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氏正得宠, 自己在清宁宫骂了她破鞋,对方当然要找回场子。太后有意偏袒她,汪氏又跑到皇上面前告状。
刚才在清宁宫,太后已然罚了禁足和抄经, 皇上又能拿她怎样?
周贵妃听说王振来了, 丝毫不慌,皇上再宠爱汪氏, 自己也是太子生母。
太后都已经罚过了, 而且罚得不轻, 皇上还能杀了她不成?
太子年幼,身边哪能没有生母看顾,这也是周贵妃敢闹翻天的倚仗。
“王先生此来何事呀?”
周贵妃仍旧沿用老称呼,喊王振一声先生, 态度却不阴不阳的:“我被太后禁足, 罚抄经书, 今日怕是走不出这承乾宫了。”
她以为汪氏告状, 皇上肯定要传她去坤宁宫问话, 然后当着汪氏的面训斥她, 惩罚她,给对方撑腰。
周贵妃不想给汪氏脸,她也丢不起这个脸, 正好拉了太后当挡箭牌。
王振闻言面皮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承乾宫娘娘怕是住不成了, 得换个地方禁足抄经。”
“你什么意思?”周贵妃诧异地看向王振, 难不成要被关到寺庙去。
皇上好狠的心!
下一秒噩梦降临,听王振垂眼说:“皇上口谕,褫夺周氏贵妃之位, 着降为嫔,三日后搬出承乾宫,挪去咸安宫居住。”
“……”
周贵妃瞪大眼睛,以帕掩口,半天没反应过来。
良久才“啊”地尖叫一声,怒目瞪着王振:“先生可知我是谁,我是贵妃,太子的生母,先生莫要诓我!”
王振腰弯得更低,声音却不低:“周嫔娘娘折煞老奴了,给老奴一百个胆儿也不敢假传皇上口谕。那可是杀头的重罪。”
“不可能!皇上不可能这样对我!”
任凭王振如何解释,周贵妃还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不可能!我要去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当年她跟钱皇后别苗头,把钱皇后气得卧病,皇上也只是罚了她月例银子,如今她只是骂了汪氏一句破鞋,何至于降位迁宫?
王振不为所动,垂眼提醒:“周嫔娘娘喊老奴一声先生,老奴便斗胆多说两句。娘娘骂皇贵妃破鞋,有没有想过皇上是什么?娘娘这样骂皇贵妃,就等于骂皇上。皇上本来要赐白绫,是皇贵妃劝阻,这才改为降位迁宫。皇上正在气头上,娘娘这时候撞过去,无异于送死,还请娘娘三思。”
有这么严重吗?
前年皇上专宠一个姓林的选侍,听说那选侍进宫前曾与人有过婚约,她不但当着皇上的面骂林选侍破鞋,还在第二日寻个由头将林选侍挪出宫,押到教坊司充作官妓。
皇上知道了,着实惋惜一番,可也只是训斥了她一顿了局。
林选侍空有婚约还未成亲,那汪氏可是货真价实嫁过人的,甚至生了孩子,喊破鞋还冤枉她了?
周贵妃气炸了肺,奈何王振好言相劝,她也不敢不听。于是顾不得太后的禁足令,带人冲出承乾宫,跌跌撞撞往清宁宫而去。
“太后!求太后为臣妾做主!皇上……皇上要杀了臣妾!”人没进门,哭闹声先到了。
听周贵妃哭诉完,孙太后脸沉得能滴出水,立刻让宣嬷嬷去坤宁宫请皇上过来说话。
“皇上大婚之后一心想要嫡子,奈何皇后娘娘没有生育。后来周贵妃生下庶长子,并未得到重视。”
琉璃跟在原主身边多年,对皇家内廷的事也有了解:“托了御驾亲征的福,皇上被俘,郕王上位,太后为保住皇上的血脉这才立皇长子朱见深为太子。”
也就说,如果没有土木堡之变,周贵妃所生的皇长子未必有机会当太子。
然而历史无法假设,钱皇后因为土木堡之变伤了身子,连侍寝也做不到,如何能生出嫡子。
周贵妃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敢母凭子贵各种折腾。
“皇上被俘这段时间,太子一直养在清宁宫,很得太后疼爱。”
琉璃忧心道:“太后爱屋及乌,肯定会劝皇上从轻发落周氏,至少给她保留妃位,以全太子颜面。”
“啊?凭什么!”
璎珞年纪小,说话冲动些:“周贵妃最是小肚鸡肠,手段狠辣,若让她翻身,娘娘可还有安稳日子过?”
琉璃叹气:“太后强势,又有监国之能,皇上最怕太后,这一把怕是打不死周贵妃了。”
打不死便要做好准备,迎接更加激烈的争斗。
不死不休。
“那也未必。”
谢云萝对换了芯子的朱祁镇plus版相当自信:“你们没发现皇上从瓦剌回来之后有了很大变化吗?”
从人变成了怪物,爱吃新鲜水产的海洋怪物。
他在关外生吃了十万瓦剌人,一个太后能奈他何?
想到这里,谢云萝忽然站起身:“走,去清宁宫。”
她还没出宫呢,尚在是非窝,可别让他一气之下把太后吃了。
周贵妃不过是个妃嫔,死就死了,废就废了,若太后有个三长两短,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她想全身而退都难。
谢云萝赶到清宁宫的时候,院中寂静无声,连个人影也无。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加快脚步,迈门槛的时候脚下不稳,踉跄中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接住。
有惊无险。
抬眼,对上男人关切的目光,听他问:“你来这边做什么?”
我怕你吃人惹事拖后腿啊,这样的话谢云萝当然不会说出口。她将视线挪开,焦急地环顾四周。看见太后全须全尾坐在上首,宣嬷嬷好端端立在旁边,主位之下不远处跪着周氏,此时已然哭花了妆容。
她回头恶狠狠瞪着谢云萝,眼中恨不能喷出火来,丰盈饱满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让明艳的五官看起来有些刻薄。
这是逆风翻盘没成功?
“周才人,见到皇贵妃娘娘为何不行礼?”王振压低声音在旁边提醒。
周才人?
早起是贵妃,中午降为嫔,还没到下午怎么就变成才人了?
明朝后宫现阶段的位份情况是,皇后一人,皇贵妃没有,哦不,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正是谢云萝本人,贵妃数人、妃位数人至十数人不等,嫔位没有限制,其他庶妃也都没有限制。
庶妃包括昭仪、婕妤、美人、才人,庶妃之下是选侍和淑女,才人在庶妃当中也是最末等了。
“嫔妾请皇贵妃娘娘安。”
周氏咬牙切齿的声音,打断了谢云萝飘远的思绪。她看了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轻轻颔首,并未叫起。
自己生的自己清楚,可这么多年过去,孙太后还没见儿子朱祁镇对哪个女子真正上过心。
都说帝后伉俪情深,即便在钱氏面前,朱祁镇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当着外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可汪氏才一现身,皇帝立刻起身相迎,又是搀扶又是拉手,眉目传情,黏糊得像个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与刚才淡漠的态度,和命令王振呈上周氏若干罪证时的不容置疑,判若两人。
难道自己选的,果真比父母之命来得深情?
孙太后自己便是自由恋爱的受益者,此时却很难理解儿子的反常行为,并且认为皇帝太过钟爱一个女人并非好事。
“许久不见皇上回来,臣妾不放心。”谢云萝实话实说,可她担心的不是皇上,而是整个清宁宫的人。
怕这些人成为某个大怪物的盘中餐。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汪氏更加肉麻,一会儿不见就要跑过来看看,太后被强行喂了两嘴狗粮,撑得难受。
周氏跪在冰冷地面,身体冷,心更冷,几乎陷入不可思议的绝望。
朱祁镇骨子里是个自私且凉薄的男人,他喜新厌旧,他锱铢必较,他极擅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哪怕在后宫,他宠爱谁冷落谁,无不暗合太后的心意,与前朝也有关联。
他爱重钱皇后,不过是因为想要个嫡子。
在前朝被内阁摆布,回到后宫听太后的话,他这个皇帝唯一的用处便是传宗接代。
他宠爱林选侍,可听说林选侍没入教坊司成了官妓,他表面痛心,隔天又有了新宠。
外头都在传她受宠,也是看在皇长子面上,皇上每月多来那么几回罢了。
皇帝的尿性后宫皆知,谁也没指望能一直受宠,生儿子才是王道。
就在众妃嫔齐齐认命的时候,汪氏空降后宫,一下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她,早已过了女人最好的年纪,嫁过人生过孩子,却拴住了皇上的心,蒙住了皇上的眼,让他日夜流连在坤宁宫,再不肯踏足东西六宫半步。
哪怕强势如孙太后,对上汪氏的时候照样不好使。
凭什么!
周氏带着强烈的愤恨和不甘,咽下苦涩的狗粮,谢恩退下。
这一局她败了,败得彻底,可给庆云伯的信已然送了出去,她不好过,汪贞那个贱人也别想好过。
思及此,周氏脸上浮起残忍的笑容。
金吾卫指挥使吃空饷,这事可大可小,偏前朝对皇上强娶郕郡王妃十分不满,不敢在皇上面前发泄,总要找个宣泄的出口。
汪家等着倒霉吧。
皇帝拿出了周氏这些年作恶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顶撞皇后,打死宫女,发卖庶妃,甚至将服侍过皇上的选侍送去教坊司做娼.妓……
前几年后宫有钱氏主持,孙太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前朝,只知道周氏跋扈,却不晓得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但让她更加意外的是,皇帝不但关注到了,还在暗中收集证据。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周氏犯下这些大错,难道不是皇帝纵容的结果吗?
这些年,皇帝一边纵容周氏犯错,一边收集证据,等到必要时清算,这样的手段算不得光明磊落,却足够令人胆寒。
胆寒心也寒,毕竟周氏既是皇帝的枕边人,也是太子生母。
从前是她小看了自己这个儿子,连枕边人都算计,心黑手狠不输大明开国以来任何一个皇帝。
就是这样心狠手辣的狠角色,却被汪氏迷得团团转,怎么看都不像演的。
等周氏黯然退场,孙太后深深看了汪氏一眼。
无独有偶,王振拿出皇上为周氏积攒的罪证,也在心里佩服起皇贵妃来。
皇上九岁即位,十四岁亲政,说是亲政,前有内阁,后有太后,直到亲征瓦剌前,手上都没有多少权力。
皇上继承了先帝多疑的性子,并且走了极端。
他谁也不信,让锦衣卫盯着前朝,司礼监盯着后宫。莫说周氏,便是太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都在司礼监备过案了。
今日调出周氏的罪证,不费吹灰之力,桩桩件件都有详细记录。
虽然皇上可能不再是从前那个皇上,但这个皇上也有之前皇上的所有记忆,不可避免地继承了一些多疑的性子。
也是在今天,皇上撤销了司礼监对汪氏的监控,并要求清空她的所有记录。
这代表了什么,代表皇上完全信任汪氏,相信她做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太难得了。
正是因为这份难得,汪氏匆匆赶来,救下了清宁宫所有人的命。
没错,是所有人。
皇上被请到清宁宫,让强势的孙太后和伶牙俐齿的周氏弄得心烦,龙袍下摆无风自动,那些恐怖触手几乎关不住了。
王振死过一次,还是怕得不行,万一被皇上当了点心,他可就彻底消失了。
苍天啊,大地啊,求仙女姐姐收回皇上这口气啊,王振在心里默默祈祷,忽然见门帘掀开,汪氏踉跄着走进来。
瞧见她来,皇上起身去接,走路带风。
有宫女搬来绣橔,皇上没让坐,拉着汪氏坐在自己身边,好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生怕太后为难似的。
再看龙袍下摆,谢天谢地,终于恢复如常,像一件衣裳了。
回到坤宁宫,谢云萝坐在软榻上看朱祁镇:“前朝政务繁忙,皇上不用回去批奏折吗?”
刚在清宁宫说了肉麻情话,一会儿见不到他就想,返回自己地盘立刻翻脸,过河拆桥也拆得太快了。
朱祁镇扶谢云萝坐好,本来是站着的,闻言反而坐下了,腿贴着腿,把对方裙摆都压出了皱纹。
屋里服侍的不少,谢云萝下意识往旁边挪,不料裙摆被压住,躲没躲开反被衣裳扯回。
被扯回来才发现原来坐的地方也被侵占了,男人大马金刀坐着,她则不偏不倚坐在了对方大腿上。
这一幕看在屋中服侍的眼中,不是皇贵妃在躲皇上,更像是皇贵妃主动起身,坐在了皇上腿上。
男人假装惊了一下,动了动腿,谢云萝没坐稳,赶忙用手搂他脖子,以保持身体平衡。
“……”
男人顺势起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内室走去。
“皇上,青天白日的……要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羞都要羞死了,谢云萝压低声音问。
男人挑眉轻笑:“皇贵妃一时见不到朕,便思念得厉害,跑去清宁宫寻朕。朕来了,又是投怀又是送抱,朕还想问问皇贵妃要做什么?”
谢云萝:海洋生物恐怖如斯,上岸才几日都学会调.情了。
还是倒打一耙的那种。
在屋中伺候的琉璃眼观鼻鼻观心,见有宫女要跟进去伺候,吓得赶忙比划手势阻止,然后带人退出暖阁。
“你想朕了,朕何尝不想你。”男人将谢云萝放在床上,含笑说,眼睛亮得如同天边的星子。
小水母成形之后,需要大量补给长身体,同时也要父母的爱滋养神经。为满足自己的需求,祂将释放出大量激素,首先影响母体,让母体离不开父亲,然后利用母体影响父亲,同样让父亲迷恋母体。
等小水母破开母体出生那日,祂的父亲多半已经被母体吃了。
爱他,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物理意义上的。
而被破开腔体的母体一般有两种结局,要么被饥饿的小水母吃掉,要么退回到童年的水螅体状态。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不老了。
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的迷恋,明显受了小水母的激素影响,而自己对她与日俱增的好感,也是这个原因。
水母体只不过是他在这个蓝色星球的拟态,连他也受到了小水母激素的间接影响,不难想见这女人腹中的小家伙有多厉害了。
男人顺从水母激素的安排,低头亲吻女人柔软的唇,吮吸她唇齿间的甜蜜。
如果此时有人在场,一定无心欣赏风月,因为皇帝的龙袍下摆几乎沸腾。无数触手颤抖着探出又收回,其上卷着粘稠液体,密密麻麻十分恐怖。
不得不说朱祁镇这副皮囊确实好看,凤眼高鼻薄唇,像极了以美貌著称,在后宫独宠多年的孙太后。
尤其是那双凤眼,凌厉时如刀锋,温柔起来似水化开,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深情注视,百炼钢也变成绕指柔了。
哪怕芯子换成了怪物,那也是一个极漂亮的怪物。
不过怪物终究是怪物,他与人接吻时有个怪癖,喜欢用舌尖舔舐人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接吻时非人感特别强烈,人的舌头短,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舔舐过程,可怪物能做到。
他亲到兴起,舌头变细变长,飞快扫荡谢云萝的口腔,将她口腔中的每一寸都涂满他的味道。
那种味道很甜,带着淡淡腥味,仿佛冬日海边悠然吹过的微风。
但谢云萝只喜欢接吻,不喜欢他在床上用细长的舌尖撩.拨。
那种无法掌控,被刺激到头皮发麻的感觉,会让她陷入疯狂。
当他扫荡过口腔,低头啃咬脖颈的时候,谢云萝喘息着用力将人推开:“青天白日……我不想这样。”
朱祁镇不妨,被推了一个趔趄。他蹙起眉,仿佛不理解她的举动。
小水母在她腹中,她应该受激素影响更深,到了孕晚期甚至可能被水母激素控制,在疯狂交.配中吃掉自己的伴侣。
而眼前的情形,似乎他才是受影响最深的那个,对方可以随时抽离。
凝神想了一下,朱祁镇明白了,一定是他还处在繁殖期,两种因素共同发力,这才让他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等着吧,早晚有一日,她会主动来求他。
与此同时,谢云萝感觉小腹中升起一长串气泡,孕期果然不能乱来,瞧把孩子吓的。
崽崽:什么水母激素?崽儿是人,哪来的水母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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