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醒来到饮完合卺酒,司遥还不曾见书生笑过。本就英俊的人再穿一身喜服,越发丰神俊朗。


    这一笑更是满室生辉。


    冲着他这一笑,司遥按捺住躁性,决定对他多点耐心。


    洞房花烛夜虽只是为了醋而包饺子,可她也不想占尽便宜。给他留些美好的回忆吧,往后他幽怨时她可以宽慰——后来者虽多,可她对他们不曾那样耐心过,怎么不算偏爱呢?


    这般想,司遥拘谨起来,垂着眼帘羞于看他,期期艾艾道:“我是不是该换个称呼啊?”


    戏开始得太快,仿佛鬼上身般自然。乔昫正了正衣冠,客气道:“礼还未全,可以再等一等。”


    显然这是个规行矩步的老实书生。司遥禁不住开始想象,这样温良规矩的书生在床帐里衣衫尽褪会是什么模样,哎,又急躁了。


    娇羞,要娇羞些。


    司遥羽睫垂得更低,仿佛因为书生提到的“全礼”而羞得无颜看他。


    但她脑海中的词句早已不知荒‘淫到什么程度。


    乔昫暗自冷笑。但为了给她留一些美好的回忆,他仍配合地装出大婚之夜新人双双矜持的姿态。


    “可曾口渴,要饮水么?”


    司遥抬眸看他,又飞快垂眸,娇羞道:“多谢,我还不渴。”


    就是有点饿,想吃掉你。


    两人双双端坐在喜床边沉默,一个比一个端方。


    又装了稍许,司遥装不下去了,双手攥着膝头裙摆:“今夜……天色不错,要不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夜半三更,漆黑一片,何来天色可言?她沉浸于做戏,乔昫含笑配合:“天色是很好,但按礼新婚之夜新人不宜外出夜游。”


    “也是。”司遥逮住了话头,“既然天色已晚,那我们歇下吧?”


    乔昫温声说好,问她:“娘子习惯睡外侧还是里侧?”


    她想睡在在他的身上。


    司遥莞尔道:“我……我胆小,怕鬼,睡里侧吧?”


    “……”


    装得太过了。


    乔昫无言看她一眼。


    双双入了罗帐,二人和衣躺下,双手皆平放于腹部。


    乔昫目光平和地望着红罗帐上空,忽觉这喜床似一口巨棺,而他们似白头偕老、同穴而葬的一对夫妻。


    他虽狠心,却不想占尽便宜,待她成为灯笼永远陪着他,他会为了她不再娶,如此才公平。


    乔昫很久没有动作,司遥偷偷瞄他。这老实温良的书生不会打算啥都不干吧?她的手慢慢挪动,纤纤五指屈起,蜘蛛似地往他那边探去。


    指尖才触到他的手背,书生忽地抬起手抽离。司遥心一横,打算强行把他的手捉回她手心。


    书生却起身,手伸向她发间。


    司遥心中雀跃,娇怯地问:“夫君,怎么了么?”


    这声夫君唤得千娇百媚,乔昫指尖动了动,他稳住思绪,随着她改了称谓:“娘子的发饰忘了摘。”


    司遥急着睡觉,哪有空解发饰?她再次娇怯一笑:“心不在焉,一时忘了这件事,多谢夫君。”


    乔昫替她摘了发钗,长发披散下来,垂落肩头。司遥的手顺势贤惠地伸向他的衣襟,柔声道:“穿着外袍睡不舒服,我也替夫君褪下吧。”


    礼尚往来,乔昫也给她褪了嫁衣,两人都只剩里衣。


    到这份上,接下来要做的事就不必明说了,司遥和乔昫相对而坐。


    那双媚眼里烛影摇曳,亮光盈盈,期待溢于言表。


    娘子,你会后悔的。


    乔昫温柔又遗憾地望着她,指尖捏住她里衣系带。


    “娘子,冒犯了。”-


    噼啪。


    帐中安静得只能偶尔听到红烛的燃烧声,被子下先后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和一只稍宽大有力的手,两手各拿着对方的里衣矜持地扔出青纱帐。


    现在两人都被薄被覆住,彼此身上再无其他。哦,司遥低头看了看,她身上还比书生多一片。


    想是他不会解,她反手自己解开,利落扔到帐外。


    肌肤全然地相触,两人像是被冷风吹着一般双双轻颤。


    无声的尴尬流转在二人之间,四目相对,乔昫看着他下方的新娘。


    她的长发铺在枕头上,面容依旧明艳,眼波潋滟,但整个人呈现出与平日不同的慵然温柔。


    乔昫目光被灼了一下。


    他猛地错开视线。


    司遥也没多从容,她虽是个哪怕失忆也不改本性的色‘鬼,但多少会被他的矜持感染。她没了记忆,他于她而言已不是熟悉的恋人,只是个叫她见’色起意的陌生公子。


    司遥偏头去看红烛。


    他们刻意不看对方,陷入短暂的僵滞,司遥清了清嗓。


    “夫君?”


    糟糕,她的嗓音竟也格外的低软,酥软得不像是她。司遥自己都听得骨头酥软,连忙抿住唇。


    这是乔昫初次看到她露出窘迫的时刻,目光在她耳尖停留须臾。


    他嘴角微扬,稳住心神,温声道:“嗯,我在。”


    语气温柔,嗓音低缓,合乎新婚夫婿该有的模样,可司遥却听出与她一样的做作,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配合地,她双手搭上他肩头:“待会你……轻点。”


    他们都太装了。


    乔昫点了头,郑重地覆上。


    司遥失神须臾,即便有被子遮挡,她也能用五感描摹出书生修长身形,出乎意x料,他并不是骨瘦如柴,身上有着恰到好处的薄肌。


    而且……


    司遥望着他的鼻梁,没多少记忆的脑子里忽地冒出一句话来。


    话本诚不欺她。


    夫君是个大人物,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大人物。


    因为「大人物」这莫名熟悉的三个字,司遥对书生顿时多了些熟悉感,熟悉的征服欲随之而来。


    眼前的书生瞧着依旧陌生,司遥却已经不拘束。她屈腿轻蹭书生腰际,欲说还休看他,目光浅含催促。


    欲‘望终于再度从她眼里露出,变回熟悉的那个她。


    乔昫微怔,如梦初醒。


    但他拒绝给她粗暴而直接的满足,这只会暗示他——这并非新婚,而是撕破脸前夕补偿她的圆满。


    不顾司遥的催促,乔昫俯身与她接吻,不急不躁,一个吻竟叫司遥从一数到一百六十九。


    乔昫眼眸轻闭,温柔地含着她的唇瓣厮磨,她身上独属于她的异香也环住了他,勾着他沉溺。


    他闭眼克制住颤意。


    司遥又数了三十个数,书生的吻还未停止,看来他很享受这个吻,吻技也在她数的这两百个数中从生疏变得稍显熟练。总算他松开了她的唇舌,微微撑起身打量着司遥。


    “娘子。”


    他唤了司遥一声。


    司遥望着他线条优越、高挑英气的鼻梁,感受着与书生斯文气质格格不入的咄咄逼人气势。


    心突然跳得飞快。


    她忍着兴奋,扶住他肩头。


    书生微微倾身,他垂落的长发柔缓拂动,厮磨了一小会,司遥的眼眸中已经泛起莹莹春水。


    还没开始就这样有趣,若是进……她期待着接下来的事。


    然而,书生嘴角弯了弯。


    他忽然起身。


    “娘子,对不住了。”-


    司遥怀疑书生并非那么温良,否则怎么这么气人?


    他们双双裹在被子里,司遥玉润的肩头裸露在外,书生维持着俯身的姿态,跟她若即若离贴着。


    哗啦,耳侧翻书声响了半日。


    哪怕她没有太多记忆,也能断定世上没几个人会在新婚夜翻书现学。若她是个男子,新娘妩媚多娇,即便不会她也得硬闯出一条路。


    这厢书生压着她,仔细看完书,妥善将书册放到一旁:“抱歉,误了一些时辰,继续吧。”


    司遥叹息着环住他。


    膝头多了一只手,稍施力就将她往上推。这回书生很快摸索出门道,肩膀薄肌贲发出侵略性,随着他的蓄力,司遥手揪紧被角。


    额上沁出汗,她蹙眉望着书生:“你是不是看错书了?”


    怎么会这样!


    她要裂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看的是砍人的书吧!


    “不会错。”


    乔昫已从书中学到许多,虽说都知道纸上谈兵不作数,但相较于她,他也算是很有「阅历」了。


    他替她擦去额上的汗:“书上说此事都是这样的,乃先苦后甜。”


    好吧。司遥逼自个忍着,但她受不了这样的千刀万剐,她勾住他:“你还是给我一个痛快吧。”


    书生无奈,听从了她的话。


    他下巴悬着的汗落在司遥额头,跟她的热汗完全融合。


    刺啦——司遥抓破了被子。她抓着从被子上头扯下的碎布,浑身僵得一动都不敢动,感到难以置信。


    难以容忍。


    他们同时扭头看向对方。


    方才未曾亲近时还默契地假装两情相悦,此刻亲密无隙了,反而双双想起其实他们不算熟。


    他们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介入,更亲近,但也更尴尬了。


    司遥暗自庆幸,幸好书生不知道她还暂且什么都没想起,她还可以假装她依旧跟他很熟。


    乔昫则遗憾她没失忆。


    若她失忆了,他能骗她,他们相识已久,情谊甚笃。而不是认识未满百日,甚至还不算熟。


    他们几乎无法直视对方,不约而同地错开了眼。


    卡得太死,贸然动弹都会受伤,为了转移注意力,司遥艰难闲聊:“……我突然想到一句老话。”


    她说到最后时不由“嗯”了声。


    乔昫支在司遥枕侧的手顿时紧握成拳,抑住快压不住的低喘:“……正巧,我也想到一句。”


    他极力平稳住语气,问她:“司姑……娘子想到的是什么?”


    司遥如实答了。


    “人、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已缓过来些许,恶意重燃,说话时故意蓄力咬他。


    书生的面色突然变了,那一瞬间他清俊面上神色近乎迷乱,目光几近涣散,清俊的眉眼相当昳丽。


    司遥为之怔住,而她失神之时,书生墨发曳了曳。


    这回轮到司遥面色大变。


    她失口尖叫。


    报复过后,书生嘴角弯起柔和弧度,正儿八经地回答她。


    “我想到的是……


    “纸上得来——终觉浅。”


    ……


    两人阅历不多,这场源于书本的深入切磋未能持续太久。


    临了之际司遥人轻飘飘的。


    方才一个时辰全靠本能的贪欲驱遣,如今尝到了心心念念的肥肉,今夜一切像是漫无边际的美梦。记忆还是一团空白,司遥却半点不忧心,醒来她一定就能记起她是谁。


    她不管不顾地背对他睡去。


    乔昫起身穿衣,衣衫齐整地坐在榻边打量沉睡的女子。


    她睡得无情,结束后一句虚假的海誓山盟都不愿意费心去说。


    今夜对她而言如同吃了顿可口的佳肴,成婚和饮交杯酒就像出行前的盛装打扮,只是为了这顿饭更圆满,满足即可,不具备更多含义。


    而他却尚在恍惚,仿佛身上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


    然而他还是他。


    变化了的,是他的心境。


    看,他和她终究不同。


    乔昫早已想好要在灯笼上画什么。他从床下抽出个小箱子,其中放着画具,各种香料和刀具。


    “那么娘子,到此为止吧。”-


    半睡半醒时,司遥梦见自己变成一本书。有个书生提笔在她后背写诗,穿一身青衫,清秀俊雅。


    司遥想起来了,她好像成婚了,有一个书生夫君。


    啧,他俊得很呢。


    还是天赋异禀的‘大’人物。


    司遥闭着眼,嘴角美滋滋地翘起:“乔公子……如今该叫夫君了。夫君来,唛一口!”


    在她背上描画的笔尖停顿。


    湿润冰凉的笔尖挪开,“好”,他配合地吻了吻她后背。


    司遥想起适才洞房之前他也是这样吻她的,她想重现一次青涩但美妙的洞房花烛夜,道:“我好怕……”


    书生温和的声音在耳后安抚:“不会让你疼的。”


    沉默稍许,他忽道:


    “娘子,你可以编一个理由。”


    司遥都快要睡着了,眼前一堆美男围着她,而她的新婚夫君,温良可欺、人淡如菊的书生正欲悬梁自尽,在跟她要个理由证明她爱他。


    她忙安抚:“若无他们几个与夫君争抢,何以显出我倾国之姿,何以显得夫君百里挑一?”


    耳边传来书生的冷笑。


    他不信,司遥承诺道:“我虽然花天酒地了些,但成了婚你就是我的正夫,跟他们不一样。”


    书生问:“如何不一样?”


    司遥咕哝:“你是正室……地位不可撼动,能发卖他们。”


    “……”


    读书人理应守信,乔昫既答应给她寻一次机会就不会食言。


    他看了眼那睡梦中还口出狂言的女子,抬手灭了香-


    司遥醒来已日上三竿,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腿疼得好像跟人打了一架,她拍着脑袋回想昨夜。


    嗯,还真是跟人打了一架。


    又拍了拍,想拍出更多记忆,思绪却止步于此。睡过一觉,司遥清醒许多,察觉大事不妙。


    她并非暂时想不起来,而是彻底失忆了!她能记得自己名字叫司遥,嫁了个书生姓乔,昨夜才洞房花烛夜。却记不起她家住在何方,年方几何,又如何与书生相识相知又相爱?


    吱呀。


    门开了,照入一地暖阳。


    书生穿一身干净青衫,眼眉和煦温良,像一阵清风,矜持沉稳,和昨夜咄咄逼人的他很不同。


    “醒了?”


    “嗯,醒了。”司遥决定先瞒着失忆的事,一点点地借助套话拼凑她的过往,正寻思着怎么套话,一个小孩的从窗口探出小脑袋。


    “公子,粥好了!”


    想是书生的书僮,也不知她是否认识,司遥便只含笑朝他点头。


    阿七愣住了,他头回见司遥这样温柔地笑。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昨晚公子抱着身穿嫁衣的司姑娘回了家,说司姑娘中毒活不过今夜,要满足她的愿望,与她成亲。


    阿七也很难过。他都准备好了用最大的哭声给昔日同盟哭丧,清晨公子却跟他说司姑娘或许还能再活几个时辰,若是她运气好,或许更久。


    阿七越发同情,选择忘记司遥曾脚踏两船抛弃公子的事,以对待主母的礼节问候x她:“夫人!”


    司遥矜持地笑而不语。


    乔昫看她一眼。


    本以为有了肌肤之亲,醒来她不会波动全无。可她竟自然到仿佛跟男子有了肌肤之亲不过是吃饭饮水。


    但他不喜欢不清不楚的关系,更不能任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打破安宁的气氛,郑重问她:“关于昨夜,司姑娘可还有何想法?”


    司遥讶然,随即幽怨:


    “昨夜还唤我娘子的,这会就改了口,你厌弃我啦?”


    乔昫打量她神色,半晌:“司姑娘是希望我还继续唤你娘子?”


    他定害臊了,司遥双手捧住他脸颊:“当然!我们都是夫妻了,不唤娘子,还能唤什么?”


    乔昫凝眉,但很快想通了——昨夜她才得到他,还未厌倦,她自然愿意继续装下去,直到彻底玩腻。


    虽很不悦,但念在她来日无多的份上,乔昫愿意多予她几日愉悦,了然颔首:“我明白了。”


    但他还有个问题。


    “娘子可还记得你昨夜如何晕倒,打算如何处理与那剑客的关系?”


    他答应再给她几日,但绝不允许她在此期间左拥右抱。


    司遥被书生问住了。


    她可不记得什么剑客,枕着他肩头作娇羞状:“记不清了,但不重要,我如今只想着昨夜的洞房花烛夜,夫君,昨夜……你可还欢喜?”


    乔昫便知晓了她的意思,她不想在与他做戏时提到第三个人。


    “不提也好。”


    他们就粉饰太平这一点默契地达成了共识。乔昫让阿七把粥端进来,自己则照常去铺子里上工。


    司遥趁机同小书僮套话。


    “小家伙,跟我说句实话,你觉得我从前为人如何?”


    阿七但隐瞒了她活不长的事,其余事都如实说——夫人是个无亲无故的戏子、孤身来到临安,对公子一见钟情,搬到隔壁肆意撩拨冒犯。


    中途她许是腻了,竟勾上一个少年剑客,就在和公子成婚的前夕,她还出去跟剑客幽会!


    小孩的话司遥自然不会全信,但奈何她直觉自己便是这样的人。


    她也无法全不信。


    难怪书生会问那些古怪的话,难怪他说“不提也罢”。


    这话无异于“回家就好”。


    司遥怪懊悔的。


    她怎么就不小心一点,让他逮住了!这下好,伤着正室心了。


    可她失忆了,她很合理地将失忆前的她和失忆后的她视为两个人。司遥谴责失忆前用情不专的她,但决不苛责如今一无所知的她。


    无辜的她下了个决定-


    乔昫在铺子里看了半个时辰帐才想起他已是有妇之夫。


    尽职的夫婿是不会在大婚第二日撂下妻子的。即便司姑娘不需要他维护这份随时分崩离析的夫妻之情,但他仍有责任让妻子婚后圆满。


    乔昫前去与程掌柜告假:


    “昨夜成了婚,今日想休婚假陪陪妻子,望您准许。”


    四下又无旁人,还来这一出,真是折煞了程掌柜:“少主唤属下十四即可,如此实在乱了尊卑!”


    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方才的话:“您昨夜如何了?”


    乔昫淡道:“我昨夜成婚了,与锦绣巷的司娘子。”


    程掌柜胖如河豚的身子猛然一晃,舌头都不大好使了:“您说,那司姑娘如今是您的谁来着?”


    “是我未亡的新婚妻子。”


    别人听不懂的话,程掌柜却立即能懂,打了个寒颤。


    侯爷希望少主修身养性,少沾血腥,程掌柜自要劝劝:“昨夜您带人回来后,不是已让郎中确定了?她体内的毒极少,毒性不深,乃近期才中。可见并非叛徒‘绣娘’,您为何还……”


    乔昫认真道:“她始乱终弃,难道不算背叛我么?”


    “背叛”二字涉及他心结,程掌柜不敢多言,只说:“从前男未婚女未嫁,少主也还不曾答应她,司姑娘纵然四处留情,但说到底也不算背叛。说不定司姑娘成了婚会收收心呢。”


    乔昫认同地颔首:“所以她才是我未亡的妻子。”-


    乔昫穿过半条街回到家。


    新婚妻子犹豫稍许,内疚道:“其实,我对你说了谎。”


    乔昫眉梢略微下压。


    这才半天,她就装不下去了?


    “姑娘请说。”


    司遥琢磨他温和却疏离的措辞,越发确定他对她有些心结。


    据书僮的话推断,书生是临安城中与她最熟悉的人,失忆太危险,继续跟他在一起是最稳妥的办法,还能混口软饭缓缓。但她和书生之间因她“拈花惹草”的事有了隔阂,书生虽自欺欺人,但心里显然还介意着。她便不能再隐瞒失忆,相反还得借失忆与过去割席,助他彻底“自欺欺人”。


    她牵了牵书生袖摆:“其实,我昨晚好像失忆了。”


    她说,昨晚穿着嫁衣醒来时她就什么都记不得,可还是对他很心动,以为第二天会想起来,又怕他得知她失忆会延后婚期,便故意不吭声。


    她说,她怕他抛弃她,更怕他因为她骗他而生气。


    乔昫望着她纯粹真挚的眼眸,飞速回忆昨夜她的一切反常。


    若她失忆,一切倒也合理,这只能归结于他昨夜急于与她了断,不曾深入求证。但因她是司姑娘,他有理由怀疑她又在捉弄他。


    他握住司遥的腕子:“你曾戴过一个镯子,自称是一女子所赠,且除她之外无人能摘下。但昨夜,镯子被剑客取走了,想来原本是他送的?”


    司遥才发觉她腕上空空如也。


    直觉告诉她,这里曾有过一个镯子,且她还很宝贝。


    坏菜了。


    难道还真是奸‘夫送的?


    她忙表忠心:“我失忆了……我也不记得那镯子是谁送我的。既然镯子都被他摘下了,夫君还耿耿于怀,那我……我就砍了这手好了!”


    乔昫静静地看着她。


    镯子是昨夜决定暂且放过她之后,他召人为她解下的。且她从醒来到现在都不曾问起镯子,此刻听他提及才想起,且还面露心虚。


    若是假装失忆,她根本不会心虚地认为镯子是她脚踏两船的罪证。


    乔昫看了眼阿七,迅速猜到他不在家时发生的一切。


    他愉悦地笑出了声。


    若即若离的笑让司遥更没底了,忙道:“眼下我没了记忆,确切说我已不是过去那个我了。夫君……你会不会因此而抛弃我啊?”


    书生的笑因为她这句话更温和干净,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别费心摘了娘子,方才是我故意逗你,镯子的来历你曾亲口告诉过我,绝非剑客所赠。”


    “??”


    司遥眨了眨眼。


    那会是哪一号外室送的?


    书生双手怜惜地捧住她的脸,眸子分外干净真挚。


    “娘子,这种事你不该问阿七的,他常被你欺负,不愿相信你对我专一,自会误解你和剑客有私。


    “其实——”


    书生目含温暖柔情,因为过于深情而显出诡异的蛊惑。


    “娘子心里从头到尾只有我,


    “从无旁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二)也是凌晨更,谢谢宝芝们~[眼镜]。


    推推俺的预收《失聪后,认错新郎》:


    人一倒霉,出个嫁都能遇劫匪。鹿依棠侥幸逃离,却莫名失聪。


    好在很快遇到救兵。


    山上甲兵阵列,喜服加身的年轻公子高坐马上,仅遥遥一望,矜傲风仪、出众样貌就让人移不开眼。


    长这么好看,不是她的新郎天理难容。何况他的玉佩上还刻着个“余”字。


    年轻公子薄唇轻启。


    鹿依棠看出他口型是她名字。


    错不了。


    她勾住他尾指,羞怯地低下眉:


    “你是我未婚夫,对么?”


    俊美的新郎微偏着头,凝视她许久。


    凤眸漫上浅笑,他抽走鹿依棠手中红盖头,重新替她遮上。


    他们掐着吉时赶回。


    拜过天地,饮完合卺酒。


    初次见面的两人对视一眼,指尖默契地伸向对方的衣襟。


    红罗帐暖,烛影摇曳。


    入夜到黎明,鹿依棠低泣不停。


    她隐瞒了失聪,但看新婚夫婿的唇形,也能看出他是在哄她,说很快就好。


    鹿依棠诧异,他虽劲瘦有力,可一武人怎么那样斯文?


    小夫妻正忙着呢,窗户突然被踢飞,天空一声巨响,一个少年郎绝望登场。


    “夫人!这是佘家,不是余家!


    “你圆错房了!”


    “?!”


    他叽里咕噜说一堆,鹿依棠却听不清,茫然看向上方的“夫君”。


    “别怕,是仇家寻仇。”


    佘叙白把她拥入怀里妥善安抚,扯过喜被,遮住二人难舍难分的身子。疏离却有礼地,与榻边满脸命苦的少年颔首。


    “抱歉,我们还需再忙片刻,


    “劳阁下在外稍候。”


    ————


    1)1v1,He,sc。


    2)男主见过女主,一见钟情,认错是偶然,认下是必然。男主原未婚妻大婚当日逃婚x了(彼此莫得感情,未婚妻逃婚是男主派人怂恿的)。


    4)灵感来自本人完结文《失明后认错夫君》,更多详情可见专栏~


    第17章


    大雨滂沱,雨幕如乱动的珠帘,为热闹街巷再添喧嚣。


    司遥推窗望着下方的街市。


    卖粥饼的阿婆殷勤地招待客人,算命瞎子叮叮敲着报君知。嘈杂脑海里闯入个温润声音——


    “我与娘子初见是在赵家书肆,那日细雨朦胧。娘子坐在窗台上观景,我撑伞经过,娘子狡黠顽皮,故意用果脯砸了我的伞,你我从此相识。


    “后来成了邻居。娘子曾被采花贼盯上,夜半敲门求我庇护。翌日与我坦白了镯子的秘密。”


    秘密便是她曾被个无恶不作的坏女人选中,要她当替罪羊。


    书生说,最初他被她的热情吓到了,因而始终疏远。后来程掌柜误会司遥对他死缠烂打,寻贼人假装绑了司遥。书生前去接回司遥,半途他们遇险,二人在野外共度了一夜。


    书生说:“正是那夜的共渡难关,我对娘子生了情愫。”


    可惜他们在成婚一事上有了分歧:“我误以为娘子只是想要一场露水姻缘,娘子则误以为我心中没有你,有很长一段时日负气不理彼此。”


    “期间剑客频频接近娘子,我以为你移情别恋,却得知娘子在嫁衣铺子定了喜服,尺寸是我的。”


    “我这才知道,娘子与剑客结交是为了气我,你早已认定了我。”


    感受到司遥对他的专一,书生通过嫁衣铺子送嫁衣的伙计暗示司遥,他想与她重修旧好。


    正好同一夜,阿七撞见剑客抱着昏迷的司遥回到她的住处。


    “我担心剑客是得知娘子决定与我成亲,因爱生恨意欲报复你。匆匆赶去,他却与我坦白。”


    剑客自称他接近司遥并非为情,只因怀疑她是他追杀的叛徒,书生便将司遥曾告知他的秘密告知少年。


    书生说:“剑客半信半疑,许是去别处求证了。但娘子放心,程掌柜是我们家远亲,有些人脉,有他照拂,剑客不敢随意冤枉你。”


    ……


    这是今晨书生说的一切。


    但哪怕失了忆,司遥也不全信旁人,即便他是个温良书生。


    她趁着书生不在家出了门。靠着装糊涂不曾让旁人察觉她失了忆,从嫁衣铺子伙计、书肆赵掌柜、买粥王婆等昔日邻里口中套了些话。


    还从旧居寻到一本她亲手书写,旖旎露骨的手札。


    司遥翻看手札,始终不敢相信这样下流露骨的手札会是她这样矜持、羞赧、不谙世事的小美人写的!


    雨仍哗啦啦地下,赵掌柜凑过来,见司遥似有愁绪。


    老头子想起乔公子前阵子一直回避她,如今乔公子已不再替他们书肆抄书,他也没必要再撮合他俩。


    司遥常来书肆,能吸引来更多的书生。老头趁机劝道:“乔公子是生得好,可太死板,司姑娘别惦记他了。多看看别的书生吧!”


    张掌柜的话为司遥痴恋书生的爱情故事又添了一句有力证词-


    楼下出现一道天青色的俊雅的身影,干净得发白的衣摆溅了雨,但那人立在滂沱雨幕中仍如世外仙人,像污糟尘世中一支玉竹。


    司遥视线追随着那支玉竹。


    书生正与人问候,经过算命瞎子跟前都谦和地欠身。


    好乖,好想欺负。


    司遥悠然勾起了唇角。


    书生似有所感,青色油纸伞抬起,露出一双温澈眼眸,他对司遥温柔地微笑,张口说了句什么。


    司遥从他弧度好看的唇形,读出他的话——娘子。


    娘、娘子?!


    她这才想起他们成婚了。


    因她失了记忆,哪怕他们圆了房,但还是陌生人。司遥身姿顿僵,僵硬收回搭在窗台上的腿。


    乔昫耐心地在楼下等着。


    等了半晌,司遥才挪着慢吞吞的步子出现在书肆楼下。


    夫君亲自来接她回家,多体贴啊。可要她当众跟他以夫妻的身份并肩撑伞,宣告旁人她成了某人的妻子,这实在太肉麻,她说不出口。


    司遥神游太虚,挪向门口的步调迟疑,且与乔昫毫无视线交流,旁人压根看不出乔昫是来接她,又以为她是在为不曾带伞发愁。


    有一位书生上前:“司姑娘,在下正好要走,不妨——”


    乔昫淡淡看了他一眼。


    清隽身影徐步上前,油纸伞自然地倾向司遥头顶。


    “娘子,该回家了。”


    娘子?!


    短短一句,激起千层浪。赵掌柜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老朽没听错吧,乔公子喊司姑娘什么——司娘子,还是娘子?”


    乔昫温和欠身,解释道:“手头拮据,成婚仓促,不曾大操大办,更未曾及告知邻里。”


    天啊,赵掌柜要晕倒了。


    打算献殷勤那位书生不愿相信,笑道:“司姑娘的发式都没变呢,乔公子竟也学会说笑了!”


    司遥摸了摸头发,寻常女子成婚后都要梳起婉约的妇人发髻,一来增添了韵致,二来可以表明身份。


    而她失忆了,头脑恍惚,平时闭眼都能做的事也有点笨拙,只用缎带潦草束起发就出了门。


    乔昫看向她素净的乌发,他亦没考虑到此事。他从来不屑于向外人粉饰,若是从前,他会坦然对外承认娘子未盘发髻是尚不习惯人‘妻身份。


    可今时不同往日。


    婚姻需要维护,否则就会被一些无德之人伺机而入。


    乔昫转向那名书生,往昔他觉得他与其余书生并无不同,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和他们已不一样。


    乔昫温煦一笑:“妇人发髻繁琐,遥遥不想自己梳,在下也还在学。”


    成婚不到两日,他就已是一个成熟的夫婿了,学会了有家有室之人的基本功——熟练对外粉饰婚姻里的缺陷,营造恩爱的假象。


    司遥头垂得很低。


    好内疚哦。


    旁人眼中这便是新妇的娇羞,书肆里好些书生的眼睛都失去了光彩,有几人甚至低落地离去。


    赵掌柜的天顿时不亮了。


    王婆精神振奋,给客人打粥时都不颠勺了:“谁说买粥饼的只知五脏庙,却不懂风月司?有人囤的那些书生与戏子的话本卖不动喽。”


    赵掌柜气得牙痒痒。


    大不了他就改卖俏郎君使巧计引诱他人‘妻的本子!-


    尽管每个人都力证了司遥对乔昫的感情,乔昫自己也深信不疑。


    可司遥还是茫然,不知道她该如何去当一个妻子。


    她怀疑他们都被她骗了。


    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她寻剑客不单是为了激怒乔昫,更是想顺手牵羊,两头通吃呢?


    只不过她还是太单纯了,险些被那个剑客给骗了。


    昨日书生有句话说得对。


    “娘子涉世未深,会被人以交友之名蒙蔽也是常理。”


    司遥叹了口气。


    书生也默契地叹了口气,身为新婚妻子,她自要关心一二,司遥温声道:“夫君因何事叹气呢?”


    “忆及旧事尔。”乔昫温柔望着伞外的雨幕,“今日的雨,比我与娘子初遇那日还要大。”


    他含蓄说着情话,但司遥能得看出来,其实乔昫也没习惯人‘夫的身份。在人前人后的万般周到,更像是在履行夫君的职责。瞧,他撑伞时离她一掌多,还维持着客气的距离呢。


    他的正经温良勾起她逗弄他的冲动,司遥忘了尴尬,她的手状似小心翼翼却很明目张胆地握住了伞柄:“夫君,让我来撑吧?”


    这样一来,她顺势握住了书生的手,却像是后知后觉般仓促收回,欲说还休地看向他。


    “呀,摸到夫君了!抱歉。”


    “不碍事。”


    对于她时常有意的冒犯,乔昫习惯无视,并不悦蹙眉。


    他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随后想起他们已是夫妻,且是新婚燕尔,恩爱的夫妻。


    乔昫困惑地凝眉,一对恩爱的夫妻该如何相处?


    虽无确切的答案,但绝不是他们如今这样客套的。粗略地想象过后,乔昫亡羊补牢道:“在外亲热有伤风化,待稍后到家中,娘子再摸吧。”


    司遥欣喜的声音穿透雨幕:“你还真愿意给我摸啊?!”


    “……”


    乔昫其实非常不想给。


    非常。


    但:“你我是夫妻。”


    妻子只是想摸一摸他的手,他身为夫婿,理当满足。


    她问:“那能摸别处么?”


    乔昫蹙眉,想说不能。妻子眸中已露出幽怨:“摸一下都不想给,我们真的是一对夫妻么?!”


    他无奈改口:“没说不给。”


    司遥不悦轻哼:“没说不给,只是不想给,对吧?”


    换作别家妻子,定会因夫君抗拒亲近而失落,乔昫却x看到她的眸中大冒亮光,升腾起浓烈的征服欲。


    数月前也是这样一个雨日,她对他露出同样的馋光。彼时他用不曾成婚搪塞她,如今成了亲。


    ——她可以为所欲为。


    乔昫忽然有些许懊悔与她成婚,这无异于羊入狼口-


    罗帐昏暗,乔昫闭着眼神色平和,寝衣下的手微蜷。洞房花烛夜时他并不算很冷静,因而很多事都忽略了,包括司遥身上幽微的体香。


    曾侵扰他的异香再度钻入鼻尖,乔昫长指用力屈起。


    司遥已研究至他的鼻梁,赞叹不已:“夫君鼻梁真高啊。”她偏过头想了想:“我听人说鼻梁高的人——”


    乔昫想起初见时,她曾说过鼻梁高挺之人乃「大人物」。


    他一直不懂她为何如此说,怀疑她早已察觉他身份。


    书中言失忆之人会记得过往经验,偶尔会无意间说出失忆前的事。乔昫紧盯着她,等着她供认。


    谨慎得叫司遥纳闷。


    余光瞥过书生微红的耳朵,她忽然想起来是什么话,凑到他耳边,暧昧地说了一个字。


    “大?”


    乔昫首先想到的是他的手,然而顺着司遥的目光看去——


    蛰伏的躁动轰然暴起——


    作者有话说:终于可以合法为所欲为所欲为所欲为的司遥:桀桀桀桀桀桀桀;周三也是凌晨更,宝宝们不要养肥我,


    第18章


    书生猛地抓紧衣摆。


    原来初见当日她意味深长的那句「大人物」并非暗指他的身份,而是在堂而皇之地冒犯他。


    隐晦的躁热从耳边脑海汇聚至她所称赞的那一处,乔昫闭眼。


    身体里的困兽被他关在眼里,无法被司遥探知。她只当他是太正经了在害臊,指腹触上他的眼皮,调笑道:“我说的是手呀,夫君怎么闭眼呢!你这双眼睛还没我大呢。”


    乔昫紧闭的眼皮颤动。


    他睁眼,眸子平和宁静,但眼底却有细细的水光。


    司遥心跳加速,看得发了愣,手不经意地按在了书生身上。


    掌心才落下,司遥惊住了。


    她仿佛被烫到似想收回手,书生却抬手覆住她的手。


    “疼。”


    他闭眼,哑声说了这一句。


    喑哑的嗓音撩人耳际,司遥耳朵从耳根子红到耳垂。


    手不听使唤地又抓了一把。


    书生浑身一震,司遥正懵着呢,冷不丁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书生压到柔软被褥里。他双手撑在她上方,一改往昔温澈文静,目光深暗噬人。


    乔昫扣住司遥腕子,将她一双手往她头顶用力一扣。


    “娘子,不可乱来。”


    温良可欺的书生突然变得强势,将她死死桎梏在榻上,这不像被抓痛的模样,司遥恍然大悟。


    她僵硬地与他对望了会,故作娇羞地垂下睫,手攀上他肩头暗示:“夜深了,我们歇下吧?”


    她婉转的情态暗示明显,乔昫端方神色再度有裂开之势。


    他扣住她,低头吻了她嘴角,含住她唇瓣一点点地品尝。手伸向妻子衣带,沉迷间看到她唇角得意的弧度,乔昫指尖又停顿了。


    他从失态中醒转。


    妻子虽是饿鬼,但她也极没有耐性,轻易得到满足会容易厌倦。


    乔昫倒不是情种,不会因为被她厌倦而寻死觅活。


    他只是希望妻子长命。


    他坐起身,望着她分外郑重地开口:“险些忘了,家中有祖训,不得纵情声色,夫妻房‘事应控制在半月一回,故而今日还不行’房。”


    司遥暴跳而起,这是哪门子的家规!他祖宗巴不得他夜夜纵情,壮大家族。他只不过是不想给!


    她想揍他,看到书生隐忍绷紧的下颌,忽然就消了气。


    书生禁欲自持的模样,怪色的。


    他勾出了她的征服欲。


    司遥又问:“那可以继续摸么?”


    乔昫刚想说可以,想到方才的失控,正色道:“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就是不可了。司遥一听更恼了,不悦道:“乔狗!你娶我是为了让我守活寡么?”


    乔昫:“娘子,是昫。”


    看着这张正儿八经的脸,司遥没揍他,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我不碰你,我给你占便宜好不。”


    她握着书生骨节分明的手覆上,握住绣着的并蒂莲。


    乔昫玉白手背青筋攒动。


    他不由轻捏,司遥眼尾绽开绮丽艳红,那一刹她艳极蛊惑。


    乔昫目光暗下一瞬,腰腹犹如被她流转的眼波重重抓挠了一下,急剧收紧,他用力收手。


    司遥才尝到滋味,书生就松了手,她不悦地背过身躺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睡你的觉去罢,呆子!”


    乔昫望着她背影,有那么一瞬心软了。妻子失忆了,无异于无理取闹的孩子,他理应满足。


    但一对夫妻若是想要走得长久,必然要经历过这一道坎的。


    先苦后甜总比先甜后苦好。


    两人双双睡下,书生睡觉时不喜欢灭灯,廊下总要挂着一盏灯笼,夜半司遥不甘地醒来,望着他沉静的侧颜,眼中露出邪恶的凶光。


    无妨,她总会慢慢打破他的克制,让他堕入欲‘海。


    她傲然挺了挺‘胸。


    她可有的是力气和身段!-


    月华如水,青纱帐中光影摇曳,似幽碧的湖底。


    夜半,乔昫又醒了一次。


    今夜他再一次怀疑几天前潦草成婚会不会是昏了头脑?


    新婚妻子搭在他肚子上的脚更让他觉得自己是「新昏了」。跟大多数只想纵情恣意的少年不一样,乔昫虽在情爱上不开窍,却格外向往成家。


    他当然知道夫妻要同寝而卧,但想象中应是行过周公之礼后各自平躺,至多同盖一床被子,双方睡相端庄,端庄得仿若死了一样。


    如今属实出乎意料。


    新婚妻子的睡相已不能用差形容,可以说是荒唐。


    乔昫第一次醒是因为她睡着睡着越躺越斜,把他脑袋当枕头枕。


    满头青丝铺在他面上,有几缕探入鼻中,极似恶鬼。


    第二次醒,她不拿他的头当枕头了,而是整个人趴睡在他身上。


    他睡中被鬼压床了。


    第三次,她踹了他一脚。


    第四次,她在他耳边磨牙。


    第五次……


    现在这次最难熬。


    妻子搂住他胳膊,左腿屈起盘在他腰上,这就罢了,她还极不老实,膝侧在他腰腹反复磨蹭。


    独属于她的幽香一缕缕钻入鼻尖,从鼻尖钻入下腹,像凉水中扔入了热炭,水猝然嘶鸣。


    她磨一下。


    乔昫额角的青筋重一分。


    再磨一下,乔昫的额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又磨了一下。


    乔昫修长的脖颈后仰,躁动从她磨蹭的地方窜至喉间,险些化为闷哼声从唇间溢出,被他强行按下。


    呼吸还是不能克制地紊乱。


    黑暗中,司遥唇角弯起。还以为他多克制,只是用膝盖挠他,就察觉他在发颤,好敏‘感啊。


    “唔,夫君……”司遥睡得越发香,唇畔故意溢出妩媚的梦呓。


    腰上忽地一紧,书生冷不丁地转身,发烫的大手按在司遥腰上。他将她死死扣入他怀中,脸埋入她颈窝,齿关轻咬着她的肩头。


    司遥仿佛躺在烙铁边上。


    她身上也跟着热了。


    书生紧抱着她,脸深深埋入她颈窝,齿关轻咬她肩头,鼻尖轻蹭她颈侧,偶尔在轻嗅,仿佛狸奴在吸薄荷,鼻尖吸一下,他就痛苦地轻颤一下,随即快慰地喘‘息。


    但下一刻他会比前一刻还紧绷难受,他便会再轻咬她一口。


    司遥突然好渴。


    她敢肯定要是此时她提出求‘欢,书生大抵拒绝不了。


    可她不想太快满足他,又等了很久,时机差不多时她想诱他进一步亲昵,书生唇畔却溢出微颤话音。


    司遥起初以为是在与她说话,听清是什么后愕然呆住了。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


    这段书她今日在书肆里听别的书生背起过,是一段极其正经的圣贤书,这个书呆子,竟在这种本该干柴烈火一触即燃的时刻背起圣贤书!


    迂腐!死板!司遥心中激荡的旖旎之情被书生夫君这一串颤着声念出的圣贤书浇了彻底。


    她睡下不再理他。


    书生的背书声也逐渐平静。最后他平和地松开她。


    甚至不忘在“睡着”的妻子额上郑重又有礼地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娘子。”-


    那夜穿着嫁衣醒来,只记得要睡书生的事,被强烈的色‘心牵动着,对失忆没有太真切的感触。洞房花烛夜后的两日,她在隐瞒失忆、试探书生中度过,也没空去感受失忆。


    接受成亲了的事后,又x忙着捉弄这位拘谨的夫君。


    眼下书生出了门,司遥失忆后唯一清晰的欲‘望也褪下了。


    失忆的空茫如潮水漫上。


    她呆坐到了黄昏。


    书生揣着一包点心踏入院门,微微怔住。桂树下,长发披肩,身穿素裙的妻子坐在石桌上,素色裙摆下一双纤细的腿来回晃着。她仰面望着天边嵌着金边的红霞,霞光为她艳丽的脸抹上胭脂,勾勒出她侧脸。


    她生了双艳极的眼,眼波流转,勾魂摄魄,让人无暇留意其他。


    如今她安静下来,乔昫才发觉她的侧脸望着稍显清冷。


    心有所感,她忽然转头,她安静望他,茫然双眸在灿阳下竟显空灵,像晴日下柔软的雪,干净又脆弱。


    乔昫鸦睫微动。


    他步伐轻柔,仿佛在夜行路人怕吓到出来沐浴月光的山怪。


    “娘子?”


    他指尖不自觉触向她发顶,温柔生疏地轻顺她的长发。


    “怎不束发?”


    书生一回来,司遥空泛的脑海中滴入水珠,泛开一圈涟漪,她的眸光随着欲‘望泛起而重归生动。


    她把脑袋凑像他掌心,像寻求抚摸的狸奴,哀伤地咕哝:“我失忆了,人都变迟钝了,姑娘家发髻编得不熟练,妇人发髻更不会。”


    乔昫看着掌心的青丝,温静目光也变得跟这匹黑缎一样,幽深但柔软:“是我疏忽了,今夜便学一学。”


    他把糕点放入妻子手中:“先吃些零嘴垫一垫,我去做饭。”


    司遥拆了油纸包眼前一亮,被唤起熟悉的口欲,她兴奋道:“我好像的确是喜欢吃叫花鸡!”


    乔昫笑了笑,只是他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开始留意到她喜欢的。


    他走入灶房,熟练地拘起一抔米,舀了水淘净放入锅中。饭菜很快做好,一个青蒜炒蛋,一个青椒肉丝,是这个小家今日的夕食。


    用过饭,天色尚早,司遥坐在窗边发呆,书生把阿七拉到树下,拿他练习如何盘妇人发髻练到深夜。


    第二日清晨,乔昫打算兑现替妻子梳发髻的承诺。


    司遥穿着里衣坐在榻上,眼波一转,眸中狡黠划过。


    “我好像还忘记如何穿衣了。”


    乔昫暗自冷笑。


    “昨日不是还记得?”


    司遥眨眨眼,分外无辜:“前两日没反应过来我失忆了,现在反应过来,手便不像自己的了。”


    乔昫不打算纵容她,司遥张开双手等着,极尽无赖又极尽无辜。


    乔昫拿起她的外袍裙子,一件一件仔细地给她穿上。


    穿完衣服,再给她梳头。


    多听话的夫君,司遥得逞地坐在凳子上任他伺候。粗糙铜镜映出一对年轻夫妻,她歪头望着镜中。


    乔昫细心替她盘发,偶尔垂睫看镜中的妻子一眼,她睡眼惺忪,与镜中女子面面相觑。好奇又茫然,仿佛懵懂的婴孩初次照镜子。


    莫名地,他生出奇妙的感觉。


    盘好发,妻子便添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韵致,妇人发髻温婉,和她因为失忆而格外干净的眼眸相互映衬,碰撞出妩媚但纯净的矛盾。


    乔昫心里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放下梳发的桃木梳,主动打来水,绞了个湿帕子:“娘子,擦擦脸。”


    司遥肆意享受他的服侍。


    到了饭桌前,她垂头对着清甜的米粥发呆。阿七呼哧呼哧嗦着粥,含糊道:“咋不吃?”


    乔昫亦关切地看着妻子。


    司遥为难地看向他,双手像是没被驯服:“哎,夫君。”


    “……”


    不必等她说完,乔昫也能料到她下一句会吐出什么鬼话了。


    尽管她太得寸进尺,但偏偏这雏鸟似依恋的目光像一只手抓挠着他的心,乔昫默默放下筷子。


    他心平气和地端起司遥的碗,舀一口粥,耐心道:


    “娘子,张嘴——”——


    作者有话说:前天回收文案,今天就回收封面[撒花]。


    明天(周四)按晋江惯例是晚上十一点更,因为要去新书千字榜走一趟,委屈宝宝们等一等啦,揉揉头[摸头]。


    司遥即将养成人夫一枚[狗头叼玫瑰]。


    第19章


    又是一日黄昏时分。


    乔昫下工回到家,小院里飘出熟悉的炊烟,阿七在灶房里忙活,院子里和正房却一片空寂。


    他的妻子遍寻不见。


    看公子在寻主母,阿七像个告状的恶婆婆:“拿着伞出门去了呢!急哄哄的,嘴里还念叨什么……那么俊的一个小伙子,可不能让他淋湿了!”


    乔昫眉宇微蹙。


    没想到他才出门半日,妻子便有了新的目标,他撑着伞出了门。


    远远看到树后露出一片熟悉的裙摆和伞,懒散的妻子亲自撑伞,伞下另一半光景被树从所遮挡。


    乔昫停下来。


    妻子的声音自树后传出——


    “当个游侠有什么好的?整日在暗处行走。跟了本姑娘,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奔波。


    “哎,你怎么那样盯着我看?瞧不起我是不?我如今虽说失忆了,但我还可以偷我家相公的钱养你呀。”


    “……”


    乔昫面色不豫,然而看清树后游侠的模样,他自哂笑了。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轻咳一声:“娘子当心,野猫素来性情难驯。”


    他一出声,那道模糊的黑影从树丛中窜了出去,顷刻间消失在蒙蒙雨幕中,司遥落了空,暴躁地将伞扛在肩头,从树后走出来:“什么野猫!它是我辛苦相中的外室。”


    乔昫收了自己的伞,从妻子手中接过她的伞,撑在二人上方:“外室还会再遇,晚膳已好,家主回府吧。”


    家主负着手,昂首挺胸地往前走:“那小书僮是不是跟你说我出去会野男人了!呸,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可见你心中也是怀疑我的,身为正室,如此善妒,我要罚你!”


    乔昫没有为自己伸冤,一副听凭责罚的谦卑态度。


    妻子妙目流转,恶意掠起。


    “罚你给我摸一把。”


    但因为那只漂亮的小黑猫,司遥有了自打失忆之后,除去研究夫君之外的新“欲‘望”,她满脑子都是如何驯猫,是夜并未缠着乔昫。


    乔昫望着妻子无欲无求的背影,一时不知该失落还是欣慰。


    清晨他照例出门,司遥也抄起伞出门闲逛。到了昨日勾搭外室的园子里,黑猫却不翼而飞。


    司遥不甘心,她偏爱在夜间只露出一双眼的黑猫,在周边街巷一路问一路找,寻到附近的一处窄巷。


    巷中无人,只停着辆轿子,轿帘紧闭,看似无人。


    但司遥敏锐地觉察出轿子里藏着一个人,心里还想不明白这股直觉究竟是哪来的,脚下已先戒备后退。


    因为在她慢慢挪动步子的同一刻,轿帘倏而掀了开。


    嗖!一道黑影从旁窜出!


    司遥闪身回避,退到墙根才发觉是那一只黑色狸奴。


    “喵,喵……”


    狸奴冲着她热络叫了两声,司遥蹲下身要与它说话,一把折扇挑开轿帘,有个身穿红衣的公子探身而出,看到司遥面容后身形稍稍停滞。


    司遥亦看向他。


    这人最初看到她的那一刻,眼里洋溢着微光和好奇,却又对着她露出困惑的目光,仿佛不大确定。


    她警惕地望向他,不甚客气地问道:“我们认识?”


    花花公子笑道:“应当不。”


    但司遥还是莫名觉得此人和黑猫凑在一起很是熟悉。


    “不认识跟我说话做甚?”


    花花公子百无聊赖的凤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好像因此记起什么往事,怔了怔,他摇着折扇笑说:“姑娘似乎忘了,是你先与我搭的话。”


    好像是哦。


    司遥倒不是真的傻,只是方才那股熟悉感突然冒出脑海,她恍若梦游,话也梦到哪句便说哪句。


    可她从不责备自己,神色倨傲:“我可从不会随意回应生人的话,所以还是你问题大一些。”


    说完她扬长而去。


    那位鲜艳张扬的花花公子望着她的背影走了神。


    好半晌,他唤来长随。


    “打听打听。”


    长随讶异,他们公子虽喜欢招惹小娘子,但有一个怪癖,从不招惹脾气不大好的小娘子。


    这回怎么转了性?-


    心仪的狸奴已被他人染指,司遥不再惦记,她像个猫牙子游走在大街小巷,试图物色新的狸奴并诱拐之,然而始终没能如愿。


    幸而两日后就是十六,距离她和相公乔狗初次同房恰好半月。


    十六这日清晨,第一束天光从破旧窗牖照在青纱帐上,纱帐猛地拂动,安睡的乔昫身上一重。


    早在枕边人发出动静之时,他早已清醒,只是不想被她察觉。


    司遥双腿夹住夫君劲瘦的腰,像只大猫骑在他身上,上身趴伏贴下,附耳幽幽道:“夫君。x”


    乔昫这才被她“惊醒”,睁开迷蒙眼眸,望见女子妩媚晶亮的眸子,他的眼波微动。温润嗓音微哑,在清晨朦胧的纱帐中分外温存:“怎么了?”


    “今日十六,半月之期已到,我们来孟浪孟浪吧!”司遥雀跃地开始扒他的衣襟,长睡之后她的眼眸干净,使得她流露出的欲‘望也颇显纯粹。


    乔昫耳垂被她孟浪言辞染红,偏头避开她撩人的呼吸。


    “白日宣‘淫,非礼也。”


    手上使了巧劲,他把身上饥肠辘辘的大猫扒下去,哄小孩似地耐心劝道:“娘子,等入夜。”


    司遥虽没有记忆,但她从前应当从未被人当孩子哄,这很新奇。


    她撑起上身,澄明的眸子盯着乔昫,想让他再用方才的口吻哄一句,但四目相对,对上他温和稳重的眼眸,又觉得那样太娇气。


    不似一个御夫有术的家主。


    御夫有术的司遥收起那点童真的渴望,勾唇浅笑,指腹暧昧地从乔昫高挺鼻梁,描摹到他喉结处。


    她低头,探出舌尖舔了舔。


    敏‘感的乔昫,古板却不禁撩拨的乔昫,劲腰猛然上挺,险些隔着两层绸缎与她亲昵地交融。


    太过突然,司遥惊叫出声。


    同一瞬,乔昫眸中掠起暴风,想撕碎他和妻子身上的束缚,以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与她紧密相依。


    但他忍住了。


    定下的规矩不可随意打破。


    除非妻子再三坚持,他会考虑偶尔为她破例——毕竟为妻子破例,也是一个合格的夫婿应当做的。


    因此他没有推开司遥。


    已不再平静的眼波注视她,眼中暗流涌动,下方锋芒傲然。不再越界分毫,等待着她的诱哄。


    妻子却没有心神再祈求。


    他们虽双双安静不动,可两人之间的绸布早已被泅湿了,司遥显然寻到了不必乔昫给予就能获得的乐趣。她前后轻动,媚眼半眯,小巧的下巴微仰,唇畔溢出婉转低‘吟。


    “夫君……”


    这一声一出,乔昫手猛地擎住她的腰肢,然而在他动荡的边缘,司遥俯下身,奖励似地在他唇上“吧唧”一口,拍了拍他这张昳丽的脸。


    “好啦,都听你的,等晚上。”


    她从他身上离开了,乔昫躺在榻上,如玉面庞浮露病态的红,神色怔忪,毫无斯文地嚣张杵着。


    妻子没有打破他定下的规矩,乔昫的确为此而欣慰。


    但,似乎也不全是喜悦-


    “夫君,多吃一点。”


    “来些韭菜。”


    这一日转瞬即逝,黄昏时分,一家人坐在树下用饭,司遥不断往乔昫碗中夹菜。阿七担心菜都被她夹完,忙说:“公子饭量少,别再夹了。”


    司遥今日心情大好,连带看这不顺眼的小家伙都顺眼了,给他夹了一块鸡蛋,柔声道:“你不懂,你家公子今夜要忙,得多吃一点。”


    “来,相公。”


    司遥又给乔昫夹了一大块韭菜鸡蛋,乔昫斯文地掩唇轻咳,忽然间无法直视她洋溢着馋光的眼眸。


    用完饭,司遥拉上了乔昫:“听闻每月十五十六河边会放河灯,我们出去走走,消一消食?”


    乔昫意外于妻子反常的耐心,但出去散步的提议十分不错。


    夫妻之间不能只有鱼水之欢,偶尔不带目的地散步赏花,亦是一种细腻温暖的灵魂交融。


    夫妻俩相携出门,这次没有油纸伞,他们没有一个必须挨得近的理由,因此彼此间隔得有些远。


    乔昫习惯与人不远不近地相处,直到看到道旁经过的一对年轻夫妻,这才发觉了怪异之处。


    恩爱的夫妻不该是他和妻子这般,两人各走各的,毫无交流。


    他迈开长腿,不动声色地拉近二人距离,并伸出手想牵住妻子的手——如其他夫妻那般。但他的手刚伸出去,司遥抬手别了别发簪。


    乔昫顺势收了手。


    他也尚不习惯,下次吧。


    世上哪有夫妻生来就知道如何恩爱?他们需要一个从陌生到如胶似漆的过程,不必心急。


    乔昫放慢步调,夫妻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巷中闲走。


    听到身后乔昫的步伐渐脑,司遥默默舒了一口气。说来也是古怪,她这样一个厚脸皮的女郎,平日乔昫越是矜持,她越是想挑衅他的边界,勾出他不矜持的一面。


    按理方才发觉他尝试着牵她的手却又克制收回,她该回头一把握住他的手,恶意地杜绝他的犹豫。


    可周围人来人往,她再一次生出了怪异的窘态,不想当众与他以一对恩爱夫妻的状态出现。


    因为在人前亲昵,很肉麻。


    司遥踢着脚下的石子,她很有准头,一路走一路踢,走了一刻钟,这枚石子跟了她一刻钟。


    乔昫负着手走在后方,默默望着妻子,她不愧曾在戏班中谋生,身手格外轻灵,绣鞋轻挑,裙摆划过柔美的弧度,石子似有了灵性,按照她的心意,咕噜咕噜跳跃着在前方带路。


    然而出了岔子,石子被一只毛绒绒的黑爪捉住了。


    石头精没了灵性,变成平平无奇的一颗小石子,操纵它的司遥鼻尖轻哼了一声:“可真是冤家路债。”


    前方有一只皮毛纯黑的狸奴,脖颈上系着一枚铃铛,项上拴着根绳,绳子的尽头是一把折扇。


    有位紫衣公子哥将牵猫的绳子缠绕在折扇上,吊儿郎当地牵着猫,望见司遥,他也很诧异,自来熟地朝她微笑:“又见面了,这位姑娘。”


    司遥这才想起是上回在窄巷中狭路相逢的公子哥,他正咧着嘴对她笑,一口白牙真是好晃眼。


    好似他们很熟一样,司遥可不喜欢这样主动的人。


    但瞥见两步之外她夫君干净的衣摆,司遥唇角缓缓绽开一抹笑,随和地回应他:“又是你啊。”


    她蹲下身,揉了揉小黑猫的脑袋:“当初让你跟着我,你抵死不从,这下好,被别人绑起来了吧?”


    紫衣公子哥跟着笑:“这小东西怕是肠子已悔青了。”


    乔昫安静地旁观着二人寒暄,他竟不知妻子在失去记忆后的短短数日里,已迅速交上新的友人。


    此刻他们议论狸奴的氛围很是微妙,像是一对已和离的夫妻在讨论孩子跟谁过更好。


    乔昫指尖点了点。


    纵使才成婚没什么经验,他也知道一个熟练的丈夫会在此时自然地上前,揽住妻子的纤腰,柔声问:“这便是你上次提及的那人?”


    但乔昫没有这样做。


    妻子虽不长情,但越是得不到的,她越沉迷。如今她还未完全得到他,轻易不会红杏出墙。


    依她的狡黠性情,定是意欲借这位公子激他吃味、失态。


    他安静地充当装睡的夫君。


    紫衣公子先发现了乔昫,这样一个姿容出尘的书生,哪怕走在闹市人群中也很难不让人留意。


    他早已猜到他们的关系,按理他该问候的,但紫衣公子没有。


    他无视了乔昫,对司遥道:“上次相谈甚欢,忘了告知姑娘在下姓名,在下姓言,单名一个序。”


    司遥目光一直粘在狸奴身上,听到这句这才正眼看向那公子哥。


    倒不是在意他姓名,而是因为这人看似说的是客套话,可字字暗藏心机,尤其那句“忘了告知”,听着像是上次见面时,她曾问过他姓名。


    但这句话亦可以理解为是他的客套和谦辞,在怪自己无礼,竟不曾主动告知她他的姓名。


    啧,遇到真狐狸了。


    司遥看了眼书生,她应当利用这位公子的小心机激一激书生的,有了危机,他才会为她破例。


    这是话本里最常见的路数,接下来就是——“书生吃味之下一改本性,将娇滴滴的妻子桎梏在床榻上,狠狠惩治,让妻子如花绽放。”


    但司遥偏不爱走寻常路。


    她起身挽住乔昫胳膊,对那言公子横眉:“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我跟你只说过两句话,没必要也没兴致知晓你名字,夫君,咱们走!”


    乔昫还在思忖是在配合地假意吃味,还是无动于衷不让她得逞,妻子却让他措手不及。


    他怔了怔,清隽却似木雕的身形被司遥一把拽着走,直到远离了那暗中挑衅的不速之客,他仍有些恍然。


    她竟不曾借机刺激他?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妻子之腹了?


    不大习惯被她圈着胳膊走,乔昫抽出手,怕妻子失落,又将手虚虚覆在妻子的纤腰后方。


    “那位言公子并无他意,只是想交个朋友,娘子为何拂他颜面?”


    嗤,那样明显的撬墙角,她不信他听不出?不过她这相公实在是干净,或许真的听不出来。


    司遥眸光流转,道:“我才不管他有无恶意,是何用意,我是一个有夫之妇,岂能随便与外男往来?”


    乔昫道:“娘子放心,x我不会误解,也没那么迂腐,娘子本就孤苦伶俜,多几个朋友也好。”


    司遥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下巴上“吧唧”了一口。


    少有小娘子如此大胆,河畔正好一个画舫经过,画舫上的公子哥们都跟着吆喝一声:“好!”


    乔昫不习惯当众亲近,他板起清正的脸将她推开,司遥却用力地把住他的脸,似水的眸光含情脉脉。


    “即便你不会多心,可我是你娘子,我有必要杜绝任何会让你误解、会破坏你我情分的人。”


    乔昫平静的目光微动。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揽住她的纤腰,让她贴向自己。他们的身子紧密相贴,他越发热的手掌收力,才发现妻子的腰职实在纤细。


    若他双手掐住,会不会折断?


    乔昫凸‘起的喉结轻动。


    司遥望着他极具反差和诱惑的喉结,身子也开始热了。她想,在外头也不是不可以,附近就有一些船只,水波轻晃,船飘飘荡荡,书生清俊眉眼在欲‘望水波中扭曲……


    她踮脚靠近了些许,脸颊贴着书生的喉结和脖颈来回蹭了蹭。


    “好累哦……”


    乔昫喉结重重滚动,巨大躁动袭来之际,他远离了妻子半步:“娘子,今夜月色很好,再走走吧。”


    可恶!但司遥也不气馁,横竖今晚他都是她的猎物。


    她按捺下躁意陪他散步。


    远处河畔画舫上,言序摇着折扇,意味深长地望着那对夫妻,越发狐疑:“是我认错了?还是他们当真如此恩爱,不应该啊……”


    小厮屁颠屁颠地奉上一本话本子:“在附近书肆买的,据书肆掌柜的说,那小娘子可爱看了!”


    紫衣公子接过,书上赫然写着「俊俏公子智谋人‘妻」——


    作者有话说:司遥:没想到吧,拿捏!


    按照我的惯例,夹子当晚是应该双更的,但这两天被流感击中了,加上这篇很短,元旦就正文完结了,就日更一章吧。宝宝们也可以养肥[求你了]~


    第20章


    窗前有盏常年不灭的灯笼,纱帐中的一切都很清晰。


    “夫君——”


    伴随着千娇百媚的一声,乔昫指尖缠着的系带扯落。


    他垂颈与妻子接吻,细致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司遥没耐心,彼此遮蔽还未尽去,她一双长腿便把人勾过来:“靠近些,又不会吃了你!”


    她已在张口欲吞入猎物,却还在说不会吃人?


    可惜她还太稚嫩,一时难以把他吃干抹净。司遥掐他胳膊,喘道:“乔昫,你的鼻梁还是太高了……”


    乔昫绷紧下颚,按住她蓄力倾身,他亦低估了自己。


    他们走的这条路滞涩难行。


    司遥终于觉察出这位文弱夫君的危险,趋利避害的本能压住攒积已久的欲‘求,她不觉后挪。


    书生按住她,哑声道:“娘子,后悔已来不及了。”


    还是那个清润温和的他,司遥却仿佛看到藏在书生文弱身体里的妖邪钻出来,露出掠夺的本性。


    她惊奇的须臾,书生按住她,一倾身就没了余地。


    司遥错愕地睁大了眼,新婚之夜许是太迷糊,她还没有那么明晰的体悟,如今才知道这多有离谱。


    抬起头看去,书生双臂撑在她两侧,虽有里衣遮身,但仍能感觉到他臂弯偾张的薄肌。


    他低着头,几缕墨发垂落额前,遮住那双温良的眼眸,在昏暗烛光下,那双眼眸越显漆黑幽暗。热汗顺着发稍滴落,砸在司遥膝头。


    司遥为他的反差兴奋,很快忘了难受,好奇打量他。


    书生被打湿的墨发开始缓缓摇曳,她的视线也随之下移。


    她撑起身,好奇地看向汗水与汗水交汇处,就着昏暗的光看到下方时隐时现的锋芒。


    吞吞吐吐的,真是有趣。


    乔昫从最初的巨大空茫中回神,发觉妻子正在好奇地盯着一切,才平复的波动再次鼓噪。


    “娘子,非礼勿视。”


    他猛然压住她,司遥失去了窥伺的契机,只能看到纱帐顶上随着他们而荡漾的水波。


    料想书生是害臊了,她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还没仔细看过夫君长什么样呢?夫君,我们点灯好不好?我看看你,你也看看我。”


    乔昫知道她指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所有。


    他们虽在新婚之夜坦诚相待过,做过最亲密的事,但彼此都没心思多看对方,因此还不算很熟悉。


    她兴致勃勃地要扒他衣裳,指尖所经之处掠起躁动。


    乔昫低头堵住她的唇舌。


    他一改温文,握住司遥乱动的手将其桎梏在她头顶,纱帐上的涟漪在夜风下波动不止。


    ……


    风声在子时停下来。


    书生吻了吻司遥:“娘子,时辰到了,下次再继续。”


    “小气……”司遥虽意犹未尽,但哪怕书生在过去一个时辰里一成不变,她也因为彼此的天赋异禀吃够了苦头,抱怨几句便也绕过了他。


    晨起,她坐在榻边发呆。里衣凌乱地搭在臂弯,露出一片雪白肩头和半挂半落的肚兜。


    肚兜是月白色的,素雅颜色被包裹着的饱满弧度染上绮色。


    浓睡过后,她周身呈现出介于素净和诱惑的糜丽。


    书生一丝不苟地穿好衣冠,束好巾帻,回身见到妻子慵懒艳丽的模样,清若雪竹的身姿顿了顿。


    他一步步走上前,因背对着光而目色晦暗不明。


    司遥注视着一身草木清华之气的书生靠近,回想昨夜的敦伦,发觉她这夫君一个有趣之处。


    他害臊的时候会变凶悍呢。


    不许她乱看,却会与之相悖地狠狠责罚她的不安分。


    他越这样,司遥越想看他为她破例,想看他这副斯文高远的书生面容露出失控神色。


    乔昫修长的指轻挑司遥肚兜细细的带子,指尖勾住不动。


    司遥抬眸望着他,因睡意未散而迷离的美目越显水雾迷蒙。本只是随意用目光撩拨,她却看到书生干净的青衫下起了褶皱。


    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既这样禁不起撩拨,为何昨夜不肯与她彻夜尽兴?“夫君……”司遥柔声唤他,千娇百媚。


    乔昫垂眸看着她没有动。


    司遥仿佛没发觉他衣衫下的异样,像是不舍夫婿要外出,她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柔软侧脸轻轻贴上书生的腰腹,正好贴在褶皱起伏处。


    那一刹间如干柴遇烈火。


    乔昫本要捏住妻子肚兜系带的手转而扣住她后颈。


    手往上,稍用力扣住妻子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更紧地贴向他。司遥身形一僵,似乎感受到布料下暴跳的筋肉在贴着她脸颊鼓噪跳动。


    书生没有继续收紧手,插‘入她发间的十指收拢。


    这样的时候他和那个迂腐又文静的书生很不同,跟他衣衫下的薄肌一样有着极其矛盾的反差。


    司遥心跳飞快,故作不知地抱着他腰腹,脸颊轻蹭。


    “娘子……”


    文秀的书生玉面微仰,闭着眼喉结滚动,溢出喑哑的低‘唤。


    贴着司遥脸颊的衣裳越发硌得慌,熨烫着她脸颊。


    司遥耳垂发热,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她心跳变得急而乱,既本能地想远离,又想一探究竟。


    她仰脸看他,书生亦在看她,


    他盯着她的眼,微凉指尖徐徐捏起她肚兜细带,司遥还以为要达成所愿,身上那半落不落搭在雪山半山腰的绸布往上走了走。


    书呆子!


    他竟把松落的带子系好了!


    还系得极紧极紧!


    他抬手揉了揉司遥毛绒绒的发顶,温柔音色略显被情慾扰乱的喑哑,但语气清正。


    “娘子,家规不可废。”-


    安抚好妻子,乔昫压下未得安抚的躁动,去了经书铺子。


    日子四平八稳,没有波澜地裹着,这日午后,程掌柜突然来寻他,问道:“少主,您这段时日可曾被什么纨绔子弟盯上?”


    乔昫淡道:“不曾。”


    他问程掌柜发生了何事,程掌柜道:“铺子里前些时日不是与官府有往来么,那批账目出了岔子。”


    乔昫问:“官府的人如何说,是冲着铺子而来还是我?”


    程掌柜委婉道:“官府的人哪会承认自己有误?坚称是我们铺子里的账房做账错漏。”


    乔昫笑了:“看来是冲着我。”


    若他真是个籍籍无名的穷书生,最终的处置办法大抵只有将他这一个小账房推出去了事。


    “敢惹定阳侯府,怕是活腻歪了!”程掌柜忿忿不平,“少主放心,属下对江南官场很是x熟悉,随便动用一些人脉即可。”


    会把这样微不足道的麻烦告知乔昫,只是想提醒乔昫,以免他毫无防备让某些蚊蝇给钻了空子。


    但程掌柜也纳闷:“少主不过一介穷书生,平日也与人为善,究竟能得罪什么人呢?”


    乔昫想到了那日他与妻子夜游途中曾碰到的紫衣公子。


    指尖在程掌柜递上来的账簿轻点,他有了决断。


    “不过一介小小账房,不必费心为我周旋,如何处理不会波及铺子和您的利益,您就如何办吧。”


    程掌柜只好照做。


    这一日,乔昫早早归了家。


    妻子还在简陋的家中等着,百无聊赖地发呆,岑寂眼眸被他的身影点亮,拉过他神秘兮兮道:“我今日发觉一个可疑的邻居!”


    乔昫饶有兴致地倾听,随即想起一个无权无势的清贫书生受了挫折,应当无法心无杂念地说笑。


    他唇角的笑意添上几分苦涩,故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是什么事。”


    “是上次那个屠夫——”司遥眼尖地瞥见书生嘴角竭力隐藏的苦涩:“相公,你可是心事么?”


    乔昫想了想,是否要告诉妻子呢?按理夫妻之间应坦诚相待,同甘共苦,但他是个顾家爱妻的书生,即便受了重创也该报喜不报忧。


    他莞尔一笑,取出几两银子:“是有心事。程掌柜念我新婚,这月提早给我发了工钱,还多给了不少,让我给家中娘子置办些东西。我方才是在想,娘子还缺些什么?”


    他牵了她的手往外走:“娘子的肚兜似乎旧了。”


    温吞的书生也有果断强势的时刻,不容分说牵着妻子来到绸缎铺子,给她扯了半匹昂贵的素锦用于装饰衣裙,半匹白绢用于缝制肚兜,最后又扯了一匹湘色葛布。


    经过司遥最爱的叫花鸡摊子边,乔昫买了一只。


    书生贴心,吃穿用度从不亏着她,但习惯了勤俭的人突然这样实在是反常,司遥不由得起疑。


    黄昏乔昫给她做好饭菜后匆匆出了门,司遥偷偷跟着他,这才知道原来今日相公提前发工钱不是程掌柜厚待,而是丢了活。


    相公面皮薄,司遥没揭穿。


    他依旧每日准点吻一下她的额头,再与她告别,声称要去铺子里上工,司遥也每日都会偷偷跟着他,发觉他是在找活计。


    温良的他屡次碰壁,总算碰到了一位伯乐,绸缎铺子的掌柜对乔昫的人品才学很满意,爽快地招他为账房,工钱还比从前高不少。


    再获生计,书生数日没有笑意的眼眸再度含笑,路过街边顺道为妻子买一只叫花鸡。


    他才打算付钱,绸缎铺子的伙计惭愧地追上来,对乔昫说了几句话,书生平和眉宇又拢上忧郁。


    不用凑近听,司遥也猜到相公才觅得的活计没了。


    书生黯然望着钱袋子片刻,摊贩旁听了他们的对话,寻思他是买不起又不想中途跑单,好心道:“公子要是一时手头紧也没关系,这鸡我卖给旁人就好,不打紧的。”


    但书生还是咬牙付了钱,他捧着热乎乎的叫花鸡往家走,走到家门口一扫郁闷,唇角洋溢起笑容。


    故作坚强的模样叫人心软,司遥直觉相公得罪了人。


    丢了生计,但也还要养家糊口,是夜,书生点着烛深夜抄书,对司遥声称是为了报答程掌柜。


    司遥没揭穿。


    深夜,她躺在榻上轻叹。


    会是谁呢?


    翌日午后,她照常偷偷跟着夫君外出,可惜很不走运,这么老实温吞的书生竟被她给跟丢了。


    司遥只得先回家,在大街拐角遇到那个贵公子。


    是上次那姓言的,他还认得司遥,言笑晏晏,好一副翩翩佳公子派头,不曾因为她上次的出言不逊而记恨,反而不计前嫌问候她。


    “真不记得我了?”


    猜测浮现水面,直觉夫君受挫与这花孔雀有关,司遥耐下性子道:“记得,怎么了?”


    言序打量她过分妩媚出挑的眉眼,带着几分不确信与希冀,急切走进一步:“当真是你么?”


    司遥敏锐嗅出些微妙端倪。


    或许这花孔雀口中的“记得”并非指近日,而指的是更早的时候,早在她失去记忆之前。


    司遥心中一激灵。


    不会是她的某一号外室吧?


    哪怕不是外室,只是相识的关系,能从他口中套出几句她的过往也好,司遥双手抱臂,笑吟吟地睇着他,语焉不详道:


    “你猜。”——


    作者有话说:阿七:乔狗……公子!快回来,有人偷家!


    之后还是每晚九点更嗷[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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