿意开窗户,冷哇!
邱小满没想到是因为没有暖气,所以没有人来,她想了想,问道:“能不能烧炉子取暖?”
“能,但还是没人愿意来。”孟队无奈,他们是有编制的刑警队成员,没得选,再冷也得过来,保安就不一样了,再说了保安本来运动量就少,再没有取暖,不得把人冻死了。
邱小满想了想,提议道:“那就弄两只看门狗吧,找那种没有通过警犬选拔,但是整体表现还不错的狗。狗窝里多铺点棉花,我再让人给狗子做两身棉衣,坚持到回暖就好了。”
“这法子倒是不错!狗子你挑还是我挑?”孟队还真的不如年轻人心思活泛了,但他乐意听取意见,积极改善基地的条件。
邱小满想了想:“你选吧,我那里虽然还有几条狗,可是他们得帮我看着孩子们。”
“好,交给我了。”孟队在备忘录上记下,拿起今天的训练记录,交给了邱小满,“看看毛肚和花生糖的。”
邱小满接过来看了眼,孟队的字可比渠副队的好看多了。她正准备补充几个细节,电话响了。
邹队长打来的,孟队刚问了下什么事,便把话筒递给了邱小满:“找你的。”
邱小满拿起话筒,听见邹队在那头问道:“你会说越南话?”
“会一点基础的,不会写。”邱小满如实告知。
邹队松了口气,又问:“带口音的能听懂吗?”
“能。”邱小满以前常在山林里溜达,经常看到边防武警押着偷偷越境的越南人去县里,多少会一点。
邹队彻底放心了,邀请道:“请你下午两点来刑技楼一趟,我在门口等你。”
“好。”邱小满挂断电话,这就是姜明远要的效果吗?让邹队来请她。
挺给她面子的。
她笑着看向孟队:“我下午来不了了,毛肚和花生糖就拜托你安抚一下了,我有办法缓解他们的躁动,等我晚点过来再处理。”
“好。”孟队爽快应下,看了眼她的手,问道,“换药了吗?没换赶紧去医院,去吧!”
可是沈腾龙要等会儿才来,邱小满还是回了办公室,她以为她晾着刘堃,但凡这人要点脸都该走了,结果他没有。
他把东西又拎回去了,还特地撕了吊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她桌子上,好让她看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加起来好几万呢!
邱小满无语了,神经病啊!她是公职人员!
她直接把吊牌抓起来扔了出去,不客气道:“滚出去,带着你的破烂一起滚!”
刘堃强忍着怒火,挤出一脸的笑:“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出去吃饭?”
“就你这死缠烂打的样子,你死了这条心吧!”邱小满不想影响其他人办公,再说了,被人围观又不是什么好事,索性提前出去了。
刘堃拎着一堆购物袋跟了出来,还不忘把吊牌捡起来,免得她以为他送的是便宜货。
邱小满没有理会,自顾自在门口等车,北风撩起她的马尾,呼啦啦的往后脑勺上拍。
刘堃见状,直接取了一条黑色的围巾出来:“围上吧,要是长出冻疮,那就遭罪了。我以前就有,后来来了城里有了暖气才好的。”
邱小满抱着双臂,没有接。
刘堃便直接抖开围巾,想给她围上,叫邱小满直接一巴掌拍开了,虽然打的不是脸,而是他的手,可是他又激动了起来。
原来讨好她也会挨打啊!可是她的手不疼吗?
他看着她手上的纱布,问道:“又裂开了吧,我闻到血腥味了。”
邱小满面若冰霜,要不是这里是郊区不太好打车,真想现在就走。
她没有理会,刘堃只得再次尝试给她围围巾,这次邱小满没有手下留情,直接一个扫堂腿,接一个过肩摔。
可怜刘堃,连人带围巾,一起躺在了地上。
好在邱小满不想惹事,下手的时候不是很重,尤其是刘堃落地的时候,她是留了缓冲的。
没想到刘堃兴奋地笑了,他就躺在地上,仰望着这个恼羞成怒的女同志,:“没想到你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围巾脏了,吊牌也摘了,你要是不收,那就只能扔了。”
邱小满无语了,这么好的纯羊绒围巾扔了?果然是个不食人间疾苦的二世祖。
她冷笑道:“你的东西,你想扔就扔,关我屁事!”
“我不理解,你应该过得很穷苦,这么好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刘堃爬了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他对这个邱小满的印象一变再变。他低估了她的傲气。
毕竟之前沈青淮带她买东西她收了,让他误以为只要砸钱,她一定是愿意赏脸吃顿饭的。
可是她没有。她甚至连吊牌都懒得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是故意花沈青淮的钱,好让沈家鸡飞狗跳。
这是报复!
就像他在刘家,他会讨好他老子,他老子高兴了就给他票子车子房子,每到这时候,他老子的老婆就会气急败坏!
想通这一点,他忽然有点理解邱小满了。
他把脏了的围巾掸了掸,再看看摆在门口的购物袋,思来想去,还是不绕弯子了,问道:“你要怎么才肯赏脸?”
“你真的不懂吗?”邱小满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人,昨天她就说了,刘家没有破产!
潜台词听不懂吗?要么把阳阳认回去,要么给阳阳金钱补偿!
如果这都不懂,这个男人还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她嗤笑着收回视线:“答案就在我跟你说过的话里头,自己想。”
正好沈腾龙开车来了,她赶紧快步上前。
初春的北风凛冽而肃杀,撩起她黑色风衣的衣摆,却有着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刘堃就这么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辆廉价的桑塔纳调头,消失在了路口。
他忽然有点不舒服,心口一抽一抽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很怪,很难受,好像空落落的。
是了,是他蠢了,她如果真的可以用钱砸,昨天晚上就该上他这辆百万豪车,而不是选了最便宜的桑塔纳。
北风肆意地拍打着他的脸庞,将那细碎的刘海掀起,露出他额头上的一道伤疤。
这是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姨打的,此时早就不痛了,却有点痒。
皮痒。
在刘家的日子一点也不快乐,整天虚与委蛇,明知道没有任何人瞧得起他,却依旧要跟他们假扮和睦的一家人。
说到底,是他自己要做私生子的吗?他老子的错,为什么要他承受恶意?
四面八方的恶意,将他淹没,他只能戴上面具,竖起防护墙,把自己活成跟他们一样虚伪的样子。
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皮痒,无处不在的痒。
他想撕掉这肮脏的伪装,痛快的去恨,痛快的去怨,痛快的去咒骂,报复,摔打,撕咬!
就像当初那只生病的疯狗撕碎了他心爱的猫咪,唯一会对他友善唯一会依恋他的猫咪。
唯一会在冬天的乡下帮他暖被窝的猫咪,永远回不来的猫咪!
他一把攥紧了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在撕咬,想要破土而出,想要生根发芽。
他扔了手里的围巾,连门口的购物袋也不管了,飞速的上了车,追了出去。
第53章 红人2 搞得好像她是什么大人物一样。
邱小满第一次来沈腾龙家里。
她以为他家就算不至于大富大贵, 也该住个新建的周边配套比较好的小区楼,没想到……
入眼处是老旧的筒子楼,离公交站挺远,墙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像牛皮癣一样恶心。
楼道里更是连白天都昏沉沉的, 楼梯也很破旧, 不是这里缺了一块就是那里磕了一块,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沈腾龙怕她摔倒, 从她手上接过她半道上买的水果和牛奶,提醒道:“小心点, 这楼里前几年出过凶杀案, 后来总有人说闹鬼,不少人都搬走了。”
凶杀案?邱小满好奇:“什么案子啊?”
“有个女大学生, 学校里谈了个男朋友,毕业后已经谈婚论嫁了,后来她领导要潜规则她, 她没能拒绝,东窗事发后, 男朋友就把她和领导一起杀了。她家就住楼上。”沈腾龙不确定邱小满会不会害怕,想想还是问道, “你信鬼神吗?”
“我信。”邱小满走到三楼的时候,迎面下来一个半张脸毁容的男人, 看那伤势,不是烫伤就是烧伤。
同一时间,系统尖叫起来:“宿主宿主!凶手!凶手!”
什么?邱小满诧异地看着男人的背影,在心里问道:“他杀了谁?”
“杀了好几个呢!其中有一个女人你听说过的!”小蜜蜜的声音微微发颤,“好凶残的!他把那个女人活生生烧死了!他怕警方查出来是他, 就把现场伪造成了失火!还故意让自己身上也着了火,所以他毁容了。警方找不到他纵火的证据,只能把他放了!”
邱小满诧异地停下,正好那男人听到她的脚步声停顿下来,也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邱小满从男人的眼中看到了麻木与木讷。
宛如一个木头木脑的呆头鹅,很难想象这人居然是个杀人犯!
同一时间,小蜜蜜的声音让邱小满警铃大作。
因为这人杀的就是刘元斗的小姨子!
那个抚养刘堃的女人!
小蜜蜜说完,发出了吃瓜任务,找出凶手的作案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他是连环杀人犯!其余受害者需要宿主自行找出来,并找到证据,侦破大案!单个案件奖励十万!全部侦破额外奖励五十万!”
邱小满好奇:“那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九个!”
“还有八个是谁?哦,对,我自己找是吧?行。”邱小满在用意识跟小蜜蜜对话的时间里,已经移开了视线,而那个男人,也慢吞吞地下楼去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系统界面,很好,案情卷轴点开,出现了主犯的姓名卡牌,周旺,旁边有两个灰色的帮凶姓名卡牌,灰色的,具体不详,需要她自己调查出来。
受害者的姓名卡牌一共是九张,只有一张亮了,其他的都是灰色的。
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调查一下周旺的家庭和社会关系。
邱小满脚步稳健地向楼梯上走去,没有再看身后。
到了六楼,她终于看到了沈腾龙的家,怎么说呢,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而且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在这个老破小的筒子楼里,竟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
她把牛奶和水果接过来,站在门口,环视一圈,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公共厨房炒菜,见到她惊喜万分,心说这孩子长得真像沈青淮。
女人笑着招呼道:“是小满吧!”
邱小满认得她!是给她收尸的大伯母!张国英!
她赶紧笑着走过去,把牛奶和水果放下,从大伯母手上接过盘子:“是我,伯母好!”
“哎!你也好!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快进来坐!家里有点挤,别嫌弃!”张国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又去厨房端了一盘子红烧肉过来,转身在围裙上擦擦手,去里屋找了一板娃哈哈递给她。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你哥说这个好喝,你尝尝!”张国英笑着拿起饭勺,给邱小满盛了满满一大碗。
邱小满吃不了这么多,只能把碗推给了沈腾龙:“哥,你吃,伯母,我自己盛吧。”
张国英不好勉强,只得坐下,等她自己来,顺便解释了一下:“你大伯这两天出差去了,单位有批货款收不回来,领导让他陪同事一起去。他嘴笨,但他长得高高壮壮的,往那一站怪吓人的,催债还挺好使。等他回来我跟你说,到时候让你哥再带你过来。”
邱小满对这个大伯没有什么见不见的渴望,但是她必须给大伯母面子,自然爽快地应下。
饭桌上聊了聊,得知大伯沈青海今年四十八,在机械厂做事,大伯母今年四十六,在测绘局工作,是个旱涝保收但是发不了大财的单位。
两口子原本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分别是沈腾龙,沈跃虎,沈玉凤,七九年的夏天,兄妹三个去水库玩,之后只回来了一儿一女。
沈跃虎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大概率是被水流冲到下游什么地方去了。
邱小满不知道这些,赶紧抽了两张纸,给大伯母擦擦眼泪。
张国英感慨道:“玉凤因为那件事受了刺激,精神失常,总觉得她二哥在水里等她,一看到有水的地方就想跳进去。我工作忙,有时候要去天南地北的跑测绘,也没办法时时刻刻陪伴她,没办法,只好送她去了精神病院。”
原来是这样,大伯母这日子还挺不好过的。
邱小满握住她的手,宽慰道:“会好的。我有空也去看看玉凤姐姐。”
“是妹妹,她跟你同岁,比你生日小。”张国英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看我,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快,吃饭。”
邱小满其实挺乐意听这些的,她想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大伯母。不过这话题太沉重了,还是等大伯母缓缓吧。
她换了个话题:“大哥还没有对象吗?”
“本来订婚了,后来他下岗了,就散了。”说到曾经的准儿媳,张国英唏嘘不已,“还给了三千块的彩礼和三金,也没有退。我跟你大伯都是脸皮薄的人,也没好意思去要。你大哥更是傻里傻气的,说什么自己努努力,可以赚回来,就不去要了。”
邱小满无语了,退婚了不退彩礼和三金?真贪啊,又不是大哥悔婚的。
再说了,下岗怎么了!沈青淮是他亲叔,不可能不管他啊!
真是鼠目寸光!
邱小满问了下,嚯,还真是冤家,那人居然是刘元斗的外孙女。
因为刘元斗重男轻女,几个女儿都没有分到什么家产,连嫁妆都没有几个子儿,所以这个外孙女家过得并不是很好。
难怪不舍得退彩礼,难得有个沈腾龙这样的冤大头。
邱小满无语了。
吃完饭离开的时候,张国英又把她带来的牛奶和水果塞给了她,还给她塞了俩红包,不收就生气。
邱小满讨价还价:“那你把牛奶和水果收了,不然我就不要大哥接送我上下班了。”
得,张国英乖乖投降。
等到邱小满都走到楼下了,张国英还在感慨,曾几何时,玉凤也是像小满这样活力满满的一个女孩子。
要是没有出那样的事,那该有多好啊,哎。
邱小满看看时间,让沈腾龙送她回四合院。
“去四合院做什么?”沈腾龙担心她去刑技楼会迟到。
邱小满却坚持:“找我的狗帮我盯杀人犯。”
“什么?杀人犯?谁啊?”沈腾龙一脸茫然。
邱小满挑眉:“就是楼道里那个毁容的男人。”
“啊?不会吧,他挺老实的啊。”沈腾龙越发糊涂了,“那叔叔叫周旺,姜明远不是带你去找过一个兽医吗?他就是兽医周叔的堂弟,在加油站工作。他老婆打他骂他他都不还手不还嘴的。”
“加油站?”那还真就对上了,邱小满反问道,“你就没有想过吗?好端端的,他老婆为什么要打他骂他?”
“……”沈腾龙明显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卡壳了。
邱小满笑了:“你呀!太傻!不过我喜欢。”
傻有傻的好处,这种人耿直心善,重感情,不会害人。
要不然,沈家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是他们母子去给她收尸的?
邱小满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于是她给沈腾龙指了条路子:“你就好好跟着你叔做事吧,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他不会亏待你的。千万不要自己出去闯,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呢!”
沈腾龙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叔叔也是这样说的我,嘿嘿。”
邱小满没接这话,她讨厌自己跟沈青淮想到一块儿去。
这证明她的的确确是他的种,半分错不得。
越是这样,她就越恨!但她不想迁怒沈腾龙。
深吸一口气,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去带一条狗子出来。”
车子很快从小区门口开出去,后视镜里,沈腾龙居然看到了刘堃。
刘堃的车子停在路边,正揺下车窗,在跟毁容的男人说话。
沈腾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加油站的周叔在那边。”
邱小满回头看了眼,视线里,刘堃居然递了一沓钞票给那个男人。
这不对劲!
不过她不想打草惊蛇,还是叮嘱沈腾龙:“别管,等我先去把狗领出来再说。”
*
马路边上,刘堃不耐烦地看着周旺:“怎么又赌?”
周旺数了数到手的钞票,今天真是意外之喜,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刘堃则看了眼后视镜,刚刚邱警官跟着沈腾龙上楼去了,他不好跟进去,只能在楼下等,没想到遇到了下馆子回来的周旺。
这会儿沈腾龙带着邱小满走了,他赶紧把车往外倒,顺便警告周旺一句:“以后自己去找刘元斗要钱,别来烦我!”
周旺露出老实人的微笑:“刘总忙,我也是没办法。要不你就让他把我舅舅家的拆迁补偿给我,我舅舅家只剩一个快死的老太太,给她也没用。”
刘堃没有回答,他一直好奇这个周旺到底是怎么跟刘元斗扯上关系的,从明面上看,应该是因为他舅舅家拆迁。
可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因为这个周旺的舅舅,在拆迁补偿金额确定好,所有的手续都签完字之后,一家子就旅游去了,没想到他们住的酒店居然失火了,睡梦中七口人全部死于非命,只剩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太太,因为没力气折腾,所以没有去旅游,逃过一劫。
一旦老太太也死了,按照继承的顺位,那周旺就是他舅舅唯一的继承人了。
毕竟他姥姥姥爷只生了一儿一女,而周旺的妈,早就死了。
这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刘堃觉得匪夷所思,不过他现在没空研究这个,只想快点打发这个男人,便臭着脸应下了。
等他好不容易倒车出了小巷,沈腾龙的车早就没影了。
这个该死的周旺,真是害人不浅!
刘堃没办法了,只好先去吃饭。
刚找了个苍蝇馆子坐下,大哥大响了。
刘元斗气急败坏的问道:“你到底干什么了?沈青淮无缘无故的,居然搞我!”
刘堃面无表情地把大哥大拿远点,等刘元斗吼完了,才幸灾乐祸地说道:“早就问过你了,接触邱警官要不要先跟沈总打个招呼,你不听。现在吼我有什么用?”
“还不是你废物!但凡你把姓邱的拿下,姓沈的也不敢跟我乱来!”刘元斗气死了,他给刘堃下了死命令,“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完不成任务,那就别指望我把下面的分公司给你管!你给我好自为之!”
刘堃无语了,自己没本事就冲他吼,还打人家女儿的主意,真好意思。
果然他这恶劣的基因是有来处的,亲妈无耻自私,亲爹下作卑鄙。
被所有人嫌弃的他,好像真的罪有应得。
在这一刻,刘堃攥紧了心口,那里也许不该生出什么嫩芽,他不配。
可是他要报复!要让刘元斗一贫如洗!要让他的亲妈永远做不成阔太太的梦!
他松开手,低头看着碗里结成一坨的面条,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同一时间,邱小满把小花带了出来,小白伤得重,还不能自如地走动,芒果肚子大了,不能去冒险,只能让小花出征了。
她给邹队去了个电话,她要迟到半个小时。
邹队已经在刑技楼办公室等着了,本打算眯一会儿就去门口接人,没想到邱小满送他一个超大惊吓。
邹队握紧话筒站了起来:“什么?连环杀人犯?杀了九个?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邱小满不想浪费电话费,只能叮嘱道:“等我去了再说!先安排几个老练的刑警等着吧,我尽快过来。”
邹队立马去张罗,点兵点将,兴师动众。
众人本就对邱小满好奇得不行,听说这个小同志居然发现了一个连环杀人犯,简直目瞪口呆。
这会儿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就等小邱同志来了大显身手呢!
生瓜蛋子的刘凯没有被选上,只得一脸羡慕的看着虎哥领着陈建军,跟着邹队去了会议室。
邹队清点了一下人数,不多不少,正好凑够一个足球队了。
倒不是他有意为之,而是凑巧,有一些老练的干警出任务去了,留在楼里的精英就这些。
他给邱小满去了个电话,问道:“应该不需要吴士嵘同志帮忙吧?”
邱小满拿起大哥大:“暂时不需要,以后也说不准。”
“好,我们人到齐了,就等你了,不要着急,一切以安全为上,宁等三分钟,不抢一秒钟,除非紧急出警,平时遇到红灯一定要等!”邹队难得唠叨,毕竟他曾经的搭档就是为了抢那一秒钟没了,这是他永远的阴影。
邱小满应下了,挂了电话,她叮嘱小花:“你先跟踪那个周旺几天,掌握他平时的生活轨迹,不要打草惊蛇。”
小花不认得周旺,但他可以闻气味,他跟着沈腾龙,在401门口停下,这就是周旺的家。
认了路,他赶紧溜了下来,到车上跟邱小满汇报情况:“他家门口真的有汽油味!应该是他工作的时候沾上的!主人你快去上班吧,我来盯他!”
邱小满奖励了他一块鸡胸肉,叮嘱道:“你的腿还没有完全好,小心一点。”
“放心吧主人!”小花一瘸一拐的,往楼道里去了。
邱小满则赶紧往刑技楼赶来。
到了会议室门口,看到了一脸严肃的邹队,还没有意识到有多兴师动众,等她跟着邹队进去,看到会议室里坐了这么多前辈,她才暗叫邹队坑我!
她可没让来这么多人啊!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她笑着关上门,客气地给前辈们打招呼。
邹队笑着让她坐下,一一给她介绍列席的一线干警。
搞得好像她是什么大人物一样。
她有点受宠若惊,赶紧起身,一个一个握手,认人。
人群中,有个干警看起来很不起眼,圆脸圆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和蔼可亲得很。
却在她开口说出受害者包括刘元斗的小姨子时,借口尿急,出去了。
第54章 第三案1 这个凶手欠了九条人命……
人吃五谷杂粮, 便意来袭实属正常。
邱小满不想一来就把前辈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但是这个方振鸿离开的时间实在是太巧合,由不得她不多想。
可是刑警队这么多人,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每一个人的家庭情况, 所以方振鸿跟刘元斗有没有关系她并不清楚。
而刘家那边的人员关系, 沈腾龙还没有整理好。
他需要找人核实一下刘元斗几个小老婆的亲属, 这很正常,毕竟小老婆一般是不会公开带出来见人的, 沈腾龙本身又不是富贵圈子里的,自然不可能事无巨细的知道刘家的情况。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等会开完会, 可以找邹队单独问问。
毕竟这人叫方振鸿,跟刘元斗的小姨子一个姓。
现在, 她必须把连环杀人犯的事情说清楚。
可是该怎么说呢?说她有个金手指,叫做系统?看到犯人就会提醒她?
这事目前只有温局长和大领导知道,对于其他人都是保密的状态, 而且大领导也叮嘱了,轻易不要声张。
她盯着系统的案件界面, 看着八张灰色的没有翻转过来的受害者姓名卡牌,以及凶手一栏那两张灰色的, 没有翻转过来的帮凶姓名卡牌,只能含糊道:“我有特殊的消息渠道, 这个凶手欠了九条人命,是个连环杀人犯。现在我想先跟大家讨论一下刘元斗小姨子方婷的死亡案件。”
众人面面相觑,这可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了。刘元斗小姨子的死,是已经结了案的,板上钉钉的自杀。
这种案子有什么翻出来的必要吗?
再说了, 案发地也不在北都啊。他们北都的刑警只负责联系家属认领尸体。
那虎哥还是挺欣赏邱小满的,生怕她刚来这里,不了解情况,被别人误导了。
赶紧告诉她:“方婷是自杀,她帮着她姐夫养了十几年的私生子,后来东窗事发,觉得对不起她姐姐,就留了遗书,去外地见了她儿子最后一面,之后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了。火势很大,她入住的那家酒店一共被烧了五间,离得最近的一个住客也遭了殃。”
“这个遭殃的男人是叫周旺?”邱小满头疼了,怪不得北都的警方没有怀疑周旺了,他在其他人眼里可是受害者呢。
虎哥点头,道:“没错,周旺也是北都人,正好是暑假,他带孩子出去旅游,碰巧住在方婷隔壁。不过他的那间客房卫生间漏水,他老婆孩子闹着要调换房间,找客房经理去了,不在场,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邱小满沉默了,还带了老婆孩子?
还是团伙作案?难道他的老婆孩子是帮凶?她试着在帮凶的卡牌上输入这两人的名字,毫无反应。
也许他们不知情,只是被他带去当幌子的。
难怪这案子奖金这么高,做得太滴水不漏了。
但她不信找不到纰漏!她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大家觉得我空口无凭,那么请帮我把这个案子的卷宗找出来,我会尽快找到线索,证明我的情报来源是没问题的。”
虎哥头痛不已,他看邹队这么大阵仗,还以为小邱手里已经有铁证了,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那你可能得等上十天半个月了。首先,你要是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证据,这种已经结案的案子是不会启动重新调查的,你连调阅卷宗的手续都批不下来;其次,如果你拿出了证据,也得到了重启调查的许可,可是方婷是异地死亡的,案子不归我们管,你还得跑外地,搞不好一两个月都办不下来。最后,你能不能告诉大家,你的情报来源是什么?空口无凭的,大家很难相信你啊。”
“抱歉,我不能说。”邱小满转身看着邹队,“邹队要是不放心可以问问温局长。”
邹队正有此意,他离开会议室,去办公室给温局长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温局长居然回道:“她自然有她怀疑的道理,你们别问那么多,给她提供帮助就行了。”
“可是这样不符合流程吧?”邹队也无奈啊,他不想照本宣科,可是很多时候,不走流程是要挨批的。
温局长只得宽慰道:“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你就拨两个人来负责这个案子吧。”
“可是重启调查的话,优先级是案发地的警方啊,除非他们拒绝配合,才能由我们申请介入,现在这样,不太好吧?”邹队头疼不已,这真的是给他上难度了。
他是想给小邱提供帮助,可是程序上不行啊。
温局长笑道:“谁告诉你这是重启调查了?她不是说对方杀了九个人吗?你们先调查另外八个人不行吗?”
……好……好像有点道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赶紧挂了电话,去问邱小满,另外八个是谁。
邱小满也不知道。
邹队郁闷了,把她叫了出去,问道:“你不会是拿我穷开心的吧?你起码得知道受害者是谁啊!”
邱小满想了想,拿起大哥大,打给了刘堃。
她虽然把他的名片还回去了,可她当时扫了一眼,已经记住了。
此时的刘堃正在车上打盹儿,他有午睡的习惯,弄丢邱小满的去向后,便找了个停车场,在车里眯一会儿。
听到邱小满的声音,他立马直起身来,道:“我在,什么事?”
“跟我讲讲周旺这个人,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邱小满也是没办法了,只能从刘堃这里获取一点线索。
周旺会问他要钱,起码他们是认识的,且有特殊的牵连。
当然,按理说她应该怀疑刘堃会不会也参与其中,可如果这样的话,系统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会响起来,而不是安静如鸡。
而且她在帮凶一栏输入刘堃的名字,系统并没有反应。邱小满自然要排除他的嫌疑。
刘堃还挺意外的,没想到她会对周旺好奇。
便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说,还提到了周旺那个几乎被灭门的舅舅一家。
邱小满很是意外,她看着系统界面八张灰色的姓名卡牌,问道:“一场大火死了几个?”
“七个。”刘堃非常笃定。
邱小满又问:“知道名字吗?”
刘堃报了七个名字,邱小满赶紧问清楚是哪个同音字,一一输入,八张卡牌翻过来了七张,对上了!
还剩一个!臭系统!还有谁啊?
她只能问道:“周旺的亲人里头,还有去世的吗?”
“他老婆死了。”刘堃打了个哈欠,“挺倒霉的,车子好端端开着,忽然自己就烧起来了。”
邱小满怀疑这就是最后一个倒霉蛋了。
输入名字,很好,卡牌翻过来了!
邱小满挂了电话,震惊地看向邹队:“你是老刑警了,你告诉我,你什么想法?”
“这个周旺,确实有问题!”邹队也意识到了,这不怪他之前没有怀疑周旺,因为周旺舅舅一家也是在外地出事的。
只有他老婆的车子自燃是在本地。
这谁联想得起来啊,他舅舅家的案子也不归北都管啊,北都自己有那么多案子,自然不会把两个看起来独立的异地案子串在一起。
现在,邹队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他终于明白温局长为什么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让他给小邱提供帮助了。
他拍了拍邱小满的肩膀:“走,我去跟他们说!”
两人回到会议室的时候,那方振鸿已经回来了,看起来确实不舒服,表情痛苦。
*
同一时间,刘堃的电话响了。
刘元斗打的,质问他知不知道方婷的案子被人翻出来了。
刘堃没有理会,直接用沉默作答。
刘元斗叹了口气:“她那样对你,实在死有余辜。可是现在有人怀疑她不是自杀,你就不想知道谁是凶手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刘堃面无表情,看向挡风玻璃外面路过的一对母子。
儿子不知道犯什么错了,挨了妈妈的一脚狠踹。
他又想到那个被虐待的自己了,心中满是不耐烦,直接挂了电话。
刘元斗再打过来,他没接,抠了电池,趴在方向盘上,在想邱小满的电话是为了什么。
无缘无故的,她问周旺做什么?
慢着,周旺一直找刘元斗要钱!这会儿刘元斗又莫名其妙的主动问他知不知道方婷的案子……
刘堃赶紧直起身来,把电池装了回去,打给了邱小满。
可是这会儿邱小满正在会议室,听邹队布置案件调查的各项工作,所以她直接摁了拒接。
虎哥等人全都不敢相信,这个周旺居然真的害了九个人?
都不用看证据了,只要把这三个案子串起来,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刑警都会怀疑周旺是凶手。
受害者全是死于大火!
除了方婷的案子,周旺没有直接收益的动机,其他的都有。
而就在大家质问邱小满,周旺杀方婷的动机时,邱小满出去走廊那里,再次打给了刘堃。
“周旺为什么问你要钱?”
“他好赌,手气不好的时候,会找刘元斗要钱。刘元斗今天没空,因为沈总在整他,刘家手里的公司股价大跌。”
“周旺跟刘元斗什么关系?”
“他舅舅的老房子拆迁了,开发商是刘元斗。”
“他跟他老婆关系不好吗?”
“不清楚,不过我知道他跟一个女赌友不清不楚,正常女人都会生气吧?”
“这个周旺还有别的不良嗜好吗?”
“我见过他虐杀路边的流浪猫狗,算吗?”
“算,谢谢。”邱小满挂了电话,回到会议室,介绍了一下人物之间的关系。
末了她看向其他人:“这不是串起来了吗,而且我合理怀疑方婷的死跟刘元斗有关。”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统一了看法,确实,周旺有很大的作案嫌疑,尤其是他舅舅家那七个冤魂。
何况这人还是个赌鬼!
议论声中,方振鸿站了起来:“邹队,我今天又拉又吐的,估计是急性肠胃炎,我想请假去挂个水。”
邹队批了:“去吧。”想想又担心方振鸿拉虚脱了体力不支,便让年轻的陈建军陪他过去一趟。
方振鸿立马拒绝了,说他不想耽误大家办案,这时邱小满站了起来,道:“我手上有伤,今天还没有换药,要不我陪你去吧,正好顺路。”
“你不是要给越南人当翻译吗?”方振鸿赶紧拿话堵她。
邱小满只得看向邹队:“我可以晚点再来吗?”
邹队摇摇头:“还是让别人陪他去吧,电子管厂这个案子性质也很恶劣,你赶紧跟我去审讯室。”
邱小满没动,等方振鸿走后,她便趴在窗口,对着门口行道树上找了一圈,发现了一只神气活现的喜鹊,她吹了个口哨。
众目睽睽之下,喜鹊飞了过来,停在了她的手背上。
邱小满带着喜鹊转身去了邹队办公室,身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的,没想到她真的可以跟动物沟通啊,好厉害!
尤其是虎哥,眼睛都直了!这喜鹊他天天见的,理都不理他的!结果小邱随便吹了个口哨就来了!
太欺负人了!臭喜鹊!
隔壁的隔壁,邱小满关上门,她趴在窗口,学着喜鹊的叫声,跟喜鹊沟通。
喜鹊歪着脑袋:“帮你跟踪一个人?可以是可以,可是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等你孵蛋的时候,天天给你提供食物。”这样喜鹊就不用离开巢穴去觅食了,可以增加孵化的成功率!
喜鹊非常开心,抖了抖羽毛:“一言为定!”
正好那方振鸿已经走到楼下了,邱小满便伸出手,道:“快去,就是他。”
第55章 第三案2 一定是去通风报信了
邹队是个老刑警, 自然也看得出来方振鸿的请假有点太巧了。
如果方振鸿真的不舒服,那么早在他召集人手的时候就应该表现出来了,而不是等他提到方婷之后才有所反应。
这会儿邱小满又让一只喜鹊去跟踪方振鸿,他有理由相信, 邱小满跟他想一块儿去了。
于是他问道:“你想知道方振鸿的家庭关系吗?”
“想。他是方婷什么人?”邱小满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能省很多口舌。
邹队大致讲了讲, 方家是北都郊外乡下的一个大宗族,方婷的爷爷以前是大地主, 建国后被打土豪分田地,家境急转直下, 连带着子孙后代也遭了殃。
方婷的爸爸打小锦衣玉食的养着, 忽然要他劳动,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 没过多久就上吊自杀了。
连带着大女儿方婉的婚事也受到了影响,只能嫁给了一个成分同样不好的男人,刘元斗。
没想到刘元斗运气好, 误打误撞的破了一个特务团伙,立了大功。
后来就被摘掉了黑五类的帽子, 得到了组织上的认可,当了个不大不小的机关办事员。
刘元斗这人很会钻营, 不出两年,就混成了一个小领导,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了人民公社时期,更是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土皇帝。
在公社之外,他待人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在公社内部, 他风流成性,拈花惹草,且他专挑家庭条件不好的女人下手。
比如寡妇,比如离婚的女人,再比如这类女人拉扯长大的女儿。
不过这种人虽然外面彩旗飘飘,家里却红旗不倒,刘元斗不想让方婉闹起来,就拼命补偿她,吃的用的都是当时最好的,方婉看在四个孩子的份上,就这么忍了下来。
方婉的娘家人看到她日子这么风光,自然要来投靠,加上刘元斗有心补偿方婉,便把她叔叔家的小儿子方振邦和方振鸿接到自己家养着。
方婉的叔叔比方婉只大了几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生的孩子更是跟她自己的孩子一个岁数,方婉自然不会推辞,可是这么一来,家里就有六个孩子了,她实在是照顾不过来,只好在公社找了个寡妇家的女儿来家里帮忙。
开工资,管食宿,待遇相当不错,这人便是刘堃的妈,看起来勤快老实,没想到背地里居然跟刘元斗勾搭在了一起。
而当时,竞争保姆岗位的另一个人就是方婉的亲妹妹方婷。
方婷可没有方婉的运气好,她嫁的男人是个游手好闲的懒鬼,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
按理说,方婉应该选自己的妹妹来家里照顾孩子才对,可是方婉知道刘元斗对她妹妹心怀不轨,所以只能时不时给钱给票的接济一下,是断断不可能让妹妹来自己家里的。
邱小满合理怀疑:“那方婷是因为这事恨上方婉了?所以才帮着姐夫偷偷养大了私生子?”
邹队不清楚,只是陈述事实:“恨不恨的难说,我只知道,刘堃不是刘元斗唯一的私生子,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而这个方振鸿,因为是方婉养大的,对这个堂姐言听计从,对刘元斗自然也是恭敬有加的。跟方婷的关系反倒是一般。”
“那么……如果方婷的死真的另有文章,方振鸿一定是去找刘元斗通风报信了。”邱小满想起社会上还有关于方婷出车祸死亡的谣言,不禁越发怀疑起来,“还有,车祸的消息是谁放出来的?一定是为了混淆视听。”
“方婷出车祸死亡的谣言我也听说过,源头不清楚。不过刑警队的都很忙,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她是被烧死的。”邹队沉思片刻,问道,“你跟这个刘堃关系很好吗?怎么你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邱小满耸耸肩:“他在纠缠我,我怀疑是刘元斗的命令。”
邹队蹙眉:“理由?”
邱小满解释道:“之前他惹我,我扇了他一个大嘴巴,他却没有还手,第二天还继续纠缠,说明在他心里,尊严可以靠边站,能够让他抛弃尊严继续追着我跑的,除了刘元斗我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邹队提醒道:“那你小心点,刘元斗可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他真的下定决心要他儿子跟你成就好事,说不定会出一些下三滥的招数。”
“他不敢。”邱小满还是有底气的,“他孙子刘向阳还在我那里,他可能是害怕我利用刘向阳找他们争家产,所以刘堃一见面就对我出言不逊。”
邹队恍然,怪不得小邱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扇刘堃大嘴巴子了,扇得好。
不过他还是叮嘱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件事你最好是跟沈总沟通一下。即便他受限于目前的家庭情况没办法认你,起码是可以跟刘元斗掰掰手腕,让刘元斗投鼠忌器。”
“我不找他,走吧,不是要审问越南人吗?”邱小满还惦记着基地那边的两个恋爱脑狗子呢。
她得尽快回去一趟,帮他们平息躁动。
邹队看看时间:“走。”
审讯室里,越南人一脸的嚣张,邹队特地从外国语大学请来了一个越南语专业的学生,此时却只能干瞪眼。
带口音的越南话,这个成绩优异的学霸听不懂。
看到邹队带了别人过来,他只得难为情地垂下了眼睑。
邱小满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得知这人叫吴士峰,是吴士嵘的亲弟弟,行三,家里还有一个大哥一个小弟。
邱小满坐下,张嘴就是一句带着口音的越南话:“你挺嚣张啊,可惜我们中国跟你们越南并没有签署引渡条约,你在中国犯法,就只能在中国接受审判和服刑。指望别人救你,那是不可能的。”
越南人冷哼一声,白了邱小满一眼:“你懂什么?我们背后是有大老板的。大老板肯定会救我们出去!到时候你们就只能白高兴一场了。”
“大老板?”邱小满蹙眉,“谁?”
说着她转身看了眼邹队,用普通话问道:“那个大哥大查出来机主是谁了吗?”
“查出来了,是福乐商场老板的儿子梁志豪。”邹队手下的干警都不是吃素的,办事效率很高,他指了指隔壁审讯室,“人已经拘过来了,但是不肯开口。”
邱小满扭头看向越南人,嗤笑道:“你说的大老板不会是梁志豪吧?”
“我是认识梁志豪,可他这种黄毛小子,哪里有本事当大老板?”越南人一脸的不屑,“小姑娘,你少来试探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少来,仅仅是认识的话,他会把大哥大交给你们?你知道这东西有多贵吗?”邱小满本打算打给沈青淮问问,又怕沈青淮也牵扯其中,这么一来反倒是打草惊蛇,便转身看向了邹队,“福乐商场的梁老板叫什么?”
“梁建山。”
邱小满沉思片刻,跟越南人耍诈:“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梁建山的妹妹梁玉婷跟我很熟,她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们两个准备带梁志豪过来自首。”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越南人急眼了,骂道,“梁志豪这个蠢猪,他明明说过的,他兄弟的老子是大领导,可以罩着我们的!”
邱小满继续耍诈:“领导?能有我认识的领导大吗?”
接着她报了一个真正的大领导的名字,还是温局长亲自带她去见的呢。
越南人傻眼了:“这怎么可能 ,你不要吓唬我,你只是一个黄毛丫头。”
“有没有吓唬你你马上就知道了。”邱小满合理推测,电子管厂的这种案子,一定少不了内部人员里应外合。
很有可能是所谓的领导监守自盗,再跟外人串通,倒卖发财。
于是她叫上邹队出去了,详细了解了一下电子管厂的人员架构,以及案发那段时间的值班人员。
很快,两人锁定了一个仓库主管,这人的儿子也是个黄毛,跟梁志豪一个岁数,又跟梁建山住在同一个豪宅区,很有可能是梁志豪的狐朋狗友。
加上梁志豪就在隔壁审讯室待着,邱小满想炸胡一下很简单的。
她跟邹队申请,去隔壁看看梁志豪,邹队立马答应了。
推开审讯室的门,邱小满就这么坐在了梁志豪对面,拿起大哥大把玩着,一句话也不说。
梁志豪虽然知道有邱小满这号人物,但他还没见过她本人,这会儿看到面前坐了个漂亮姑娘,眼睛都直了。
他笑着主动搭讪:“你这大哥大挺新的啊,哪儿买的?”
“要不你打给沈青淮,问问他在哪儿买的?”邱小满说着就想去拨号。
但她其实只是吓唬一下梁志豪,她是不可能打给沈青淮的——既然案子跟梁志豪有关,那么他老子梁建山很有可能也牵扯其中。
考虑到沈青淮跟梁建山的关系,邱小满如果这时候打给沈青淮,那就跟通风报信没有区别了。
所以她拨出去的几个号码,只有前面几个是对的,最后一个摁错了。
电话嘟嘟嘟的时候,吓得梁志豪立马开口服软:“别别别!别打给他!你是谁?是他女儿吗?”
邱小满摁掉大哥大,背靠在椅子上,抱着双臂,一脸不屑地打量着他:“不然呢?你要是乖乖配合,我可以不找他告状,这样你爸也就不会知道了。如果你继续负隅顽抗,那对不住了,恐怕你老子也摘不掉了。”
梁志豪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澄清道:“不关我爸爸的事啊!是我跟朋友一起做的,他说如今的彩电都用半导体了,电子管厂跟不上时代了,积压了大批零件,想要找个渠道把东西卖了换钱。”
“你朋友是仓库主管的儿子吧?”邱小满用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口吻提问。
好像她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
梁志豪怔怔地看着她,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了点头:“是。”
“你胆子真不小啊,居然敢跟越南人勾结,你就不怕吃牢饭吗?”邱小满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起身准备出去。
吓得梁志豪哀嚎道:“我不知道他们联系了越南人啊,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们联系的是三四线小县城的电视机厂子,我冤枉啊!”——
作者有话说:前面写的有歧义,小姨子方婷是火灾死亡,出车祸死亡是刘元斗放出的假消息,因为是异地死亡,没有几个人知道真相,所以他想糊弄别人,但是这样写的话,容易造成误会,所以改了一下
第56章 向女儿低头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邱小满并不清楚梁志豪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绝对知道一些额外的线索。
所以,不能一直刺激他。
她见好就收,回到审讯室,坐在梁志豪对面, 再次打量着这个黄毛, 问道:“那你跟我说说, 你们几个是怎么想到倒卖零件的,是谁牵的头, 又是谁跟买家联系的?还有你的大哥大,几万块钱的东西, 你就这么随随便便送人了?鬼才相信你不知道买家有越南人。”
“好妹妹,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梁志豪急了, 开始主动攀亲戚。
邱小满立马更正:“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不是你妹妹。”
“好好好,小邱警官。”梁志豪赶紧认错, 又带着哭腔,赶紧把自己和那几个黄毛的事情谈了谈。
其中还牵扯到了兽医周叔家的儿子周斌。
他舅舅是电子管厂的一个车间班长, 电子管厂的产品滞销,消息就是从他舅舅那里传出来的。
邱小满赶紧看了眼邹队, 问了周斌舅舅的名字,记下来备用。
又聊了一会儿, 邱小满掌握了几个关键的信息——牵头的是仓库主管的儿子,仓库主管负责联系买家。
至于大哥大,则是因为仓库主管买不起,只得找梁志豪借用一段时间,还承诺他事成之后多给他分五个百分点的利润。
梁志豪本来就羡慕别人家子女有花不完的零花钱, 要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掺和进倒卖国有资产的勾当里。
贪婪的驱动力是无比强大的,所以他答应了。
还从仓库主管的儿子那里拿到了第一笔好处费——一千块钱。
邱小满气笑了:“你就没想过事情一旦败露,你这五万块的大哥大就要打水漂吗?”
“我……我以为不会有事的。”梁志豪嘀咕道,“之前手表厂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不也没事吗?”
“手表厂?”邱小满好奇,“手表厂的产品也滞销了?”
“对啊,现在流行石英表了,老式的机械手表积压了不少,卖不出去。然后就……总之,我只是想搞点小钱花花,真的没想勾结越南人啊。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真的!”梁志豪激动得都快站起来了。
他虽然是个混不吝,但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是绝对要努力澄清自己的。
邱小满再次看向邹队:“手表厂也有倒卖案,找人去核实一下吧。”
“嗯。”邹队赶紧起身,这种案子不光需要警方出马,还需要通知检察院,轻工业部的领导和相关的纪检委,联合调查。
凡是涉及公职人员职务犯罪的,就要移交给相应的机关,而警方负责的是非职务犯罪的部分,搜集证据,确定犯罪事实。
邱小满留在审讯室里,又跟梁志豪聊了会儿,对这个黄毛有了个更进一步的了解。
简而言之,他爸是个守财奴,而他自己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败家子,但凡父子两个有一个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梁志豪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属于是双向奔赴了——老子越吝啬,儿子越想搞钱,儿子越搞钱越败家,老子越害怕儿子败家,越来越吝啬。
邱小满问完了全部的问题,起身离开的时候大哥大响了。
沈青淮收到了梁建山的请求,拜托他问问邱小满,梁志豪犯的事严不严重。
邱小满去外面走廊上接电话,她绷着脸,严肃质问:“你是不是想害我?”
沈青淮被问住了,他以为这点小事没事的,毕竟那个方振鸿没少给刘元斗透露消息。
没想到小满是个坚持原则的好孩子,他赶紧道歉:“是我不好,不方便说的话就不说。”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要学会拒绝。”邱小满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也就没有不依不饶地批判他,而是叮嘱道,“你记好了,我的工作来之不易,我是不可能犯错的。”
“记住了,那你忙吧,以后不会了。”沈青淮挂了电话,看向一脸激动的梁建山,直接撒谎,“她不知道,她一个训狗的,哪里会知道这些。”
“可是我听人说,她直接参与了抓捕倒卖案的案犯。”梁建山的消息渠道非常可靠。
沈青淮不禁蹙眉:“谁告诉你的?”
“刘元斗。”梁建山无奈道,“我知道,你在跟他打擂台,可是他手里的楼盘,土方都交给我负责了,我不得不跟他打交道嘛。”
沈青淮冷着脸,警告道:“那你跟他混去,今后别再说我是你的妹夫。出去。”
梁建山急了,赶紧认错,说好话:“我真的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你别生气。至于他让他儿子找小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你等等,我这就去劝他,你就给我一个面子,晚上坐在一起吃顿饭,化干戈为玉帛,行吗?”
“你的面子没这么大,赶紧走,别耽误我开会。”沈青淮气得不想理他。
梁建山委屈坏了,却又不想得罪沈青淮,只好唉声叹气的走了。
刚到外面车上,刘元斗的电话就打来了,问道:“怎么样,那个邱小满有没有透露案件信息给沈青淮?”
只要她透露了信息,他就可以让孙子刘凯举报邱小满了。
没想到梁建山叹了口气:“没有,父女俩估计聊得不愉快,沈青淮把我骂出来了。”
刘元斗有点意外,这个邱小满这么难搞的吗?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居然有这样的觉悟?”他简直不敢相信。
梁建山苦笑道:“乡下来的怎么了?那不还是沈青淮的种?沈青淮什么人你不知道?我说,你还是跟他认个错吧,这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
刘元斗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才开口:“你还不知道吧?这个邱小满,把方婷的死翻出来了,她在搞我。”
“啊?”梁建山一头雾水,“方婷不是自杀吗?”
刘元斗知道梁建山不清楚真相,便继续诓他:“是啊,都结案了,板上钉钉的自杀。可是她在刑警队召集了一帮人,非说是他杀,还要重启调查。而沈青淮今天又在股市搞我……你说,会不会是他们父女联手,买通了什么人想栽赃我们?想把我们刘家整垮?”
“不会吧,这个小邱不像是有坏心眼的样子啊。”梁建山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因为沈青淮一直在夸她。
他相信沈青淮的判断力。
可是刘元斗挑唆道:“你别忘了,我那孙子还在她手上呢,刚刚我派人去接他了,他居然不肯回家,肯定是被这个邱小满洗脑了。而你儿子被抓,邱小满却不肯帮忙透露一点消息给你,说明什么?说明她就是跟沈青淮一样狠辣的一个坏种。”
梁建山诧异地看着挡风玻璃上落下的一坨鸟屎,忽然恶心得不行,赶紧挂了电话,拿起纸巾,下车擦拭。
擦到一半的时候,正好看到刘堃的车子从旁边经过,他赶紧叫住了刘堃。
刘堃在他旁边的停车位停下,摇下车窗,问道:“梁老板,什么事?”
“我儿子被抓了,你跟那个小邱不是走得很近吗?你帮我问问她我儿子到底出什么事了,行吗?”梁建山的脑子有点乱。
他不敢相信刘元斗的话,可是他儿子确实被抓了,他半点头绪都没有,只能病急乱投医。
刘堃眯眼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跟邱警官走得近?刘元斗告诉你的?”
梁建山没有否认。
刘堃嗤笑道:“少听那个老东西放屁,我连邱警官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帮你问?”
“啊,你不是在追她吗?”梁建山有点意外,刘堃开的车这么贵,小邱居然看不上?
看来她还真是个跟沈青淮一样难搞的家伙。
刘堃垂下眼睑,自嘲道:“我追,人家就要答应吗?谁规定的?梁老板,别连累邱警官犯错。再说了,她只是一个新人,能知道多少关键信息,你不如找点老熟人问问,比如方振鸿。”
对啊,找方振鸿啊!他今天直接找沈青淮,不过是想着沈青淮跟他关系更近一些,谁想到沈青淮不肯帮忙。
看来还是刘元斗这边的亲戚靠谱一点。
梁建山赶紧回到车上,打了个电话过去,方振鸿没有为难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简而言之,梁志豪参与到了倒卖国有资产的案子里,虽然只是从犯,但是罪名也不会太轻的,起码三年以上。
梁建山吓得脸色惨白,他这个混账儿子,到底还是把自己作进去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问道:“有没有办法捞他出来?”
“让他多咬几个人,将功补过。”方振鸿想了想,道,“之前手表厂的事就可以做做文章。邹队太忙了,前阵子管的都是枪杀的重案,不知道手表厂的事,你赶紧想办法见你儿子一面,让他主动提供线索,争取宽大处理。”
“好。”梁建山感激不已,连声道谢。
方振鸿继续叮嘱道:“还有,之前拐卖案用的货车,都是登记在你们商场名下的,你最好是尽快把那些车子处理掉,要不然早晚查到你儿子头上。”
“我儿子?”梁建山一头雾水,“我儿子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猜,他有没有收钱?”
“你怎么知道的?”
“周斌告诉我的。现在冯浩他们已经被抓回来了,一旦打拐小组撬开他的嘴巴,你儿子的刑期恐怕要顶格判处七年才行。”
“什么?这个王八羔子!”
梁建山气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时怒火攻心,脑溢血倒在了方向盘上。
第57章 二叔公来电1 刚接通喂了一声,没电了……
梁建山进了抢救室, 正在开会的沈青淮没办法脱身,不得不安排沈腾龙去医院签字,让梁建山手术。
至于梁建山的老婆,因为想让他出钱帮她爸爸换心脏, 而梁建山抠门儿不乐意, 所以两口子闹离婚闹了好几年了, 目前一直分居,是不可能来照看他的。
这也是梁志豪被养歪的一大原因, 老子太忙,老娘又不在跟前, 根本没人管他。
开完会, 沈青淮也去了医院。
人还没出抢救室,沈腾龙看到他来, 不禁嘀咕道:“叔,你说人生在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梁叔叔又不是没钱……”
后面的话他就不说了。
沈青淮默默叹气, 是啊,梁建山的老婆并不是无节制的帮衬娘家, 不过是想给自己的爸爸尽一份孝心,再说了当初这拆迁款是按人头来的, 本来就有他老婆的一份。
可是梁建山太抠了,最终愣是袖手旁观, 眼睁睁看着老丈人抢救无效去世了。
现在他儿子不学好,自己也被气得脑溢血生死难料,何尝不是一种现世报呢?
想到现世报……沈青淮忽然后背一阵发凉。
梁玉婷败家,是不是就是他的现世报?他把亲生的女儿扔在云南十几年不闻不问,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忽然有点烦躁, 忍不住松了松领带,看看手表,快下班了,便催促道:“去接你妹妹吧,这里有我。”
“好。”沈腾龙总觉得叔叔有心事,难道是联想到了他自己?忍不住劝道,“叔,小满妹妹很好的,你多关心关心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至于爷爷的生日宴会……她不肯去。”
“嗯,知道了,你快去,天冷,别让她等太久。”沈青淮又扯了把领带,总觉得这会儿莫名的有些呼吸困难。
说到冷,沈腾龙干脆多嘴一句:“对了叔,基地那边没有通暖气管道,你不是认识供暖公司的人吗?想想办法?妹妹那个办公室冷得跟冰窖一样的,基地连门卫都招不到呢。”
“好,我知道了。快去吧。”沈青淮拿起大哥大,打给了热力集团的老总,“老孙,城郊那边什么时候能通管道?”
“哎呀老沈,成本太高了,那边的居民收入低,不愿意先缴费再施工,我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吧?集团不是我家开的,是国家的啊。”老孙很是为难,他是沈青淮以前的同学,两人关系不错,说的都是大实话。
沈青淮无奈,只好问道:“那你给我提供人手和设备吧,我想给警犬基地捐赠一个锅炉房,由基地自己供暖。”
“警犬基地?”老孙愣了一下,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消息,不禁问道,“是为了你那个大女儿?”
“嗯,云南一年到头都没有这么冷的时候,万一生冻疮就不好了。钱不是问题,尽快给我安排到位。”沈青淮不想遭受现世报,梁建山的遭遇算是给他敲响了一记沉闷的警钟。
侄子的话也有道理,就算小满现在对他还是冷冰冰的,可是只要他锲而不舍,总会有关系破冰的那一天。
老孙明白了,承诺道:“听说过两天有三天短暂的回暖,我就安排那三天动工吧。不过这么一来,煤炭的配给,你得自己想想办法,各个企业都是有定数的。”毕竟目前是市场双轨制,还没有完全终结计划经济。
国有企业依然要由国家计划和管控。
沈青淮明白:“我认识香港那边的船商,不行搞点进口的。”
进口的,私人购买的,属于计划外的,政府不会限制额度的。
老孙听着都傻眼了:“不是吧,进口的很贵啊,你这是怎么了?想补偿那孩子啊?可是我听老姜说,你到现在也没有让她认祖归宗啊。”
“我老婆这里还没有摆平,再等等。”沈青淮也不跟自己的老同学玩把戏,说的都是大实话。
老孙明白了,感慨道:“这事你自己有错在先,现在进退维谷,也是自作自受。赶紧想想办法吧,其实这事不难办,你那儿子还小呢,将来说不定还得靠你大女儿帮衬,你跟你老婆陈述一下利害关系,让她别闹了。”
“嗯。”沈青淮明白。
老孙又提醒道:“煤炭属于能源大宗,就算是进口,也要受中煤集团的管控。你得先跟那边打申请,说明用处。”
“放心,我有数。”沈青淮挂了电话,立马联系了中煤的领导,那边听说是无偿捐赠给警犬基地的,很爽快的答应了,让他尽快去把申请提交过去,那边会开绿色通道,立即批复。
随后沈青淮又联系了一个港商。
讨价还价大半天,对面还是很为难,煤炭属于能源,大宗商品,供应商是看不上小打小闹的买卖的,要进口就得一船起步。
“一船多少吨?”
“如果是巴拿马型的货船,那就是6-8万吨。如果是好望角型的货船,一般是15-18万吨。再大的我估计你吃不下,那都是20万吨起步的。”
“就没有小一点的货船吗?”
“毛子和越南那边倒是有灵便型的小货船,一船大概2-4万吨。但是你知道的,这两个国家的买卖不好做,光是一堆审批文件就够拖到我吃速效救心丸了。”
“那就巴拿马型的吧。一船,多少钱?”
“如果是动力煤,目前的国际均价是30-40美元一吨,这只是离岸价,还得算上海运费用,路线不同,费用不同,区间在5-10美元一吨,好在目前国家对煤炭进口免征关税,所以到岸价是35-50美元一吨,巴拿马型的一船也就是210-400万美元之间。如果是炼焦煤,那就贵多了——”
“锅炉供暖,不是炼钢。”
“那就动力煤,你什么时候要,我来联系货船和供应商。”
“现在就要,预付款还是全款?”
“预付款,这样万一航运出点意外,还有个缓冲的余地。”
沈青淮明白,如今的国际局势不好,航运出意外的概率还挺高的。
那就预付款吧,他问道:“预付多少?”
“一般是30%-50%。我先跟那边谈,谈好了给你回电话。”港商挂了电话。
沈青淮想了想,又打了个越洋电话,他二叔沈万铭在国外,可以帮他跟供应商压压价。
沈万铭还不知道国内的事情,接到这个好大侄儿的电话还挺意外的。
一问,才知道这个祸害扔了个女儿在乡下,现在女儿出息了,想要补偿女儿呢。
沈万铭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一通,最后质问道:“光给钱算什么本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孩子认祖归宗?”
沈青淮有点头疼:“叔,我这边情况复杂——”
“滚!”沈万铭直接打断了他,“你听着,我可以帮你压价,省下来的钱不是给你的,你把差价打给小满,一分也不许少,听见没有?”
“好。”这个沈青淮没意见,反正是自己女儿,不亏。
沈万铭挂断电话之前,问了邱小满的号码,记在了备忘录上。
打过去的时候,邱小满正在越南人的审讯室里帮忙,直接拒接了。
沈万铭估摸着孩子正忙着呢,便赶紧联系供应商去了。
港商那边刚谈妥了离岸价36美金一吨,走近路,海运费用7美金一吨,这样一吨就是43美金,找的货船是八万吨级别的,这样总共就是344万美金,预付款50%,那就是172万美金。
他正准备给沈青淮回电话,就收到了供应商打来的电话,据说有个熟人出面,把离岸价压到了29美金一吨,货船也是朋友的,海运价格也给了优惠,6美金一吨,这样到岸价就是35美金一吨,货船依旧是八万吨级别的,这样总共是280万美金,一来一去,省了64万美金!
预付款比例也压到了30%,给了沈青淮足够的周转时间!
港商都傻眼了,赶紧问了下那个熟人是谁,一听是沈万铭,那没事了,应该的,那可是华尔街的大人物。
赶紧通知沈青淮一声吧,沈青淮按照目前4.72的汇率算了一下,二叔帮他一口气省了302.08万人民币。
很好,他家小满是个百万富婆了。
挂断电话,他立马联系赵经理,赶紧去中煤集团递交材料打申请。
那赵经理都傻眼了,沈总疯啦!280万美金啊!那就是1321.6万人民币啊!
就为了给大女儿供暖?早干嘛去了哦,真是个二百五,以前省小钱现在吃大亏。
小邱还不一定买账呢!
不过,沈总不像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再说了,一个警犬基地,也用不了这么多煤炭啊。
他忽然好奇,问道:“沈总,是不是国际能源要涨价啊?”
“不知道,用不完就囤着吧,等涨价了再说。”沈青淮确实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不过……
伊拉克那边的石油争端愈演愈烈,煤炭等大宗能源商品肯定会受影响。
不管了,实在用不完可以卖给中煤,就这么地吧!
*
邱小满在刑技楼待了一整个下午,从越南人的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嘴巴都说干了。
总之,在梁志豪的配合下,邱小满已经撬开了这个越南人的嘴巴,该招的都招了。
邹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多的技能,又是惊喜又是欣赏,直接邀请她,下班后跟刑警队的一起去吃饭。
邱小满婉拒了:“下次吧,我还得去一趟基地,今天有两只狗子打架了,我本来打算下午去处理的,再不去的话,搞不好明天见面又得打起来。”
“行,那我叫虎子送你。”邹队比虎哥年长两岁,自然不会叫哥。
邱小满再次拒绝了,她指着缓缓开过来的桑塔纳:“不了,我哥来了,回见。”
邹队只好挥挥手,在落日余晖里目送这个小同志离去。
虎哥站在他旁边,忍不住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可不是,走,吃饭去!”
车上,邱小满疲惫地靠在后座上打哈欠,沈腾龙问清目的地,有点好奇为什么先去屠宰场。
想了想,他还是提醒道:“屠宰场下班了,你要什么,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买。”
“哦,那就随便找个卖猪下水的地方吧,我买点猪小肠。”邱小满哈欠连天的,补充道,“买完去商场,我要买两个毛绒娃娃。”
啊?沈腾龙一头雾水,算了,不管了,照做就是了。
能够一次买到这两样东西的地方,那就是福乐商场。
他在停车场停下的时候,邱小满的大哥大响了。
邱小满睁开眼,拿起大哥大,刚接通喂了一声,没电了,关机了。
第58章 二叔公来电2 等她挂了电话,大哥大响……
邱小满没有想太多, 如果真的有人找她办事,应该还会再打的。
不过她只有一块备用电池,还留在住处充电呢,只能等回去再说了。
她去商场买了俩毛绒玩具, 又称了一斤小肠, 让店家帮她清洗干净, 再顺手买了点针线和酒精,回到基地, 给两个狗子做安抚玩具。
办法倒也简单,在毛绒玩具的特定部位掏个窟窿, 用针线绗严实了, 然后丢给狗子自己玩儿就行了。
小肠用酒精杀菌后,会涂抹一点食用油, 用来保护狗子的特殊部位,没办法,警犬是不绝育的, 还得留着培育更好的下一代,所以她只能让俩狗子将就一下。
那毛肚试了试, 一脸的羞涩:“主人你会笑话我吗?”
“不会,这是动物的本能。”邱小满教会毛肚怎么正确使用玩具, 又去了隔壁,让花生糖也学习学习。
没想到花生糖比较奔放, 都不用她教,自己就跟玩具耍起来了。
邱小满笑着起身,又去看了看灰灰他们。
负责后勤的孔林甫正在清理犬舍,看到她一个不落的关怀这些狗子,忍不住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听懂它们说话的?不都是汪汪汪吗?”
邱小满该怎么解释呢?汪汪汪也是有区别的, 就好像不同语种的人,听对方的话也是觉得叽里咕噜的没什么区别。
但是同一个语系的人肯定懂啊。
她笑着含糊道:“你就当我天赋异禀吧。”
孔林甫不禁挑眉:“行吧,可能是你的绝活儿,不能外传的。”
“不至于。你真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一点基础的狗语辨别。”邱小满还没有教过人类学狗语,也不是很确定自己能不能教得会。
总之,她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如果真的能有其他训导员学会狗语,以后就可以更加高效地跟狗子沟通,挺好的。
孔林甫笑着摇头:“算了,我太忙了,你看,别人都下班了,我还得留下干活儿。”
邱小满好奇:“你白天的时候怎么不清理?”
“忙不过来啊,今天警犬们有每个月的例行体检,我得帮忙。”毕竟基地一共就这几个人,却养了好几十只狗子呢。
邱小满明白了,宽慰道:“等我手上的伤好了我也来帮忙。我先回去了,还有事要处理。”
“好,去吧。”孔林甫继续忙忙碌碌,自己选的工作,再苦再累也得坚持啊。好在冬天就快过去了,慢慢往夏天过,干活儿就不那么冷了。
邱小满一路快步走着,眉头紧蹙。
基地人手太少,条件太差,又冷又偏僻的还得加班,难怪招不到门卫。
好在孟队已经安排了两只大狼狗看门,还搭了两个简易的犬舍,铺了厚厚的棉花,这样刘堃之类的人就不容易随便闯进来了。
她跟两只看门狗打了招呼,都是德牧,一只颜色深一点,叫黑炭,一直颜色浅一点,叫墨水。
挺朴实无华的名字,好记。
邱小满检查了一下拴狗的大铁链子,叮嘱道:“陌生人给的东西千万不能吃,听见了吗?”
“汪汪,听见了。我们不是傻瓜,放心吧!”黑炭精神抖擞的,特地从狗窝出来甩了甩一身狗毛,炫耀他的大块头和结实的肌肉。
墨水也出来了,他比黑炭稍微小一圈,也比黑炭更爱提问题,他问道:“要是有坏人,我们被拴着也没办法通知你们啊,这可怎么办呢?”
“你们不会挣脱锁链吗?”邱小满有点意外,她在乡下见过的大狗子,十个有九个都会挣脱大铁链子!
墨水一脸的无奈:“这链子比我们平时用的粗好多,孟队说怕我们咬人,所以要拴结实点。”
“我来想办法。”邱小满拽了拽两只狗子身上的大铁链子,确实有点粗。
而且特别沉,挣脱的难度确实有点大。
总之,今晚先这样了。她又跟两只狗子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去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沈腾龙特地告诉她一件事情:“你们基地马上要有锅炉供暖了。”
“你怎么知道的?”邱小满有点意外,难道是孟队申请的?
沈腾龙笑道:“是叔叔联系的,锅炉设备他提供,煤炭也是他买的,还是进口的呢,好几万吨。总之,他想让你舒舒服服的上班,别生冻疮了。”
邱小满不说话了,神经好吗!
这得花多少钱啊!有这钱早干嘛去了?脑子进水啦!
当然,她总觉得沈青淮不像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思索片刻,她让沈腾龙打开了车上的广播。
正是晚间七点,特定的广播电台会转播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
果然,她很快听到了关于伊拉克冲突的报道。
不禁嗤笑道:“基地供暖用不了多少炭,他买这么多,是想囤点煤炭等涨价吧?不愧是商人,爱女儿的好名声有了,钱也没少赚。”
沈腾龙想要帮叔叔辩解一下,可是他发现,按照常理推断,好像确实是这样的——疼女儿就疼女儿吧,谁会这么傻,顺带着造福其他不相干的人啊。
毕竟那锅炉供暖也不可能只给邱小满一个人供啊。那么大的设备,不一起供反倒是浪费。
所以叔叔果然是想等煤炭涨价?
沈腾龙沉默了。
邱小满在前面路口提醒道:“去一下协和,我看看赵清。”
“好。”沈腾龙立马拐弯,下车的时候他递了一本工作簿过来,“刘家的人员信息,全了。”
“谢谢哥。”邱小满把工作簿揣进帆布包里,忽然想起刘堃白天送的那些围巾手套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捡回去了,可别找她索赔啊。
算了,她就当不知道。
去了骨科病房,却见赵经理也在,邱小满一脸茫然:“你们两个是亲戚?”
毕竟赵是大姓,人太多了,她一开始也没有多想。
就像出任务的时候,队伍里的那个刘凯,她也没想到是刘元斗的孙子。
赵清今天气色好点了,闻言笑了笑:“小满姐姐,他是我堂叔,我们四代之前是同一个祖宗。不过他那一支跟我爸爸那一支不来往了。他是听说我跟你关系好,特地来看看我的,还是你面子大。”
“我哪有什么面子,分明是你们两个有血缘关系嘛!”邱小满松了口气,有人在她没空的时候过来看看赵清,这可太好了。
她问了问赵经理,怎么知道两人的亲戚关系的?
赵经理笑道:“是沈总,他认识的人多,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又是沈青淮啊?这个凉薄寡情的大老板,还真是在不遗余力的讨好她呢。
她才不领情呢!
她叮嘱了赵清几句,让赵清出院后直接去四合院找她。
没想到赵经理说道:“不用了吧,让她跟我回去吧,我有房子,目前一个人住,我那房间多,正好我可以请个保姆照顾她,哪怕等她腿好了再去你那里也行。”
“清清,你自己怎么想?”邱小满不想勉强赵清,虽说赵清跟赵经理有血缘关系,但两人毕竟不熟。
赵清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她笑着说道:“姐姐你工作忙,我现在又需要人照顾,就不去给你添乱了吧。等我拆了石膏,做完康复训练,我肯定去找你。”
“那你记下我的号码,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啊!”邱小满也乐意看到有人照顾赵清。
请个保姆确实好一点。
赵清笑着背出一串号码:“叔叔都告诉我啦,姐姐你快回去吃饭吧,我现在又帮不了你什么。”
“好,你好好养伤,腿好了再去上学。学校的事不用担心,我来联系。”邱小满跟温局长提的条件里,本来就要求了解决孩子们上学的难题。
所以这事不难办。
赵清明白,笑着抓住邱小满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知道啦,好姐姐,快去吃饭吧,别饿坏了。”
邱小满放心了,这次直接回四合院。
没想到院子里来了两个陌生男女。
男人梳着大背头,身形高瘦,穿西装打领带,看起来是个精英人士。
女人烫着大波浪,身材高挑,穿风衣踩高跟,瞧着是个有钱人士。
两人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她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叔叔好,阿姨好,找我吗?二位怎么称呼?”
男人推了推女人,女人赶紧上前,笑着自我介绍道:“叫我杨阿姨就行,这是我爱人廖国庆。是老魏推荐我们来的,我们两个结婚二十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听说你这里可以领养小孩。”
“原来是这样。”邱小满赶紧请他们来屋里坐,李团团他们都知道了领养的事情,这会儿全都围了过来,只有小乔躲在房里不肯出来。
邱小满以为小乔感冒刚好不太舒服,也没有多想,先去房间里取备用电池,给大哥大换上,再把没电的这块充上。
开机后她打给了老魏,核实一下信息,毕竟领养是大事,不可能随随便便过来一对夫妻她就点头。
她得对这些孩子负责的。
电话接通,老魏介绍了一下这对夫妻的情况。
简而言之,廖国庆是做陶瓷生意的,小有家资,在沪市有五套房。
他爱人杨爱玲是中学老师,两人是因为男方的原因生不了孩子,杨爱玲不离不弃,一直陪伴,是个重感情的好女人。
邱小满有点不解,他们这些年就没有尝试过领养吗。
老魏答道:“当然是有过的,之前养了一个女孩子,养到十岁的时候,女孩的爸妈发财了,就把女孩认回去了。”
那挺倒霉的。
邱小满挺同情他们的,又问了一些领养后的细节,可算是放心了。
她并不知道,这期间一直有人在给她打电话,一直占线。
等她跟老魏聊完挂了电话,大哥大响了。
第59章 领养 我舍不得小满姐姐,我不要走……
这年头的大哥大采用的是模拟蜂窝网络的技术, 传输信号的能力有限,加之目前市面上的大哥大连屏幕都没有,所以根本不可能显示来电号码。
邱小满不清楚对面是谁,但她每次接通的时候, 都会客气的喂一声, 等对方回应了再进行接下来的会话。
然而这次打进电话的人很怪, 居然一个字都不肯说,她只能听见对面剧烈的喘息声, 好像有点痛苦。
她赶紧问道:“你好,你是不是生病了, 打错电话了?你在哪里, 需要我帮你拨打120急救电话吗?”
对面还是很痛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终强撑着开口道:“抱歉小满,我的结石发了,疼得厉害, 过两天再给你打。”
邱小满刚准备问问对方是谁,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从声音判断, 是个老年男性,年纪大的人确实容易生病, 而且她见过结石发病的老师,疼得当场晕厥, 最后是直接被医护人员从教室抬走的。
所以对于这个不明身份的老人家,邱小满还是挺同情的。
但她不清楚对方是谁,只能先解决领养的事情。
她回到院子里,问问杨阿姨打算领养哪个孩子。
杨阿姨的目标非常明确,他们两口子想养个岁数小点的, 毕竟孩子年龄太大了就养不熟了。
但是太小的他们也没有精力再来一次端屎把尿,所以十岁左右的最好。
而且十岁左右的,他们也算是有经验了。
邱小满便把孩子们一一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这里岁数最小的就是小乔,不过她前两天感冒,可能身体还有有点不舒服,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喊她出来。”
杨爱玲其实来之前就打听过了,也是对这个最小的感兴趣。
便拿出她准备的布偶兔子:“帮我送给她吧,可能她胆小,认生,有布偶会放松一点。”
邱小满不得不承认,这个阿姨一看就是真的养过小孩的,真好。
布偶兔子是奶黄色的垂耳兔,特别可爱,两只眼睛乌溜溜的像盛夏八月的葡萄。
邱小满都爱不释手,她毫不怀疑,小乔肯定会喜欢的。
可是等小乔开了门,邱小满却发现这傻孩子居然哭了。
她把门关上,一问才知道,那对夫妻一来就点了小乔的名字。
怪不得躲起来了。
这会儿又趴被子上哭去了。
邱小满走过去,把垂耳兔放在床上,问道:“为什么哭呀?是舍不得离开你妈妈?”
“不是的,我早就不在乎她了!”小乔红着眼睛抬起头来,“我是舍不得小满姐姐。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小满姐姐更好的人了。我不要走。”
邱小满劝道:“傻瓜,杨阿姨家的条件很好的,人又是老魏推荐的,肯定非常靠谱。等你去了,说不定还能送你去学学钢琴啊,练练跳舞啊,我听我一个插班的同学说过,大城市的孩子都这样,可幸福了。”
可是小乔不稀罕,她抬起头来,犹豫片刻,还是转身,搂住了邱小满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哭道:“我就想跟姐姐在一起,我可以帮姐姐洗衣做饭,照顾狗子,我什么都会做,姐姐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邱小满无奈得很,不被爱的孩子,根本不敢轻易展开一段新的关系,对待朋友是这样,家人亦如是。
至于亲生父母,那是本来就存在的关系,而他们跟养父母并不存在天然的羁绊。
现在,已经被养父母抛弃过一次的他们,要去重新接触一对养父母,确实容易心有余悸。
但是,杨阿姨家的条件真的很好,而且邱小满工作忙,其实是没有多少时间照顾院子里的孩子们的。
所以她还是得劝劝,她跟小乔聊了杨阿姨他们的委屈和心酸。
“原来他们也被抛弃过啊。”小乔有点意外,原来这世上还有孩子抛弃养父母的例子啊。
邱小满叹气:“是啊,那个孩子都十岁了,如果她真的不想走,肯定是可以拒绝的,但她还是走了。我问过老魏,不是杨阿姨他们对孩子不好,而是那孩子性子太软,亲妈一哭一跪她就屈服了。”
小乔很愤怒:“那个孩子好过分啊!当初没钱就把她抛弃了,现在有钱了才要她。万一她爸妈将来又没钱了,难道又要把她撵回杨阿姨家吗?”
“是啊,我也觉得那个女孩子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她把真正疼爱她的杨阿姨和廖叔叔给辜负了。”邱小满反手搂住小乔的脖子,劝道,“小乔,杨阿姨他们辛辛苦苦养了十年的孩子,说走就走了,他们也是被伤害过的,跟咱们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
小乔的抵触情绪不那么强了,因为这次她选择了沉默,她在思考,在做取舍。
邱小满觉得有希望,毕竟小乔这孩子是付出型的,看到别人受委屈,小乔一定会心疼的。
一边是被养女抛弃的养父母,一边是被养父母和亲生父母抛弃的小可怜,他们在一起互相取暖,不是挺好的吗?
于是邱小满趁热打铁,继续劝道:“小乔,他们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们太想有个孩子了,你又这么可爱懂事,他们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要是实在没底,先别着急拒绝,我陪你去那边看看再做决定好不好?”
小乔最终答应了。
她跟着邱小满去了外面,跟杨阿姨和廖叔叔打招呼,聊了会天。
杨阿姨不愧是当老师的,说话和声细语的,有种春风化雨的力量,三言两语就跟小乔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邱小满的鼻子也酸酸的,但那是高兴的眼泪。
最终她跟杨阿姨他们约好了时间,这周末坐飞机去沪市,看看杨阿姨家的情况,再做最后的决定。
杨阿姨他们去了附近的酒店入住,会等到周末,跟邱小满和小乔一起上飞机。
邱小满给老魏回了个电话,老魏高兴坏了,摩拳擦掌的,准备动员陈家的人,打感情牌,一定要想办法说服邱小满,去沪市发展。
所以邱小满的电话一挂,老魏就打给了陈百惠。
陈百惠忙着造娃娃呢,刚折腾完,一身臭汗,拿起电话,听完都傻眼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她女儿居然已经连着破了好几个案子了,她求证一般问道:“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老魏气得不想理陈百惠,不客气道:“废话!她还会说越南话呢!外国语大学的高材生都比不过她!你赶紧的,想想办法,跟她一起来!”
第60章 想见姐姐 太忙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去……
陈百惠非常头疼, 她又不是没有让她侄子去接触这个女儿,可是没用啊。
陈卫平本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被这个表妹驳了面子,已经不肯再去帮陈百惠跑腿了。
看来只能陈百惠自己出马了, 可是……
她看着身侧的男人, 视线对上, 她便知道他要闹了。
无奈,她只好哄道:“你不要多心, 只是劝那孩子去我老家发展而已,我顶多是跟过去做做思想工作, 不会再花什么钱的。”
“如果她真的愿意去那边呢, 你肯定要跟着去的吧,路费不得你出?到了地方不得帮她买点生活用品, 不是钱?”郑蔺懋委屈得很,可怜巴巴地从身后环住陈百惠的腰,“不过我也知道, 这事你也不好真的不管。既然这样,那咱们可得说好了, 花钱可以,不准超过两千。”
“好, 不超过两千。”陈百惠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 这会儿再去四合院那边估计不太合适了,便给邱小满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电话正在通话中,打不通,只好作罢。
她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 大儿子曹鑫从对门的三居室跑过来敲门——她为了方便照顾孩子,也为了跟三婚丈夫有一定的隐私空间,所以买了两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一梯两户,门对门。
三个孩子跟保姆住在对门,她跟郑蔺懋住这边。
她把门开开,好奇的看着这个半大小子,问道:“怎么了?”
曹鑫一脸的不爽:“表哥跟我说,我还有个大姐姐,是你跟别的男人生的?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表哥还说她现在就在北都呢,她人呢?你怎么不带她来家里跟我们见见面?”
一连串的问题,把陈百惠问住了。
自从小满来了北都,到现在也过去不少天了,可是沈青淮那边一直没有认孩子回沈家的打算,那么自然,跟沈青淮较劲了一辈子的她,也不准备把女儿认回陈家。
更何况,她跟郑蔺懋在一起,本来就是郑蔺懋吃亏了,她还带着二婚生的三个孩子,要是再多一个小满,估计郑蔺懋会天天炸毛的——小满跟他的年龄差不像是继父跟女儿,反倒像是哥哥和妹妹。
所以陈百惠迟迟没有主动提出这件事。
没想到,她这大儿子倒是挺积极主动的。
才十岁的小男孩,心思果然单纯一点,没太多的花花肠子,不像她这个当妈的,瞻前顾后的。
她想了想,让孩子进来说话,关上门,她问道:“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想要这个大姐姐来家里?”
“这还用问吗?她是我的姐姐啊!我跟磊磊和焱焱都是这么想的。”曹鑫一脸的不满,“妈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呢?她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不想她吗?”
陈百惠哑火了,面对大儿子的质问,她有点下不来台,只好找了个借口:“当初回来,条件不允许,所以妈妈把她送人了。你想,要是妈妈一直跟她联系,她的养父母就养不熟她了,那对她的养父母是不是不太公平?”
好像是这个道理,曹鑫被说服了,想了想,道:“那她现在过来了啊,为什么还是不认她呢?”
“她生妈妈的气。”陈百惠不敢面对儿子质问的目光,只得再次找了个借口。
曹鑫默默叹气:“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咱家条件虽然不如以前了,但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可是表哥跟我说,姐姐被你们扔在了山沟沟里,好可怜的。换了是我,我也不高兴。妈,你让姐姐明天来家里吃顿饭吧,我们三个都想见见她呢,尤其是焱焱,她最激动了,本来家里就只有她一个女孩子,现在多了个姐姐,她有好多好多悄悄话想跟姐姐说呢。”
陈百惠彻底哑火了。
成年人的尔虞我诈,在儿童的质朴和纯真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她能察觉到郑蔺懋那喷火一样的目光,可是一个是图她钱财的小白脸,一个是她自己的儿女,两相权衡,她还是做出了选择。
她硬着头皮道:“可是妈妈刚才给姐姐打电话,没打通,而且她生妈妈的气,妈妈邀请她的话,她也未必愿意来,要不你来打?”
“好啊,我来。”曹鑫去拿大哥大的时候,才注意到了从卧室出来的郑蔺懋,客客气气地喊了声郑叔叔,便去卧室拿了大哥大,又去书房拿了纸和笔出来,“妈,我姐号码多少啊,我记一下。”
陈百惠报了一串数字,曹鑫便立马拨了过去,无奈,还是占线,只好问道:“大哥大我拿那边去行吗?要是打通了,我们三个都跟姐姐打个招呼。”
“好,拿去吧。”陈百惠总不至于对自己的儿子小气,尤其是孩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让她压力巨大,不得不一再妥协。
等曹鑫高高兴兴拿着大哥大出去了,她才默默叹了口气,关上门,还没有转身,那吃味的男人便从身后腻歪了过来:“不行,我感觉我在这个家里快要一点地位都没有了,跟我生个孩子吧。”
“好好好,生一个,儿子女儿就不挑了吧。”陈百惠做好了郑蔺懋大闹一场的准备,还好,只是撒泼要她生孩子。
这个她已经答应了,不过是再重复几遍,让他安心。
很快,两人又回到了卧室,刚冲的澡,白瞎了。
*
邱小满接到的是姜明远的电话。
拐卖案有进展了,那冯浩和张金蛋全都招供了,他们不是单干的,而是一个特大的拐卖案团伙里的边缘人物。
“他们跟各地的黑旅馆都有合作,一旦看到落单的小孩子,会立马采取行动,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操作流程。参与其中的人数难以预估,需要展开一次全国性的深入摸排行动。”姜明远想到那些供词,不禁后怕不已,赶紧打个电话,提醒道,“你一定要加强四合院那边的安全措施,免得被人盯上。”
毕竟那里都是些未成年的小孩子,邱小满收留他们,其实是要担责的。
邱小满宽慰道:“这个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李二虎每天下班都过来陪他们的,不怕。”
“那就好,对了,还有,那个冯浩,他们不是换过一次货车吗?”
“嗯,怎么了?”
“他们抛弃的那辆货车,是梁志豪提供的,后来换的那辆,是冯浩本人的,但也登记在商场的供货货车名单里。所以……这件案子,跟梁志豪也有关系。沈叔叔要是找你打听案件细节,你可千万要顶住压力啊。”
“放心吧,我已经说过他了。”
“好吧,看来我这个电话打晚了。”
“没事,心意我收到了,谢谢啊。”
“客气什么,都是同事嘛。对了,还有个事儿。”
“什么?”
“那个冯浩,是冯胜男同族的堂叔,还没出五服呢。要不是你及时把他们找了出来,这堂叔拐卖侄女儿的案子,真的要轰动全国了。”
“什么?那个畜生……”邱小满仔细想了想,不怪冯浩认不出来,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这种同族亲戚,繁衍个两三代出去,基本上就很难找到相似之处了。
这事要是让冯胜男知道了,心里得多难受啊。
姜明远也是想到这点了,叮嘱道:“本来我想着,这事就不要告诉冯胜男了,小姑娘会很痛苦的。不过……我听说她爸跟冯浩关系不错,要是她爸来找她说情,希望她签什么谅解书,到时候就瞒不住了,要不你还是跟她通个气吧。”
“好。”邱小满明白,谅解书一定不能签,要不然,这种畜生会被轻判的,因为受害者被及时解救了,拐卖行为并没有对受害者造成严重伤害。
挂断电话,她赶紧把冯胜男叫过来,刚说了两句,大哥大又响了。
真忙啊今天晚上。
邱小满以为是刚刚那个痛苦的老人,赶紧接通,刚喂了一声,对面就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女童的声音。
听着像是五六岁的小孩。
女童脆生生的问道:“喂你好,我是曹焱,我找我姐姐邱小满邱警官。”
谁?
邱小满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跟大哥大拉开一段距离,狐疑的打量着这个板砖一样的高科技产品。
应该没有致幻的功能吧?
对面得不到回应,连着喂了好几声,邱小满才回过神来,靠近些,道:“我是邱小满,你说你叫什么?”
“姐姐好,我是曹焱,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妈妈,陈百惠!我也见过你爸爸,他家有好几个女儿呢,我好羡慕啊。”
邱小满有点茫然,充满算计的陈百惠,会养出这么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儿?
真是不可思议。
算了,小女孩子主动跟她套近乎的,她不好不给面子,便应道:“哦,是你啊,找我有事吗?”
“我和哥哥们都想见见姐姐,姐姐哪天有时间啊,可以来这边家里做客吗?你要是太忙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去找你。”
邱小满无奈的扶额,她宁愿应付那种黑心肝的大人,宁愿跟他们尔虞我诈的玩心眼子,也不愿意跟这样的小女孩耍滑头。
只得实话实说:“不行啊,我最近的安排是满的,礼拜天还要送一个没有爸妈要的小姑娘去她养父母家里。”
“啊……”对面传来失望的声音。
邱小满只好补充道:“那要不,等我从沪市回来吧,好吗?到时候再联系。”
“好!姐姐你先忙正事,我会乖乖等你电话的,我不闹。我可以让两个哥哥跟你说句话吗?他们等半天了。”
“好。”邱小满还能怎么办呢?成人世界的天敌,就是纯真的稚童。
她不忍心伤害他们。
很快,话筒里传来两个男孩子的声音——
“姐姐好,我是鑫鑫,以前我以为我是家里的老大,现在只能做老二啦。时候不早了,姐姐你早点休息啊。回头见哦。”
“好。”
“姐姐好!我是磊磊!我变成老三啦!姐姐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洋娃娃?焱焱都把她的娃娃全都拿出来了,挑了一堆粉色的在旁边摆着,想送给你呢。”
“都行,不挑。”
“那你总有最喜欢的颜色吧?”
“那就天蓝色吧。”
“听到了吗焱焱,姐姐喜欢天蓝色,粉色的就留给你自己吧。好了,姐姐要睡觉了,姐姐晚安,回见哦!”
“回见!”邱小满挂了电话,忽然有点明白,陈百惠为什么要买两套房子住着了。
整天面对这些心无城府的孩子们,陈百惠要演一个同样纯真的慈母,是演不下去的。
想想怪好笑的,来了这里这么久,最先认她的居然是她从来没有想起来的一半血缘的弟弟妹妹。
对比一下他们的妈妈,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
邱小满把大哥大放下,视线对上,冯胜男脱口而出,问道:“你要跟他们相认啊?”
“我比他们年龄大,他们喊我一声姐姐也是正常的。”邱小满不想认陈百惠,但又不想伤害三个小孩子,只能玩玩文字游戏了。
冯胜男秒懂,不得不感慨:“他们肯定一直顺风顺水的,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算了,陪他们玩玩过家家也没什么损失的。”
“嗯。”邱小满看看时间,不早了,赶紧说正事。
同一时间,沈青淮收到了刘元斗打来的道歉电话。
这个老古板,跟沈青淮较劲了一天,股价大跌,不得不低头说好话来了。
沈青淮在商场上混,自然知道见好就收。
他笑着说道:“刘总误会了,我不过是想做一单大买卖,手头钱不够,所以抛售了一点股份。”
刘元斗以为他说的是客套话,又寒暄了几句,才把这事给揭过去了。
说话间提及沈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刘元斗问道:“令千金到时候也会参加吗?我是说,在警犬基地的那个。”
“怎么,刘总对我女儿很感兴趣?”沈青淮板着脸,不想给他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刘元斗笑道:“我有个儿子——”
“不可能。”沈青淮直接结束了谈话,“我女儿还小,目前不考虑婚嫁问题。再者,现在提倡婚姻自由,我没有权利为她做主,请刘总今后不要再提这事了。时候不早了,我休息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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