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过后， 随着管理人员将庙门关上，龙女庙里只剩下小黑呼吸发出的声音，再没有白天的热闹。
供桌上， 不能隔夜的东西已经撤走，只有鲜果、鲜花占据半个桌面，除此之外， 靠墙那边的长桌上多了个木箱， 里面放着今天吕长盛留下的香火钱。
管理人员看到那么多现金时有些苦恼，不过请示过领导后， 便只找个木箱给它装起来。至于说会不会被人偷？先不说有没有人那么大胆，即便有，能在龙女庙偷到东西也算是本事。
月月看到小黑趴在拜垫上睡得舌头都吐出来，不由变回人形， 伸出罪恶的小手捏了下它舌头。
白天愿意陪小黑玩的人实在太多， 消耗它太多精力，此时看到她大变活人， 它尾巴还在摇， 想起来跟她一起玩，但整只狗却是犯困得很。
看到它又想玩又困得不行， 月月觉得很有意思，逗了它一会， 等到它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时才摸摸它的脑袋让它睡觉，自己则是去长桌那边看那个木箱子。
自从有了“上学”经历后，她对钱的认识倒是清楚很多， 知道红色钞票是最大的钱。
月月望着木箱子里的红色钞票，伸手拿起来一捆：“哇，好多钱钱～”
钱确实不少， 但对她来说却没那么重要，她也就三分钟热度地数着玩了一下，还没数明白就丢回木箱里。
她今晚似乎没有出去玩的想法，从长桌前离开，又走到另外一面墙前，玩着柜子里属于小黑的各种玩具。
月月在庙里自娱自乐时，下胡村，王琪晗已经和表姨奶一起吃完饭，和她聊着翻修房子的事情。
聊到一半时，表姨奶忽然告诉她：“今天有外村人跑到村里来想买房，价格开得很高，不过被村委拒绝了。”
c市倒是没有明文规定村里房子不能外卖，不过像下胡村、上胡村这些地方都有潜移默化的规矩，那就是房子只卖给村里人，不外卖。
至于说王琪晗为什么能买到房，主要是她在村里有亲戚，加上她表姨奶人缘好，所以才能成功。
“那还好我买得早，不然怕是也不容易买到。”王琪晗得知对方开的价格比自己买的要高了快一倍，不由庆幸。
“村委说房子不外卖，不过我看村里有些人倒是心动了……”表姨奶消息还挺灵通，甚至知道不光她们村，隔壁上胡村也有人找过去想买房。
王琪晗：“我觉得就算想卖了房换钱最好还是别现在卖，说不定再等等价格会更高。”
“祖辈传下来的房子怎么能随便卖，卖了以后回来祭祖都不方便，更何况咱们村还有龙女娘娘保佑，可是好地方。”表姨奶显然觉得，就算给再多钱房子也不能卖。
王琪晗陪表姨奶聊了好一会，直到老太太困意上来回房间睡觉，她才有空玩手机。
她刚打开手机，就发现粉丝群里已经聊出了九九九加的消息记录，她随手往上翻了一下，发现竟然有人因为下午首富求得龙女娘娘显灵，于是质疑神像是不是也看钱说话。
【果然，什么神仙佛祖都一样，所谓有缘人，其实是有“元”人。】
【我还说国庆时去c市拜拜，现在看来还是省点车票钱吧，毕竟我这种穷人，去拜了估计也是白拜。】
【不是，你们要仇富麻烦别带上龙女娘娘，别人先不说，就说吴奶奶，请问她有钱吗？】
【我有一种猜测，龙女娘娘每次显灵时都会有金光，那会不会是功德金光？是做了好事，有功德的人才能让她显灵。】
【拉倒吧，先不说吴老太太一个独居老人能有什么功德，就下午那个吕长盛，能赚到那么多钱的能是什么好人，你跟我说他有功德？】
粉丝群里分为两派，按理说王琪晗不该下场参与粉丝间的争执，但让她看着别人说龙女娘娘不好，她根本忍不住。
【吕长盛我就不说了，免得有人要骂我媚富，但吴奶奶我真要说两句……】
王琪晗也是在村里住的时间长了，才知道原来吴老太太虽然没有亲生孩子，但在她曾经在冬天捡到过个差点冻死的男婴，到处寻找孩子家人无果后，孩子面临两个结果，一个是送养福利院，一个是她养。
老太太担心身体不好的男婴送到福利院得不到妥帖照顾，最终把孩子留下来，给他取名叫吴康长，并费心费力将他养大，还把他供上大学，结果那孩子毕业后就再也没回来。
【在那个年代，普通人家都不一定能供出个大学生，就凭吴奶奶能把个没人管没人要的孩子养成这样，我觉得她绝对有功德。】
王琪晗讲述完吴老太太干的好事，结果立刻有人反驳。
【如果她真那么好，那为什么被她养大的孩子却不愿意回来看她？说不定她养孩子就是为了自己，为了以后能有人给她养老。】
这话实在有些离谱，不用王琪晗打字，群里就有好几人直接开怼。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就是那个被养大的孩子？不然怎么说得出来这么狼心狗肺的话。】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不管吴奶奶出于什么目的，她就是养大了他，还把他供上大学，这个恩还不完。】
【人家要是不好好养，一个弃儿能上大学？我看明明是根子里就是坏的，想想也是，能在冬天把孩子扔掉的家长能传给他什么好基因。】
群里吵得热火朝天时，当事人吴老太太此时正在家里剪毛豆，准备明天继续煮毛豆去大坝上卖。
许是重新找到赚钱的活干，老太太精神都明显比之前更好些，此时握着剪刀飞快剪着毛豆，脸上甚至带着点笑。
胖乎乎的狸花猫蹲在她旁边，时不时伸出爪子扒拉一个毛豆过来，试图用牙去把讨厌的毛豆角咬掉，这样就不用她费力一个个剪。
“小花，这是卖给人家吃的，你听话，不要你帮忙。”
吴老太太伸手推推它圆润的脸盘子，见它就是想帮忙，只能抓一小把毛豆放到它面前，想着它咬的就留着自家吃。
狸花猫见终于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双爪一个前扑，压住毛豆就咬上去，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抓老鼠。
“龙女娘娘好啊，要不是龙女娘娘……”吴老太太边剪毛豆，边还忍不住对着家里猫猫念叨，显然是感激龙女娘娘让她又看到了生活的盼头。
念叨完，她想到什么，低头看着直接把毛豆米咬出来的狸花猫：“小花，奶奶赚钱了，可以买肉、买鱼给你吃，你别再总去庙里打扰龙女娘娘。”
老太太的话落进狸花猫耳中，它只听到“肉”、“鱼”、“吃”、“庙里”，直接总结成去庙里吃鱼和肉，仰头应了一声。
“真乖。”吴老太太笑着夸它，夸完把剩下那点毛豆剪完就回房间睡觉去。
作为在村里散养的狸花猫，小花依旧保持着昼伏夜出的天性，白天它经常会找个地方边晒太阳边睡觉，到了晚上自然精神得很。等老太太睡着，它没多久就从家里跑出去，一溜烟来到龙女庙。
庙门上并没有锁，小花用脑袋轻轻顶开一道缝隙，很快就钻进去。由于供桌上只有水果，它直奔柜子那边，去吃放在其中一格的零食肉干。
“我告诉小黑，你偷吃它的肉肉！”月月将偷吃猫抓个正着，边用手戳着它身上的肉肉边吓唬。
小黑自从跟着她混，三天能吃九顿，而且还有各种加餐，因此它并不护食，别说狸花猫是在它睡着时过来吃，估计就是当着它面吃，它都不会有意见。
狸花猫早就熟悉她的气息，此时任她又戳又摸，自己埋头大口啃着香喷喷的肉干。
在庙里加完餐小花就想离开，然而天下哪有白吃的夜宵，月月直接将它抱住，直到玩够了才放它走。
翌日。
别看昨天有人私下嘀嘀咕咕，可今天来龙女庙的人却是只多不少，依旧是从天刚亮就有人过来。
“卖五花肉卷的怎么没来？我还准备买点当供品。”
“她家摊子没那么早，毕竟谁会大清早吃五花肉卷。”
早晨大坝上基本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过来卖菜，卖点自家做的包子、馒头、煮玉米。
这不，有个老太太耳朵尖，听到有人说要买什么五花肉卷，立刻提着篮子过去：“买点包子、馒头不？自家打的面做的，用这个供龙女娘娘可好了，以前我们过年过节时都会做这些去庙里供。”
“行，那我买点。”有个年轻姑娘本来是见她年纪挺大，想着照顾生意才买的，结果包子、馒头买到手，不光个头大，闻着还特别香。
“唔，奶奶你做的包子真好吃！”
“今年收成的麦子好，打出来的面特别香……”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夸到龙女娘娘身上去，说都是龙女娘娘保佑。
那姑娘原本是准备自己当早餐吃，见味道那么好，干脆又买几个，准备待会当供品。
新面做出来的包子、馒头那股麦香确实诱人，等她进入庙里摆供品时，小黑先凑过去要吃。
“你等会，等我先供完龙女娘娘你再吃。”
她牢记供品要单数不能双数，轻轻撸一把狗头，示意它等着后，点燃自己带来的香开始叩拜。
“我叫……家庭地址……省份证号……求龙女娘娘保佑我今年考公成功，顺利上岸！”
看得出来她是真很想上岸，生怕龙女娘娘保佑错人，把自己名字、籍贯、身份证号全部详细报了一遍。
等上完香，她没忘记等着吃的小黑，又朝神像拜了拜，随即拿起自己刚刚供的包子馒头。
“咦？”发现有两个包子摸起来是冷的，她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赶紧咬了一口，随即差点没高兴地蹦起来，“太好了！龙女娘娘喜欢我供的包子！”
月月刚刚见小黑嘴馋，于是特意尝了两个包子，觉得味道确实不错，见她这么高兴，歪着脑袋多看了她两眼。
而其他还在排队的人听到她兴奋的声音，则是纷纷问她在哪买的包子。
“就在大坝上买的。”她说完倒是没忘记等着吃的小黑，将一个还热乎的包子递给它。
小黑吃东西还挺讲究，叼在嘴里不立刻吃，而是要回供桌旁边趴着慢慢啃。
“不愧是庙里的狗，吃东西真斯文。”看到它吃包子的模样，有人忍不住夸。
就在好多人都跟风买包子、馒头过来供时，月月给面子的又吃了几个就从庙里离开，准备去街上玩。
她走后，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自觉地排成三排，等前面一个拜完起身，后面一个立刻进去。
队伍中有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女生，她手里拎着几个苹果和一袋香，看起来有点紧张，眼神一直落在庙里，仔细观察其他人是怎么拜神。
她叫江雨仪，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但她有个好妈妈，发现爸爸一家对她不好后，坚决不肯生二胎，并试图离婚。
她爸以前是态度坚决不肯离婚，等到她妈生病后，却又像是甩累赘一样将她们母女甩出门，甚至连她改母姓都同意。江母年轻时或许感情用事，嫁错了人，但清醒后她很坚强，带着女儿租了个便宜的房子，努力赚钱给自己买药吃，供女儿上学。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眼见日子越来越好，她们从最便宜的房子换到有独立卫生间的一室一厅，江雨仪也考上高中时，江母病情忽然加重。
在江雨仪即将升高三那年时，她妈妈已经严重到双腿瘫痪，去医院医生也只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遇到这种情况，她压根没有心情继续读书，于是选择退学照顾妈妈，她不怕累，也不怕吃苦，但随着妈妈情况越来越严重，她是真的害怕会失去妈妈。
终于排到她时，江雨仪动作虔诚地摆供品、点香，仰头望着神像的眼神里满是期望，然而拜完却还是让她失望，插在香炉的香缓缓燃烧，她身上更没有龙女娘娘显灵的金光。
“求求龙女娘娘……”
她不愿意就这样放弃希望，于是选择长跪不起。当然，为了不影响到别人，她直接从拜垫上挪下来，跪在旁边的地面上。
随着她的动作，庙里庙外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猜到她大概是遇到什么难事。
半个小时后，见她还端端正正跪在原地，有个刚走进庙里的阿姨看着心疼，将其中一个拜垫拿过去想让她垫着：“你是遇到什么事了？”
江雨仪摇摇头拒绝拜垫，轻声说了句谢谢后才回答，说自己妈妈生病了。
“家里其他人呢？”
“家里就我和我妈妈。”
阿姨听完，直接把身上现金都拿出来给她。
“谢谢阿姨，但不是钱的问题，医生说我妈妈是罕见病，而且情况已经很严重，治不了……”
其实如果一开始她们有钱，她妈妈反而病可能不会拖到严重的地步，但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不光那位好心阿姨，庙外还在排队的人听到这个情况，不少人慷慨解囊，想要给她点帮助，但她全都摇头拒绝。
“孩子你别犟，这些钱拿去买点好吃的给你妈补补身体也好啊。”那位阿姨见拉不动她，干脆拜完神后直接把现金塞她口袋里。
其他人有样学样，让原本还努力坚强的江雨仪瞬间红了眼眶。
“呜～”
很快原本趴着休息的小黑也注意到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那几个一直有人用的拜垫，再看看她，最终叼着自己的专属拜垫来到她身边，并用脑袋轻轻顶了她一下。
“你看，小黑都心疼你，你快起来吧，或者把垫子垫着再跪，不然待会膝盖要废了。”王琪晗过来时就看到她跪在庙里，趁着小黑的动作赶紧开口劝。
江雨仪望着面前的狗狗，在对上它清澈的眼神时，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它的好意，接受了它给的拜垫。
小黑许是感受到她心情不好，给完拜垫也没立刻离开，而是挨着她旁边趴下来。
“它好暖啊！这个世界上果然不能没有小狗！”门外有人望着这一幕，莫名被感动到。
“是啊，希望龙女娘娘能帮帮她。”
大家都很同情那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女孩，然而别说月月此时并不在庙里，就算她在，女孩身上并没有功德，她大概率也帮不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中午，王琪晗望着那已经跪了几个小时的女生，再次开口劝道：“你要不先回去吃个饭，别把身体搞坏了，不然你妈妈会心疼的。”
“谢谢姐姐。”江雨仪轻声道谢，随即撑着已经跪麻了的腿慢慢爬起来。
她倒不是被王琪晗劝动，而是哪怕她自己可以不吃饭，总不能饿着妈妈，还得回家给妈妈做饭。
王琪晗见她行动困难，赶紧伸手扶住她，让她慢慢在庙里走一会缓缓劲再出门。
等江雨仪可以自己走路时，不少过来拜神的香客纷纷将拜完的供品塞给她：“供过神的吃了对身体好，希望你妈妈早日康复。”
这种带着祝福的好意江雨仪实在拒绝不了，只能连连道谢后收下大家给的供品。
从庙里离开，她走到大坝底下的村口等公交车，坐了一个多小时到街上，再转一班公交车才到家。
“妈，我回来了。”
回到家她努力挂上笑容，用轻松的语气告诉妈妈，自己去最近很灵的龙女庙为她求了平安，还给她看自己带回来的好吃的。
“这是庙里的供品，你吃完身体肯定会越来越好。”
从庙里带回来的有烧鸡，有包子馒头，还有水果和各种糕点，江雨仪说话时也没闲着，洗了把青菜准备炒个菜，再把烧鸡、包子馒头热一下就能当午餐。
江母看到女儿那么能干，眼底却满是心疼：“是妈妈拖累你了……”
她后悔当初不听父母的话非要远嫁，甚至为此和父母闹翻，更后悔自己生下这个女儿。不是说她嫌女儿不好，而是她觉得女儿太乖，太懂事，自己生下她没让她过上好日子，反而尽让她吃苦头。
“妈你别这样说，你才不是拖累，你是我最爱的人。”
江雨仪并不觉得自己苦，毕竟从小到大，妈妈已经在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生活，更将所有的爱都给她。别看她家里那个情况，但以前读小学和初中时，学校里反而有不少同学羡慕她。
香客们供给龙女娘娘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江雨仪带回来的烧鸡热好后特别香，包子、馒头的味道更是让江母想起自己妈妈的手艺。
看到妈妈难得胃口那么好，江雨仪脸上露出笑容，将另外一个鸡腿也放到她碗里。
“你自己吃。”江母将鸡腿夹回去，表示自己吃一个就够了。
午餐结束，江雨仪在家里陪了会妈妈，等帮她上完厕所，守着她睡着后，又出门坐公交车前往龙女庙。
太阳落山时月月回来庙里，发现她一直跪在那有些疑惑，不过看到她明明不舒服还继续跪着，直接轻轻抬爪，一道无形的波动将她扶起来。
江雨仪感受到那股力道后，眼底涌出希望的光芒，重新跪下来祈求：“龙女娘娘，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哪怕把我的命分她一半也行……”
她之所以没说用自己的命换妈妈的命，显然是知道，如果这样的话，那她妈妈肯定会受不了。
有感性的人看到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甚至忍不住跪下来帮她一起求。
大家心都是好的，可惜不光江雨仪身上没有功德金光，那些人同样没有，这让月月很是为难。
最终江雨仪也没能得偿所愿，由于妈妈还在家里等她，她只能选择先回家，不过心里已经下定决心，明天要继续过来求龙女娘娘。
原本她是准备坐末班公交车回家，不过有几个好心人纷纷开口表示可以送她，最终她上了一对母女的车。
第32章 第32章 团圆饭
由于不用等公交车， 江雨仪到家时间早了很多，不过等她扬起笑脸走进家门时，却发现妈妈好像哭过。
“妈妈， 你怎么了？”
江母视线不自觉扫过女儿膝盖，声音带着点沙哑：“仪仪，你明天别出门了， 在家好好休息一天行不行？”
江雨仪看到妈妈这个反应， 立刻猜到肯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但还是装傻道：“我又不累， 不用休息。”
在她看来，今天已经成功引起龙女娘娘的注意，说不定再坚持几天，龙女娘娘就愿意帮助她。
和午餐的温馨比起来， 晚餐时母女二人都有些过分沉默。江母是想劝女儿别再去庙里跪着不知怎么开口， 江雨仪则是不愿意放弃，希望妈妈不要阻拦她。
与此同时， 江雨仪今天在庙里为了救母亲长跪不起的视频已经被人传到网上， 好多营销号觉得内容感人，纷纷转发。
有些账号讲究一点， 还知道给她打码，有些则是直接把她的正脸放出来。
【想救母亲无可厚非， 但救人不去找医院，跑庙里跪着是几个意思？为了炒作搞噱头？】
【耳朵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视频里不是说了， 她妈妈是罕见病，而且已经到很严重的地步，医院说救不了。】
【唉，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会走上求神拜佛的地步。有人知道她联系方式吗？我想给她捐点钱。】
【她瞧着年纪不大，成年了吗？家里其他人呢？怎么也不阻止一下她，就算医院救不了，难道去庙里跪着就有用？别到时候把她的腿给跪坏了。】
【你们外地人不懂，这是我们市最灵的龙女庙，如果她真的能求到龙女娘娘显灵，那她妈妈说不定就能康复。】
【你们c市人这么迷信的吗？那怪不得她会跑去庙里长跪不起了。】
【什么迷信，你不懂就去搜一下龙女庙，虽然相关视频都被限流了，但认真搜还是能搜出来。】
【我去！刚刚去搜了一下，看到好多不得了的视频，如果视频里发生的都是真的，为什么我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个龙女庙？】
【假的吧，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神仙，我不信。】
h市。
江韵宁下班前摸鱼刷视频，她对封建迷信不感兴趣，看到背景是庙本来准备直接划过去，但那张莫名熟悉的脸却让她又划回来。
“太像了……”简直就是她记忆中表姑的样子。
江韵宁越看视频里那张脸越觉得亲切，心里猜测她会不会是表姑的女儿。
将视频看完，她希望是自家表姑的女儿，又希望不是，毕竟如果让姑婆知道多年未见的女儿已经身患重病，该是多大的打击。
“爸，妈，你们快看，这个视频里的女孩像不像我表姑？”
下班江韵宁直接打车回家，刚进门就举着手机边跑边喊，结果发现沙发上不光坐着她爸妈，还有她姑婆。
江爸爸、江妈妈人都很好，在姑父去世后，总怕姑姑一个人在家觉得孤单，经常请她到家里来吃饭，今天显然就是如此。
姑婆听到侄孙女提起自己女儿，脸上原本的笑容变成紧张：“宁宁，你找到你表姑了？”
江韵宁有点后悔自己没看清楚家里情况就瞎嚷嚷，但此时话又收不回去，只能把手机递过去。
“像，简直和我云云一个样。”姑婆摸着屏幕中女孩的脸，眼中透着想念与心疼。
江妈妈当年见过表妹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她也觉得对方看着就不靠谱，劝过几句，但毕竟是老公的表妹，跟她没血缘关系，她不好说太多，再后来就听说表妹和父母闹翻，跟那个男人走了的消息。
此时她望着视频，确实像是看到当年那个表情倔强的表妹，心里忍不住叹息。
“我可怜的云云啊……”
姑婆将视频反复看了几遍，随即忽然就哭起来，显然是已经认定跪在地上的是自己外孙女。
就在江韵宁和她妈妈爸爸想着怎么安慰老人时，老太太却是自己一把抹掉眼泪，起身就要回家拿身份证买票。
江家夫妻想要劝她别那么急，等确定了再去也不迟，但姑婆却是根本听不进去。
“要不我陪姑婆一起去吧，正好我明天就开始放国庆假，我有空。”
明天是周六，按照国庆调休，明天后天都要上班。但江韵宁运气不错，遇到家神仙公司，这周正常双休不说，国庆假更是连放七天，加起来就是九天假。
让六十多岁老太太独自出门，江爸爸肯定不放心，见女儿主动说陪着，点头答应下来。
姑婆本来想现在就出发，但江韵宁表示就算现在能买到票，到c市也已经很晚，好说歹说把她劝下来，最终买了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票，预计九点左右能到c市。
c市。
次日早上，江雨仪煮了锅粥，将昨天没吃完的包子馒头热了一下，陪妈妈吃完早餐就想出门，却被她妈妈拉着手不放。
“妈妈，我就出去一会，中午前肯定回来。”
江母拉着女儿的手摇头：“仪仪，妈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不能再出事，听话，咱不去什么庙了，妈妈只想你好好的。”
她已经不奢望什么康复，只希望真到那天时能干脆利落地离开这个世界，不要再拖累女儿。
“妈妈，可是我也想你能好好的。”江雨仪见妈妈果然是知道了这件事，在庙里一跪几个小时，被人围观同情时的她没哭，现在却是微微红了眼眶。
母女二人僵持在家里，直到快九点时江母终于松口，表示要一起去。她心里想着，如果真的要求神也应该自己去求，而不是让女儿去受这份委屈和辛苦。
江雨仪犹豫地望着母亲，见她一副要么都不去，要去一起去的架势，最终还是答应。
江母此时下半身已经没什么知觉，但为了不拖累女儿，她上肢力量却是练出来，甚至能靠自己上轮椅。
很快母女二人就一起出门，为了方便，也为了早点到庙里，江雨仪难得打了辆车。
司机虽然没刷到过和她相关的那个视频，不过看到有残疾人，还是很有同情心地下车帮忙。
龙女庙。
“昨天那个女孩是放弃了吗？今天竟然没过来。”
“应该不会吧，如果放弃的话，那她昨天不是白跪那么久。”
“是不是昨天跪久了腿疼，所以今天不来了？”
“唉，也是可怜人，我在网上看到有知情人说，她爸一家都特别重男轻女，由于怨恨她妈不肯再生个儿子，对她和她妈都特别不好，等到她妈生病时，就直接把她们赶走……”
大家正议论着时，忽然有人指着大坝方向道：“别说了，她好像过来了，还推着个轮椅，上面估计是她妈。”
大家八卦归八卦，但没什么坏心，刚刚都在骂她爸一家不做人，此时甚至有不少人纷纷小跑过去，想着给搭把手。
等江雨仪母女二人来到庙前时，正在排队的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给她们让位置。要说不让吧，她们确实可怜，可要说让，又怕她们继续跪着把腿给跪坏。
江雨仪显然没想那么多，推着妈妈很自然加入队伍末尾，心里盼望着今天能够得偿所愿。
庙前一共三条队，她们排的已经是最短的那条，前面大概有二三十号人。队伍中间有几个年轻人小声交流几句后，都直接从队伍里出来，走到另外两条队去重新排。
九点半时，终于排到最前面的江雨仪推着轮椅走到庙门口，小黑显然还记得她，摇着尾巴凑过来。
“这狗养得真好。”江母望着面前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狗，轻声夸了句。
江雨仪在旁边好心人的帮助下将轮椅抬过门槛，道谢完告诉妈妈它的名字叫小黑。
和庙外比起来，庙里要安静得多，香火特有的气息让人情绪都不自觉沉静下来。
一回生，二回熟。江雨仪将妈妈安置好后，先把带来的供品摆上桌，随即点燃香分给妈妈三支，随即自己握着剩下的香虔诚朝神像拜着。
江母原本不信这些，但看到女儿为了自己如此虔诚，她动容的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祈求：龙女娘娘，如果您真的有灵，我愿意用剩下的大半寿命换取短暂的康复……
她不想拖累女儿，甚至恐惧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完全失去自理能力的时候，与其这样苟且活着，她宁愿用寿命换健康，这样说不定还能在走之前给女儿留点钱下来。
月月今日倒是没有出去玩，而是在庙里吸收香火，然而她望着母女二人，却依旧无能为力。
“小黑，你说她要是又一直跪着怎么办呀？”
月月想到昨天让她起来，她又重新跪下去，带着点小苦恼对小黑说。
小黑也不知道怎么办，仰头望着她，边摇尾巴边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庙中央，江雨仪在拜完无果后也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妈妈就在旁边，她多少要顾忌些。可余光扫到妈妈坐的轮椅，想到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连坐轮椅都是奢望，她最终还是咬咬牙选择继续跪。
她确定昨天是被无形的波动给扶起来，并不是她跪久了产生错觉，她想既然已经引起龙女娘娘的关注，那么只要心诚，妈妈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仪仪，起来，咱们回家吧。”
昨天只是听邻居说江母就心疼得不行，现在亲眼看到女儿为了自己长跪不起，她眼底瞬间弥漫起雾气。
江雨仪没有说话，只是笔直跪在地上，像是棵打不倒的树苗。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暗暗为她们叹气，等进庙里烧香时，有不少人甚至默默为她们祈福。
“看得我好难受啊，她妈妈看起来好像只是腿有问题，医院治不了吗？”
“好像是罕见病，早期直接做手术可能有用，但她妈妈好像是因为没钱，一直靠吃药缓解病情，现在情况严重，医生也没办法。”
庙外大家小声聊天时，庙内江母眼见叫不起女儿，干脆自己从轮椅上爬下去。
“妈，你别这样。”
江雨仪赶紧伸手去拦，却还是没拦住，最终母女俩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坐在地上，看得人心里发酸。
外人看到这场景，有泪窝浅的都忍不住想哭，更别说家里人。
姑婆跟着侄孙女下飞机后打车直奔龙女庙，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姑婆从大坝上飞快往下跑，速度快到江韵宁这个年轻人都有点追不上。
“我的云云啊……”
江母心疼自己的女儿，姑婆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在跑到庙外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女儿时，她眼泪瞬间就流下来。
听到那句熟悉的“云云”，江母身体瞬间僵住，她有点不敢转头，既怕是自己的错觉，又怕真的是妈妈。
当初她为个男人和父母闹得特别僵，尤其是她爸，气得说出“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女儿”的话，因此哪怕她后悔了，也不敢再回家。
她不动，姑婆却是直接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心疼得不行：“我的云云啊，我的云云啊……”
感受着温暖的怀抱，听着那熟悉的“云云”，江母像个小孩子一样哇地一声哭起来。
随着她的哭声在庙里响起，听得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红了眼睛。
江韵宁望着差不多二十年未见的表姑，想到她年轻时带自己去公园玩那青春靓丽的模样，再看她现在的样子，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表姑……”她带着哭腔喊了声，随即忍不住道，“你怎么一直不回家，你知道姑婆有多想你吗？前几年她在回家路上听到有人喊‘妈妈救命’，因为那女孩声音特别像你，她一个老太太，自己冲上去救人，被人捅了一刀……”
姑婆在转头看过去时就认出来，求救的并不是自己女儿，可想到自己女儿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没人救她该有多可怜，老太太直接不顾一切扑上去，那护犊子的架势让人贩子都有些扛不住，最终只能动刀。
江母望着面前的女孩，很快猜到她应该是表哥家的宁宁，想到自己离家时她才七岁，现在却是长成大姑娘，眼泪更加汹涌。
“妈，妈你没事吧？妈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和爸的话……”
“都过去了，妈早就没事了，就是想你，你这丫头是真狠心啊，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宁愿在外面受苦也不回家。”
没看到女儿时姑婆心里对她是有埋怨的，毕竟丈夫去世她都没有回来，可现在，所有的埋怨都化为心疼。
“妈我错了，我想回家的，可是我不敢，当初路是我自己选的呜呜呜……”
江韵宁和江雨仪试图安慰她们别哭，但没什么效果，最终还是附近的几个老太太出马，感同身受地跟着哭了会，又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母女重逢是好事”之类的话各种安慰，总算让她们暂时停下哭声。
“妈，我爸呢？”
姑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腿怎么了？是生了什么病？医院治不了吗？”
江母望着已经有白头发的妈妈，不想让她担心，只能避重就轻道：“没事，虽然腿走不了，但我胳膊有劲着呢，靠轮椅也能生活。”
她说完，转头对女儿道：“仪仪，这是你外婆。”
“外婆。”江雨仪轻轻喊了一声。
姑婆望着这个自家女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伸手握住她：“好孩子，好孩子。”
她们在认亲时，月月在不远处看着，伸出小爪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告诉小黑：“她是她妈妈，她是她妈妈，妈妈的妈妈叫外婆～”
看到别人都有妈妈，她显然也会联想到自己身上，不过她之前已经到处找过，压根没看到和自己一样的龙，倒是没过多纠结。毕竟在她看来，小黑没有妈妈，小花也没有妈妈，那么可能只有人才有妈妈。
等到江雨仪和江韵宁互相认识完，场面总算没那么悲伤，江母也趁机对女儿提出回家。
外婆和表姐过来，江雨仪这次倒是没再继续坚持要跪着，点头同意。
在江母被重新扶上轮椅时，姑婆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从外孙女那拿了香，想要替自家可怜的女儿求个健康。
找不到女儿的这些年，老太太去过好多地方为她求平安，此时拜神的姿势都是正儿八经的“三礼三叩”，态度更是无比虔诚。
月月看到她身上的淡淡金光，终于不必再苦恼，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爪子点在她身上。
金光从老太太身上蔓延开来，随即笼罩在最令她牵挂的女儿身上。
之前有幸见过这种场景的人此时依旧忍不住震惊，更别说那些还是第一次见的人，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江韵宁昨天刷到视频时其实很难理解，这年头怎么会有人觉得拜神有用，跑到庙里长跪不起，此时看到自家姑婆身上散发的金光，她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这……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和她的震惊相比，江雨仪脸上则是惊喜，几乎是立刻就归下来磕头：“谢谢龙女娘娘，谢谢龙女娘娘！”
月月收回爪子就见她又跪在地上，顺爪把人扶起来。
随着金光逐渐消失，庙外有人忍不住感叹：“看来龙女娘娘也被她们感动了！”
“确实感人，我刚刚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哭。”
“那她妈妈是不是没事了？太好了！”
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下，庙里，江母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腿，随即扶着轮椅缓缓站起来。
“妈妈！太好了！你没事了！”江雨仪喜极而泣，张开双手抱住她。
江母一手反抱住女儿，另一只手搂住妈妈，感觉今天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这场景，看得我心里暖暖的。”王琪晗没将镜头对准她们的脸，而是拍了下她们相拥的画面，语气里透着感动。
【怀里一个是她生的，一个是生她的人，对她来说，今天应该属于新生了吧。】
【她们哭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哭，刚刚真是把我哭死，还好她们能有个好结局。】
【我也差点哭死，她们这三代女人也太不容易了，外婆因为找不到自己女儿，听到一声“妈妈”就拼命去救别人的女儿；妈妈为了不让女儿受苦，离婚独自养育女儿；女儿为了救妈妈，在庙里长跪不起。】
【确实太好哭了，不过同时也提醒我们，恋爱脑真的要不得。当然，也得骂一下那个贱男人，把人家女儿骗走又不珍惜，这种人真该死！生重病的怎么不是他！】
【谢谢龙女娘娘，马上就要国庆了，我一定买最好的香去拜您！】
【我已经买好车票了，明天下午就出发，希望到时候人别太多。】
王琪晗看到粉丝们话题转到国庆节，直接道：“别想了，今天人都明显比之前要多，国庆人肯定只会更多。”
她和粉丝们聊起国庆节时，江雨仪她们重新上香感谢完龙女娘娘，眼睛虽然肿着，脸上却带着笑容。
“不客气～”月月朝她们挥挥爪子，心情也挺不错。
离开龙女庙前，江雨仪又向着庙外的其他人说了声谢谢，既是感谢大家这两天的好意，也是为刚刚自家外婆没有排队直接拜神而道谢。
大家都很为她感到高兴，还有人提醒她，最好还是带妈妈去医院做个检查，这样能更放心些。
“谢谢，我知道了。”
医院肯定是要去的，江雨仪也怕妈妈身体还有什么隐患，不过在看到妈妈像个孩子一样黏在外婆身边，她决定还是先回家一起吃个团圆饭，下午再去医院。
龙女庙这边的消息传得特别快，没多久市医院就收到消息，主动联系江雨仪，表示可以免费给她妈妈做体检。
检查结果出来自然没有问题，医院那边见罕见病都能完全康复，大呼震惊，甚至有医生已经决定，等下次要做风险比较大的手术时先拜一下龙女娘娘。
第33章 第33章 国庆节
江家。
确定妈妈身体完全康复后， 江雨仪比过节还高兴，脸上终于露出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笑容。
江雨仪母女二人租的是个小单间，晚上睡觉时床自然要让给两位长辈， 两个年轻人直接打地铺。
此时房间里四个人都没什么睡意，于是互相聊着天，聊着聊着江雨仪想到什么， 仰头问：“妈妈， 你是跟外婆姓的吗？”
她是和江韵宁聊过以后，搞清楚外婆是宁宁表姐爸爸的姑姑， 又从妈妈和表姐都姓江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江母还没开口，江外婆就笑着回答：“你妈妈算是跟我姓，不过你外公也是姓江……”
江外公是个孤儿，当年被江外婆爸爸收为徒弟， 并用江姓给他取了大名。
老一辈的事情对年轻人来说就像听故事一样， 别说江雨仪感兴趣，就连江韵宁都听得很认真。
江雨仪听完只有一个感想， 以后她要么不结婚， 要结婚生孩子的话，孩子一定要跟她姓， 毕竟她家不知不觉都已经延续三代跟妈妈姓。
她从小没见过外公，只是单纯当故事听， 甚至没多想对方为什么没有来。
但江母作为女儿，哪怕心里早就有过不好的预感，此时还是不得不问：“妈， 我爸呢？”
空气沉默一瞬，最终江外婆还是伸手搂着女儿，语气温柔地告诉她：“你爸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对你说重话……”
江母窝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眼泪不自觉地往外流。
次日是九月份最后一天，在不少外地人都准备趁着国庆来c市时，江雨仪她们带着比前两次更丰盛的供品去龙女庙还愿完，就坐上前往h市的高铁。
她们在龙女庙时还发生了件不算愉快的事情，那就是江母那位前夫竟然找了过来。
对方脸皮是真厚，可能是离婚后一直找不到对象，从网上看到前妻身体好像恢复健康了，就想着吃回头草，找她复婚，让她给自己生儿子。
江母早就不是年轻时那个会被花言巧语骗的傻姑娘，加上这么多年的怨气，哪会对他客气，直接指着他鼻子骂：“年轻时你好歹有张脸能看，现在胖得像头猪一样，丢到猪圈里猪都嫌弃……”
她骂得还算文明，江外婆想到女儿这些年吃的苦，把这辈子积累的脏话都骂出来，什么难听骂什么，甚至冲上去打他。
他前面可能是见老太太年纪大，怕被她碰瓷，倒是忍着没还手，后面被打疼了就顾不上那么多，竟然想反手打回去。
这谁能忍？反正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了，嚷嚷着“怎么能打老人”就直接冲上去拉偏架，按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动，甚至有人边骂渣男边偷偷下黑手。
“你们……哎呦！”渣男还想反抗，还试图威胁，结果话都说不出来，又被江外婆狠狠在脸上打了一巴掌。
出完一口恶气，江外婆精神都明显更好些，向周围人道谢后，领着女儿她们离开。
而直到她们走了有一会，估摸着已经坐车离开，大家才终于放开那个渣男，该干嘛干嘛去。
“你们给我嘶……”渣男想放狠话，结果扯到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给我等着，我要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呸，你欺负人家老太太还有理了！”
“就是，不要脸的玩意，明明是你骚扰妇女，被人家妈妈打的。”
“就是，就是，不要脸～”这句是飞在半空，刚刚看了会热闹的月月说的。
同样从庙里跑出来的小黑闻言，也跟着“汪”了几声。
渣男：“那是我老婆，我找我老婆关你们什么事！犯法吗？”
“都离婚八百年了还你老婆，我看你是找不到老婆发癔症了，啧啧啧。”
“犯法？你确实犯法了，遗弃重病妻子，还不养自己女儿，就该直接把你抓起来。”
渣男：“什么遗弃，那是她自己要离婚的，而且女儿都跟她姓了，凭什么要我养！”
“你现在又知道跟人家离婚了？离婚你还骚扰人家干嘛？真是脸都不要了。”
渣男一个人哪里说得过那么多人，最终只能恨恨离开，连原本想去庙里求财的事情都忘记。
平常王琪晗开直播时，除非获得对方同意，否则是不会怼人脸拍，今天却是例外：“大家都记清楚这张脸，提醒身边女性千万别踩坑，这种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就这猪模猪样的，鬼才看得上。】
【别这么说，猪猪多可爱啊，他哪比得上猪，刚刚看到老太太打他，我可真是太爽了！】
【老太太简直是我辈楷模，文能骂得渣男狗血淋头，武能打得渣男抱头鼠窜。】
【搞不懂男人为什么能如此自信，他为啥觉得自己干了这么缺德的事后，还能让前妻和他复合？】
【因为他不要脸呗，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哈哈哈哈，别管他到底怎么想的，但看到他没讨到好，我简直太爽了，刚刚我看到好多人在下黑手，只恨我不在场，不然绝对也帮忙打两下。】
【打完渣男后，希望她们一家以后能红红火火，日子越来越好。】
今天这场热闹，别说围观群众，就连月月和小黑都看得特别开心，就是有点不好，月月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竟然从江老太太那学会几句脏话。
好在她也没什么骂人的机会，就是当天觉得好玩学了几次，第二天就忘记。
国庆节当天，早上时龙女庙这边人就明白比平常更多，等到上午九点，排队的人已经沿着江边排成一条长龙。
“给你们看看……”王琪晗特意跑到大坝上俯拍，并感叹，“还好江岸线够长，倒是有位置让他们排，但这么长的队伍也实在有点夸张。”
【说好的大家都没钱呢？为什么感觉穷的只有我，你们都有钱跑出去玩。】
【不要啊，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啊，我马上就要到车站了……】
【我明天到c市，明天会不会人稍微少点？】
【去龙女庙的人能不能帮我替我跟龙女娘娘说一声，让祂来我家附近开个分庙？】
今天来龙女庙的人确实多，不过大部分其实还是本地人，外地游客速度还没那么快。
人一多，庙里香火就没断过，月月飘在神像前，前面一炉香火刚吸收完，立刻又有刚点燃的香插进来，忙得她都没空去看供桌上有没有好吃的。
不光她忙，小黑也没闲着，好多香客拜完就会顺势走到它旁边，有些掏出特意买的零食投喂，有些则是拿玩具逗它玩，还有人甚至直接带了宠物过来和它互动。
“小黑，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听得懂握手。”
小黑看着说话的人，直接将爪子放到她手上。
“你竟然真的听得懂，好聪明啊！”
不光问话的人兴奋，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拜完神后都多了个活动，那就是过来问小黑问题。
刚开始小黑还愿意配合，但在问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有人还拿“你上辈子是人是狗”这种问题问它时，它直接趴在垫子上开始装睡。
刚到庙里时那个能让它直接躺着的拜垫，现在几乎成为它的枕头，大小只够它脑袋和前爪放在上面。
“小黑，小黑你起来，我问你……”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理，你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狗。可人都是欠的，越是见它如此，越是想叫它，把小黑吵得直接抬起爪子捂住耳朵。
“哈哈哈，真好玩～”月月在旁边吸收香火都有些吸收不过来，还有空看它笑话，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不光她在笑，周围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直播间里网友们更是纷纷发评论。
【小黑：烦死了！】
【哈哈哈哈，它现在肯定后悔回答最开始的问题了。】
【笑死，我第一次从狗脸上看到不耐烦的表情，而且它竟然还会装睡，太可爱了。】
【估计下次有人再问它听不听得懂人说话，它会直接选择握听不懂那只手。】
【选择听不懂的话，不就说明它听懂了吗？】
王琪晗看着直播间里的评论也忍不住笑起来：“我之前都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和小黑交流。”
【主播你现在去试试呗，你们好歹有往日的交情，说不定它愿意理你。】
“算了，还是等下次吧，我感觉它真要被人烦死了。”王琪晗见小黑直接叼着垫子跑到供桌底下躲起来，觉得还是别再折腾它。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小黑吸引时，外面忽然传来鞭炮声，然后是敲锣打鼓的喧闹。
【什么动静？主播你们那提前过年了？】
“别闹，谁家好人十月份就过年。”王琪晗说完转头看向庙外，“嚯，竟然有舞龙舞狮队，还真有点过年的意思。”
她话落，已经举着手机来到门外，给粉丝们分享那热闹的场景。
月月是个好奇心重的小龙，听到锣鼓声，她直接暂停吸收香火，从庙里飞出去看，等瞧见舞龙舞狮时，眼睛眨巴几下，随即忍不住模仿着舞龙的动作。
她边模仿边还忍不住笑：“这个龙怎么丑丑的？”
那条长约三十多米的龙做工其实挺精致，但若和她这条真龙比，那肯定比不上。
“好专业啊！”
“没想到今天还有舞龙舞狮看，早知道应该把我家孩子也带过来。”
“这是国庆搞的活动吗？从哪请的人，舞得真带劲。”
庙外排队的人欣赏着舞龙舞狮，忍不住都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好多人都以为这是国庆节活动，事实上并非如此，舞龙舞狮队是吕长盛请来的，除此之外，他还让人准备了丰盛的供品，在这个吉日吉时带着家人到龙女庙还愿。
那天他在庙中求得龙女娘娘显灵后，等他回到医院时，他的妻子儿子就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住院观察两天后，他特意请人算了时间，带着家人在今天过来还愿。
供品什么的就不用说，吕长盛不缺钱，为了显示自己的虔诚，只要符合要求的，他都挑最好的供。
“有钱真好啊……”
“搞那么多供品，太浪费了吧！”
“给龙女娘娘上供能叫浪费吗？再说龙女庙的供品是可以拿的，一般也不会浪费。”
围观群众们议论时，吕长盛已经和家里人在庙内上香还愿。
来龙女庙的人虽然都信龙女娘娘，但和普通香客比起来，还是吕家人这种受过庇佑的人信仰更加虔诚，他们一家人的香火就能抵之前好多人供的。
月月毫不客气地吸收掉这份香火，有种浑身都格外舒坦的感觉，在吕长盛捧着杯珓开始向她请示问题时，都听得格外认真。
不过，重修庙宇，再塑金身是什么意思呀？
月月有点没明白，还是听到庙外人小声议论时，才搞清楚是要给她重新建房子，把神像变成金色的。
她喜欢金子那种金灿灿的颜色，但同时又挺念旧，望着那尊满是自己气息的神像，并不是很想被别人动。
于是随着杯珓落下，吕长盛得到了两次拒绝。
他是真的很想为龙女娘娘做些什么以示感激，望着地上的杯珓，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我来问吧。”他老婆望着这座明显有些年头的古庙，说完双手从地上捡起杯珓，态度虔诚地询问，“龙女娘娘在上，信女叶六乔……”
她问的是可不可以在旁边空地上为龙女庙建副殿，并为龙女娘娘立座金身。
“金身真是用纯金打造吗？还是里面用铁的，外面镀金？”
“平常糊弄普通人就算了，龙女娘娘也敢糊弄，不要命了？”
“那要是打一座纯金神像得多少金子啊？真羡慕有钱人。”
月月听着其他人的议论，歪着脑袋想一会，觉得多个房子的话好像挺好，这次倒是没再拒绝。
叶六乔看到地上的圣杯，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又掷了两次，得到三圣杯才放心。
“多谢龙女娘娘。”
今天龙女庙人多，吕长盛也不好意思占用太多时间，请示完得到答案，一家人就恭敬地从庙里退出去。
至于建庙和神像的事，后者还好说，前者还要先去申请用地，想开工估计没那么快。
中午时，龙女庙周围的人非但没因为饭点而变少，反而更加多。什么？你问排队的人难道不饿吗？那还真饿不着。
今天大坝上的摊子堪比一条小吃街，卖什么的都有，随便买点都不会饿肚子。当然，如果你实在想吃饭菜，花点钱去村里，随便找户人家都饿不着。
“求龙女娘娘保佑我家圆圆活得越长越好，如果能顺便托个梦给它，告诉它以后别尿我的床就更好了！”
这年头，养宠物的家庭特别多，好多人过来拜神时除了替家人求平安，也没忘记自家的猫猫狗狗。
当然，直接把猫猫狗狗带过来一起拜的人也不少，比如现在，就有只大金毛模仿主人的动作趴在地上点头。
“它好乖好萌啊！”
王琪晗一句话刚夸完，就见大金毛拜完站起来，随即闻着味就往柜子那边跑。
“不可以，那是人家的！”
金毛主人反应过来时，大金毛嘴里已经咬着一袋肉干，任她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你不怕龙女娘娘打你吗？”
月月有听到这句话，但她这会忙着吸收香火，真没空去揍一只大金毛。
主人恐吓无果，只能对供桌底下的小黑喊：“小黑，它偷你肉干吃，快来打它。”
小黑又不缺肉干吃，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随即就转过身背对着她，那模样像是在说“它吃就吃呗”。
“嘿，你怎么一点都不护食？”金毛主人见它不管，只能重重拍了自家金毛脑袋几下，最后任它咬开袋子吃起来，自己则是掏出手机找跑腿，让人帮忙买两袋送过来当赔偿。
今天这一天下来，庙里是真热闹得不行，中间也有病人家属过来求救，只要身上有功德的都能得偿所愿，看得其他人有种长见识的感觉，同时上香态度越发虔诚。
等到太阳开始落山时，外面排队的人依旧没见少，队伍长得一眼都望不到头。
“煮花生，煮毛豆要不要？”
吴老太太见今天人特别多，回家吃完晚饭后闲不住，又煮了两锅花生、毛豆过来卖，这次她甚至直接走到庙外这边来。
“奶奶，我要一斤。”
“奶奶，这是你养的猫吗？它凶我！”
吴老太太听到有人告状，低头对着脚边的狸花猫说：“小花，不可以凶人。”
“奶奶，是她先说你家小花胖的！”
显然，这两个年轻姑娘是在开玩笑，不过看到狸花猫对着奶奶喵喵叫，转头看向她们时却是一副“丧彪”样，她们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奶奶你煮的花生真好吃！我觉得你卖便宜了。”
吴老太太听到夸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自家地里种的，能卖出去就很好了。”
“你自己种的吗？奶奶你真厉害，这么大年纪还能种地。”
不光她们佩服，排队的其他人得知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还要自己种地，原本不是很想吃花生的也都买了点。
“唔，好入味啊，而且不是那种特别烂的花生，脆脆嫩嫩的，好吃。”
吴老太太煮的花生、毛豆确实香，大家你一斤我一斤，很快她手里篮子就空了。
“走小花，我们回家。”
许是感受到她高兴的情绪，小花“喵”了一声，跟着她一起离开时尾巴都翘得高高的。
由于排队的不少是外地游客，管理人员总要考虑到他们过来一趟不容易，今天晚上龙女庙直到十点半才成功关门。
事实上就算如此，还是有人没能排到，如果不是有半夜拜神不吉利的说法，恐怕剩下的人还不愿意走。
晚上，当今天龙女庙的情况被发到网上时，有些第一次刷到相关视频的网友很是懵逼。
【这是哪个景点？怎么那么多人排队？】
【怎么排队排到江边去了？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竟然不知道这是哪？算了，不懂也好，少点人过来跟我们抢排队也好。】
【最讨厌谜语人了，你就直说是什么地方不行吗？】
网上还在感叹今天龙女庙人太多，等到第二天时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多。
可能是为了避免像昨天一样排那么久的队，次日天还没亮就有不少人过来，结果大家都这么想，于是六点多时，庙门口已经开始排队。
月月昨天体会了一把香火多到停不下来的感觉，昨天庙门还没关就进神像休息去，谁知今天一大早，香火又来了。
之前庙里香火少时她偶尔会感受到空虚，但现在香火过于多，她又有种眼睛一闭一睁，又要吸收香火的感觉。
“你们都不用睡觉吗？”月月从神像中探出脑袋，望着兴致勃勃走进庙里的人。
香客们又听不见她说话，此时终于踏入龙女庙，表情那叫一个兴奋，赶紧开拜。
倒是趴在地上的小黑“汪”了一声回应她，随即叼着自己的垫子直接往供桌底下钻。
月月吐槽归吐槽，但她是小，又不是傻，感受到香火对自己的好处，自然不会拒绝吸收。
当然，凡事也有例外，在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男人走进庙里时，月月被他身上的臭味熏到，直接将他打飞出去。
最近庙里香火旺盛，她如今已经学会如何把坏东西丢出去，却不会波及到其他人。
随着男人砰的一声重重落到庙外的空地上，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情况这是？”
“好像是这人直接被从庙里丢出来了……”
“我看到了，我是问他为什么会被丢出来？他欺负庙里狗了？”
“没有吧，好像是刚踏进庙里就被丢出来了。”
大家好奇地打量地上的男人，就发现他大半张脸被火烧毁了，立刻有人猜测：“难道是龙女娘娘嫌他太丑？”
“别胡说，怎么可能，我觉得肯定是他哪里有问题。”
第34章 第34章 白眼狼
由于龙女庙人太多， 从昨天开始就有警察在附近巡视，免得闹出什么事来。此时看到这边有情况，立刻就有人过来处理。
“发生什么事了？”
不确定地上人是犯病了还是受伤， 警察倒是没直接去扶他起来，而是先询问。
旁边凑热闹的人怕被误会，赶紧开口：“没人碰他， 他是从庙里被丢出来的。”
躺在地上的男人看到警察时眼神有些躲闪，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解释：“我刚刚在庙里不小心踩到狗尾巴了，可能是因为这样被丢出来。”
男人显然是听到刚刚有人怀疑他是不是欺负庙狗才会被丢出来， 干脆以此为理由。
“你看，我就说他可能是惹了小黑才会被丢出来，之前有几个人就是这样。”
“可是不小心踩到也算欺负吗？”
“许是他把小黑踩疼了，龙女娘娘下意识护犊子。这有什么， 他又没什么事， 不就是被摔了一下。”
有些人听到他这么说还真信了，但站在庙门口的几个人却是嘀咕起来：“刚刚他有踩到小黑吗？我怎么没看到？”
小黑对人挺友好， 但友好又不等于不怕疼， 它要是真被踩到尾巴，咬人可能不会， 但总会叫两声。可从男人进庙到现在，它明明安静得很， 一声都没叫过。
王琪晗刚刚在另一边给粉丝们直播长桌上被撤下来的各种供品，还真没注意太多，此时听到有人说没看见， 她直接走过去问：“小黑，刚刚有人踩你尾巴吗？有，没有。”
她在用左右手分别表示“有”、“没有”前， 还特意指着小黑尾巴，做出踩的意思方便它理解。
小黑在她问话时认真听着，甚至耳朵尖轻轻动了两下，等她说完直接将爪子搭在“没有”上。
“警察叔叔，小黑说没人踩他尾巴，他撒谎！”有人看热闹不怕事大，在王琪晗问完就立刻大声喊。
警察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见他眼神有些闪躲，不确定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毁容不喜欢和人对视。
“身份证拿出来一下。”
男人见要查身份证，倒是没耽误时间，在身上摸两下就把身份证掏出来。
“孔开波。”
警察拿着身份证念了下名字，男人点头：“对，是我。”
“我以为我刚刚是不小心踩到狗尾巴了，如果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丢出来，可能我脸太丑，吓着龙女娘娘了……”孔开波自嘲道。
此时大家都在看热闹，月月终于有空不用一直忙着吸收香火，她耳朵尖得很，听到对方一直在撒谎，不高兴道：“大骗子！我才没被吓到，明明是你太臭了！”
她说完，回忆着上次是怎么劈人的，视线透过庙门落在孔开波身上，下一秒，晴空落下一道雷，精准劈在他身上。
“我靠！”
围观群众被吓了一大跳，发现雷只劈他一个人时才拍着胸口安慰自己：“还好还好……”
别说现场的人，就连直播间观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雷劈给吓到，有人甚至手机都直接掉地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打雷劈？吓死宝宝了！】
【不是，这人到底干啥缺德事了？】
【主播你真会拍，刚刚我甚至有种自己被雷劈到的感觉，手机都摔地上了，你赔我手机……】
【你们说，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太好奇了。】
【以我多年看侦探小说的经验，真相只有一个，他肯定是坏人！】
【他该不会是逃犯吧？甚至可能是杀人潜逃的逃犯，脸上的烧伤是为了掩盖身份？】
【你也太敢猜了，如果他真是逃犯，那他不找地方躲着，跑龙女庙这种人多的地方来干嘛？】
【就是做了亏心事，所以才跑来拜神，没想到龙女娘娘才不惯着他。】
本来大家只是随便猜猜，结果等孔开波被警察带回去查了一下，两天后通报结果出来，还真让某个网友猜中了。
【那个全猜对的网友，说吧，你是不是早就认出他是杀人犯了？】
【想想还挺吓人，那天龙女庙人那么多，如果他忽然带把刀过去，我都不敢想……】
【有啥不敢想的，现在最安全的地方绝对数龙女庙，不说周围天天有警察、交警守着，光是龙女娘娘也不可能让人在她的地方害人。】
【我听说有好几个开发商想在附近拿地建楼盘，啧啧啧，那边可是郊区啊，就因为有龙女娘娘在，现在那边地都变得抢手起来。】
【c市房子已经多到住不完，还建新楼盘？谁会买啊。】
【其他地方没人买，但龙女庙附近绝对有人抢着买，尤其是那些有钱人。】
【只有我更震惊于，原来坏人去龙女庙会被雷劈吗？那是不是可以把某些人送到庙里去，看看会不会被劈。】
【好像不是直接被雷劈，那家伙最开始只是被从庙里丢出去，是他自己作死，被警察询问后就开始撒谎，然后才被雷劈。】
随着杀人犯被雷劈的消息传来，有不少原本没听说过龙女庙的网友震惊地发现，世界在他们不知道时，发生了巨变。
不是，这科学吗？
所有刚了解龙女庙的网友第一反应都是不科学，不过等深入了解后，立刻就开始买票往c市跑。
十月六号。
国庆节已经进入尾声，那些外出旅游的人基本都已经在回程路上，然而c市这边，外地游客却是不减反增。越来越多收到消息的人坐车过来，目的地全是龙女庙。
哪怕如今大家都已经知道，龙女庙并非有求必应的地方，但至少在这里能看到一线希望。和其他虚无缥缈的信仰比起来，至少龙女庙是真有神仙，而且真能救命。
在庙外排队的有些是为了凑热闹，想沾沾仙气，顺便求求财，求求健康。但还有好多都是求救命，有位妈妈为了救自己的孩子，甚至从排队时就开始叩拜，一路三跪九拜，直到进入庙中。
她态度无比虔诚，但真正救她孩子的，还是她身上那淡淡的功德金光。那点淡到几乎没有的功德不能让她孩子完全康复，但好歹能把命保住，接下来好好养，健康长大不成问题。
光是国庆这几天，月月就吸收到不少浓郁的信仰力，再加上源源不断的香火，她身上每一片龙鳞都变得更加有光泽，龙角更是长大一点。
可能是长角有点痒，月月最近有点爱用角去顶小黑玩，连跑到庙里来蹭吃的狸花猫也没躲过她的龙角攻击。
六号这天，除了那位一路跪进庙里的母亲引起大家关注外，还有几位受害者家属来庙里感谢龙女娘娘将凶手绳之以法。
之前被雷劈的杀人犯实在穷凶极恶，他最开始是图财害命，杀了邻居一家三口，在潜逃这十几年中，他不光通过毁容躲避追捕，还又杀了好几个人。
据他自己交代，这些年在外面日子不好过，晚上总是会做噩梦，所以听说龙女庙很灵，就想过来拜拜。
警察在审他时都差点没忍住骂人，毕竟他要是真会做噩梦，又怎么敢在潜逃时还继续杀人？
“谢谢龙女娘娘……”
受害者家属中有位老人，看不出她具体多少岁，但头发已经全白，可能是之前凶手落网时已经哭过，今天她没有在庙里哭，但却很令人同情。
“听说事发时，她去看望怀孕的女儿不在家，除了她们母女俩，家里其他人都没了。”
“唉，还好凶手被抓到了，就是可惜这事已经传出去，不然说不定还能在庙里再抓几个坏人。”
“我感觉那个杀人犯也是搞笑，你说他不信神吧，他要跑到龙女庙来拜，你说他信神吧，他敢跑到龙女庙来拜。”
“估计是以为他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想来庙里求个安宁，结果没想到龙女娘娘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对于月月来说，庙里庙外不论是谁在说话，不论说话声音有多小，只要她想，她就能听见。
听到大家的议论声，她视线不由落在排队的人身上，可惜没再看到那种身上黑气很重的家伙，没办法再抓几个坏人劈一下。
庙外。
在家吃完午饭，吴老太太推着辆三轮车过来卖东西。
车子的村里人替换下来的旧三轮车，她花五十块钱买下来，觉得这样可以一次多拿点花生、毛豆过来卖。
“煮花生，煮毛豆，有没有人要？”
吴老太太话落，蹲在车座上的狸花猫仰头“喵”了一声，像是帮她一起吆喝。
“奶奶，是你自己煮的吗？”
“对。”
“闻起来挺香的，给我来一点。”
水煮花生特有的香味飘出来，有两个年轻人买了斤花生，边排队边吃。
吴老太太卖完，推着三轮车顺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基本上十个人里能有一个买她的花生、毛豆。
每当三轮车停下时，还有不少人趁机撸猫，狸花猫看着凶，不过倒是乖乖任摸。
“奶奶，你的猫养得真好。”
吴老太太喜欢别人夸她家小花，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还告诉大家小花的名字。
就在大家喵喵叫地逗着小花玩时，忽然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远处走过来：“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不在家休息，怎么跑这卖东西来了。”
排队的人听到这话，以为是当儿子的心疼妈妈，还在想这儿子倒是挺孝顺，结果就见老太太冷着脸说：“我可不是你妈。”
不是老太太心狠，而是她的心早就被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伤透了。在他连着两年没回家时，她担心孩子出事，从来没出过远门的老太太去邻省找他，结果他却躲着不想见，终于见到时竟然喊她阿姨，还说自己现在没钱，等有钱会把抚养费还给她。
“咱们先回家，有事回去说。”吴康长说完伸手想拉她胳膊，结果狸花猫狠狠一爪子挠到他手背上，并张开嘴冲他哈气。
他疼得嘶了一声，眼神里透出几分凶意，下意识想抬手去打那只死猫，不过想到自己回来的目的，最终还是忍下。
“猫这种东西养不熟的，你养它干嘛，还好今天是伤了我，要是哪天伤到你，你那么大年纪，哪扛得住。”
“小花好得很，你说它养不熟？难道你就养的熟？”吴老太太不是那种喜欢把家里时摊开到外面说的性格，她点到为止，说完就推着三轮车掉头离开，省得他真对自家小花动手。
“好像有瓜吃，你说那男的到底是不是那个奶奶的儿子？”
“看年龄差确实不像母子，不过也不一定，有可能是老来子？”
“你们傻啊，没听到刚刚她说的那句‘难道你养的熟？’，我估计不是亲生母子。”
吴康长见自己还在这，他们就讨论上，狠狠瞪过去，心里却是恨上老太太，觉得她又让自己丢脸。
要不是……
他心里暗暗咬牙，最终还是没和人起冲突，而是追上三轮车。
“你看他刚刚那个眼神，感觉就不像什么好人，你说他还不会对老太太动手吧？”
“要不你帮我占着位置，我跟上去看看。”
“占位置可以，咱们打个视频你再走。”
只能说这年头爱吃瓜的人是真不少，不少原本在排队的人都暗戳戳跟上去。
吴康长想将老太太喊回家里再慢慢聊，眼见她就是不搭理自己，只能哄道：“妈，之前是我不对，但主要那会刚毕业，压力太大，别人家孩子都有父母帮衬，我们家当时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絮絮叨叨好一会，可话里听不出多少知道错了的后悔，反而抱怨更多。
“我不是你妈，你也不用叫我妈，我把你养大成人，已经尽了当初捡你的缘分，你走吧，不用再来找我。”吴老太太听着他抱怨家里的情况，越发觉得心寒。
是，那会家里条件确实不太好，但至少从小到大她也没让孩子挨过饿，甚至努力供他读书，她自认为已经在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生活。
“你现在年纪大了，我怎么能不管你，既然叫你一声妈，我肯定得给你养老，妈，这次我就是来接你的，你把村里房子卖了跟我走吧，以后我养你。”
吴老太太是老，不是傻，她能在那个年代供出位大学生，没点脑子怎么可能做得到，立刻就抓住重点：“你一个大学生？难道还要图我村里的破房子？”
吴康长没想到她如此敏锐，语气瞬间就急了，甚至带着几分被点破心思地恼羞成怒：“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不回来你骂我没良心，现在回来给你养老，你又把我往坏了想。当初是你自己要养我的，又不是我非赖在你家里，现在我都愿意回来回报你的养育之恩，你还要怎么样？”
他还有句话压在心里没说，那就是如果当初不是她非要养，说不定自己会遇到更好的家庭。显然，人总是喜欢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他却不想想，如果没有吴老太太，更有可能的是他会冻死在那个冬天。
由于那几个跟上来吃瓜的人动静有点大，大家注意到他们时，自然发现吴老太太和她身旁的吴康长，尤其还有那只被老太太用一只手按着，还在不停对吴康长哈气的狸花猫。
“什么情况？有谁能给我讲讲不？”
随着越来越多人试图吃瓜，动静终于传到王琪晗那去，她转头看到正在纠缠吴老太太的男人，忽然想到什么。
老太太还给他留面子，王琪晗听了一会就忍不住大声道：“哇哦，这不是咱们上胡村的大学生吗？不容易啊，十几年了，你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不对不对，你是吴奶奶在路边捡的，虽然她养大了你，也把你供到大学，但你毕竟不是她亲生的，不把上胡村当家也正常，十几年不回来也没什么……”
【主播你在跟谁说话？我错过什么了？】
【我听明白了，主播之前不是在群里讲了吴奶奶的事，估计是那个白眼狼回来了。】
【哈哈哈哈，主播太会阴阳了，我要拿个小本本记下来，逐字学习。】
【什么话？什么叫阴阳，主播明明说的都是大实话，快给我看看那个白眼狼长什么样！】
王琪晗光顾着喷白眼狼去，哪还记得直播，此时压根没注意镜头到底对着哪。
“你有病吧！我都不认识你，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吴康长一边骂一边在心里暗恨吴老太太，觉得肯定是她到处说自己不好。
实际上吴老太太还真没这么干过，只是村里人又不是瞎子，看到他这么多年不回来，哪还不懂吴老太太养出了个白眼狼。而王琪晗会知道这些也是听村里人说的，毕竟下胡村和上胡村就在隔壁，互相都有来往。
吴康长气得脸色有些发红时，周围吃瓜群众总算了解前情，有人甚至朝王琪晗点了个赞，感谢她让自己吃明白这个瓜。
“十几年前的大学生，那含金量还是挺高的，这人既然当了白眼狼，为什么又要回来？”
“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吃瓜群众们小声议论时，王琪晗却是猜到什么，也不玩阴阳怪气那套了，直接撕开他的脸皮：“怎么，在外面混不明白，现在又想回来打吴奶奶房子的主意了？我拜托有些人能不能要点脸，不念恩就算了，至少别那么缺德。”
“你胡说八道！”
正如某个吃瓜群众所说，十几年前的大学生含金量还是挺高的，吴康长刚毕业就找了个好工作，甚至在工作两年后还谈了个漂亮的女朋友。
本来他日子过得挺不错，结果竟然沾上赌博，还在即将订婚前被女方发现，最终女朋友没了，工作也没了。接下来这些年，他在戒赌和复赌中反复横跳，日子越过越差。
前两年时，他在外地混不下去了，于是选择回到c市。不过就算在c市，他也从来没想过回上胡村，显然是嫌吴老太太又穷又老，回来除了在村里有个地方住，自己说不定还得照顾她。
而现在吴康长之所以会回来，是偶然听见有人聊起上胡村，说因为龙女庙的缘故，他在上胡村的老房子被人高价收购，他想卖，但家人不同意。
赌博这种东西，沾上就戒不掉，吴康长想到自己欠的钱，立刻就打上村里房子的主意，这才赶紧跑回来找吴老太太。
“我胡说？那好啊，有本事你发誓，要是你想骗吴奶奶的房子就天打雷劈！”
王琪晗是真有点生气，她觉得吴老太太这辈子本来就过得很不容易，现在因为龙女庙，生活终于变得好一些，结果竟然又被白眼狼惦记上，她觉得最好来几道雷劈他一下，看他还敢不敢再过来纠缠。
她话落，周围吃瓜群众们眼底都微微亮起来，随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对，有本事你发誓！”
“兄弟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你发个誓给她看看。”
“是男人你就发个誓，别让大家看不起你。”
如果只是王琪晗说让他发誓，吴康长肯定要骂她几句，质问她算老几，凭什么要让他发誓。但现在一群人在那起哄，甚至有不少男的也这么说，倒是有点把他架起来。
“发就发。”
吴康长眼里只有钱，他听说上胡村的房子能卖高价就赶紧跑回来，都没详细了解原因。但凡他上网仔细查一下龙女庙，估计都不敢直接答应下来。
听到他答应发誓，周围人立刻露出兴奋的表情，甚至有人在小声猜测：“你说他到底会不会被雷劈？”
“嘘，小点声，万一让他听见怎么办，我还没亲眼见过天打雷劈，今天可不能错过。”
吴康长听不见他们都在说什么，不过却感受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忽然有点想跑。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口丁，兄弟别犹豫了，赶紧发誓给她看看，证明你不是那种惦记老人房子的人！”要么说还是男人了解男人，看出他犹豫，立刻有人开口，还真让他抬手开始发誓。
第35章 第35章 回村里
吴康长在发誓时总感觉心里有点毛毛的， 不过见自己发完誓也没怎么样，他缓缓将手放下，脸上开始露出得意的表情。
真搞笑， 这帮人还以为发誓能有用，估计都没读过什么书，蠢得可怜。
“不应该啊， 难道错怪他了？”
围观群众们在他开口发誓时就纷纷仰头望着天， 等他发完见天上没动静，有人怀疑是不是误会他。
王琪晗不觉得是误会他， 而是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刚刚没说对龙女娘娘发誓，所以龙女娘娘没劈他。不过刚刚她没说清楚，现在倒是不好让他重新发一个。
见她不吱声了，吴康长立刻就得意起来：“你现在是不是啊——”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 立刻就有雷劈过来。
显然，外面有热闹看怎么少得了月月， 她刚刚之所以没立刻劈人， 是忙着先将香炉里的香火吸收完，免得浪费。
“妈呀，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打雷劈！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今天真是没白来，可惜刚刚没拍到。”
“龙女娘娘， 你看他脸上那不服的表情，再劈他一下。”
“就是，这种白眼狼太要不得了， 劈一下怎么够，龙女娘娘，我建议多劈两下。”
雷劈下来的动静让大家吓了一跳， 不过等反应过来后只有个别胆小的人开始往远处躲，更多人则是觉得没看够。
“我就说他是图吴奶奶房子过来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龙女娘娘，你要不多劈他两下吧，这种没良心的白眼狼真是看着就气人。”王琪晗想到自己当初去吴老太太家看到的场景，都不敢想她腿没好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月月对她还是挺有好感的，毕竟她经常来庙里陪小黑玩，闻言倒是挺给面子，又给了那个白眼狼一道雷，劈得他灰头土脸，头发都化为焦灰。
“真好玩，小黑你看，他现在像不像你？”
“汪汪汪！”小黑似乎在抗议，显然不认同她的话。
月月：“好吧，他确实不像你，他丑丑的。”
她在庙里逗小黑玩时，外面的人兴奋得不行：“龙女娘娘太给面子了，我刚刚拍到视频了！”
“我也拍到了，太震撼了！”
“话说，你们觉得刚刚那道雷有多少伏？”
“这谁知道，不过应该不高，没看那家伙鼻子还能喘气。”
“命挺硬啊，两道雷都没劈死他。”
“应该是龙女娘娘不想杀生，不然来个十亿伏特的电，还不得一下劈死他。”
“所以说，做人还是要讲点良心，别太过分。”
“确实，希望老太太可别心软。”
吴康长毕竟是吴老太太从小养大的孩子，在他被雷劈之前，老太太多少还是有些心软，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已经是在给他留面子。
但在他被雷劈之后，确定他真是为房子回来，吴老太太算是彻底对他死心。
三轮车里还剩一点花生、毛豆，不过她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做买卖，推着车转身离开，连最后一眼都不愿意再往吴康长身上看。
王琪晗看出老太太是伤心了，怕她出事，于是快走几步跟上去：“吴奶奶，你别难过，你看龙女娘娘刚刚都帮你出气了。”
“我只是觉得我是不是不会养孩子，否则他怎么会成为这个样子，或许当初把他交给别人养会更好……”
王琪晗：“吴奶奶你可别这么想，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老话说那叫随了根，你想想，能在冬天抛弃孩子的父母能是什么好人，他可能就是随亲生父母了，跟你没关系。”
吴老太太被她这么安慰一通，心情确实好了不少，本来还想把剩下的花生送给她吃，王琪晗怎么可能要，让她留着慢慢卖。
龙女庙。
吴康长被劈得整个人在原地缓了大概十几分钟才重新恢复意识，发现一群人举着手机对着他拍，他想发火，但喉咙却哑得说不出话来。
这怎么可能，肯定是巧合……
他连养母都能抛弃，就证明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杀人放火不敢干，不过偷鸡摸狗的缺德事在没钱时是真做得出来。
对他这种人来说，是不愿意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害怕会遭报应。可哪怕他想自欺欺人，一次雷劈能说是巧合，两次就实在说不过去。
想到刚刚被雷劈的痛苦，吴康长浑身抖了一下，随即顾不上再想其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他走出去没多远，直接被警察请上车，显然有前面那个被雷劈的杀人犯在前，他怕是会被好好查一查。
“我们那也有个白眼狼，真该把他也拉过来被雷劈一下。”
“我邻居家那个家暴男才该被雷劈。”
大家目送他被警察带走，纷纷吐槽一下身边该被雷劈的人后，重新开始排队上香。
由于今天好多人都拍到了第二次雷劈的视频，当天晚上，各种角度的视频被传到网上。
d市。
“啊啊啊，早知道就算多花点钱打车我也该回去的！都怪那些外地人都往c市跑，搞得我一个本地人回不了家。”
夏眠原本是准备国庆小长假回村里玩的，结果由于没有提前订票，等她准备买票时，根本抢不到。
本来她想着既然没票就算了，反正寒假也能回去，但她万万没想到，国庆节时龙女庙有那么多热闹看。
“又怎么了？”
倩倩和叶子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肯定是龙女庙那边又发生什么事，立刻凑过来。
“哇哦，天打雷劈！这个视频拍得真清楚。”
“这人也是杀人犯吗？”
夏眠：“杀没杀人不知道，不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我们村的，我小时候还见过，说实话，吴奶奶对他是真好……”
“这种白眼狼，就该直接劈死他。”
三人骂了会白眼狼后，很快话题又转移到毕业论文上。
“你们选好题没？”
“没有……”
叶子：“忽然觉得之前生病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不用为毕业论文头疼。”
“你赶紧呸呸呸把话收回来，论文头疼也就头疼一年，总比嘎了强。”夏眠瞪着她道。
叶子听劝地“呸”了几声，旁边倩倩则是起身对着桌子拜起来：“龙女娘娘求求你保佑我论文一切都顺顺利利，最好晚上托梦把我未来写好的论文内容直接告诉我。”
自从叶子康复回校后，不光倩倩有事没事喜欢拜龙女娘娘，学校好多人都跟她们要了打印出来的神像。据说化学系那边，有人现在已经养成做实验前拜一拜的习惯，说能增加成功率。
她们学校都如此，c市在家里拜龙女娘娘的人更多。
当然，如果只是拜拜并没有什么，就算年轻人也不会排斥，可某些过头的行为就令人眉头一皱又一皱，比如——喝香灰水。
“奶奶你别闹，香灰不能喝。”
“以前都说香灰能治百病，你身体不好，总是容易生病，喝完说不定身体能变好。”她说完又哄道，“琳琳听话，你把鼻子一捏，很快就喝完了。”
琳琳露出无奈的表情：“奶，那都是偏方，怎么能信。”而且她只是换季容易感冒，也没到身体不好的地步。
“龙女娘娘那么灵，龙女庙的香灰肯定有用，这可是奶奶好不容易弄回来的。”
“龙女娘娘确实灵，但能治病救人的是那道金光，另外有人说被祂享用过的供品也对身体好，但从没听说过香灰有效果。”
琳琳说完见她奶奶还是固执己见，不想和奶奶吵，于是提出去庙里请示龙女娘娘。
好在她说去龙女庙，老太太没拒绝，反而比她还积极。
此时国庆节已经结束，可庙里人依旧不少，甚至还有不少人架着手机在做直播。
琳琳和奶奶排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轮到她们进庙里，上完香后，琳琳起身将杯珓捧在手中：“龙女娘娘在上，我想问一下，庙里的香灰吃了有没有包治百病的功效？”
吃？吃什么？
月月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确定她说的真是香灰时，不由望着香炉里那堆灰。
“那么多好吃的不吃，干嘛要吃灰灰？”她表示不理解，压根没注意到后面那句“包治百病”，直接给予否定回答。
“奶奶你看，龙女娘娘都说了，香灰没那个效果，不能吃。”琳琳望着地上的结果，轻轻吐出一口气来，觉得奶奶想她好的心她能理解，但喝香灰水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琳琳奶奶却还是有些不死心，捡起杯珓自己又问一遍。
月月搞不懂她干嘛那么想吃香灰，还是立刻给个哭杯表示不可以。
旁边有位中年妇女看到杯珓投出来的结果，不由道：“龙女娘娘连着否定，那看来香灰确实不能吃了……”
“妈，你不会也拿了香灰想回家吃吧？”她女儿用怀疑的眼神望着她。
“我是拿了点，但没准备吃，只是想着庙里的香灰好，准备洒到花盆里。”
“你什么时候拿的，我竟然都没发现？算了，反正你也看清楚了，龙女娘娘说不能吃，你可别瞎搞。”
庙外。
“吃供品我理解，吃香灰？这玩意怎么下得了嘴。”
“庙里的香灰能拿？”
“不是，龙女娘娘都说不能吃了，你想干嘛？”
“我不吃，我感觉庙里的香灰可以用小瓶子装起来，晚上走夜路都格外安心点。”
“你说得我都有点心动了……”
有人带头后，从这天开始，庙里的香灰倒是成为抢手货，好多人都想弄点随身带着当护身符用，更离谱的是甚至有人拿去卖。
王琪晗直播间里，更是有好多粉丝问她要香灰，整得她都有点无语，不过最终还是弄了些在直播间抽奖。
十月中旬，气温终于开始下降，大家出门时已经穿上长裤加外套。
而就在此时，医院某病房中，昏迷几个月的胡于山终于醒了过来，令余雨青喜极而泣。
“你总算醒了，你再不醒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住院是很费钱的，余雨青手里卖房得来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她最近天天晚上都睡不着，担心钱用完了要怎么办。
胡于山的记忆还停留在落水那天，直到听她说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两个多月。
“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我把村里的房子卖了，不然没钱给你交住院费。”余雨青收拾好情绪后告诉他。
胡于山：“一个破房子而已，卖就卖了，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回去住。”
他感觉村里有点邪乎，觉得那破房子卖了也挺好。
“还有，我身上只剩两千多块钱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两千块钱省点也够用了，等我再养两天，然后重新回去上班。”
胡于山想得很好，然而等两天后夫妻俩来到之前工作的小区时，物业那边表示他们的工作已经招了人替代，并将他们之前没拿走的行李从宿舍里拿出来。
这是个高档小区，根本不缺人干活，当初夫妻俩为了能离儿子近一些，是花了钱才进来的，现在已经有人接替工作，他们想回来明显不可能。
“老胡啊，大家都是打工人，你也别为难我，我记得你家在上胡村对吧？”物业同事记性不错，说完不等他回答就出主意，“你家那边现在可是个好地方，你村里的房子说不定比市里的还值钱了，我要是你，就回村去庙外摆摊子，又赚钱又自由，不比在这上班舒服。”
他还没去过龙女庙，不过刷到过相关视频，说这话倒不是为了安抚胡于山，不让他闹事，而是真有几分羡慕。
然而胡于山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反而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眼见回来上班是不可能了，他只能带着老婆离开，同时询问她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医院照顾你，哪有空关心其他事。”
胡于山想到她没在那种情况丢下自己不管，也不好怪她什么，自己拿手机上网查了一下，发现同事竟然没骗他。
“走，我们回村里去。”
“可是那个庙邪乎得很……”余雨青想到那天的经历后背就忍不住冒冷汗。
她是真不太愿意回村，说实话，之前要不是实在没钱，她都不会想着回村卖房。
“管那个庙里倒是是神是鬼，我们躲远点就是，回去找胡大头要钱，他也好意思当人长辈，凭什么用那么点钱买我家房！”
胡于山连堂叔都不叫，直呼对方大名，显然是觉得他趁火打劫，不配当人长辈。
两人把不重要的行李都丢了，只带着行李箱和包坐车回上胡村。
“你们是去龙女庙拜神的吧？那边最近是真热闹，我最近接的客人十个有六个都是去庙里。”
司机师傅很健谈，然而他遇到的夫妻俩却对龙女庙很不感冒，甚至听到龙女庙的名字都有点应激。
“我们不信那些，是回家。”
司机闻言有点诧异：“你们家在那竟然还不信龙女娘娘？之前龙女娘娘显灵的事你们没听说吗？”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那些，我反正不信。”
与其说胡于山不信，不如说他害怕真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司机不想跟乘客起争执，于是主动换话题：“你们是上胡村的人？那运气挺好啊，听说你们村现在房子可值钱了。”
换做卖房之前，别管房子因为什么涨价，胡于山听到这话都会高兴，但现在，司机话还没说完他表情就冷下来。
有病吧！房子值钱还不高兴？
司机见他不接话，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忍不住骂他有毛病，随即专心开车，不再找话题聊。
以前通往上古村那条马路就算白天也很少有车过去，因此特别好开，但现在就不同了，来来往往的车特别多。
离上胡村还有大概一百多米时，眼见前面有车挡着，司机只能靠边停车，让他们自己走过去。
胡于山夫妻俩从出租车下来，就看到周围全是车，旁边大坝上更是热闹得不行，差点怀疑司机开错位置了。
还是村里有人看到他们开口打招呼，他们才确定没回错村。
“月月找到没有？”
大家关心了一下夫妻俩的身体情况，随即就提起月月。
“没有。”胡于山心里嫌她们哪壶不开提哪壶，语气有点不太好地丢下两个字就快步离开。
村里人望着夫妻俩走远的背影，忍不住道：“他家房子不是卖了吗？现在回来是准备干嘛？”
“谁知道，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好心关心他们，他们倒好，板着张脸像是谁欠他们钱一样。”
“算了算了，毕竟家里遇到那么多事，换谁都开心不起来。”
“那也是他们自己找的，说句难听的，但凡他们每年回村里来看看，他妈都不会走得那么早，但凡他们对孩子上点心，月月也不会丢。”
村里人因为他们夫妻回来议论纷纷时，他们已经来到胡大头家里。
胡大头作为长辈，看到胡于山人没事了还是挺高兴，在瞧见行李箱时还主动问：“你们这是准备回村里住？”
他想着胡于山家的房子虽然自己买了，但要是夫妻俩没地方住，那直接过去住也行。
然而他的好意还没说出口，胡于山就冷着脸道：“堂叔你好歹是长辈，怎么能趁火打劫，我家那房子可不只值那么点钱……”
凭良心说，胡大头当初买他家房子时，龙女庙显灵的事还没多少人信，村里的房子就算想卖都没人要，他给的价格绝对只高不低。
现在见这个堂侄非但不感谢自己，反而还说自己趁火打劫，他简直要被气死。
“胡于山，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当时可是你媳妇过来求我帮忙，不然村里的房子谁会买！”
“我没良心？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好，你要真是好人，那干嘛不直接借钱给我媳妇？你明明就是早就想图我家房子！”
“就你们这种狼心狗肺，连亲妈和孩子都不管的人，谁敢借钱！滚滚滚，我家不欢迎你！”胡大头见他如此胡搅蛮缠，也不想再给他留面子，骂完直接将人往外赶。
然而胡于山、余雨青到底比他年轻，他们不想走，光靠他一个老爷子还真赶不动。
这边的动静很快将村里人吸引过来，询问完前因后果，大家纷纷指责胡于山不讲理。
“你说现在村里房子能卖高价，怎么不想想，当初要不是你堂叔愿意买下你家房子，你说不定就死在医院了。”
“就是，做人还是得讲点良心的。”
良心这种东西，胡于山显然并没有，任大家怎么说，他坚持要胡大头补钱给他，否则就不走。
其实如果他刚过来时好好说，或者卖卖惨，胡大头说不定真愿意补点钱给他，或者让他把钱还给自己，把房给他。
但现在，老爷子是真被他气得不行，眼见他赖着不走，直接给几个儿女打电话。
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除了其中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其他的都在c市，接到电话就直接往村里赶。
村里有点什么热闹就传得很快，这不，临近午饭时，隔壁下胡村王琪晗都听到消息，立刻跟着人一起过去凑热闹。
由于她还没下播，直播间粉丝纷纷喊着让她别关直播间，表示他们也要吃瓜。
“行吧行吧。”王琪晗见好多粉丝给她刷了礼物，干脆带着他们一起去隔壁村凑热闹。
“婶子，里面在吵什么啊？”
等她来到胡大头家门口时，院子外已经围着不少人，她挑了个看起来就好说话的婶子询问。
“你不是我们村的吧？”
“我隔壁村的。”王琪晗说完还报了自家表姨奶的名字。
对方认识她表姨奶，闻言这才给她讲起来：“是这么回事……”
这位婶子的嘴皮子是真利落，不光说清楚里面在吵什么，还把胡于山那点破事全翻出来说了一遍，不光说他不孝顺老娘，不养女儿，连他小时候偷谁家鸡的事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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