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chapter46


    温怡宁家小区太老,每次交电费都必须拿着电卡去物业上交,然后再交给保安去楼下电箱插卡。


    腊月28,全中国都在准备过年,明天就是物业放假的日子,怕过年期间电费不够,温怡宁在这最后一天拿上电卡去物业缴费。


    这几天天气都挺好的,阳光和煦,天空碧蓝如洗,不过天气预报说这是最后的晴天了,除夕一过,后面几天一溜的雨夹雪。


    早上9点多,温怡宁慢悠悠的迎着阳光到物业去,交完费,那人把卡还给她,她低声道谢,忽然听到背后的门口有个男生礼貌的问:“你好,请问是在这里交电费吗?”


    “是的。”电脑前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温怡宁把卡握在手里,转身离开,余光看见刚才问话的男生已经进来了,两人正迎面而走,她似有所觉的转眼,那人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一身书卷气,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很舒服,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表情又惊又喜,一副遇见熟人的样子。


    长得有些眼熟,好像以前认识。


    想到这她脚步一顿,又打量他一眼,男生高高瘦瘦,穿了件黑色派克服,长相非常白净秀气,鼻梁上一副眼镜。


    越看越眼熟,但还是没想起来。


    “温怡宁!”对方已经准确的喊出她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是你啊!”温怡宁笑道,一下想起来了,这人是她初中同学,一个班的,性格非常安静沉默,是班里的“书呆子”,初中三年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而每次考试他的名次都排在她后面,以至于她对他还有一丝印象,不过名字早就忘了,她就记得同学都喊他老二,可是,她总不能喊他老二吧……


    一番叙旧,温怡宁知道他是来替外婆交电费的,他外婆一直在这个小区住,和她家隔了好几栋楼,没想到这么多年,两人竟然从来没有碰见过!


    可能是长大了,老同学性格比她记忆中外向开朗很多,他看起来特别高兴,仿佛两人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态度亲近又熟稔,拉着她聊很多东西,故人相见温怡宁也有点开心,但是还没到他那么激动的地步,又不好扫他的兴,只好陪着他缴费,插卡,一边跟他一起聊曾经的那些同学。


    其实他说的那一长串名字温怡宁都不太记得了,只能等他一个个给她解释,温怡宁才有些模糊的印象。


    男生有点无奈的抿唇笑着推了推眼镜,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很清秀文气,“那你是不是也不记得我叫什么了?”


    温怡宁有点尴尬的点头承认。


    “张之阳,想起来了吧大状元?”


    温怡宁点点头,“嗯,想起来了。”


    张之阳看着她笑道:“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嗯?什么样?”温怡宁有点好奇的问。同时心里忍不住感慨,他记性可真好啊,以前的同学和发生的事竟然记得这么清楚,真看不出来,曾经那个内向沉默的男同学内心原来这么感情丰富。


    张之阳笑笑,又说:“其实高中的时候我从以前的同学那里打听过你的消息。”


    “啊?”


    “前段时间我还试着联系过你,可是你从来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和我们曾经那些同学也没有交集。”


    突然得知曾经从来没有说过话的同学竟这么“惦记”自己,温怡宁摸摸脸,感觉怪怪的,他也不像是要报“万年老二”的t仇啊。


    不过张之阳的态度坦坦荡荡,并没有什么暧昧撩人的感觉,再加上身上的气质太让人觉得放松,温怡宁并不抗拒和他聊天。


    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好笑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张之阳把她送到楼下,两人就各回各家了。


    晚上,张之阳给她发微信问她要不要出来走走,可温怡宁那时正在外婆家。


    这几天张之阳在微信上给她简短聊过好几次天。聊的不多,但几乎从加上后每天都在聊,他的称号已经逐渐从温怡宁变成了怡宁。


    初中的时候两人都是班里出名的内向不爱说话,不过此时两人都长大了,温怡宁并不像小时候那样保守,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的和人聊天了。


    两人的熟稔程度突飞猛进,甚至已经可以互相开玩笑了。


    除夕这天,张之阳在晚饭时给她发了一个书评,两人就此聊东聊西,聊书里的人物,聊纪录片,温怡宁发现张之阳竟在很多地方和她想法不谋而合,两人一直聊到深夜。


    可能是这一代人的仪式感吧,温怡宁一直习惯在这一天过了12点才睡,但大概是这几天太累,温怡宁才11点就已经困的不行了,她跟张之阳道完晚安。


    张之阳——【晚安】


    【新年快乐宁宁。】


    温怡宁看着这个称呼怔了一下,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会那样叫她,她想制止张之阳这个称号,又觉得算了,回了他一串带着新年快乐的鞭炮表情包,就放下手机关了灯,准备睡觉。


    虽然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外面还是不时传来烟花声,为这毫无年味的初一增添了几分新年的氛围。


    睡意朦胧间,枕头边的手机响起一阵电话铃声——有人在凌晨给她打了电话。


    映着外面的烟花声,温怡宁一下就醒了。


    是哪位好汉?会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总不会是张之阳吧,毕竟除了他也没谁了。


    揉揉眼睛奇怪的拿过手机,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以及归属地显示为北城的号码,她怔了一下。


    回忆的列车轰隆隆作响,她的心脏控制不住的漏了一拍。


    她第一反应是那个人,可瞬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怎么会呢?他现在应该是佳人在怀,志得意满才对。


    她了解他,他绝不是什么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人。


    可除了他,这个归属地的号码,似乎也没别人了。


    温怡宁按了静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无人接听后电话自动挂掉,随即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伴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她在黑暗中又等了一会,电话再也没有响起。


    她放下手机,躺回去睡觉。


    不管是谁,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


    除夕一过,大年初一果然断断续续下起雪来,一直下到了大年初六,地上都是厚厚的雪。


    温怡宁家亲戚不多,到现在已经去完了,她下午可以安静的窝在家里看书。


    看着看着,楼下响起几个清脆朝气的童音在大声喊着谁的名字,咬字模糊听不清楚,温怡宁没在意,眼也不抬的翻过一页。


    楼下那群小朋友放假的时候每天都会在楼下发出各种叫声,习惯了。


    可渐渐,温怡宁忽然发现,他们好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她一怔,下床穿鞋走到窗边一看,外面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有点蓝色的色调,地上白茫茫一片几个小不点在在楼下声嘶力竭的喊她的名字,而其中有个高个子的,可不就是张之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她们小区的小屁孩这么熟了。


    她失笑,打开玻璃应了一声,张之阳抬起头,站在雪地里对她露出一个清澈阳光的笑,挥挥手。


    他似乎说了什么,几个小孩开始不停喊,“姐姐下来堆雪人!”


    一时间安静的小区里都是他们的声音,这阵仗,她不下去也不行了。


    温怡宁把睡衣换掉,又在家里找了一双厚手套,她打开手机才发现张之阳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喊她下去,最新一条他说几个小孩等不及拉着他去后院物业门口去了,让她等下去那里找他们。


    温怡宁回了个好。


    地上雪很厚,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她往后院走去,远远已经看了他们忙碌的身影。


    走着走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目光触到屏幕,脚步立刻停在雪地里。


    除夕深夜的那个号码,又给她打了过来。


    温怡宁低头看着屏幕,一动不动。


    *


    手机放在整齐干净到几乎变态的办公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李长京靠在座椅上垂眼看着前面屏幕上的那串号码,一只手拿着金属火机把玩,火苗在指尖灵活的翩飞。


    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无意识的调出这个界面,然后就这么看着,这个行为几乎都快成了习惯。


    从那天给她打了第一个电话,事情就开始不可控制了。


    他一边失控,一边竟有种迫不及待的快感。


    着魔一般,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他拿到了手里,想到等会要拨通这个电话……


    李长京下意识打开抽屉想拿烟,里面空空如也,又想起来他已经戒烟两天了,他看一眼屏幕上的那串号码。


    “冯翊,把烟给我。”


    冯秘书把文件放好,转身看见这位公子爷又是这个样子,实在忍不住好奇。


    “您不是戒烟了吗?书记,到底是哪个级别的领导的电话,能让您这么慎重。”


    李长京点了一下头,合上抽屉,直接把火机扔进垃圾桶,砸出“砰!”一声。


    摆摆手,“你先出去吧,别让任何人进来。”


    门被关上。


    李长京重新打开屏幕,他一手拿着手机看着那串号码,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带站起来,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几秒后,又端起杯子,喝水再放下。


    沉默几秒,他绷着张脸按下拨号键,随着第一声拨号声响起,他搭在座椅靠背上的手指无意识焦躁的敲着靠背。


    好似宣判一样,似乎过了很久,拨号声消失,电话被接了起来,那一瞬间,李长京下颚线瞬间紧绷,握着靠椅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宁宁……”


    再次喊出她的名字,忽然有万种情绪涌上心头,李长京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喉咙就像堵住了一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三个月的日夜煎熬在这一瞬间涌现,他终于承认,他输了。


    他比自己以为的,还想她。


    都说和一个人变陌生,最先生疏的是他的声音,温怡宁觉得这话说的没错,听着李长京的声音,她竟然觉得已经很陌生了。


    和李长京的情绪万千相反。


    她呼口气,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心情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静,“李长京?你是——有什么事吗?”


    李长京瞬间僵住。


    他预想过她很多反应,生气,怨恨,伤心难过思念种种情绪,但绝对没想过她是这种反应,平静又生疏的语气。


    她竟问他有什么事?


    眼中的情绪瞬间沉了下去,隐隐有种,眼睁睁感受着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从手中流走的恐慌感。


    他压下那股感觉,扯了扯领带再次开口,“是我,我以为你会不接电话。毕竟,是我对不起你,你就算恨我也是应该的。”


    果然啊,他是心里不安来道歉的,温怡宁不想听这些,“你不用觉得愧疚。”


    她笑笑,真诚的告诉他,“其实我不恨你了,这几个月我成熟了很多,我能理解你的选择,我已经不怪你了,真的。”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院中飘扬的红旗,而玻璃上,则清晰映出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李长京僵硬的身影。


    她怎么会不恨他了!


    她该骂他,她应该会恨会激动才对!


    她绝不该是这种,已经过去的感慨语气,仿佛他这个人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座翻过去并抛在身后的山。


    只有不在乎,才会这么平静。


    李长京手背上青筋鼓起,声音乍一听,依然是冷静的,“宁宁,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不是很生气吗,骂我吧,无论你骂我什么我都听着。”


    温怡宁歪了歪头,“骂你会让你觉得愧疚感减弱吗?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安就别打扰我了,我有事,挂了。”


    “温怡宁!”他猛然提高了音量,声音细听之下,似乎有细微的颤抖。


    温怡宁挂电话的动作一顿,她觉得,一定是错觉。


    可接下来他的话,让她甚至觉得是在做梦。


    “我后悔了。”


    李长京的声音极度冷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可也极度低哑,“我以为我能忘了你,和别人结婚生子,可是我看见她的那t一刻才发现她不是你。我问过自己,就那么离不开吗,我努力和自己对抗不去想你,可是我失败了,我去喂了你的猫,我很想你,特别想你。”


    温怡宁大脑空白了几秒,他的语气太冷静没有情绪,导致她前几秒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明白过来后,她终于无法维持平静,一股荒唐的可笑感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眼圈却红了,悲凉的说:“你是没玩够吗?”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李长京,并不是每次,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电话里瞬间一片死寂。


    背后忽然不远不近的传来张之阳的声音,“宁宁!”


    温怡宁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头。


    张之阳看她不过来,便过来喊她,他逐渐靠近,“宁宁。”


    李长京一字一句问:“那个人喊你什么?”


    温怡宁回神,吸吸鼻子,没回答他的话,对着电话轻声说:“你不要再打来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张之阳走近,“你在打电话?”


    温怡宁垂下眼睛遮住自己的异样,点点头。


    说着,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抬手一看,犹豫了一下,哑声说:“你先去吧,我等会过去。”


    张之阳看着她的异样,和她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挤出一个微笑,点点头,“好,那你快点过去。”


    温怡宁走远了几步接起来,她本来已经平稳的情绪,因为李长京那番话而重新变得有点恨他。


    不等他说话,她吸口气,几乎是忍无可忍的咬着牙说:“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话音落,温怡宁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气声和远处模糊的童声,电话里半点声音都无,天地间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她以为自己不小心挂了,拿下来看了看,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但对面没有半点声音。


    半晌,李长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字一句的说:“你再说一次。”


    温怡宁以为他是不信,冷冷的再次一字一句重复,“我不爱你了,李长京,我不爱你了,千真万确。”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很久,李长京却忽然笑起来,甚至直接笑出了声。


    温怡宁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恐惧,她没敢挂,准备等他笑够了,听他会说些什么。


    李长京哑着声音笑了好一会,忽然一言不发的自己挂了电话,再也没有打来。


    他这个反应……


    温怡宁握紧手机,心中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忍下情绪走到他们那边,陪着他们堆雪人。


    “宁宁,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张之阳状似无意的问。


    “哦,我一个朋友。”温怡宁垂着眼心不在焉的铲着雪回道。


    “是在北城认识的朋友吗?”


    温怡宁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来,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还是喊我怡宁吧,喊宁宁,怪别扭的……”


    年轻的男孩子脸上闪过失落,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强求,笑笑,“好吧,怡宁。”


    温怡宁已经不是傻白甜了,她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思,只是,她已经没有情绪去开始新的感情了。


    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天,李长京的电话再也没有打过来过,一切平静,无事发生。


    温怡宁放下心,暗骂自己自作多情大惊小怪。


    第二天开始化雪,路上变得湿滑,开车步行还好,骑车才是最难走的。


    温庆华和刘静珍在前面合拎着一袋沉甸甸的日用品,温怡宁提着轻轻的一袋东西乖乖的跟在后面。


    幸好超市很近,就当散步了,反正一家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很快走到了小区门口,她们小区是老小区,门口的路绝对算不上宽,而且还被划上了一侧停车位,本就不宽的马路更窄了,最近过年,平时拥堵的停车位反而松懈下来。


    温怡宁余光看见什么,似有所觉的转头,瞥见那排停车位上,一群各种低矮老旧的小车里,夹着一辆很惹眼的黑色奔驰大g,明亮干净又高的车身停在那里亮眼的鹤立鸡群。


    她们小区现在有钱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条件不太好的,或者老头老太太,平日停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灰蒙蒙的小车。


    心中莫名不安,温怡宁忍不住又转头看一眼车牌,脚步一下顿住,京牌。


    有个强烈的想法席卷而来,她瞬间腿就软了。


    不会的,不会的,这世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北城人,说不定是来走亲戚的。


    而且他为了安全一直都开那两辆改装后的防弹车,这明显不是那两辆车。


    温怡宁勉强稳定了心神继续往前走,视线却控制不住的一直转头盯着那辆车。


    下一秒,她眼睁睁的看着车门打开了,那一瞬间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世界在她眼里慢放。


    车里下来一个男人,27,8岁的年纪,毫不夸张的说,他和这个小区,这个环境,这条马路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这种小城市里的人,他下来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磁力一样,瞬间,所有人都在看他。


    就连爸妈都奇怪的不时转头看向他。


    就在温怡宁生活的能用流言蜚语杀人的小城市,就在她小区门口,就当着她爸妈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谁都没看,目标清晰又明确的,朝温怡宁和父母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多天没敢看评论区了我写了一夜我没有偷懒不要骂我[爆哭][爆哭][爆哭]


    第47章


    chapter47


    温怡宁站在父母身后死死盯着李长京,浑身的血瞬间都冲到头顶,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都在抖,几乎要吐出来。


    她发着抖眼睁睁的看着他朝她们过来,他的目标太准确,父母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疑惑的看着他。


    李长京在一家三口面前停下,他看着温怡宁父母,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他的姿态放的特别低,恭敬的微微弯腰,仿佛面对的是什么达官显贵,开口时脸上带着迷惑人的斯文笑意,仿佛自己是什么好人,“叔叔阿姨,你们好,请问你们知道这个位置在哪里吗?”


    以前在北城那个黄金围城的环境不觉得,现在回到家乡小城,恍然惊觉他的普通话说的特别好,咬字清晰,不紧不慢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儿胡同口音,每一个字都让她听的特别清楚。


    不是说找她……


    心脏松口气落下去,浑身脱力感让温怡宁快要拎不动手里的东西。


    说着,李长京打开手机,然后转过来,两只手拿着手机恭敬的把屏幕上的位置给爸妈看。


    温庆华和刘静珍看着这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青年,和他对他们过分恭敬的态度,以及这亲近的称呼,有点无措,夫妻俩没想太多,只当是他家教太好,称呼和态度也比别人恭敬亲近点。


    夫妻俩低头看着那个地址,轻声研究着。


    “这个地址我怎么没听说过呢?静珍你看看?”


    “这个我也没听说过啊,咱这有这个路吗?奇怪。”


    李长京此时,视线越过父母,抬眼朝她深深的看了一眼,两人隔空对视半秒。


    温庆华从屏幕上抬头,李长京不动声色的从温怡宁脸上移开视线,看向他笑道:“叔叔,您有什么头绪吗?”


    温庆华摇摇头,用一口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说:“小伙子,你这个地址太奇怪了,我们在这住了一辈子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说着,爸爸忽然想起女儿,转头看向温怡宁,“怡宁,你看看这个地址你认识不?”


    温怡宁混乱的思绪一惊,又反应过来,慌乱无措的抬眼,爸妈都在看着她,而余光中,他也在看着她。


    温怡宁不敢抬头去看,微微伸头快速瞥了一眼李长京的屏幕,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快速扫过,心脏快速震起来。


    白桥路32号双星城21栋。


    他们在北城时住的那个小区!


    他要干什么!!!


    温怡宁不敢开口,生怕被看出一丁点端倪,目光扫过后,飞快的垂下眼,深深低头盯着地上白雪覆盖的地面,摇摇头。


    虽然没有抬头,但她全身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紧绷,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胆战心惊的生怕他会突然对父母说什么东西。


    温家父母都是热心肠的老实人,即使不认识这路也没有转身走掉,刘静珍替他出主意:“现在年轻人不都用导航吗,你用导航看看。”


    “哎对!”温庆华抬抬手,“现在导航比人认路。”


    温怡宁呼吸急促t紧绷,第一次对爸妈的热心肠不满,几乎快要忍不住把爸妈拉走,快速远离他。


    李长京露出一个无奈又抱歉的笑,“我不会用导航,还要麻烦叔叔阿姨了。”


    看起来年纪轻轻学问又高,竟然不会用导航?


    爸妈有点惊讶这个回答,“不会用?”


    李长京笑笑,抬眼,视线缓缓越过夫妻俩,正大光明的放在后面一直没有抬头的温怡宁身上。


    她抱着一袋零食站在雪地里,紧紧低着头不看他,穿着圆滚滚的黑色羽绒服,围巾随意围在脖颈,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雪白的大半张脸,这样看,他的小姑娘像个陪父母出门的高中生。


    三个月不见,她的脸一直刻在脑海里,没有半分陌生之感,仿佛只是上周他把她送回学校,而今天,他来接她而已。


    他的视线又深又沉盯着她,一寸寸落在她白皙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她秀气又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唇。


    温怡宁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头顶灼热的目光,她收紧手,面上不显,心里无声尖叫。


    夫妻俩看着他迟迟不开口有点疑惑,可怎么也无法把这个看起来成熟稳重气度不凡的陌生青年,和自家单纯懵懂还像个小孩的女儿联系在一起。


    而且两人一看就差了好几岁,无论是年纪还是气场都天差地别的,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夫妻俩完全没想太多。


    李长京嘴角勾起,不紧不慢的开口,“小姑娘,能不能帮个忙,我不会用导航。”


    温怡宁想装不会都不行,爸妈都知道她会。


    温庆华毫无察觉的把手机递过来,轻声跟女儿说:“怡宁,你帮这个——哥哥,弄一下吧,马上天都黑了。”


    听到“哥哥”两个字,温怡宁眼皮一跳,下意识抬眼。


    果然,李长京也在看着她。


    ……这是他以前最喜欢让她喊的称呼。


    情绪压到极致,温怡宁的脑子只剩下了昏沉麻木,只得接过手机,手机刚到她手里,屏幕就暗下去自动锁屏了,她熟稔又麻木的输入密码解锁,找到导航,输入那个地址,把声音全部关掉,然后按了导航,把手机递过去。


    她低头操作的时候父母和李长京都在不约而同的看着她,见她弄完,温庆华把手机递给李长京,“好了小伙子。”


    李长京接过来,看也没看,把手机握在手中,看着她的眼睛里是只有两人才懂的情绪,若无其事的弯唇道谢,“小姑娘,多谢你。”


    温怡宁紧咬住下唇。


    他没再看她,和父母简单的道谢寒暄后就往车上去。


    温怡宁紧绷的心却始终无法放下来,她僵硬的跟在父母后面往小区里走,努力不去回头看。


    爸妈显然对他印象很好,夸他好几句才换了话题。


    温怡宁心中冷笑,他看起来是靠谱又稳重的人,年轻有为,但实际呢?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疯子!


    天很快黑了下来,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温怡宁浑浑噩噩的帮妈妈把菜端到桌上。


    除了刚才的问路外,李长京再没了下一步动作,可他千里迢迢过来,绝对不是简单的恐吓她这么简单。


    他接下来还准备干什么?


    温怡宁握紧筷子,胃里又沉又堵毫无胃口。


    放在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腿一抖,立刻放下筷子打开屏幕,又呼出一口气。


    是张之阳。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最新一条是b站的纪录片链接分享。


    以往她会打开和他聊天,可她现在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电视里的新闻联播吵吵嚷嚷,温怡宁把手机扣放在桌面上,忽然有种打电话质问他的冲动。


    念头一起,又被她立刻制止。


    他不就是想等自己趁不住气主动联系他。


    不,这个电话她坚决不打。


    雪后这几天的空气都很好,漆黑的天空高高挂着一牙月亮,散发着微亮的光芒。


    晚饭过后,爸妈照例下去和邻居阿姨散步,温怡宁摇头拒绝。


    她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不停的换台,一边竖着耳朵听口袋里手机的动静,心里像长满了野草充满了焦躁不安,无法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她手一抖,心脏瞬间疯狂乱颤,慌乱的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是他。


    电话接起来,他说:“下楼。”


    淡淡的两个字差点让温怡宁炸起来,她跑到窗边打开玻璃,她家楼下狭窄的单元楼下一辆车横在楼下。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把刀悬在她的脖子上,让她亲眼看见刀锋的锋利,却又不割下去。


    他在给她玩心理战术。


    和他在一起快两年,她现在已经不是傻白甜了。


    温怡宁顾不上换衣服,穿着拖鞋睡衣就冲下去,气喘吁吁的停在楼道前往四周看了看,天寒地冻四下无人。


    门口一辆陌生的京牌车,已经不是下午的那辆了。


    她见没人看见,就冲进去了。


    打开后座的车门眼前的视线立刻变得漆黑一片,她还没坐稳,身上忽然一紧,眼前天旋地转的晕,她后背躺在柔软的座椅上,接着身上一沉,她的脸擦过一片温热的皮肤。


    熟悉的好闻的淡香扑面而来,她的脸被他按在他的胸口,整个人被李长京紧紧抱在怀里,压在汽车后排。


    温怡宁被压的动都动不了,只能压低声音怒道:“你放开我!你起来!”


    温暖的车厢里忽然多了一丝凉风和光亮,吹动她散落在座椅上的发丝,温怡宁抬头,李长京伸出一只手打开了她头顶车门露出一条缝,外面如果有人路过,就能看见里面。


    他没有一个字,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温怡宁僵在他身下一动不敢动。


    亮光和冷风消失,李长京关上了车门,温怡宁松口气。


    眼前逐渐适应了车里的黑暗隐约能看清一些东西,她压低声音愤怒的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长京缓缓松开她,他从她身上起身一点,昏暗中一个轮廓,但是温怡宁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


    哪怕知道看不见,她也依旧咬牙回瞪着他。


    沉默很久,黑暗中响起他静静的声音:“我今天看见你,你瘦了。”


    夏天养的肉全都没了。


    大脑里瞬间万籁俱寂,心又酸又涩,她真恨他,也恨自己,本以为已经平静坦然,却还是被他一句话轻易掀起波澜。


    温怡宁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你千里迢迢跑来,你是威胁我吗?”


    李长京握住她肩膀的手收紧,在黑暗里紧紧盯着她,“我们重新在一起。”


    温怡宁冷笑,却控制不住的眼眶酸涩,“一次两次,你以为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李长京轻轻抚上她的脸,一字一句,加重语气像在发誓,“没有下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温怡宁一下甩开他的手,也一字一句的回他,“没有这一次。”


    他没说话,明知对方看不见,两个人依旧在黑暗中咬牙对视。


    过了好一会,李长京笑了笑,放开她坐起来,忽然换了语气态度,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服,“宁宁,你应该不想我上楼挨个去拜访叔叔阿姨和那些邻居吧。”


    温怡宁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忽然,她隐约听见了车外爸妈和对面阿姨的声音,她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躺在后排手肘撑着座椅一动不敢动,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死死盯着车窗外,爸妈的身影说笑着出现在车窗外,距离她只有一层玻璃的距离。


    车没锁,只要轻轻打开车窗,爸妈就会看见……


    李长京也转头看着窗外,意味不明。


    温怡宁想也不想一把死死抓住李长京的手腕,他低头看向她,手腕上的表硌在她的手心。


    巨大的恐惧让温怡宁抖着嗓子用气音崩溃道:“我们换个地方聊,不要在这里……”


    不要在这里……


    李长京顿了顿,他下车,把车开出去。


    温怡宁坐在李长京的车里,看着驾驶座的李长京带着她开在她熟悉的家乡小路上,车灯照亮路边低矮的楼房和堆积的雪。


    车子开过她小时候上学,生活的熟悉街道,大脑空白,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她不知道他去哪,直到车子熟门熟路的停在一个宽阔的地下室,李长京下车,走到她这边车门亲自替她打开车门。


    温怡宁下去,地下室明亮的光线一下倾斜而来,照亮她麻木的表情。


    李长京也看见了温怡宁身上有些单薄的睡衣,皱了皱眉,把身上大衣脱下,抬手披到她身上t。


    温怡宁被这个动作惊醒,用力推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死死的盯着他,她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但她觉得自己此时目光里都是恨意。


    李长京的动作一僵,看着她,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似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衣服和口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他都顾不上捡。


    过了一会,他好似才反应过来,动作有些僵硬的去捡,衣服捡起来,地上还有一张房卡,他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在抖,捡了好几下才捡起来。


    他脸色发白却平静的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把衣服随意扔进车里。


    转脸看向她,“走吧,2105。”


    温怡宁转身就往电梯走。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李长京在前面走到门口,拿房卡解锁后打开门,退开一步让温怡宁先进去,然后他才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温怡宁一进去,甚至不等他插上房卡,就迫不及待的说:“我都说了我不爱,我不爱你!你这样有意思吗!”


    卡掉了。


    李长京弯腰捡起,平静的插上,屋里的灯瞬间亮起,调高了空调温度。


    他的脸色依然有点白,转头看向温怡宁,声音冷淡,“宁宁,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句话。”


    温怡宁觉得有点可笑,原来李长京竟然也有掩耳盗铃的一天,她轻声问:“有意思吗?你要是没玩够,李少爷招招手,大把女孩子前仆后继的,你去啊。”


    李长京没理她这句话,越过她往里走,“我们谈谈吧。”


    温怡宁站在墙边不动,“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不是你用威胁的卑劣手段,我连见都不会见你。”


    “卑劣也是一种能力,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李长京背对着她走到桌边,用湿巾擦了擦手,倒杯水放到旁边的桌边,指指另一个座椅,“坐。”


    温怡宁没动,他也不强求。


    李长京慢条斯理坐在其中一个靠椅上看着她,一举一动都是矜贵无双的公子哥,他的脸还有点白,但是气场全变了,他此刻拿她当谈判对手,掌控全场的气场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用说太多话浪费时间,开门见山,我的条件——1,我们重新在一起。2,刚才那种话,我不想再听见。3,和其他不该见的人保持距离。”


    “别急着生气宁宁,我知道叔叔阿姨回家了,你时间宝贵,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发泄上,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但是最后还是会同意的,我愿意给你情绪缓冲的时间,我会在这里待到明天23点,离开前给我答复。”


    “我以前教你谈判技巧还记得吗,技巧要建立在手里有牌的前提下,可是你浑身的弱点,宁宁,你没有牌。”


    温怡宁知道他说的全都对,可是她无法接受,凭什么?是他先放弃的她,可他如今又回来找她,做出一副深情厚意离不开她的样子,她才不信他的真心!而且难道他爱她,她就要回头爱他吗?


    那她这段时间的痛苦呢?她的尊严呢?


    即使爱情有开关,关上的感情,她也不想再去按。


    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抬起墙边装饰用的插着烟花的陶罐就朝他砸去,罐子碎裂,鲜花摔在地上,水流打湿地毯,瓷片在他脚下碎了一地。


    李长京面不改色的深深注视着她。


    温怡宁死死瞪着他,眼里全是恨意。


    她曾经最爱这个人,可现在最恨这个人。


    太恨了,恨不得捅他两刀。


    两人对视着,李长京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桌上,静静看着她,表情依然平静,可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却一寸寸变得雪白。


    温怡宁后背抵着墙,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眼底疯狂涌现,遮住眼中情绪,大颗滚烫的眼泪疯狂的往下掉。


    李长京面色平静,嘴唇发白的盯着她的眼泪看了几秒,站起来朝她走过去,轻轻抬起手抚上她的眼泪。


    太恨了,温怡宁想也不想握住他的手腕,闭着眼睛狠狠咬下去。


    李长京没有半点挣扎,顺从的把手腕递到她嘴边,手腕的疼痛袭来,他顺势把她抵在墙上抱住,一只手抚上她的长发。


    玻璃上映出两人身影,映不出他不顾一切的眼睛。


    李长京语气平静,“我了解你,你不可能再回头了,所以这次来,我就已经做好了你恨我的准备。挺好的,不管怎么样,你还在我身边,恨我总比你那天那种,半点不在意的样子好。”


    她在忘记他的这三个月里他在疯狂的想起她从一遍又一遍的,翻尸倒骨抚今思昔的回忆他们这些年的岁月回忆,从那年春天他第一眼看到她时的样子,一直到最后车带着她消失在荒野公路上。


    都怪他记忆力太好,记得太清,每一遍的回忆都是在增加他对她的感情。


    窗外的雪夜很静,李长京一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说生活琐事,“我早上走的时候北城也下雪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暴雪,现在地上应该都是雪。我前几天回去的时候,听物业说你喂的那个叫豆豆的生小猫了,等你回家了看看吧。”


    温怡宁更加用力了,大颗苦涩的眼泪混合满嘴的血腥味一齐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昨天浅看了一下评论区,因为我喜欢看的书,包括我自己目前的写作习惯都比较偏女主视角,喜欢那种正文大片女主视角,除女主视角外,其他人的世界留白多一点,然后在番外时,才写其他人的视角。


    因为这毕竟是女主视角言情,是女主的世界发生的故事,如果在正文写太多东西,对我个人来说,会少了一点味道,也会减少代入感。


    不知道这个习惯是好是坏,可能以后会改变吧。


    以及,我承认自己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每天都是写完就发,顾不上打磨,完结后会修一下。


    我在试着努力写出两个相爱又生恨的活生生的人,写出一对恋人在这种状态下的感情,而不是一个强取豪夺的梗,也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维持纸片人设的男女主


    我觉得,应该没有人比作者更了解自己笔下的人物了吧,以及我想说,即使再冷静再高层次的人,在深爱的恨海情天里,也不能保持冷静矜贵的逼王人设。


    忘记补充一个事了,李长京的升职还是上次升的,兼了个xxxx书记,和他这次相不相亲没关系,因为晋江限制太多,很多不东西不能写,甚至有些职务打出来都会变成口口,所以我之前没敢写李书记,那天写顺手了,就写出来了,没想到这俩字没变成口口[眼镜]


    第48章


    chapter48


    李长京丝毫不挣扎,温热带着铁锈腥味的血从他身体里缓缓涌出来,顺着她的嘴角往下。


    温怡宁抬头迅速松开李长京的手腕,用力推开他,抬手抹了把嘴角,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鲜红明亮的血在手背上被抹开一大片,忽然,一滴眼泪砸在血上,变成血水往下滑落在地毯上。


    李长京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很寂静的看着她的脸。


    她放下手,李长京再次走到她身边,换另一只沉默的给她擦眼泪。


    她沉默的一直掉眼泪,他就一言不发的一直给她擦眼泪。


    像较劲一样。


    温怡宁最先受不住,喉咙动了动,别开脸躲开他的手,目光却忽然扫到他垂下来的那只手。


    蓝白色条纹衬衣遮住了伤口,因为他的姿势,鲜红的血像水一样从衬衣里顺着李长京瓷白的手腕皮肤流出来,几道血痕再从手掌蜿蜒划过,血珠凝聚在他指尖,一滴一滴,缓缓的往下滴。


    虽然看不见伤口,但是能感觉到他的手多严重。


    她咬的时候带着恨意,所以不留余力,没想太多只下意识使了最大的力气。


    是她造成的,明明她以前最害怕他受一点伤。


    温怡宁呼吸一颤,满嘴的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恍然惊觉自己此时也像个疯子。


    李长京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他转眼重新盯着她的脸,一边抬起血痕蜿蜒的手,用另一只手解开手腕处的纽扣,一点点卷起衬衣露出伤口。


    温怡宁只瞥了那伤痕一眼,心脏一缩,脸色苍白的飞快移开视线。


    李长京没看自己的手,卷着袖子一边只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闪而过的情绪。


    鲜血因为他的姿势而开始顺着手臂换个方向流通,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看着温怡宁的t脸,感受着血迹滑过手臂的触感,心中竟然有种快感。


    两人一个满手的血,一个嘴上都是血。


    嘴巴里的血味很难受,让温怡宁觉得自己像个非人类。


    忽然,她转过去的脸被强势的掰过来,下巴又痛又有一股黏腻的触感,她又惊又恐转眼,就见李长京用带血的手捏着她的脸颊,抬起她的脸形成一个迎合他的姿势,一只手把她按在墙壁上,她被他捏的迫张开嘴,他就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舌没有任何的阻力就进来了,轻轻摩过她的牙齿,勾着她的舌头,她脸上被他带血的手按住的地方,一股冰凉黏腻的触感,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因为他的动作扯动伤口,血又流出来,从他手腕滑过她的她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滚动顺着她的脖子


    温怡宁愣了一下,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口腔里的血味随着唇舌纠缠,在他们两个人的口腔里蔓延,李长京细细的吸吮着她的舌尖,她呼吸急促的半垂下眼,看见近在咫尺的,他滚动吞咽的喉结。


    而她也必须顺着惯性要不停的吞咽,他的血滑过两人的喉咙进入胃里。


    疯子!变态!


    温怡宁毛骨悚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疯狂挣扎推他,可李长京铁了心想吻她,她根本推不开他。


    *


    温怡宁沉静秀气的脸此刻阴云密布,坐在后排,满脸满手都是水淋淋的水渍。


    李长京坐在前排开车,手腕上也是水淋淋的,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什么,他没去处理伤口,连包一下都没有,就这样卷起袖口,露出狰狞的齿痕,隐约还在渗着血丝。


    她阴着脸,李长京很识相的没有跟她说话,只把车内温度调到最高。


    一路上一直很沉默,没有人开口。


    李长京订的是她们这里最好的酒店,车子从酒店所在的繁华地段往温怡宁家开,五彩霓虹灯光越来越暗,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温怡宁抬眼看见窗外小区老旧的大门,远远的便沉沉开口,“停车。”


    他总不能还准备开到楼下吧。


    李长京抬眼从内视镜里看向后排,终于是他去捕捉她的眼睛,但太黑了,看不清她的脸。


    她只是随意一喊并没有报他会停下来的希望,她了解他,体制内待久了,李长京做事一直都细心又妥帖,现在又黑又冷地上都是雪,他不会把她放在门口让她走这么一段路。


    但她并不想要他的细心周到,她宁愿在这停下。


    谁知车子开始放慢速度,然后微微转弯停在一个相对没有雪的干爽路面。


    温怡宁惊讶了一瞬,也不管他,抬手就去开车门,用力开了几下,车门都纹丝不动,她才反应过来,抬头去看前排的李长京,昏暗的光线里,他正在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昏黄柔和的暖光亮起,李长京收回手,橙色光线把他偏冷感的五官照的温柔缱绻。


    他看着她,静静开口嘱咐,“你17号开学,我让人来接你,你把岳峰的手机号再存一下,到时候还是以前那样,他在车站外等你。”


    温怡宁声音沉沉,“谁要你安排,我还没同意呢。”


    李长京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把控节奏,不能逼得太紧,所以当然更不会在这种必成定局的事情上逞口舌之快激怒她。


    他没反驳这句话,嗯了一声,顺着她说:“明天晚上9点,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车里响起车门解锁的声音,温怡宁连反驳他刺他一句的心情都没有,满身阴郁的开门下车,关上门就走。


    李长京降下车窗,她们这门口路灯很远一个,又不亮,光线很暗,他看着温怡宁穿着拖鞋和单薄的睡衣深一脚浅一句的踩在半化的雪地里,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很久,才发动车子。


    温怡宁一路踩着雪上楼走到家门口拖鞋都湿透了,脚踩在刺骨潮湿的鞋里都快没了知觉,她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了,她没有钥匙。


    她清清嗓子,调整了一下状态才敲门,爸爸很快就过来开门了,看见温怡宁从外面回来很惊讶。


    她借着换鞋低下头,尽量自然的扯了个理由敷衍过去,一边心虚的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忽然触到了口袋里一个薄薄硬硬的东西,温怡宁一怔。


    她确信自己走的时候口袋里只有手机,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东西?


    温庆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在烧水,等会给你冲包感冒灵,你喝一包预防着,再多喝点开水。”


    “啊,好,我知道了。我自己来吧爸,你赶紧进屋吧”


    她心慢慢跳起来,当着爸爸的面,她没敢把这东西拿出来看,手指轻轻的又摩擦了一下,只感觉边缘有些锋利,面积不小,像是什么锋利的塑料。


    她走到厨房,爸爸正披着外套站在水壶前给她烧水,杯子里是褐色颗粒。


    父母都是不善言辞羞于表达爱的老实人,但是他们的爱都在行动里。温怡宁眼眶一酸,别开眼不敢让爸爸察觉。


    喝完药,端着一大杯水进屋,她放下杯子立刻转身锁上门,靠着门心跳加速的拿出那个东西。


    看见手里的东西,温怡宁奇怪的皱起眉。


    是一张很新的彩色照片,上面四五个人,穿的都挺正式,目光最先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旁边是一个中年女人,似乎是一对夫妻。


    看样子像是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都很陌生,直到她的目光触到后排站着的年轻男人,虽然拍的有点失真,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这是张之阳。


    这是一张张之阳的全家福!


    看样子像是前两年拍的,因为张之阳的样子有了些变化。


    温怡宁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会有这东西,这是李长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她口袋里的。


    他全程竟然一点声色都不露!


    温怡宁捏紧照片,忽然发现不对,连忙把照片翻过来,就看见照片背后,张之阳的身影背后被用笔划了个X。


    这个疯子!


    她浑身发凉脸色大变,放下照片急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张之阳,他给她发的信息她都没顾得上看,他坚持不懈又给她发了两个,时间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大概是她刚下楼的时候。


    她给他发了条信息,捧着手机等了一分钟他都没回,各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盘旋,她急忙按下语音通话。


    过了一半时间,电话终于被接通了,张之阳惊喜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宁宁?你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他安然无恙并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声音,温怡宁重重的松口气,“没,没什么,那个——不小心按错了。”


    “我不信。你就是想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张之阳声音轻轻的,暗藏着年轻人的情愫。


    如果以前温怡宁可能听不出来,但谈了两年恋爱,她立刻感受到这个话题不对了,她半夜打电话的行为太暧昧了。


    她下意识看向桌上的照片,


    本就对他没意思,有了李长京的威胁,她更不敢跟张之阳往那边发展。


    谁知道李长京会做什么!他可不是只会威胁的人!


    三言两语挂了电话,温怡宁把照片藏在书里,几乎有些脱力的躺在床上。


    夜越来越深,可是脑子里乱糟糟的睡不着。


    控制不住的想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又想起分手那天,接着又想起昨晚。


    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同意的,她太害怕看见父母失望的眼神,太害怕成为被指指点点的主角,更害怕老实本分的父母被人戳脊梁骨。


    她不敢赌,因为知道他做的出来。


    李长京是真的不顾一切的逼她,哪怕她恨他。


    在体制内混的游刃有余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温怡宁躺在床上,看着深夜天花板一点微暗的光,流着眼泪,拿起手机咬着牙打字,手指用力的几乎是砸在屏幕上,她给他发,我同意。


    发完,她闭上眼睛把被子盖过头顶遮住脸。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李长京没有回,也没有打电话,没有任何动静,平静的像是一场梦一样。


    直到晚上,他的电话打破了平静,“我在昨天送你的位置,过来。”


    温怡宁冷冷的举着手机,“我不是同意了吗?你还要怎么样。”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李长京沉澈的声音传过来,“我等下就走了,想看看你。”


    “可我不想看见你。”


    “宁宁。”他没有生气,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下来。”


    温怡宁心中一凛,她不敢反抗,挂了电话换鞋下去。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门口不远处的路灯下他的车停在那里,后t面还有两辆车亮着红色的车尾灯,看样子是准备见过她就直接出发回京。


    她就说这次出门他竟然没带保镖,原来是没有出现。


    她没有过去,站着门口看着那几辆车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李长京几乎是立刻就接了。


    其中一辆车打起双闪,后排车窗玻璃降下来,露出李长京不甚清晰的脸。


    电话里响起他的声音,“宁宁,过来。”


    温怡宁停了几秒,“我想站在这里。”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她以为李长京会逼自己过去,但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降下车窗举着手机遥遥看了她很久。


    温怡宁远远的,沉默着看着他,她没提张之阳的事,他也不提。


    沉默一会,李长京缓缓开口嘱咐她:“我把号码发给你了,还跟以前一样,岳峰去接你。”


    “还有吗?”


    “没有了,你——”


    听到前面三个字,温怡宁直接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走着走着,她莫名回了下头,昏黄的路灯下,寒风吹动,树影摇晃,路边堆着一堆堆脏兮兮的雪,一辆辆的汽车在门口的停车位上停放看起来很杂乱拥挤。


    他还在把玻璃降下来,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温怡宁眼眶一热,咬牙转身就走。


    温怡宁,不要被他的伪装骗了。


    第49章


    chapter49


    大概是跟他久了,李长京的人跟他这人都有点像,岳峰的态度像往常无数次接她一样,没有表露出半点异样,也没有任何叙旧的意思,仿佛中间这三个月的断档不存在。


    从家乡到北城,阴沉的天空逐渐变成晴朗的天色,到北城时是下午5点多,橙色夕阳半藏半露躲在云层后。


    温怡宁下车,仰头看一眼头顶她住过的这栋熟悉又陌生高楼,北城的空气清朗,干燥,深吸一口气,泠冽干净的气息一下涌进肺里。


    岳峰把行李箱拿出来关上后备箱,由另一个脸生的保镖将温怡宁送上楼,他就离开了。


    时隔几个月,她再次踏进这套房子,屋里一切都跟她离开那天没有任何区别,她的物品都还摆放在原位,看来她走后他没有让人收拾把她的东西清理掉。


    温怡宁不想来这里,可那个脸生的保镖守在门口,意思就是不让她走,厨房里一个陌生的阿姨在忙活。


    *


    晚高峰,几乎所有路都一下塞满了车,车流中,两辆迈巴赫一前一后在其中缓慢前进,虽然路段拥挤,但后车还是非常谨慎的没有往前开,任后面喇叭震天响,也依旧和这两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保持了五六米的安全距离。


    后车司机小心起步,小心刹车,看着前面两辆一模一样明显是一行的迈巴赫忍不住腹议,哪家大佬啊,还来跟他们牛马一起挤晚高峰,这车开到马路上跟辆炸弹似的吓人,蹭一下玩球了!


    车内,司机看着前面堵的长长的路面,抬头从镜子里小心看了一眼后排的人。


    镜子里映出年轻男人笔挺整齐的外套,以及一截干净的衬衣,一副无框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矜贵淡漠。


    虽然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司机知道,李先生今天,很急着回家。


    但不知怎么回事,平时本就堵的地段今晚更是堵到离奇,三分钟过去了,车只往前走了一个红灯路口。


    司机忍不住再次看着后排,男人的手指随意搭在座椅上,指尖在皮质座椅上轻轻敲击,分不清是压制怒火的不耐烦,还是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哪怕司机知道李先生不是无故迁怒的人,但也忍不住开始心里打鼓,觉得那手指一下下,活像是敲在自己神经上,下意识的把每一次起步刹车都做到最最平缓。


    李长京刚拿起手机,屏幕上就打过来一个电话,他直接挂掉,然后给人打了个电话,让人立刻加派人手去前面路口疏散交通。


    安排完,他才给方齐回了过去。


    方齐转着方向盘按了接听,“在办公室呢吧清少爷,你忙完下来,我这个身份呢,不招人待见,去你办公室不方便,我也懒得登记,等会就直接停在你们单位对面马路边了。”


    “有事?我不在办公室,改天吧。”


    方齐看了眼时间,吃惊道:“你下班了?这才几点?不像您风格啊!怎么?”他揶揄,“又相亲去啊?”


    都知道李长京年底时第一次相亲,结果跟高中同学见了两次面就没后续了,这群人都是一个圈的,虽说不熟,但有什么消息也都知道,据说那姑娘对他芳心暗许,托人约他几次都没约出来。


    李家对这事挺上心,过年一连见了好几个,那段时间他们一打电话,他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结果全都没成。


    李长京没理他的打趣,勾了勾嘴角,心情颇好的回他,“回家。”


    方齐哦了一声,“李叔又回来了?挺好,不管再怎么样都是亲爸亲妈,我过年回去看见他们那一家三口真是够闹心的。”


    李长京扫一眼前方路面,语气淡漠,“都跟你说了,趁现在还来得及,该动手动手,一个不成器的败家子以后都不用你出手。”


    方齐哼笑一声,“我倒是想把他弄成败家子,可他爸妈管的严的跟什么似的。”


    “只要想,全是办法,他同学,他朋友,让他“偶然”看几场电影,看几本书,再认识几个人,“偶然”听到些思想,潜移默化的影响改变,再给他创造点环境,被压抑的越狠越容易反弹,14岁,没那么深的定力。”


    语气轻描淡写,内容细小却狠毒,杀人于无形,做的人要有极强的耐心和对心理的把控。


    方齐看着前方车流陡然沉默下来。


    这就是那群人口中夸赞年轻有为光风凛月的李则清,他这人虚伪,最爱把自己装成无害谦和的样子,这阴毒狠辣的一面从不对外人表露,但是,李长京从来不背着他,从小到大帮他解决各种麻烦。


    方齐沉默好一会,岔开话题,恢复了不正经的语调,“不对啊,年后这才几天不见,你心情怎么这么好?走出失恋阴影了?竟然没呲我两句。”


    李长京也便没继续刚才的话题,慢条斯理回他:“你想听也可以。”


    方齐嗤笑一声,回怼他,“我喜欢s,没当m的兴趣。”


    前面路面隐约开始动了,看样子是直接抽派最近的人手过来的。


    李长京没兴趣跟方齐再耍嘴皮子,“废话说完没,我到家了。”


    “成,改天约,替我跟李叔和周阿姨带声好。”


    “自己带。”


    电话挂掉,方齐想起李长京那心情挺好的态度啧了一声,他这几个月试探过无数次,都试不出来他对那小姑娘的态度,脑海里想起那张许久未见的秀气惊艳脸,他遗憾的发动车子。


    还没开始呢,就成废棋了。


    *


    温怡宁坐在客厅度日如年的玩手机,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又希望那个人能晚点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开门声,随即就是保镖恭敬的声音。


    她抬头,李长京一身黑衣从玄关处进来,一手扯着领带,看着她的方向。


    温怡宁“波澜不惊”的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机屏幕,但上面的字却变得一个都看不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控制不住的放在余光中那个逐渐走近的高挑身影上。


    这套房子很大,加上高层原因,屋里又空又安静,空气几乎有点压抑。


    李长京不远不近的停下,目光扫过她身上没换的衣服,和墙角没有打开的行李箱,像是准备随时离开的姿态。


    他似毫无所觉,不动声色的笑笑,像是短暂别离的小夫妻,语气自然又熟稔,“一路上累不累,怎么不去休息一会,你那个小熊抱枕已经洗过了,在卧室里。”


    十几天了,再不愿意接受,也平静了许多,最初强烈的愤怒怨恨淡去,对他的畏惧占了上风。


    沉默一会,在他的目光下,温怡宁看着屏幕说,“不累。”


    “这会饿不饿?”


    温怡宁忍无可忍抬头,低声刺他一句,“我一路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到,岳峰不都给你汇报的一清二楚!”


    他明知道她一个小时前刚吃过饭。


    不止是因为不饿,更多的还是因为想避免和他一起吃晚饭。


    被拆穿,李长京也不生气,面不改色的,“现在还早,那等会阿姨准备好食材,我再给你做饭。”


    听着他的话t,温怡宁觉得好像一股气憋在喉咙里。


    本以为这两年她装傻的功夫见长,碰见李长京,她还是输了。


    论装若无其事粉饰太平,还是他这种从小就练的厉害。


    他的态度就好像没有分手这件事,没有前几天的撕破脸,也忘了她出现在这里是出于他卑劣的威胁。


    想讽刺他自己不用他这金尊玉贵的高干子弟伺候,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敢开口。


    李长京扫一眼行李箱,走过去,状似随意的把手放在她行李箱的拉杆上,“走吧,我陪你去把衣服放好。”


    他话里的意思表明了,就没有她周末住校这个选项,她必须回来。


    她知道躲不掉,却不愿接受,盯着他的手不说话,


    李长京饶有耐心的等着。


    无声僵持一会,温怡宁吸口气站起来。


    里面的摆设还和离开时一样,温怡宁沉着脸收拾衣服,浴室灯亮着,李长京拿了衣服在洗澡。


    阿姨只负责准备食材,然后就和保镖一起离开了,李长京摘掉眼镜进了厨房。


    温怡宁才不管他,自顾自坐到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朋友聊天。


    没过多久,他就喊她过去。


    温怡宁不情不愿的拿起手机站起来朝餐厅走去,李长京低着头卷起袖子正在给她盛粥,凌厉的侧脸竟有些静谧安静,他那一身贵公子的气度,即使是做家务,看起来慢条斯理的文雅。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吃饭时更是没有闲聊的习惯,坐下来后李长京像往常一样给她夹菜。


    餐桌上灯光明亮亮的打在桌上,温怡宁本就没有胃口,看着盘子里他给自己夹菜更是没有胃口,像是在时刻提醒她,自己是被胁迫着坐到这里的,她的意愿和尊严都被他忽略,她必须要用力才能保持理智。


    “没有胃口?”


    温怡宁看他一眼,一顿,放下筷子,“太淡了。”


    “哪道淡了?”


    她看着他,“所有。”


    李长京怎么能没发现她是故意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好脾气的站起来,“你先喝粥,我去重新回锅。”


    五六道菜,端来端去,温怡宁不动,看着李长京这个名副其实的“少爷祖宗”一趟趟的来回跑厨房,忽然想起了电视上,他穿着正装坐在会场,后面坐着个翻译的样子,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菜又被重新端回桌上,李长京擦着手,“你尝尝看。”


    温怡宁低头尝了尝,味道一点没变,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所以配合她的脾气,只是回了下锅,根本没有放盐。


    温怡宁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她,握着手给自己鼓劲,说出:“太咸了。”


    李长京和她对视几秒,温怡宁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几秒,他点点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继续好脾气的说:“那我重新做几道。”


    温怡宁都愣了一下,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起身往厨房走。


    外面天彻底黑了,夜色浓重,天空亮起了星星,灯光把屋里照的明亮又没有温度,温怡宁坐在餐桌上发怔。


    很快,就把一盘青菜放在她面前,“不早了,你先吃这个垫垫胃,还有几道菜要等几分钟。”


    温怡宁看着面前的青菜,那股强烈不真实感更重了,目光不经意顺着盘子扫过他的手腕,上面隐约可见未痊愈的疤痕。


    她咬的太狠了。


    眸光一颤,温怡宁移开视线,“不用了,我懒得等了,忽然发现,刚才的菜也不是很咸。”


    李长京看着她低垂的白净的脸,依旧是没脾气的面人一样说好。


    洗完手,重新坐下来,先给她夹了菜。


    温怡宁低头强迫自己吃下,再也忍不住,放下筷子,“你先吃吧。”说完不等他说话就站起来快步离开往洗手间走。


    她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她刚离开,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屏幕上接连有信息提示。


    李长京扫了一眼,目光在发件人的名字上停下,脸色缓缓冷了下去。


    温怡宁打开洗手间的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了一会,觉得自己冷静多了,还能继续演下去。


    她打开门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往餐厅走,远远,她就看见李长京背对着她靠在靠椅上,一只手垂下来,指尖抵着火机,火苗在他指尖明明灭灭,开开合合,发出一声声“吧嗒”金属的脆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无端让人不安。


    他另一只手中拿着什东西似乎正在看。


    温怡宁心中莫名一跳,下意识加快脚步,远远的往桌上扫了一眼,她走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困到晕倒[眼镜]


    第50章


    chapter50


    温怡宁快步过去,李长京听到声音,把身子转向她,他的表情是山雨欲来的阴沉沉,而他手里拿的,正是她的手机。


    “青梅竹马?”李长京抬眼,阴沉盯着她的脸,却勾起嘴角,语调一字一字的森冷,“聊到深夜的人生知己?”


    温怡宁呼吸一滞,立刻明白过来,他看了她和张之阳的聊天记录,聊得最多的那两天,张之阳这么开过玩笑。


    她自问和张之阳的聊天内容从来没有暧昧的东西,而且自从同意后,她也开始有意疏远他,张之阳已经好几天没有给她发过任何信息了。


    “你凭什么擅自动我手机!”温怡宁沉静的声音也染上了怒气,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要拿回自己的手机,伸出的手忽然被李长京紧紧握住,他太过用力痛感立刻从手腕处传来,接着她控制不住的往他怀里摔过去。


    李长京接住怀里的温怡宁,紧握住她的腰站起来,然后转身将她按进椅子里,膝盖挤进她的双腿中间,按住她不让她起身,弯腰俯身盯着她,握住她手机的手用力到手背鼓起青筋,眼底都是强压的戾气怒火,还故作不紧不慢的询问她,“怎么?温同学,要我替你同意吗?”


    温怡宁从站着一下变成了被他圈在椅子里形成一个屈辱的姿势,后腰紧紧抵着靠背,tui被他的膝盖用力顶着,几乎有点痛,她气的气息颤抖,雪白的脸因为屈辱愤怒都染上了绯红。


    她疯狂挣扎,下意识的去抢他手里的手机,“你还给我李长京!你凭什么翻我聊天记录!”


    李长京按住她的肩膀,膝盖更加用力的碾着她的tuixin,一个发亮的屏幕几乎直接贴上她的脸。


    温怡宁目光下意识扫过去,一下就看见张之阳刚才发过来的告白信息,他喊她温同学。


    心里咯噔一声,温怡宁立刻就停下了所有挣扎,屏幕上冷白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坐在椅子上轻轻喘着气盯着屏幕上张之阳的告白信息。


    她清楚李长京的占有欲,想到他在照片后面画的x,心立刻提了起来,不敢想他会对张之阳怎么样。


    想到这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快速组织语言,试图平息他的生气。


    李长京何其敏锐,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一下放弃挣扎的动作,却比捅他一刀,咬他骂他都痛。


    他眼底的戾气更重,灯光照在他冰雪一样冷白的面孔上,狭长的眼尾微微发红。


    他放下手机,用手卡住她的脖子。


    脖子上的微微窒息感让温怡宁被迫仰头,她呼吸急促的看着李长京近在咫尺的脸,清晰的看见了他阴冷到极致的眼睛和额角鼓起的青筋。


    他再次俯身,几乎贴着她的脸,吐息洒在她脸上气息滚烫却让人浑身发冷,“温同学,你怎么不挣扎了?嗯?怎么不咬我了,你怕什么,你怕我伤害他是不是?”


    李长京看似冷静,但温怡宁直觉他处在发疯边缘,她盯着他的脸,几乎心惊肉跳,戒备和畏惧瞬间压过了愤怒。


    “说话!”


    温怡宁立刻低声说:“不是。”


    “如果我没有逼你,你现在是不是就该和他在一起了,你说不爱我了,那你是爱上他了?”


    李长京的眼睛盯着她的表情,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情绪,似乎想一直看到她心里去,看看她对张之阳到底什么感情。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不要再惹到他,不要让他对张之阳做什么。


    温怡宁忍着情绪,说:“没有。”


    说完怕他不信,她又抬眼直视他的眼睛,“就算没有你,我本来也打算拒绝他的。”


    李长京很t自信自己能分辨真话谎话,几乎没有人能这样在他面前撒谎,她更不可能,所以当时他能一下听出来,她是真的不爱自己。


    但是他现在盯着她,却忽然对自己不确定了。


    万一这是她为了那个人的伪装呢?


    李长京凑近温怡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又疑惑的轻声问道:“你们青梅竹马,认识很多年,有这么多回忆又有这么多的话题,聊到深夜的时候,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对他有一丝心动?”


    他的眸色很黑,说话时,那狐疑阴冷,打量的目光就在她脸上缓缓巡视。


    温怡宁一阵阵的毛骨悚然,他的样子很平静似乎只是疑惑,但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李长京过,她此刻仿佛站在悬崖峭壁边,说错一句话,一个表情,就会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潜意识里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快速摇头否认。


    李长京盯她几秒,她心脏急促跳动,努力直视他的眼睛和他对视,可他的眼睛太深,她使劲看也没看出来他此刻是信还是不信。


    他看着看着,忽然低头在她白皙纤细的脖子吻下去,脖颈处一阵细密刺痛以及麻痒的触感,温怡宁偏过脸皱了皱眉,却没敢挣扎。


    好一会,他才从她颈间抬起头,温怡宁松口气,就见李长京拿起桌上她的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然后便松开对她的钳制,把手机递给她。


    温怡宁不明所以把手机用力握在手心,一手捂着脖子立刻站起来退后两步,目光戒备的打量着他的神情猜测他的情绪。


    李长京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冷静,垂眼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身上衣服,垂眼时眼尾还残留着发红的痕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似乎相信了她的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指使她怎么做,“不用拒绝他,一个字都不要回。”


    “你去发个朋友圈,可以屏蔽一些人,照片我都给你拍好了。”


    温怡宁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解锁手机,滑开锁屏后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张照片,没有脸,只有一个颈部特写,她衣领凌乱露出一部分领口皮肤,锁骨位置上一个暧昧的红痕。


    在这个情镜下,不瞎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再配合着她那个样子,竟然要她发到朋友圈!


    她气血翻涌,“李长京,你不要太过分了。”


    李长京表情冷冷的,却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虚假斯文的笑,声音不容置疑,“发。”


    他在笑着,但温怡宁看见桌上他握紧的手和手背上的青筋,她吸口气咬着牙低头打开微信,多了几条信息。


    “坐下。”


    温怡宁忍着屈辱在离他好几个远的椅子上坐下。


    李长京看也没看她,冷着脸低头把卷上去的衣袖翻下来,加重语气,“坐在我身边。”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温怡宁一动不动,红着眼眶低头盯着眼前被灯光照的发白的桌子,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一丝声音,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僵持一会,她像个木头一样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李长京靠在椅背上,把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环住她,偏头盯着她的侧脸,眼底情绪狐疑阴沉。


    她性格有些保守,不爱和别人聊无意义的话题,更何况是一个异性。


    温怡宁再次打开微信,就看见发信人是妈妈,还有她和顾灵灵江逢青的小群。


    她们以为她刚到不久,问她住的地方,却不知道她此时发生的一切。


    眼睛一酸,温怡宁吸吸鼻子,打开朋友圈开始编辑,那张图片出现在编辑框里,红痕和凌乱的衣领。


    她开始打字,打字到一半,她停下来,指尖都在抖。


    李长京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他对她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涌上来,温怡宁盯着屏幕静默几秒,抬手砸了手机。


    “砰!”屏幕瞬间粉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温怡宁抬起头,看着李长京,雪白的脸上都是清冷泠冽的倔强。


    她只是不爱计较,性格沉默,被伤害了也愿意包容别人而已,但从整个市区考生中激烈厮杀出来当状元的人,那些按捺住性子枯坐坐在书桌前,起早贪黑挑灯夜战学到哭,擦着眼泪咬牙逼着自己继续的夜晚,就代表她不是一个心性软弱的人。


    她只是脾气柔和,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包子。


    她有她的傲骨,她的尊严,难道他一回头找她说爱她,她就要像个软骨头一样立刻迎上去吗?


    她先有自己的人格,才有情爱。


    她的声音又冷又静,“李长京,你说放弃就放弃,你想回头我就必须要立刻回头,你要我怎么做我就要怎么做,养个狗也要有自己的主见吧。”


    他知道她看着软,骨子里其实很倔,特别是对上自己时,尤其的倔。


    恰好,两人骨子里都是偏执的人。


    李长京丝毫不为所动,“如果我不逼你,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我身边,温怡宁,你想怎么闹脾气我都乐意惯着你,但是有些事不行,这是底线。”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低头发信息,发完“啪嗒”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摔到你愿意为止,我在这陪着你。”


    他的保镖对他几乎寸步不离严防死守,就在楼上住,没过多久,门开了,两个保镖抱着一个纸箱进来,两人对屋里的氛围一眼都不多看,动作利落的拆开箱子,打开盒子。


    温怡宁看着一部部手机在桌上一字排开,加上桌上的盘子,占据了一桌子。


    李长京递给她一个,语气甚至像是在惯着不懂事的小孩子,“摔吧。”


    明明是他无理取闹,他这个语气却好像是她不懂事他包容他。


    温怡宁气的呼吸急促,接过来就摔在地上,屏幕粉碎。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仿佛两尊雕塑一样,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李长京又递给她一个,温怡宁再次接过来。


    一连摔了四五部,地上一个个粉碎的黑屏。


    两个保镖眼皮一跳,对视一眼,下意识小心的去觑李长京的表情,却见众星捧月性子莫测从来不会惯人的李长京依然表情平静,又递给她一个。


    温怡宁缓缓的抖着手接过来,却像是被耗光了力气一样,只轻轻扔在了地上,屏幕受到震动亮起来,屏幕毫发无伤。


    他又递给她一个,温怡宁呆呆的看着玻璃上映出此刻的场景,她站着,他坐着,她睫毛颤抖,黑白分明眼睛里一层水渍,她没有转身接。


    她没有他的定力,她又输了。


    心一寸寸凉下去,她第一次觉得,她先和他,心越来越远了。


    李长京举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那一堆手机里找出她的手机,亲自动手把卡取出来,安到新手机上。


    “发吧宁宁。”


    温怡宁僵硬的转身拿起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吸口气,立刻抹去眼泪,抬眼看着他,她太白了,没有瑕疵的白,因此眼眶的红很明显,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求饶。


    她吸吸鼻子,轻声说:“我可以换个照片发吗?”


    她其实知道,只要她服软,他一定会同意的。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的脸,心像被拽了一下。


    她一开口,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了。


    手指动了动,他依旧冷冷盯着她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开口不自觉缓了声音,“你只要让人知道我的存在就可以。”


    两个保镖默默听到这,又下意识快速看一眼背对他们的李先生。


    紧绷的气氛难得的有一丝缓和。


    温怡宁点点头,她发完了信息,屏蔽了父母长辈,然后递给李长京,声音像是被耗光了力气一样平静,“你检查一下吧。”


    李长京把手机推了回去。


    温怡宁点点头,雪白的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扶着桌面缓缓站起身,转身一步步进了卧室。


    李长京转头,看着她的身影往他们卧室走去。


    *


    温怡宁在床上躺了许久才恢复了一点心力,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响起轻微的动静,身侧的床微微下陷,清淡的香味弥漫,背后贴上一具熟悉温热的身体,腰上被从后面环住。


    她瞬间睁开眼睛,慌乱的挣扎。


    李长京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不碰你,再动不一定。”


    温怡宁立刻不动了,浑身紧绷的窝在他怀里,戒备的盯着眼前的黑暗,她知道他说话算话,可还是不能彻底放心。


    寂静的深夜,一丁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他抱了很久,两人谁t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彼此是清醒的。


    温怡宁听到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和腰上收紧的手臂,她的心一点点提起来。


    李长京在她后颈吻了一下,忽然一言不发的松开她下床,起身去了洗手间。


    屋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关上门,躺在床上听不见洗手间的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洗手间的门打开,李长京浑身冰凉潮湿的重新抱着她,温怡宁的心控制不住的又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绷紧的寂静中,李长京忽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身体上方是他模糊的轮廓。


    温怡宁惊恐的挣扎。


    “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你说实话,温怡宁,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温怡宁一愣,没想到这个事都过去这么好几个小说了,他竟然又拉着她问这个问题。


    他还是不信。


    她一时没回答,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和他硬碰硬了,她在心中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才能让他彻底相信,好消除这个隐患。


    李长京等着她的回答,眼前视线一片漆黑,每一秒都变得那么漫长而煎熬,黑暗中,他等了许久,可她迟迟没有回答。


    在她的沉默中,李长京忽然松开手,用力的抱紧她,把她勒向自己的怀里,“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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