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弟好像有问题·五[VIP]


    阿元蜷缩在沙发的一头, 呼吸均匀,仿佛睡得正沉。


    忽然,他眼皮下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先是无声地坐起, 接着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清明得不带一丝睡意。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位于沙发另一头的邵琅。邵琅靠着墙壁,头微微低垂, 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已进入了深眠。


    阿元在黑暗中睁着眼,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单纯地凝视, 就这么一动不动。


    他的听力极好,且其余五感也好得出奇,甚至到了一种异常的地步。


    他听见了房间里的对话,听见那三个人要把他扔下。


    哪怕现在要让他自己走回居民楼,他也确实能够做到,但是,不行。


    不是路上有可能遇到黑影, 会遭遇危险的问题, 他现在并不害怕那些东西。


    纯粹是, 不行。


    他不能跟邵琅分开, 一分一秒都不行。


    真是可恶啊,可恶的外人, 可恶的黑影。


    自从这些东西出现起,阿元的心中就升起一股强烈的, 仿佛他下一刻就要被迫跟邵琅分离的不安。


    他很焦躁,他忍耐了一路,他要做个好孩子。


    邵琅不愿意跟他们起冲突,明天要是如他们所言要把他扔下的话,会带着他逃跑吗?


    ……不行,邵琅今天已经很累了。


    所以,由他来把问题的源头解决掉就好。


    阿元悄无声息地滑下沙发,走向那个房间。


    门没有上锁,他轻轻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没发出半点声响。


    屋里,小胡子和白绷带在床上熟睡,守夜的黄毛靠在墙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黄毛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眼前的光线有细微的变化。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门开了条缝,还以为是没关严实,摇摇晃晃地起身想要关紧。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阿元已经贴近他身后,握紧手中的小刀,狠狠扎向了他的后心。


    那把小刀是阿元用贝壳磨成的,无比锋利,他能感受到它是如何破开柔软的血肉,吞噬对方的生命。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慌乱,下手精准,甚至在黄毛的后心要害处又拧转了几圈,稳得可怕,冷静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黄毛急促的呼吸逐渐微弱,他也毫无怜悯之心,似乎这对他来说只是处理了一块死肉,与在海边撬开贝壳,清理鱼获并无不同。


    还剩下两个。


    小胡子男人可能还是听到了些微动静,他不安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喊了黄毛一声:“喂……守夜认真点……”


    没有回应。


    一片不详的寂静让小胡子男人猛地惊醒,睡意瞬间消散。


    他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往守夜位置看去,只见一片漆黑的屋内,一个模糊的人影近在咫尺地站着,而地面上似乎躺着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是黑影不知不觉溜进来了。


    但那或许比黑影更糟,他刚想向后退去,那道身影便抬手一划。


    那把在微弱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的小刀,精准地划过了他的喉咙。


    小胡子只觉得颈间一凉,随即是灼热的剧痛。他徒劳地用手捂住脖子,温热的液体却争先恐后地从指缝间涌出。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惊恐的眼睛总算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黑影,而是阿元。


    为什么?黄毛怎么了?他怎么会……小胡子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混乱的念头,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力量迅速从身体里抽离,视线开始发黑,他只能死死瞪着阿元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身体无力地向前倒去。


    阿元扭头,第二个。还剩下一个。


    几乎就在小胡子倒地的同时,白绷带被这番动静彻底惊醒了。


    他刚睁开眼,朦胧中还没看清状况,就感到心口一凉。阿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床边,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白绷带在喊着些什么,最后没了声息,那些话进不了他的脑子里。


    他在想邵琅明天的早餐。


    一边想着,他一边在床边蹲下,扯过床上铺着的旧床单,仔细擦拭小刀上的血迹。锋利的贝壳刃口在布料上划过,留下深色的污迹。


    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沾了暗红的血点,可他却毫不在意。等他将小刀擦完,身上的血迹竟已悄然隐没,像是融进了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元站起身,在一片血腥中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若无其事地走回客厅,脚步却突然一顿。


    正对着他的,是大开的前厅大门。


    屋外的街道没有半点光亮,就连月光也显得格外昏暗,勉强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而在那片黑暗中,站着数不清的黑影。


    它们无声地簇拥着,密密麻麻,像是黑色的潮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们以门为界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所以才迟迟未能进入。


    阿元仍是没什么反应。他平静地看了它们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就像在看路边的石子,竟不以为意地转过头去,仿佛这些可怖的存在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这个举动让黑影躁动起来。其中分离出一小团粘稠的黑暗,如同试探的触须,无声地滑过门槛,向着阿元的脚踝蔓延而去。


    就在那阴影即将触及他裤脚的瞬间,阿元头也没回,脚下随意地向后一踩。


    “噗”一声轻响,那团黑影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碎裂消散,没留下半点痕迹。


    “滚。”阿元的声音不高,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


    门外的黑影静止了一瞬,似乎被他的言行所震慑。但它们并未立刻退去,仍涌动着在门槛处徘徊、试探,带着一种不甘心的犹豫,仿佛还在衡量着什么。


    阿元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


    “别让我说第二次。”


    这句话落下,那些躁动的黑影像是被冻住一样,顿在原地,随后开始慢慢向后缩去,如同退潮般不情愿地消融在更深的夜色里。门外很快恢复了空荡,只剩下沉沉的死寂。


    阿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好烦人。”


    自从这些黑影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脑子里就好像隐约多出了点什么,模糊不清,却又挥之不去,扰得他不得安宁。此刻,一阵尖锐的疼痛开始在他的颅腔内蔓延开来。


    他皱着眉,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想将那不适和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一起拍出去,但除了加剧那隐隐的抽痛之外,并无用处。


    阿元自始至终都没有觉察到自己身上有任何“异样”,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发生的一切。


    他很讨厌那些黑影,就是因为它们出现,所以自己跟邵琅平静的生活才会被打破,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摆脱不了它们。


    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很想抱住邵琅,确认对方还在自己身边,可是邵琅睡熟了,他不愿打扰,便只能自己咬着指节忍耐。


    烦躁。非常的,烦躁。


    他很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极其有限的光线下,他的影子也开始逐渐扭曲。


    邵琅并不嗜睡,几个小时后便醒了。看外面的晨光就知道时间还早,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转头看向身侧沙发上的阿元。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在昏暗晨光中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吓了一跳。


    邵琅心头猛地一跳,差点惊得从地上弹起来。他定了定神,才压低声音问:“阿元?你……难道没睡着吗?” 看阿元这清醒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刚醒。


    “……嗯,”阿元含糊应道,垂下眼帘,掩饰了眼底深处的某些情绪,“有些睡不着。”


    邵琅看他是有些精神萎靡,便说:“一整晚不睡,身体会吃不消的。”


    “现在时间还早,你再闭目养神一会儿吧,哪怕睡不着,也尽量放松休息。”


    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心。


    阿元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在沙发上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但身体姿势依旧显得有些僵硬,不像是真正放松休息的状态。


    邵琅也没再多说,以为他是换了环境加上心里不安才失眠。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间的动静——一片静悄悄,连鼾声都没有了。看来那三个人倒是睡得沉,现在还没醒。


    一阵凉风拂过,他这才发现大门竟然敞开着。


    他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前去关好。


    这门是什么时候开的?难道是昨晚没有关严实?可他们分明已经检查过了。


    昨晚没有关好的话,居然没有黑影溜进来把他们一锅端了?


    “这门是……什么时候开的?”他问阿元,“还是有人出去了?”


    “我没留意,”阿元道,顿了顿,他又说:“没有人出去。”


    这就奇怪了。邵琅盯着门板看了片刻,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平安无事,他也就暂时将疑虑压下。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掏身上带着的干粮。


    “大哥。”阿元突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邵琅停下动作,看向他:“怎么了?”


    阿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沉默几秒钟,才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清,“我……准备了很久。其实……我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根本不合适。不应该在这种场合下给你的,但是……”


    他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邵琅坦白某种无法再压抑的情感:“但是……我忍不住了。”


    阿元伸出手,慢慢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颗黑色的石头。


    “这是我用星石做的耳饰。”


    “我觉得大哥戴着,一定会很好看。”


    他一时不敢看邵琅,等了半天却没等到邵琅说话。


    邵琅此时说不出话,或者说,他是做不出反应。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阿元掌心上,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收缩。


    阿元手中的耳饰,准确来说,那是一枚耳钉。


    那是他的耳钉,是他这么久以来从不离身的,直到这个世界才离奇消失的,大哥给他的耳钉。


    不是什么模样相似,邵琅对这枚耳钉实在太熟悉了,他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便确定,这就是他的耳钉。


    可是为什么?他的耳钉怎么会在阿元手里?又怎么会变成阿元亲手制作的礼物?阿元和大哥……究竟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翻涌,让他一时怔在原地。


    ‘大哥。’


    “大哥?”


    邵琅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的不是自己不经意间叫出了声,而是阿元在喊他。


    阿元的神情很是忐忑,见邵琅迟迟不接,以为他不喜欢这份礼物,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不,抱歉……”邵琅缓缓接过耳钉,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星石时,不由得微微一颤,“我只是……太意外了。”


    他仔细端详着耳钉,指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这确实是他遗失的那枚,绝无可能认错。半晌,他轻声问道:“能帮我戴上吗?”


    阿元自然是极高兴地应下,小心翼翼地为邵琅戴上耳钉。银色的细针穿过耳洞,严丝合缝,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邵琅摸了摸,熟悉的触感让他一阵恍惚,他忍不住一直注视着阿元,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庞上找出什么线索。


    他的视线太过专注,阿元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动静。


    “咦,这里有人?”


    一个带着惊讶和警惕的男性声音,突然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听着耳熟。


    邵琅和阿元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那扇刚刚被邵琅关好的大门,不知何时又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门外,一脸诧异地朝里面张望。


    当他看清邵琅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


    是桑海平。


    桑海平显然认出他就是先前那个认错朋友的本地人。


    “是你?”他说,“这么巧又碰见你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快速扫过简陋的大厅,自然也注意到了屋里不止邵琅一人,旁边还有个年纪稍轻的少年。


    才对上那个少年的眼神,他便忍不住心里一跳。


    怎么回事?


    他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汗流浃背地想。


    这小伙子也认识他?是他以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过对方吗?


    不然这眼神怎么这么瘆人,看着好像想捅他两刀。


    作者有话说:


    不被捅两刀也要被驴踢了。


    第82章  小弟好像有问题·六[VIP]


    阿元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方才眼中那份羞涩和忐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然而没等邵琅有所察觉, 甚至没等桑海平从那令人不适的注视中完全回过神, 阿元便已经极其自然地垂下了眼帘,方才那一瞬的阴暗,仿佛只是错觉。


    桑海平看了阿元一眼又一眼, 他摸不清楚状况,但这不妨碍他进来的时候站得离阿元远点。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看起来人畜无害,却莫名让他心里发毛。


    “所以你在这儿干什么?”


    桑海平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邵琅身上,开口问道。


    说来也怪, 明明上次见面时,是对方主动上前搭话又道歉说认错了人,可桑海平自己却越看越觉得邵琅眼熟。那眉宇间的神态,说话时的细微表情,都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免有些在意。


    “被拉出来当带路的。”


    邵琅没有隐瞒的必要,直言相告。他的声音平静, 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海平心下了然。看邵琅的样子, 多半不是自愿的。想到那些品行堪忧的“同事”, 他莫名感到一阵丢人。


    “是谁让你带路的?”


    邵琅不知道那三人的名字, 只简单描述了样貌特征:小胡子、黄毛,还有一个总是缠着绷带的人。


    “噢, 他们啊,”桑海平道, “我是有点印象。”


    他迟疑了一下,看向里间的房门。


    “……他们是在里面休息?你就和你弟弟睡外面?”他压低声音,“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带你们离开。我和他们算是同乡,我去打个招呼就行。”


    邵琅摇了摇头,觉得没必要。


    反正搜完这一片区域就能回去了,桑海平不必现在再跟他们起冲突。


    邵琅:“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跟你队里那几人一样,找人。”


    “……星良?”


    “对。”


    “星良是谁?”阿元突然开口。


    “呃……算是一个……亲戚吧。”


    桑海平不好直说星良其实是他的顶头上司,只能胡乱找了个理由,他觉得这样说都算是他高攀了。


    “你们这些人的亲戚,都是同一个人?”阿元平静地问。


    “就是……大家族嘛,哈哈,”桑海平干笑两声,“还有些人是被请来找人的,人多力量大嘛。”


    阿元不再说话,而邵琅知道内情,忍不住看了阿元一眼。


    毕竟他其实也是要找星良,只是一直跟着其他人行动,不太显眼。要是阿元之后也向他问起,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好在阿元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只会默默帮忙,不会多问。


    “那你队里那几个人呢?”桑海平抓紧时机转移话题,向邵琅询问道,“现在还没起来吗?”


    “我没看见他们出来,”邵琅说,“可能还在睡吧。”


    桑海平却觉察出异样来。从刚才到现在,那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在外面说了这么久,声音也不算小,里面的人难道睡得这么沉,什么都听不见?


    “我去看看。”


    桑海平说着便往那房间走去。


    房门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老旧的破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桑海平推开了门,却没能进去,彻底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邵琅见他站在门口半天不动,有些疑惑走上前,目光越过桑海平,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屋内是三具尸体。


    黄毛趴在门边,后背的衣服被血浸得硬邦邦的,深褐色的血迹在地上晕开一大片。他的手还向前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小胡子仰面倒在床边,眼睛瞪得老大,脖子上那道伤口深得吓人。血从他颈间一直流到胸前,在地上凝成一滩暗红色。


    最里侧的白绷带还躺在床上,面色青白,身体已经凉透了,致命伤在胸口处,看着同样是一击毙命。


    桑海平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干:“这……怎么回事……”


    他在若虚执行过不少任务,不是没有直面过死亡,可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猝不及防地撞见“同僚”的尸体。


    原以为这个世界的危险只有黑影,而黑影出没以及杀人的规律已经被基本掌握,要规避其实不难。


    但问题是,黑影杀人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所以凶手只能是人。


    有人在昨天晚上杀了他们,他们甚至没有留下什么挣扎的痕迹。


    桑海平眼神复杂地看向邵琅:“难道你……”


    邵琅无语道:“不是我干的。”


    他费劲杀他们干什么,再说,他也没把握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如此利落地连杀三人。


    桑海平看这反应确实不像,他也不信邵琅在杀了人之后还能留在现场,神色自若地跟他对话。


    凶手图什么?能一次解决三个人,可能还不是单独行动……


    “你们昨晚睡在外面,什么都没听见吗?”桑海平追问道,目光在邵琅和阿元之间来回移动。


    “没有。”邵琅道,随后想到阿元之前说自己没睡好,便又望向阿元。


    阿元说:“我只听见门口有些烦人的动静。”


    没等桑海平追问,他又慢吞吞地道:“不知道是什么,我没理会。”


    桑海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被屋里那股血腥气冲到,只能先退出去。


    “总之这里不能待了,你们先跟我回去。”桑海平果断决定。


    无论这三人是怎么死的,又是被谁杀的,他都没那个功夫去管,或许只是他们在外头招惹到什么仇家,然后被上门寻仇了呢?


    邵琅没有反对。他轻轻拍了拍阿元的肩膀,示意他准备离开。


    阿元顺从地点点头,默默跟在邵琅身后,随桑海平返回之前的居民楼。


    居民楼里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视线,或许有些人对邵琅跟阿元有印象,会依稀记得他们一天前好像不是跟着这人出去的,但谁又在乎呢。


    回来之后,邵琅思忖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找桑海平摊牌,为了能尽早找到星良,脱离这个世界,还是多一个助力为好。


    “我过去跟他说些事。”他让阿元好好待着,准备自己去找桑海平。


    “……好。”阿元应道,他目送邵琅走远,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


    等邵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缓缓走到窗边,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楼下的街道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邵琅再一次坐在了桑海平对面。桑海平以为他还有事要交代,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他们如今算是萍水相逢,桑海平也跟那三人一样,出于习惯和任务中的疏离感,并没有询问邵琅的名字。同样,邵琅也从未主动介绍过自己。他们之间的对话,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过双方的姓名。


    “桑海平,我是邵琅。”


    邵琅平静地注视着他,直截了当。


    桑海平一愣,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什、邵琅?你?”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名字是邵琅对吧,对,诶,不对……”


    他有些混乱起来,可又意识到邵琅在理应不知他身份的情况下叫出了他的名字。


    再联系到上回邵琅十分娴熟地坐在他对面,见他不认识自己还一幅诧异的模样……最关键的是,此刻对方说话的语气,确实和他认识的那个邵琅一模一样。


    “……邵琅?”桑海平迟疑着唤了一声,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邵琅道,“你现在一副傻样,别跟我说你真认不出我。”


    真是他认识的那个邵琅啊!


    桑海平十分震惊。


    岚/生/宁/M“不是、你这……你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他语无伦次。


    若虚不可能强行召回正在执行任务的业务员,这次召集的都是空闲人员。桑海平一直以为邵琅还在上一个任务里没出来,所以没能参加这次行动。


    邵琅:“我不知道。”


    他说得平淡,仿佛真是和桑海平一同进入这个任务世界。


    “你上个任务完成了吗?”


    “是啊,现在算无缝衔接。”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桑海平几乎要跳起来。他认不出模样大变的邵琅,可邵琅居然就顺势说自己认错人了?


    “嗯……想先观察一下情况?”


    邵琅移开视线,他没有讲自己跟星良之间的交集。


    “你知道我之前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了BUG,我不确定这回是不是也是BUG。”


    “因为我进来这个任务世界以后就完全不清楚状况,连任务的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


    桑海平:“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我是假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靠,你之前遇到的BUG也太吓人了吧?”桑海平欲言又止地看着邵琅,“那你现在是……?”


    “告诉我正常接收到的任务内容。”


    桑海平揉了揉眉心,显然被邵琅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很快整理好思绪,压低声音开始解释。


    “这次是大型紧急任务,若虚上下所有人,只要能动的都被派出来了。”


    他说,这是由于星良的病情突然恶化。


    星良的办公室里装有最高级别的生命体征和意识状态监控报警器,用以实时监控他的身体状况,而那个警报突然就响了。


    星家的人和高层管理立刻被惊动,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查看。星良办公室的门却从内部紧锁着,动用了所有备用权限和常规手段,怎么也打不开。没有星良本人的允许,谁也无法强行进入。


    “最后高层决定尝试连接他的精神世界,尝试从内部唤醒他,说实话,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这居然能做到。”桑海平叹了一声,“他们断定星良陷入了昏迷,让我们来这儿,也就是他的精神世界里找人。”


    邵琅:“……”


    他怔怔地,像是出了神。


    手指再次抚上耳垂上的黑色耳钉,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找到一丝锚点。


    如果说这里是星良的精神世界,那么就基本可以肯定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因为这里是荒海坪,是他跟大哥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要说星良只是恰巧以前在荒海坪生活过?他不相信。


    荒海坪不是什么出名的地方,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恰好都与这里有深厚联系的概率太小了。


    星良,真的就是他的大哥。


    这个认知让邵琅心绪翻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哥怎么会成了星家的家主,还对他印象全无?


    那阿元呢?阿元又怎么会给他耳钉?


    邵琅想不明白,那边桑海平还在继续说。


    “星家的掌权者……好像都有这个毛病,说是家族遗传的精神问题,或者说是‘天赋’带来的副作用。这个世界里的那些黑影可能就是病灶吧……”


    桑海平的语气有些含糊,显然对这些高层秘辛了解得也不甚详细。


    “但说实话,坐在那个位置上,想不疯都难。他们这一族有种特殊能力,睡眠时精神力会自然发散,维持着若虚的运转。”


    说到这里,桑海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就像一块特制的电池。但现在这块电池快要撑不住了,却找不到替代品。星家这一代只剩下星良这一根独苗,血脉纯净度足够承担这个‘职责’,连培育下一代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精神世界里找到星良,将星良唤醒,越快越好,不然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若虚会发生什么事情。


    “……‘找到’的定义,是什么?”


    邵琅问,声音有些干涩。


    “看见星良?还是要触碰到他?你们又怎么能确定星良在这里还会是你们认知当中的样子?”


    “那倒没细说。”


    桑海平被他一点,似乎才发现这个盲点。


    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总之被若虚赶进来,硬着头皮就是找。


    “你们不怕刺激到他吗?”邵琅忍不住问。


    星家真有这么急,急着让星良回去当消耗品?放这么多人进星良的精神世界,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害,应该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桑海平叹了口气,“大领导再不回来,咱们都得完蛋。”


    邵琅没有再说话。


    他垂眸,脑海中却浮现出先前看见的那几具尸体。


    他控制不住地在想,如果他能用这种办法,将这些数量繁多,像蝗虫一样在星良精神世界里乱窜,可能带来刺激和破坏的业务员,多少清除出去一些……


    对星良,对大哥,对这个精神世界来说,会不会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一种双向奔赴吧(。)


    第83章  小弟好像有问题·七[VIP]


    邵琅陷入沉思。


    桑海平看着他恍惚的眼神, 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试图将话题拉回更实际的行动方案上,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转头, 发现阿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悄无声息, 像个幽灵。


    “我操!”桑海平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元看了他一眼, 随后目光直直地看向邵琅:“大哥,到吃饭的时间了。”


    邵琅也微微一惊,他完全没注意到阿元是什么时候靠近的。阿元走路好像是一直都很安静,但这次出现得未免太突然了些。


    “你们在谈什么要事吗?”阿元问道。


    “没什么,”邵琅一边说着, 一边站起身,“讲一些以前的旧事。”


    “喂,邵琅,那我们……”


    桑海平见他似乎是要被阿元叫走,有些急道。


    他跟邵琅在若虚是认识的朋友,如今碰了面,自然是继续组队完成任务, 可邵琅在问完他情况之后又没有表示。


    或许是阿元出现得实在太突兀, 还没来得及说, 但现在碍于对方在场, 他们不能将话讲得太直白。


    阿元顿了一下,又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桑海平本来在等邵琅表态, 却一下对上了他的眼神。


    阿元站在邵琅身后,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桑海平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动都不敢动。


    ……见鬼,他到底为什么会对一个任务世界的本地人产生这种惧意??对方甚至还没有他跟邵琅年纪大!


    他有心想提醒邵琅注意这个“弟弟”的异常,或者至少给他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但在阿元那如有实质的冰冷注视下,他竟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邵琅道:“还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是到饭点了,你也去找点吃的。”


    说完,他就很自然地转身,抬手轻轻揽了一下阿元的肩膀跟阿元离开了。


    他本身确实有意跟桑海平商讨之后的对策,可阿元亲自来叫他,他又不想拒绝阿元。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阿元用居民楼里有限的食材熬了粥,他做饭的手艺相当不错,起码比邵琅自己随便应付的要强多了。


    邵琅一边喝着粥,看着阿元那张愈发清俊的脸,一边思索着。


    仅凭阿元拿出了耳钉,真的就能断定他跟大哥有关吗?或者说……阿元就是星良?


    桑海平他们要找的人,其实早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转了好几个来回。


    没想到真的与之前跟桑海平对话时找的借口一样,星良的外表发生了变化,只是他们不知道,所以才一直找不到。


    但这里既然是星良的精神世界,那么这里的一切都是有出处的,阿元那样的身份背景,一个人渣的爹,一个无力的妈,他又怎么会是星家的大当家?


    邵琅拿着勺子,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想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大哥的过去。


    不仅大哥的样貌在脑海中模糊不清,越是想要探寻那些与大哥有关的信息,全都像是莫名蒙上了一层薄雾,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大哥,怎么了?”阿元小声询问。


    邵琅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阿元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就是,从我送了礼物之后,大哥你就时常盯着我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吗?”


    “……不,”邵琅说,知道自己的反应令阿元生疑,可他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就是觉得你长得像我以前的一个旧识。”


    阿元:“……是吗?”


    他脸上的笑容减淡了一些,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琅原本是打算在之后找时间再去找桑海平,却没能找到机会。


    因为阿元突然生病了,并且恶化得很迅速。


    阿元这一病来得蹊跷,不像是寻常的风寒,倒像是某种深层的消耗。他整日昏沉,偶尔惊醒时总是急促地喘息,眼神涣散,仿佛刚从某个噩梦中挣脱。邵琅守在他身边,能感觉到少年单薄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


    邵琅却没有多想,只觉得是他身体本来就弱,被累到了,居民楼内药品紧缺,只能寸步不离地看着他。


    直到第三天清晨,见阿元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沉了些,邵琅才决定下楼看看。


    刚踏出房门,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居民楼里安静得过分。前几日虽然也萧条,但总能听到些人声,现在却有些太安静了。


    他心下微沉,快步走下楼梯。大厅里聚集着五六个人,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恐。


    邵琅认出其中几个是经常外出搜寻的小队成员,但他们队伍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打听一番,才从他们那惊恐得颠三倒四的话语中拼凑出了关键信息。


    荒海坪变得更乱了。那些黑影不知道发什么疯,比以往活跃太多,人们好不容易总结出来的规律也在逐个失效。它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像是无法抵御的黑潮,一旦遇到,便只能在绝望中被其彻底吞没。一群人出去,结果就只有他们几个回来了。


    “没办法了……这要让我们怎么办?真的还能活下去吗?”有人喃喃道。


    正说着,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毫无血色,指着外面语无伦次:“来了!更多的……更多的过来了!就在外面街上!”


    大厅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地冲去加固门窗,压抑的哭泣和绝望的咒骂交织在一起。


    “邵琅!”


    桑海平发现他后,连忙跑来。


    他神色凝重,说:“这下糟糕了。”


    黑影的突然暴动让他们的行动受阻,寻找星良的困难程度大幅上升。


    说到底他们就没弄清楚过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星良的精神世界里。


    或许因为星良是若虚的掌控者,所以他们也没法动用若虚的力量,在这里他们跟本地居民是一碗水端平,遇上黑影谁都跑不了。


    大家都只有一条命,被黑影碰到就是任务失败,而若虚只能将他们送进来一次,要是所有业务员全军覆没,那若虚的前景就真不容乐观了。


    “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桑海平一筹莫展,“只能说还好我打算等你,所以没有自己出去。”


    “那些业务员,我看见有出去的,没一个能回来。”


    “那就先待在这儿。”邵琅出乎意料的冷静,“急也没有办法。”


    桑海平叹气:“只能是这样了。”


    “你说万一这个任务完成了,哪怕不是我们完成的,领导能不能给我们一点辛苦费啊……”


    他开始碎碎念,念了半天没人理,转头才发现邵琅早上楼去了。


    邵琅走回房间,局势的恶化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准备先把这事告诉阿元,让阿元有个心理准备。


    然而才推开门,却见阿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下床。少年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湿,一见到他,眼中立刻爆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急切。


    “大哥!”阿元几乎是扑过来,冰凉的手指死死抓着邵琅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走!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他的呼吸急促,身体颤抖着,但那并非纯粹的恐惧,更像是一种感知到巨大危机迫近的焦灼不安。


    邵琅连忙扶住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几乎以为阿元是听见了楼下的动静。


    “你是害怕那些黑影会闯进来吗?没事,它们还进不来。”


    起码短时间内,应该还进不来。


    阿元用力摇头,不回答,只是更急切地拉扯他:“不能待了……不能待在这里……快走……”


    他眼神惶乱地扫视四周,半响又转为凶狠,反复看见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阿元的表现让邵琅感觉他像是得了癔病,如今精神错乱。


    “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里?”邵琅稳住他,冷静地追问。


    “哪里都行!哪里都可以!”阿元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不顾一切的执拗,“只要能和大哥在一起!”


    邵琅拉着他的手一顿。


    “只要能和大哥在一起……?”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另一个声音,在久远的过去,说着同样的话语。


    是他吗?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在那个模糊褪色的记忆片段里,他也曾这样急切地,想要留在一个人身边?


    那么后来呢?


    后来……他和他大哥,究竟是怎么分开的?


    “……我不会跟你分开的,阿元,放心吧。”


    半响,邵琅轻声道。


    “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再怎么说,也要等你康复。”


    “难道你是希望我在路上照顾你吗?”


    他刻意让语气显得轻松,甚至带上一丝玩笑的意味。阿元紧绷的身体果然微微放松了些,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也松动了几分。少年将额头抵在邵琅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暂时被安抚住了。


    邵琅让他重新躺下,盖好薄毯,心想至少等到天亮,看看情况再说。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邵琅睡得并不踏实,他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


    他产生了一种光线未能如期而至的异常感,就像是午睡小憩,醒来时却发现天已经黑了,他现在则是截然相反,是明明从体感上感觉自己已经休息够了,天却还没有亮。


    不是夜晚那种带着微光的黑,他起身走到窗边想要确认,而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时,却猛地顿住了。


    窗户外是纯粹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紧紧贴在玻璃上,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彻底隔绝。


    不是太阳没能如期升起,而是黑影包围了这里。不只是一扇窗户,看这架势,恐怕是整个建筑都被它们层层包裹住了。


    邵琅不放心让阿元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将他叫醒后迅速下楼。


    大厅内已经有不少人在,他们的手里拿着油灯,昏黄的灯光照映着他们脸上的惊恐,想来他们也发现了窗外“黑暗”的真相。


    “大家稳住!”有镇定的人高声喊道,“它们只是围在楼外,就说明它们进不来!”


    其他人勉强定住心神,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慌乱。


    他们精神紧绷地戒备大半天,发现那些黑影真的只是围在外头,没有要闯入进来的迹象后,才终于能放松些许。


    可恐惧依旧无法驱散。就算黑影进不来,他们呢?他们出不去,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之前是被困在荒海坪已是苟延残喘,现在被困在居民楼,又能再活多久?


    阿元的癔症又犯了。


    “滚开……”他无意识地呓语,声音带着哭腔和强烈的抗拒,“……滚开!别过来……”


    邵琅只能更紧地搂住他。


    桑海平凑过来,神色复杂,道:“邵琅,你这弟弟……”


    他看出邵琅对阿元态度特殊,但在他看来阿元只是这个任务里的人,跟邵琅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心里有数。”邵琅看了他一眼,平淡道。


    桑海平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感觉他怎么都不是“心里有数”的样子。


    业务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对任务世界里的人产生感情可是大忌,他原本以为以邵琅的性子跟这事无缘,没想到……


    “别搞吧,邵琅,你是认真的吗?”桑海平实在忍不住,还想再劝。


    他听见阿元叫邵琅“大哥”,又联系到邵琅一直在寻找大哥的路上,这不会是移情了吧?


    虽然他不知道邵琅对阿元是什么感情,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取啊!


    邵琅一看桑海平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但他没有解释。


    因为他不仅要搞,搞的还是他们领导。


    作者有话说:


    要搞就搞大的(。)


    第84章  小弟好像有问题·八(完)[VIP]


    桑海平见邵琅迟迟没有回应, 正欲再开口,靠在他怀里的阿元忽然动了。少年一只手仍紧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却摸索着从怀里取出那柄磨得锋利的贝壳小刀, 固执地塞进邵琅手中。


    “大哥, ”他声音很低, “你拿着防身。”


    邵琅微微一怔,随后应道:“好。”


    尽管面对冷兵器对黑影全无作用,但如果能让阿元安心一点, 那他收下也就收下了。


    他轻轻拍了拍阿元的头,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大厅角落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人们扭头望去,见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白得很不正常,眼神空洞, 动作僵硬而迟钝。


    “这是怎么了?”有人问。


    “他……他昨天是跟着另外一支队伍出去的,就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他旁边的人声音发颤地小声解释,带着恐惧和怜悯,“回来后就一直这样,可能是……吓坏了,精神状态不好。”


    其他人听了, 纷纷投去混杂着同情的目光, 但大多以为他只是受惊过度, 没往深处想。


    然而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注视下, 这个形容憔悴的男人开始一步一顿地朝着紧闭的大门走去。


    他的步伐透着古怪的不协调,不像是活人在走路, 倒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喂!你干什么!”


    “别过去!离门远点!”


    几声惊慌的呼喊接连响起。


    邵琅看着那个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既然黑影无法从外部突破紧闭的门窗,那么从内部打开呢?


    “拦住他!!”


    他猛地喊道。


    但为时已晚。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男人的手已经精准地搭上门栓,毫不犹豫,“哐当”一声,将大门猛地拉开。


    居民楼霎时间门户大敞,外面等候多时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邵琅的猜想被证实,黑影确实无法从外面进来,但它们能操控那些已然失去自我意志的人,从内部为它们开门。


    他们对黑影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现在看来,这些东西甚至懂得利用活人。


    而现在,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去警惕这一点了。


    无声无息间,靠近门口的人就像被抹去一样,瞬间消失,连一声惨叫都未能留下。


    邵琅下意识地将怀中的阿元死死护住,背对着汹涌而来的黑暗。


    然而,预想中的消亡并未到来。


    他惊愕地发现,那些黑影竟主动绕开了他和阿元,继续向大厅深处蔓延,吞噬着其他一切。


    下一秒,邵琅就感觉到怀中猛地一空!数道黑影如同触手般缠住了阿元,以不容抗拒的力量,要将他从自己怀里硬生生拽出去!


    “滚开!”原本意识昏沉的阿元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剧烈地挣扎着,眼中满是愤怒与抗拒,“放开我!”


    那些黑影触手却没有退缩,而是异常执着,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阿元,试图将他拖向地面,不,是拖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


    “阿元!”邵琅想也不想就要扑上去抢夺。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砸中,眼前顿时黑了下去,耳边嗡嗡作响。


    在模糊的视野中,他仿佛看见那些黑影拥有了真正的人形。


    不再是一片漆黑的影子,而是正常的人,那些人穿着陌生的服饰,动作强硬,拉着阿元,要将他带走。


    这些……都是什么人?


    邵琅撑着一旁的桌子才勉强站稳,温热的鲜血从额头流进眼睛,让本就模糊的视野蒙上一层血色。


    他听见阿元的声音变了调。


    “不许动他!”阿元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他急促地喘息着。


    “我……跟你们走。”他痛苦地妥协了。


    随即,几道陌生的,带着冷漠的嗓音响起。


    “感觉很麻烦啊,这家伙之后不会找上来吧?”


    “这种小地方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不能直接杀了吗?”


    “不能,他会发疯。”


    有谁“啧”了一声,似乎很不耐烦。


    “要不是只剩他一个了……那把他们的记忆都消掉吧,反正都顺手的事。”


    “不,你们想对他做什么?!”阿元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大哥,大哥——!”


    那声音落在邵琅耳朵里,声线竟在急剧地变化、扭曲!前一个字还是阿元少年清亮的嗓音,后一个字就陡然沉了下去,变成了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成年男性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他在声嘶力竭地喊“大哥”。


    几乎在同一时刻,邵琅眼前的景象也开始疯狂重组。


    他看见被黑影触手缠绕,奋力挣扎的阿元,身形在黑暗中猛地抽长拔高,从一个瘦弱的少年,转瞬间变成了一个青年男子。


    而更让邵琅感到骇然的是,他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


    “大哥——!”


    这声呼喊,竟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却分明是记忆中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的声音。


    他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变小一些的双手,正徒劳地向前伸着,想要抓住那个被拖走的身影。


    看着对方满脸是血却仍望向自己的模样,邵琅终于明白——这是过去的记忆在重演。


    原来如此。


    他一直记不清大哥的模样和名字,原来是星家动了手脚。


    那些年在荒海坪,他跟着拾荒婆婆生活,婆婆去世后便独自流浪,直到遇到大哥。


    大哥也是孤身一人,却把他捡了回去,从此两人相依为命。


    那些年虽不富足,但只要两人在一起,便是苦中也带着甜。


    他们以为能永远这样生活下去,直到星家的人突然出现,打碎了这场美梦。


    星家找过来的人言之凿凿,说大哥其实是星家流落在外的血脉。


    他的爷爷就是星家的人,跟外面的女人私奔后生下了他的父亲。大哥继承了星家正统的血,现在星家要带他回去。


    邵琅要追,却被驱逐,大哥为了保护他,不顾一切地反抗,最后妥协。


    ,,声   伏   屁   尖,,他本该彻底遗忘这一切,却凭着心底一股不肯熄灭的执念,硬生生留下了一些记忆碎片。星家的人或许早已将他这个无足轻重之人抛诸脑后,他却凭借着那些模糊的信息,真的找到了若虚。


    这里的确是大哥……是星良的精神世界,但星良的认知出了差错。


    他把自己代入了曾经的邵琅,变成了阿元。


    可见到邵琅之后,还是忍不住想要跟他在一起,潜意识里也还是一直想要照顾他。


    而阿元,本质上仍是星良。与他重逢后,那份深植于潜意识的恐惧便不断滋长,因为他知道星家的人会出现,然后让事情重演,迫使他与邵琅分离。


    那些黑影,正是星家来人的映射,是深埋于他精神深处的恐惧与威胁的具象化。


    如今邵琅明白了一切,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星良被带走……过去无能为力,现在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不。


    尽管知道这只是“过去”的重演,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现在”,但他就是不甘心。


    “星良——!”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个孬种,这里不是你的精神世界吗?怎么还能让这些东西欺负到你头上!!”


    想要脱离任务世界,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法。


    对他而言,这也是他以往执行那些最具“性价比”的任务时,最常采用的方式,尽管多数时候,需要借他人之手。


    他自己并非没有亲自动过手。在BUG出现的第二个世界,就在戎天和面前,他的动作曾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邵琅之前没有选择这个方法,只是因为他认为这本来就不是正常进入的任务世界,所以他对一切都还不确定,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不能保证他到底能不能回去。


    而现在,他决定冒险一次。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又理所当然。他看着被黑影缠绕的星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想起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星良总是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他,会在寒夜里把他冰冷的脚捂在怀里。


    那些日子里,他们早已成了彼此骨血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些感情无需言说,早已融进日常的点点滴滴,在他执着寻找星良的漫长岁月里,沉淀发酵,深植于心。


    他只知道,如果星良不在了,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当然,他此刻并非真要寻求自我了断。


    外面的业务员进来是为了找到星良,将他唤醒,邵琅此时的目的也是一样,只不过稍微激进了一些。


    星良在外头认不出他,肯定也是记忆出了差错,但既然他在精神世界里是这种表现,就说明他的潜意识确实还记得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邵琅猛地举起阿元先前塞给他的那柄贝壳小刀,冰冷的刃口毫不犹豫地横上了自己的脖颈,目光直直撞上被星家人拉扯着的星良的视线。


    星良看清他的动作,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褪。


    “再见,领导,”邵琅咧嘴一笑,“咱们出去再好好说道说道。”


    星良张口,声音还卡在喉咙里,邵琅的手腕已然发力,决绝地向外一划。


    然而,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剧痛并未袭来,也没有鲜血四溅的画面。


    那柄本该锋锐无匹的小刀,竟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变得异常钝拙,只是贴着脖颈的皮肤蹭过,连皮都没破。


    邵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刀突然出现在了星良手里,重新泛出冷冽的寒光。


    星良握住小刀,转身动作快如鬼魅,刀锋顷刻间划过身侧最近一人的喉咙。


    鲜血如泼墨般溅在他的脸上。


    另一个星家人从一旁扑来,他侧身避开,反手将小刀刺入对方心口。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剩下的星家人大惊失色之下开始后退,同时叫喊着什么。


    星良没有停顿,一步接一步向前。有人转身想跑,被他从背后贯穿。有人瘫软在地,被他俯身利落补上一刀。


    直到杀得只剩最后一人,那人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他走过去,刀锋毫不犹豫地划过对方颈动脉。


    血渐渐染红地面,尸体横陈,四周陷入死寂。


    星良转过身,看向怔在原地的邵琅。脸上血迹斑斑,眼神却是古井无波般的平静。唯有手中那柄小刀往下滴着血,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我会保护你,”他低声自语一般说着,“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这句话就像是某种偏执的确认,他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极不稳定的气息,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弦,平静之下酝酿着更深的疯狂。


    地上的尸体开始化作虚影消散,整个世界剧烈地波动起来。


    邵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实地仿佛正在消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他强忍着意识被剥离的眩晕,在眼前一片混乱的光影中,死死盯住前方那道依旧挺拔,却逐渐模糊的身影。


    “我会在外面……见到你,对吗?”


    星良的身影在虚空中回过头。他曾眼含恐惧,而后变得只余杀戮的空洞,但此刻,那双眼睛却清晰地映出了邵琅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邵琅,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烙印进灵魂深处。


    一个同样清晰的声音,直接响在邵琅的心底:“会的。”


    下一秒,最后的支撑也消失了,彻底的失重感包裹了他。


    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握了一下。


    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之后回公司造反(。)


    大概四五章就能完结了!


    第85章  清醒[VIP]


    ‘大哥!’


    ‘大哥——!’


    星良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从眼前的书本上移开, 向周围扫视了一圈。


    空旷的房间内,除了他以外,就只有家族给他安排的家庭教师。


    那家庭教师见他怔在原地, 还关切地询问道:“您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星良问。


    “声音?”教师困惑地侧耳倾听, 随后摇头, “没有声音呀。您听见什么了?”


    星良没有回话,他平静地将视线再次落回书上,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 那些工整的文字再也未能进入他的脑海。


    他一直在想那道声音。


    他分不清是男是女,音调是高是低,只记得那声呼唤里带着某种执拗的急切,一遍遍地喊他“大哥”。


    从以前开始,他就有这个幻听的毛病, 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星良知道自己之前昏迷过一阵,醒过来之后,记忆就出现了缺失。


    他不哭不闹,只问:“我是谁?”


    周围的人说他叫星良,他们都是星家的人,是他的亲戚,而他是星家的下一任家主。


    医生给他看过, 怀疑他是摔坏了脑子, 其他方面都好好的, 就是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


    星家的人表示他以前被人贩子拐过, 不记得反而是件好事。


    他的成长过程看似周全完美,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家族里的长辈, 那些他称之为叔伯、姑姑的旁亲们,总是在他需要知道的时候, 提供恰到好处的信息,不多也不少。


    这些亲戚看待他的眼神复杂难辨,与其说是亲人间的关爱,不如说是一种敬畏又期待,同时混杂着疏离的审视。


    他们为他提供了最优质的教育,里面却有不少不寻常的内容。有绘着奇异符号的古籍,以及近乎冥想的训练,说是“传承所需”,关乎未来“职责”。


    星良默默学着,他的领悟力极好,那些旁人看来玄奥的知识,他掌握得很快。他不再询问自己的过去,旁亲们也绝口不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成长,气质沉静,行事稳妥,越来越符合一个“继承者”应有的样子。


    但他恍惚的时间逐渐变得越来越长。


    医生再一次被请来为他看诊,一番细致的检查后得出了结论,说这是一种罕见的家族遗传病。


    对方的话语温和,眼神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在背诵一段既定的说辞。


    星良沉默地听着。


    遗传病?他对自己所谓的“家族”历史一无所知,这个诊断像是一个飘忽的气球,找不到系绳的桩。


    他没有表露怀疑,但那些表亲似乎看出来了。


    这一次,在他开口前,姑姑先一步屏退了旁人,厚重的书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星家确实有遗传的病症,”姑姑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但是,星良,你并非纯血。”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继续道:“你的祖母跟母亲都是外人。若不是你继承了直系的血脉,这个继承人的位置,是轮不到你来坐的。”


    这话说得委婉,可星良心知肚明,正因这稀薄的直系血脉,他才成了无可替代的继承人。若不是他,眼前这些旁亲,同样没有资格。


    “我看你的症状,看出你应该是封闭了一部分的自己。”


    “你,是你自己的致病因,那部分在你内心深处,充满不确定与危险。它与你的教育,你的职责相悖,它在与你作对。”


    她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地看进星良眼底:“你感受到的游离和空洞,并非简单的病症,而是你内心在排斥你本该成为的样子。有一部分‘你’……或许是导致你失忆那场大病留下的阴影,它在拒绝融入你的现在,拒绝承担你的职责。”


    “它在消耗你,干扰你的意志。你必须认识到,那是你不好的部分,这种内在的对抗,是你成长路上最大的障碍。家族的培养,正是为了助你克服它,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星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抵住了掌心。


    “……好的。”


    最终,他应道。


    然而,姑姑对于他为何会产生这种情况的解释,却处处透着含糊其辞。


    “导致失忆那场大病留下的阴影”?那他究竟为什么会生那场大病?那场大病又为何会留下这样的“阴影”?因为所谓的“拐卖”?


    这让他非常在意。


    “不好的部分”?“与他作对的部分”?星良并不觉得。


    那声音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每次响起,都仿佛带着旧日阳光的温度和海边微咸的气息。


    以至于他对贬低它的星家产生了强烈的厌恶感。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这个所谓的“家”产生过归属感。


    这里没有他的直系血亲,这些旁系亲戚看似倾尽全力培养他,以他为尊,实则更像是一群工匠,要用刻刀剔除掉他这块原材料上所有不符合他们心意的部分。


    他在星家感受不到丝毫温暖,而他心中那片日益扩大的空洞,恰恰证明他曾经拥有过,只是他不记得了。


    星良不想再待在星家,可如果不在这里,他能做些什么,又能去哪里?


    每次这样想,心里的那个空洞似乎更大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明明身为星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像寄人篱下,处处受制于人。


    ‘大哥——!’


    那道虚幻的声音又一次不期而至,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星良不清楚自己的症状是不是加重了,但奇异地,他从那声呼唤中汲取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必须蛰伏,必须隐忍,必须顺着星家铺就的这条路,一步一步,走到足够高的位置。只有站得足够高,他才能获得探寻那声音来源的自由,才能弄明白内心那片空洞的出处。


    星良继续着他的课程,学习着那些玄奥的知识,进行着那种奇怪的冥想。他表现得愈发沉稳可靠,仿佛已经全盘接受了家族的论断,正努力将那个“不好”的自己彻底驯服。


    他的“进步”显然被看在眼里。终于,在一个毫无征兆的下午,姑姑将他带到了宅邸深处一扇从未对他开启的古旧木门前。


    “今天,你将接触星家存在的真正核心,”姑姑道,“也是你与生俱来的职责所在——‘若虚’。”


    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空间,像是一座繁忙的工厂,身负不同职责的员工忙碌地来往。


    在最高层的办公室深处,流光溢彩的能量如同呼吸般明灭,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沉浮,每一个光点,都隐约映照出一个世界的模糊倒影。


    “如你所见,若虚维系着万千世界的存在。”姑姑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自豪,“我们星家,世代守护于此,通过派遣合适的‘业务员’,去往各个世界执行任务。”


    “他们的职责是修正那些可能导致世界轨迹偏离,甚至引发碰撞灾难的关节点,确保一切平稳运行,而我们,负责管理这一切。”


    星良很快开始接手若虚的具体事务,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


    因为上一任的最高掌权者,他的叔父不久前死了,像是一块电量耗尽的电池,而若虚不能停止运转,于是他这个早已备好的“替代品”被及时安置上来。


    若虚由星家的先祖创立,只有直系血脉的精神力才能准确地锚定其余世界的坐标,可这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星良不用特地去做什么,但这依旧费神,因为只要他待在这里,精神力便会源源不断地流失。


    除此之外,他还要审阅任务简报,熟悉流程规范,学习如何筛选业务员,分析世界轨迹的微小偏差异常,制定最高效的“修正方案”。


    而星良在若虚,逐渐看清了所谓“维持世界平衡,避免碰撞灾难”的真相。


    他注意到被“修正”的世界并非避免了灾难,而是失去了某些独特的活力,变得温顺平庸。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瞥见若虚研究员的一份内部报告,上面冷静地记录着任务完成后该世界本源的衰减值,以及相应能量被汇入总库的记录。


    他还听到星家高层谈论“苗圃”的消耗与替换,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作物轮种。


    星良明白了,星家所谓的平衡,实则是将万千世界驯化为提供养分的“苗圃”,通过干预其发展来窃取本源能量。业务员那些积分兑换的一切,都源于这份悄然的掠夺。


    他也想通了星家人为何无法离开若虚。他们世世代代早已习惯了这种依附于若虚的人上人的生活,过得实在太舒服。


    正是因为不希望这样的生活结束,所以作为“电池”的星良是必要的,他们必须让他长久的,心甘情愿地待在这个位置上。


    那些隶属于若虚的研究员,其中一项重要课题,就是“治疗”他的“病症”。


    星良表现出极高的配合度。他确实希望这能让自己“好转”,如果这能帮助他更清晰地捕捉到一直追寻的那个声音,他不介意被当成病患。


    有一项尝试,是让他在床头放置一块名为“星石”的黑色石头。


    研究员解释,这晶石能温和疏导紊乱的精神世界,有助于整合他“封闭的自我”。


    星良对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关注。他调阅了资料,却发现关于星石的记载寥寥无几,除了提及它通常被用作装饰品外,只模糊地提到其主要产自一个名叫“荒海坪”的偏远乡镇。


    他看了那块石头良久,随后顺从地照做。


    梦境确实变得频繁而绵长。只是那些梦依旧笼罩浓雾,人影晃动,声音模糊,醒来后抓不住任何具体内容,只留下强烈而焦灼的情绪余波。


    当他再一次醒来,主要负责他精神治愈项目的关主任照例询问他的感受,对方似乎是从别的地方赶过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或许星石真的对精神状况有正面作用,星良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斟酌着词句:“似乎……好些了。”


    “那是再好不过,”关主任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微笑。


    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如果您这边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刚才底下汇报,说是在出任务时似乎遇到了一些异常状况。”


    他这样说起,星良便顺着话头问道:“什么异常状况?”


    “说是某个任务世界里,出现了本不该存在的元素。”关主任答道,“涉及一个名叫‘邵琅’的业务员。”


    邵琅?


    星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某种说不清的缘由驱使着他,让他以需要了解详细情况为由,要求该业务员亲自来向他汇报。


    当那个年轻的任务员推开汇报室的门走进来时,星良正低头翻阅着文件。他随意抬眼,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感到心脏猛地一阵紧缩。


    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任务细节。他的声音清朗,语速平稳,但星良却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去听内容。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对方左耳垂上的一点光亮吸引。


    那是一枚样式极简的黑色耳钉,材质不明,在室内的光线下,随着对方细微的动作,似乎隐约流转着一抹难以捕捉的虹彩。


    星良感觉自己见过这枚耳钉。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漾开涟漪,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对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仿佛隔了一层水幕。


    他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又进入了那个熟悉的状态,半梦半醒之间,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变得难以辨明。


    这一次,他努力保持住这一丝清醒,紧紧盯着对方开合的嘴唇。在逐渐褪色的景象中,那开合的口型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终于辨认出了那个反复出现的口型。


    “大哥——!”


    几乎同时,一个真实的声音穿透这片混沌,急切地在他耳边响起:“大哥!”


    星良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倒在地上,急速跳动的心脏尚未完全平复,映入眼帘的是邵琅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担忧。


    星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掠过他耳垂上那枚熟悉的黑色耳钉。刹那间,无数破碎的梦境片段与眼前的现实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某个禁锢他多年的无形枷锁,应声碎裂。


    原来是你。


    一直在我耳边呼唤的人,是你。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喉咙里,唤出一个久远而熟悉的称谓,无比自然。


    “……小琅。”


    作者有话说:


    组队成功。


    第86章  相认[VIP]


    邵琅恢复意识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倒在地面上。


    身体跟着恢复知觉,因为之前长时间处于一种不良的姿势而产生一阵酸麻。


    再看周围的景象,显然是星良的那间“家用办公室”, 他便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从那个任务世界、不, 是从星良的精神世界里出来了。


    星良……大哥!星良呢?!


    他心里一惊,猛地爬起身,要去找星良。


    想到在精神世界里, 星良最后的举动跟话语,他的心脏就一阵接一阵的酸涩。


    那些黑影在星良的精神世界中是星家人的映射,也可以说是星良的心理阴影,可星良为了他,甚至能将他们全部屠戮殆尽。


    他就说大哥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忘记他的, 这一切都是星家在背后从中作梗!


    虽然星家算是星良的本家,但这么一来也算是他们的仇家了。


    邵琅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在若虚,在仇家手底下给对方干了那么多活儿,他就想冲出去跟他们爆了。


    可他现在没功夫再去考虑那么多,只因他才转过身,便看见星良在他身侧,同样是晕倒在地上, 人事不省。


    那块星石碎了一地, 满地都是星石碎片, 邵琅来不及将它们弄开, 直接跪在地上也不觉得痛,急着去喊星良。


    星良眼睛紧闭, 没有反应,他顿时手足无措。


    屋子里的红色警戒灯一直闪, 晃得他眼花,精神更是紧绷。


    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邵琅猜测是星家的人在试图破门,又想起桑海平说过这门被特殊手段锁住了,外头一时半会儿闯不进来,这让他能暂且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星良身上。


    他不知道星良为什么会也晕倒在地,有可能是在他被星石砸中之后,也发生了什么。


    星良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但眉头紧锁,呼吸急促,显然正深陷在痛苦的梦魇之中。


    “星良!醒醒!”邵琅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听得见吗?大哥,大哥——!”


    或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或许是星良自身正在从深层的意识混乱中挣扎出来。


    就在他准备再次呼唤时,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力道。


    邵琅呼吸一滞,低头看去。


    星良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迷惘地看着天花板。过了两三秒,他的目光才聚焦在邵琅脸上,看着他焦急的面庞,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紧紧地锁住了他。


    “大哥?”邵琅试探地唤道,声音有些发干,“你……你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吗?能说话吗?”


    星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地望着邵琅,就这么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速很慢,近乎喟叹:“很好……没有比现在更好了。”


    说完,他握着邵琅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他的指尖开始移动,动作也慢,顺着邵琅的手腕内侧,一点点向上摸索,抚过紧绷的小臂线条,最终,微凉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温热的脸颊。


    邵琅他没有躲开,甚至没有想过要躲。


    他感觉星良的眼神变得如有实质般,随着指尖的移动带来一阵战栗。


    这种感觉很熟悉,在之前的三个任务世界里,他都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有太多疑问堵在喉咙口。


    但在那之前,星良动了。


    他将邵琅紧紧地拥入怀中,随后一点一点地收紧。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碎,重新塑进自己的骨血里。邵琅肋骨被勒得生疼,但他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在最初的僵硬过后,同样用力地伸手回抱住对方。


    “小琅……”星良的声音低沉沙哑,紧贴在他的耳畔,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怎么能忘了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自责和后怕。


    只要一想到邵琅这些年在外面独自一人,在若虚这个庞然大物里艰难求生,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苦苦寻找自己,而自己却近在咫尺却毫无所觉,甚至可能成为加害他的一环,他就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杀了那个遗忘的自己。


    也正是在这个紧密到几乎窒息的拥抱里,所有的线索在星良脑海中轰然贯通,汇成了完整的真相。


    或许这就是他的病因。


    当星家试图洗去他的记忆时,那份不亚于邵琅的执念,促使他将所有关于邵琅的记忆,连同那个不顾一切想要回到邵琅身边的自己,一起封存在了意识最深处。


    他骗过了星家,却骗不过自己。但那个被封印的“他”痛恨他的遗忘,不断反抗,与他为敌,正是这一切,构成了他那所谓“病症”的真正根源。


    现在想来,那些研究员所谓的“治疗”,那些深入精神世界的干预和“稳定”措施,其本质,恐怕是想找到并彻底“杀死”或“压制”这部分的他。


    此刻拥抱着怀中真实而温热的躯体,感受着邵琅同样回抱住他的力量,星良感觉内心的那个空洞许久的地方,终于被彻底填满。


    然而,刺眼的红色警戒灯与门外愈发急促的撞击声,将他拉回现实。那些试图将邵琅从他身边夺走,想要拆散他们的人,就在门外。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的情愫被寒意所取代。


    “你做得很好,小琅。”


    星良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不紧不慢地对邵琅道。


    “我让你来找我,你就听话地来了,我很高兴。”


    不过他没想到邵琅会进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当邵琅被星石击晕的瞬间,他心神大乱,或许受到了星石的影响,随即也跟着昏迷过去。


    正是在精神世界中,所有郁结被阴差阳错地打通。那个与他对抗的自我终于回归,连同被封存的记忆与感情,全部砸回他的身体里。


    “大哥,那真的是你?可是你怎么会……?!”


    邵琅急着问道。


    “星石……是个锚点。”


    星良的声音贴在邵琅耳边。


    “你戴着那枚耳钉进入任务世界,我潜意识里被封存、只想找到你的那部分‘自己’,就被它引了过去——所以,你遇到的那些‘BUG’,都是我。”


    他感到邵琅呼吸一滞,便更快地解释下去,仿佛要一口气将所有亏欠说明白:“但那个‘我’不受控制,只会本能地靠近你、缠着你,所以你的任务每次都失败。”


    “关键是,我们同源。”星良语速加快,“星石、耳钉、还有我——‘他’一进入你的世界,若虚的系统就会捕捉到特殊波动。关主任的团队就是因此盯上了你。”


    “你的任务失败,我的精神监测数据却诡异好转。这太明显了,你成了影响我状态的‘变量’。所以,他才把你作为特殊案例,汇报到了我这里。”


    “那部分‘我’第二次又去了,结果依旧,你的任务再次失败。直到第三回……” 星良的嗓音沉了下去,“那个‘我’在你面前短暂清醒了。他意识到,这种诡异的关联再持续下去,星家绝不会放过你。所以他必须逼你‘成功’一次,然后让你来若虚,直接找到真正的我。”


    邵琅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做不到像星良这样对外头的声响充耳不闻,无论是这闪烁的红色警戒灯还是那撞门的声音都让他非常紧张。


    说是没法闯进来,但谁知道那门能顶多久,他满脑子都是星家的人破门而入,再次把星良从他眼前带走的画面。他就算拼上命,估计也就能撂倒两三个,对方人太多了,还能调动若虚的其他业务员。


    “别担心,”星良能感觉出他身体的僵硬,低声安抚道,“这间屋子我自己改装过,他们进不来。”


    他在若虚这么久,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别的不说,至少有一部分核心系统的后门密匙,只有他知道,不可能没有一点自主权。


    星家人进不来,没法查看屋内具体的情况,只知道他晕倒了,所以才这么着急。


    他们现在手头上可没有准备下一块好用的“电池”,决不能让他出现差错。


    “但我们不可能一直不出去吧?”


    邵琅道,他总觉得星良已经心中有数。


    星良摸着邵琅的头发,说实话,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说那些扫兴的事情。


    “那些业务员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失败,返回若虚之后,一定会往上报告有关情况,”他语气平静地分析给邵琅听,“一旦星家人知道我的精神世界背景是荒海坪,就会知道我的潜意识里还记得以前的事情。”


    “我叔叔星望,”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知道你来找过我。你前脚刚来找,后脚就出了这种事,他第一个就会找上你‘询问’。”


    星良的手臂收紧了些,将邵琅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邵琅的头顶。邵琅的脸埋在他肩颈处,因此看不见他此刻眼中翻涌的冰冷与恶意。


    “我会保护你的。”星良沉声道,“这次绝对会保护好你。”


    哪怕要星家人全部去死,世界毁灭,只要能他能跟邵琅在一起就好了。


    说完,他缓缓松开邵琅,似乎有些不舍。随后目光转向散落一地的星石碎片,在其中翻找片刻,捡起一个造型奇异的金属装置。


    装置表面光滑,有着精密的微型纹路,此刻已经黯淡,边缘还有一丝焦黑的痕迹,像是内部能量过载或受到冲击后损毁了。


    “这么看来,是真有啊。”


    他嗤笑一声。


    “知道这个是什么吗?这个就是用来杀掉那个‘我’,同时检测我的装置,被那些研究员巧妙地镶嵌在了这块据说能‘安抚’我精神的星石内部……”


    “他们不会罢休的。”星良扔开装置,装置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为了延续血脉,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接下来就该派‘治疗师’来了。美其名曰安抚精神……”


    他抬眼看向邵琅,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安抚到床上去的那种。”


    邵琅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星良平静的侧脸,忐忑地开口:“那大哥你……”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他不敢问完,不确定星良对他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确定想听到什么答案。


    是责任?是习惯?还是……


    星良忽然伸手,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脸颊。这个动作很轻,却让邵琅猛地一颤。


    “我只要你。”星良看进他眼睛里,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不然你以为,那个‘我’为什么一次次地去找你?为什么即使在最深层的潜意识里,我的执念也依旧是你?”


    邵琅感觉眼眶猛地一热,追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暂时。”


    星良垂眸看向满地的星石碎片。


    “直接出去。”


    “之后他们要是问你什么,你直接说不知道。”


    “我会给你升职,你接下来就跟在我身边。”


    “升职?”


    邵琅一愣。


    业务员还能升职?升成啥?


    “你不用再去接任务,”星良说着,又想到邵琅之前那样辛苦,眼中流露出心疼,“我知道你努力积攒积分,是想用积分来找我。”


    “既然我人已经在这里了,再要积分也没有用了。”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治疗’起效了,我的精神状态‘稳定’了。至于你……”他的视线回到邵琅脸上,“一个被提拔上来,专门负责‘稳定’我情绪的得力下属,这个身份,够你正大光明地待在我身边了。”


    “等一切都结束,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升职……嗯本来想玩一个很恶俗的梗,就让邵琅坐一下这个气,坐了就会升职,但是怕被晋江枪毙还是算了(目移)


    第87章  处刑[VIP]


    星良康复的消息, 在若虚里传得很快。


    几乎所有业务员都听说了这件事,但这不妨碍他们继续怨声载道。


    他们对在星良精神世界里的经历,或者说对于若虚强行要他们干活的行为耿耿于怀。不管做什么, 只要被人强迫, 心情就不可能会好。


    何况在那个精神世界里被黑影吞噬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不仅浪费了时间, 还一点积分都没赚到。


    有人说不倒扣就算好,也有人觉得若虚迟早要完。


    另一边,那小胡子、黄毛和白绷带组成的三人小队, 嗓门就大多了。


    黄毛正拍着桌子嚷嚷:“……直接被那小子给捅了!你们懂吗?在里头被杀了!”


    周围响起几声不以为然的嗤笑。


    “这你们也好意思说出来?被‘本地人’反杀?”


    “放屁!”小胡子气极,“谁能知道那小子是个杀人魔?!我们干什么了?明明是他突然发疯!”


    其他人不以为意,这三人小队平时风评就不怎么样,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先在里头干了什么缺德事才惹祸上身。但很快,另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念头浮了上来。


    话又说回来了, 星良作为他们领导,精神世界里怎么会有杀人魔?这事本来就很惊悚。


    再联系到星良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算好,万一哪天也发起疯来,把他们一刀噶了怎么办,在这里死了的话,那可是真的死了。


    星家的高层自然没空理会基层业务员们的闲言碎语,他们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应对。


    很快, 他们被召集到主会议室。当星良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时, 会议室内的低语声瞬间安静下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 他并非独自前来。


    他自然地牵着邵琅的手, 将对方一同带入众人视线焦点之中。


    在主位站定,星良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脸, 开门见山:“之前病发,给各位的工作添了麻烦。”


    他的语气很平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


    “现在我醒了,确实有些事情需要跟各位交代一下。”


    说完,他侧身,将邵琅稍稍往前带了一步。


    “我这次能够顺利恢复,多亏了他,他叫邵琅,是我们若虚一名出色的业务员。”他说道,“我很喜欢他。”


    “喜欢”这个词,在这种正式场合显得格外突兀和意味深长,让台下不少人眼神微变,纷纷将打量的目光投向邵琅。


    邵琅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但星良站在他身前,无形中给了他支撑。他面上不动声色,任凭各式目光扫过,始终维持着镇定。


    “所以,”星良继续道,仿佛在宣布一个理所当然的决定,“他从现在起,就是我的副手,直接对我负责。”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星良没有明说,但是“副手”简直前所未有。这么个职位,说不定比他们所有人的地位都要高,这太突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凭什么?


    “星先生,”有人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克制的不满:“星先生,这是不是……太仓促了?”


    “这位……的资历和能力,恐怕难以服众。如果是为了嘉奖,给予一定积分奖励或许更为合适。”


    他们同样没有直说,但潜台词的意思就是反对,并且是极其明显的反对。


    如果星良要一意孤行,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劝说他,总之就是不松口,除了星良会把邵琅当所谓的“副手”,在他们的眼里,他依旧只是个小小的业务员。


    他们都不知道邵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就得了星良的青眼。


    只有个别与关主任走得近的高层知道一些内情,他们在底下窃窃私语,说起了邵琅那两次遭遇了BUG的任务。


    “星良是不是就是在治疗的时候跟他有了牵扯?”


    “可星良对于‘治疗’应该是无意识的……”


    “星良是不是就是在那之后有所好转?那这个邵琅……”


    “不,只是前面两次,应该是巧合。”


    星良没有理会星家人的讨论,他等会场重新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另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消息:“除了‘副手’以外,我还想设立一个辅佐官。”


    他笑了起来,只是眼中不带笑意:“因为我的精神状况,各位也清楚,还没有完全治愈,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再病发。”


    “所以,我希望在下次病发时,由这位辅佐官,全权代理我管理若虚的一切事务。”


    他说得缓慢。


    空气顿时一静,众人眼神交错,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由一个人来全权代理星良?这几乎等于交出了若虚的最高临时指挥权!


    “这怎么能行呢?”一个资质较老的星家人急道,“星良,若虚上面那个位置只能由你来坐,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想要让若虚能够顺利运转,星良身上的直系血脉是必须的,就算他愿意让其他人坐,其他人也坐不上去。


    “我当然清楚,再清楚不过了,”星良慢条斯理道,“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各位,在关主任用星良对我的进行‘治疗’的途中,我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星石,同样能有锚定世界的作用。”


    也就是说,不需要星良,只要能借助星石,凡是星家人都有能够掌管若虚的能力。


    “具体事项,你们可以去问关主任,想必他已经有一定研究了。”


    “关主任?怎么会从未听他说过!”


    “难道他是刻意隐瞒下来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这些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


    “星良,关于这个辅助官,你已经有人选了吗?”有人试探着问。


    星良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暂时没有。在座的各位叔叔婶婶都是若虚的骨干,经验丰富。不如这样……”


    他刻意停顿了一会儿:“由你们,共同推举一个人选给我。”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在低声私语的人都停止了对话,室内变得安静起来,每个人都在暗中打量着身边的人,心思各异。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商量一番。”


    最终,是星良的叔叔星望开口。


    星良十分“善解人意”地应允,随后带着邵琅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即将涌动的暗流。走在安静的走廊上,邵琅回想起刚才那些高层们瞬间变化的脸色,忍不住低声问星良:“就这么简单?让他们自己选,他们就能乱起来?”


    “维持若虚的平衡运转只是表象。”


    星良淡淡道,向邵琅揭示了若虚背后的真相。


    “维护世界和平的说辞也是借口,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想要成为人上人,想要攫取更大权力的欲望。”


    而星家高层很快就给了星良结果,经过一番看似民主的商议,被推举出来的正是那位资历最深,对权力也最为热衷的叔叔——星望。


    星良对此似乎毫不意外。


    他知道星望不会贸然站出来,关于“星石具有锚定世界的辅助功效”这一点,星望必定已提前向关主任求证过。


    关主任定然十分震惊,因为这本是他暗中研究的课题,绝不会想到机密早已泄露。


    就此,好戏开幕。


    成为“辅佐官”后,星望便不再在意邵琅这个“副手”跟在星良身边,毕竟那只是个虚名,并无实权。


    他时常关切地询问星良的身体状况,仿佛在担心他会突然发病。


    星良:“难道很想要我发病吗?叔叔?”


    他问得直白,星望脸上的表情一变,连忙否认。


    星良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对于他口中“只是关心”的说法无动于衷。


    就在这次对话的第二天,星良便声称身体不适。


    “现在有叔叔在,我就不硬撑了,”他说,“在撑不下去之前先休息,对身体也好,对吧?”


    他这个“身体不适”来得突然,结合之前的对话,星望摸不清他是否别有深意。


    星良在星家的地位本就特殊。这不仅源于他身上唯一的直系血脉,更在于他这个人本身。


    明明记忆应该已被清洗,成为一张白纸,可星家人只能在他幼时加以制约。待他逐渐掌管若虚,局面便彻底反转,他们反而受制于他,偏偏还无可奈何。


    星望猜不透星良为何突然放权,但……即便这是个直钩,他也决定咬牙咬上去。经过多方权衡,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都是个机会。


    说不定星良真是被精神病折磨得受不了,不想干了呢?


    “那你好好休息,”星望想到自己掌管若虚的画面,简直掩不住面上的喜色,“叔叔会帮你把工作处理好的。”


    “那就……拜托叔叔了。”星良意味深长地说。


    星良从若虚最高的位置上暂时退了下来,星望上任后,按部就班地进行管理。


    大权在握的感觉实在美妙,星石的辅助能力也毋庸置疑。若一切顺利,星望甚至开始盘算,怎么让星良就此一直“病”下去。


    他思考着如何处理星良,以及对付其他同样蠢蠢欲动的星家人。


    可星望并没能得意太久,才说一切顺遂,转眼间,若虚就出了事。


    不,准确来说,是那些执行任务的业务员出事了。


    起初,是几名业务员执行任务的时间异常地长。大家还以为他们不约而同地在任务世界里遇到了棘手问题,才迟迟未归。


    随后,几个接了高难度团队任务的小队也持续昏迷在任务舱中,众人这才感到不对劲。


    直到其中一名队员苏醒过来,局势开始失控。那人起身时还能说笑,抱怨任务太难,牺牲了所有队友才勉强成功,还说之后要请队友喝酒。可紧接着他便发现,他的队友没有醒来。


    无论采用何种方法都无法唤醒他们。任务明明已经完成,按理说先一步死亡的队友应该比他更早返回若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段时间后,队友的身体开始衰弱,最终停止了呼吸。


    ——他们真的死了。


    这让他们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难道在任务世界里死亡的话,就是彻底死了,无法回到若虚了?


    可是之前不是明明没事的吗??即便任务失败,即便在任务世界中死亡,也能安全返回若虚,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如果连这一点都被改变,那就意味着每次任务都成了真正的以命相搏。


    谁又能保证任务世界里会出现什么意外?自己会不会真的死在那里?


    业务员们开始追查。他们调取了记录,发现所有未能回归的人,都是隶属于星望派系的成员,变故正是从星望担任“辅佐官”后开始的。


    除了那些依附星家的成员,大多数业务员原本对高层的权力更迭并不关心,高层无论做些什么,只要不影响到他们,那就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可现在涉及到他们的安危,他们无法再坐视不理。


    是星望掌权后才出现这种状况,这岂不是变相说明,只有星良在位,才能保障他们在任务中的生命安全?


    星望到底是否知晓这一点?如果他知道,却仍将星良赶走,那他到底有何居心?!那些死去的业务员甚至都是星望自己的支持者!


    业务员们聚集到一块,愤怒地要向星望讨要说法。


    星望被这事弄得焦头烂额,如果他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那在确保安全之前,其他出于观望状态的业务员也大多不会去接任务。


    若虚要是没有业务员去完成任务,便只是一个空壳,根本无法运转。


    此前强迫业务员进入星良的精神世界,许多人已是半推半就。如今再强迫他们执行可能真正死亡的任务,等于是逼他们去死,那有谁能愿意?


    星家再次召开紧急会议。由于星望成为“辅佐官”,许多人心存不满,此刻纷纷借机发难。


    “星望,这次事件非同小可,你有什么话要说的?”


    星望满头大汗,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现在只想知道星良是否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可望过去时,对方的脸上波澜不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我……”


    星望努力想辩解些什么,可他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是否真是他的问题,毕竟除了星家直系血脉,他是第一个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换作别人,难道就不会出问题了吗?可他无法提议让别人也试试,那些针对他的人绝不会放过他。事情既然发生在他任内,他就必须承担责任。


    星望被撤职,最高掌权者再度变回星良。


    “真是……太遗憾了。”星良道,“看来叔叔并没有能够驾驭若虚的才能。”


    “必须严惩!”不少星家人提出主张,“决不能就这么轻轻放下!”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死掉的业务员都算是若虚的财产,必须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当然,这是当然的。”


    星良说着,缓步踱至星望身后。


    星望后背发凉,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他不清楚星良意欲何为,又觉得星良其实做不了什么,却不明白内心为何如此恐慌。


    “星良……”


    他刚想说话,便听见星良冰冷的声音。


    “那就让他,以死谢罪吧。”


    星望根本来不及反应。


    星良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却无法理解其含义。


    下一个瞬间,他只觉得颈间一凉,随后便是一阵剧痛。


    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会议桌和地毯。他瞪大眼睛,徒劳地捂着脖子,却捂不住疯狂外溢的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重重倒地。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狠辣果决的处决惊呆了。


    谁敢相信星良会突然动手?谁敢相信星良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真对星望下杀手?


    他们嘴上说着惩罚,最多还是剥夺星望的权力,从未想过要到“以死谢罪”的地步。


    星良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珠,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些惊恐万状的脸庞。


    恨,还是好恨。


    恨意持续不断地在他心里燃烧。


    如果可以,他真想亲自手刃这屋子里所有的仇人。


    他记得星望,这位叔叔就是当初把他从荒海坪强行带走的人员之一,并且在邵琅想要追上来的时候,还轻描淡写地提议将邵琅“处理”掉。


    想到邵琅在若虚里完成的任务,想到邵琅“被杀死”那么多次,那些任务报告令他心痛如绞。


    他势必要报复整个星家,如今只是开幕。


    “好了,”星良语气轻松得像刚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一个,是谁?”


    “谁想要,来当下一个辅佐官?”


    作者有话说:


    一家两口都喜欢抹脖子(。)


    下一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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