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已是他第二次直面戎天和非人的本质, 第一次是见证对方死而复生。
但那时除了性格上微妙的违和感外,戎天和表现得与常人无异,几乎让他产生错觉。
此刻, 戎天和掌心的那朵红花妖异得刺目, 花瓣上凝结的血珠将坠未坠, 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光泽。
没有鲜花应有的芬芳,只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鼻腔萦绕,仿佛轻轻一触, 就会“啵”地一声迸裂,重新化作黏稠的血珠四散飞溅。
“拿开!”邵琅下意识要拒绝。
黑暗中的一眼看不真切,等他看清那花的整体形态与细节,却忽地僵住。
这花的形态看起来……太过熟悉了。
每一道纹路跟弧度,都与上个世界那些红花如出一辙。
出于某些他不愿深究的原因, 那些细节在他记忆中烙印得异常清晰,绝无认错的可能。
……怎么回事?
这不能是巧合吧?
戎天和垂眸:“你不喜欢吗?”
他指尖微动,那朵未被接纳的“花”眼看就要消散,却被邵琅突然拦住。
“等等……给我看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戎天和依言停下,将手又往前递了递。邵琅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了那朵花。
入手的感觉与想象中截然不同,指腹传来的触感竟是温热的, 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他强忍着将它丢开的冲动, 举到眼前, 借着更充足的光线仔细观察。
那花乍看像玫瑰, 细看却花瓣形状不一,有圆有尖。花蕊中间两道深痕, 组成个类似十字的纹样。
“……这是什么花?”
邵琅问道。
戎天和明显一怔,仿佛被问住了。
他微微偏头, 露出思索的表情,但眼神里满是茫然。
过了几秒,他才不确定地开口:“花……就是花。
邵琅猜测他可能只是随意用血液凝结成了他认知中“花”的形态,至于为何与那个世界的红花一模一样……肯定有别的说法。
他看着戎天和依旧带着点困惑和等待反馈的表情,将那朵烫手的血花塞回对方手里,快速说道:“可以了,不要再……用你自身做素材变点什么东西给我。”
如果他不做出点表示的话,戎天和大概率会以为他真喜欢,他不想之后收到对方别的血肉或是其他什么猎奇玩意儿。
感觉有点像是制止家里的大型犬往屋子里叼死老鼠……等下,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画面,简直离谱!
随后的两天里,邵琅都在暗中观察着戎天和。
除了变得深居简出外,对方看起来并无异常。戎家的报应来得比预期更快,电视新闻铺天盖地报道着戎明栋锒铛入狱的消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所有的证据和丑闻精准地投放到了公众面前。
那张死灰般的脸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没人敢去捞他。戎家自身难保,股价暴跌,合作方纷纷解约,家族成员接二连三“突发疾病”或“精神失常”被送入医疗机构,整个家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邵琅对戎明栋那注定凄惨无比的下场没有半点兴趣。
他原本早该离开这个世界了。任务目标已完成,主角安然无恙,世界也未崩塌。可那朵该死的“红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犹豫不决。
戎天和敏锐地察觉出邵琅这几天情绪不高,眉宇间总带着一丝烦躁。很想为他做些什么,可是他又说不能用自己做素材……
就在戎天和思索着还能做什么的时候,邵琅却突然主动找上了他。
“之前你给我的花,再变出来一朵。”
戎天和没有多问,指尖微动,一朵与之前分毫不差的红花便出现在掌心。他递过去时,目光始终落在邵琅脸上,像是在揣测他的意图。
邵琅接过那朵花,指尖传来的温热和微弱的搏动感依旧令人不适。他仔细对比着记忆,是的,分毫不差,从整体的轮廓到最细微的纹理,都与他记忆中的红花再次严丝合缝地重合。这绝不可能是随机的巧合。
他没有解释,在戎天和灼灼的目光中转身进屋拿着那朵花,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无人能解答他的疑惑,他决定先自行验证。
他取来小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盯着那朵红花迟疑片刻,最终放弃直接食用的念头,转而将花瓣轻轻覆在伤口上。
下一秒,他竟看见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竟然连功效都跟上个世界的“红花”一样??
随后他发现不对,那花似乎在融化。
邵琅心头警铃大作,猛地抽手想要将其甩脱,可那液体却如同活物般黏附在他的皮肤上,转眼便渗入伤口之中。
掌心传来诡异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皮肉间穿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的愈合并非自然进行,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拉扯缝合,如同拙劣的裁缝在修补一块破布。
这种违背常理的愈合方式令他毛骨悚然,戎天和的血可不是普通的血,这样跟活物似的钻进他的身体肯定不正常。
邵琅当即起身要找戎天和,谁知刚迈步便双腿发软,膝盖一弯,他不得不猛地扶住旁边的桌沿才稳住身体。他一边喘气,一边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狂跳起来,节奏快得异常,某种奇异的战栗感正顺着血管流窜全身。
“邵琅?”
门外的戎天和似乎是听见了里面不寻常的动静,敲门问道。
过了一会儿,他没有等到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青年站在光影交界处,将邵琅脸色泛着不正常红潮的异状尽收眼底。
“你吃了那朵花?”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没有!”
邵琅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是他不够谨慎吗?可谁能料到……
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能体会到他现在的感觉,他低喘着,能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欢快游走,像无数带电的游鱼掠过神经末梢。
戎天和的目光在邵琅身上扫过,定格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心已经不再流血,而是多出了一条淡粉色的,伤口新愈的痕迹。
他便以为邵琅是不小心划到了手,又恰巧用这只手去碰了花。
“我的血,融进你的身体里了。”
他说,陈述句里藏着晦暗的喜悦。
血肉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活着的,拥有他意志最微末的延伸。他能“看见”它们,此刻也能隐约“感受”到它们在邵琅体内的存在与活动。
它们以血液的姿态进入了邵琅的身体,竟让他觉得有些嫉妒,因为它们正欢欣雀跃地在邵琅身体里四处漫游。
并非为了折磨他,正相反,它们此刻正贪婪地探索着邵琅的每一寸血肉,没有复杂的思维,只有最原始的眷恋与讨好。
它们想要给予他快乐,在试图取悦这具被它们深爱的躯体。
“你……快点、唔……”邵琅呼吸越发急促,“把你的、东西……给我弄……弄出去……”
“你感到不快吗?”
戎天和问道,向前走近了一步。
随后被邵琅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只觉邵琅的眼睛泛着湿润的水光,勾起了他隐秘的食欲,让他很想舔舐一番。
如果邵琅说不想要的话,那就不要吧。
“我可以召回它们。”戎天和伸出手,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覆上邵琅的小腹。那里温热,并且能感觉到肌肉因为体内异物的流动而微微紧绷。
“但大部分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了。”
它们不见得乐意出来。
他顿了顿,说:“只能把它们引出来,让残留的力量失效。”
邵琅第一反应是再划一个伤口,这是最简单省事的方法,戎天和却没有答应。
“从这里,”他的掌心贴在邵琅腹部,“引出来。”
邵琅愣了一下,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了头顶。
下一刻已经不容他反驳,所有咒骂便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咬着牙,声音再也压制不住,泄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时间变得模糊,只有紊乱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充斥感官。直到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干,如同经历一场雪崩,他才脱力地倒下去,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神来,而戎天和已经帮他处理好了一切,
戎天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结束了。”
邵琅勉强撑着身体,从戎天和怀里挣脱,翻身坐起。强烈的羞恼和一种被彻底侵犯了领域的错觉让他浑身发抖,四肢却虚软得使不上力。
“你他妈……!”
他喘着气骂,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斥责都组织不起来。
甚至不能说戎天和是有意的,因为主动把花凑近伤口的人是他自己。
难道这要说是他自作自受吗?
不!绝对是戎天和的错!是他的血有问题!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有问题!
虽然对方说着会亲手帮他把汗湿的衣物洗掉,但最终还是在戎天和遗憾的眼神里被扔进了洗衣机。
当天晚上,见邵琅实在心情糟糕,一副“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表情,戎天和搜寻着自己作为“戎天和”以及更久远模糊的记忆,思索了半天,试探性地对邵琅开口道:“邵琅,我跟你去拼星石吧。”
“什么?”
邵琅没听清楚他的话。
“星石,”戎天和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可以给你捡很多回来,跟你一起拼。”
邵琅脸色骤变,瞳孔紧缩。
“……你再说一遍??什么星石?你从哪里知道星石的?!”
星石是他故乡的特产,是星星的碎屑。
他年少时居住的地方外面,是一片荒凉的海滩,古老的陨石在很久以前坠落在海底,它的碎片会被海浪卷上岸边。
找到品相好的,或者能拼合成更大的碎片,就能拿去换钱。
可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星石?!
仿佛被人用刀剐过最隐秘的伤疤,邵琅的表情瞬间冷硬起来,又像一只被迫竖起尖刺的刺猬,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在脑海中飞速思索,戎天和究竟如何得知“星石”的存在?难道在自己毫无察觉时,对方已经读取了自己的记忆?
但这绝不可能!副本角色不可能真正干涉任务员,即便有类似剧情,也只是程序演绎,绝不该触及任务员真实的记忆碎片。
在他年少的时期,确实喜欢去那片海滩上捡星石,准确来说,是喜欢那个跟他一起做这件事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生气?”戎天和感到困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邵琅情绪剧烈地恶化,那不仅仅是愤怒,还有更深层的震惊与敌意。
他随即露出茫然的神色,“奇怪……这个世界……没有星石吗?”
戎天和自顾自地陷入混乱,拍了拍自己的头:“我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
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铅灰色的天空下,死寂的沙滩延伸到视野尽头,在那片荒芜中,唯一鲜活的只有他心爱的家。
他心爱的家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只是一座破旧的木棚屋。
这些记忆画面不可能属于“戎天和”,却像是格格不入的拼图碎片,拼接在了他的脑海里。
邵琅不管戎天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这不可理喻。
系统防护呢?副本界限呢?全都失效了?
“你……!” 邵琅的怒火烧断了所有耐心,问话已经毫无意义。他现在就要答案,立刻就要去找主管问个明白!
他本来就已经随时都能够脱离,此刻等不了半点,指环刀弹出寒光的瞬间,脱离程序同步启动。
他就在戎天和怔愣着的时候,瞬间抹了自己的脖子。
很难说邵琅不是故意带了点报复的意图,动脉破裂的鲜血喷溅而出,浇了戎天和一头一脸。
男人缺失了一些常人应有的反应,他没有因为血液喷溅而下意识地闭眼或躲闪,猩红的液体径直浸入瞳孔,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数道狰狞血痕。
邵琅的身体向前软倒。戎天和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将人接进怀里,却接了个空。
邵琅就这么突兀地在他面前消失了,除了他脸上温热的血,其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刹那间,戎天和脸上所有表情消失殆尽。鲜血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滑落,他却恍若未觉。
此刻的他就像一具披着人皮的精密机器,冰冷得令人胆寒。
邵琅……不见了。
他空洞地想,为什么?他又是哪里做错了吗?是因为提到了“星石”?还是因为别的?
他想不明白。但有一个念头无比强烈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必须找到邵琅。
戎天和机械般抬起手,捂住了血迹斑斑的脸。
不在这里……邵琅不在这里了。那么,在哪里?
无形的精神触须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延伸,穿透天地每一个角落。
没有,哪里都没有。
直到那无形的触须,触碰到了那道将这个世界包裹起来的“屏障”,他才恍然醒悟,如同接通了某个关键的电路。
——原来邵琅是出去了啊。
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的耳边突然传来模糊的嘈杂人声,似乎是有一些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原本不是进展顺利……”
“……精神阈值……又开始剧烈波动……”
“这次匹配的……是谁?”
“……又是他?原因……”
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水幕,断断续续难以辨清,但对戎天和而言都无关紧要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醒来”,就能见到邵琅了。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戎天和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邵琅回单位交差并投诉了。
走前让总裁吃点分手饭。
跟总裁再见,下一位是少爷!
完结后会有番外的!
第52章 领导关心[VIP]
邵琅睁开了眼睛。
他从任务舱中缓缓坐起身, 因为这次接手的本来就是时间较长的任务,所以这次不算超时,尽管难免疲惫, 但比起上次从任务世界里出来时的头痛欲裂, 已经算得上是神清气爽。
起码他觉得状态不错, 脱离前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感觉瞬间被清空了。
这次没有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莫名其妙地围着他,但他的内心的疑问却一点都不少,甚至有些恼火。
戎天和会干涉到他本身这一点, 令他对“若虚”的员工保护机制意见很大。如果都这么玩的话,但凡任务目标有类似的技能,那瞬间就能识破他们这些业务员的真实身份跟目的,到时候别说是“打破第四面墙”了,整个世界都会被捅上一个大窟窿。
当然, 邵琅从没觉得“若虚”会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令他升起怒意的原因,更多的偏向于这触碰到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他现在就要立即去找关主任要一个说法,如果对方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他……
说来有点窝囊,他还真不能干点什么。
就算要罢工,“若虚”从不缺人, 他不干活, 有的是人干, 亏的是他自己。
邵琅想明白了这一点, 只能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但该上报的事情依旧要上报,比如倒霉的接连遇到两次Bug这事, 他实在是付出良多。
在去找关主任的路上,他遇到了小时。
“小时”全名是季时安, 是跟他一起进入“若虚”的一个同期同事,因为脑子好使,不久前被调到了研究组,成了一名研究员。
桑海平之前还跟邵琅提起过他,两人许久未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你怎么在这里?”邵琅疑惑道。
桑海平说季时安在进入研究组之后就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会出现在业务员活动的区域?
“组里听说我认识你,特意让我过来的。”季时安答道,又补充了一句,“你上个任务结束时的意识波动数据有点异常,触发了我这边项目的监测阈值。关主任让我先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完全符合邵琅对研究员的刻板印象。
但这个说法让邵琅感到莫名怪异。
什么叫“组里让他过来”?那些研究员找他能有什么事?他一个业务员,跟研究项目能扯上什么关系?还特意派个熟人来,像是怕他不配合似的。
“这次的任务怎么样?”
季时安拿出笔记本,询问道。
“很糟糕,”邵琅“啧”了一声,没掩饰自己的烦躁,“我又遇到Bug了。”
他把“又”字咬得很重。
“你知道关主任在哪吗?我要去找他。”
“关主任在忙,不过……”季时安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动作一顿,目光在邵琅身上晃了一圈,“我可以带你去。”
“你找关主任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讲。”
“就是那Bug的事情。”邵琅提起这个就觉得糟心,“你们搞研究的,到底有没有研究出点什么东西来,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特别强调了“星石”这个关键词,将任务世界中主角似乎接触到他记忆的异常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季时安却立即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道,“任务世界的主角与业务员之间存在维度差异。在任务世界里,不可能存在能够影响业务员本体的因素。”
真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若虚”也不用干了,干脆准备倒闭吧。
“怎么不可能,我……”
邵琅下意识地想要争辩,却止住话头。
他神情恹恹,觉得还是算了,没必要跟季时安在这里争论。
说到底大家都是打工人,若非亲身经历,他自己也不会相信这种离奇的事,甚至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邵琅瞥见季时安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虽然同为打工人,但研究员和业务员之间终究存在壁垒,作为研究员的季时安,应该算是高级打工人了吧?
“所以你到底是在研究什么项目?”
他走在季时安带他去找关主任的路上,随口一问。
“如果是机密就当我没说。”
季时安听了,神情莫名复杂。
他说:“……算是精神修复的项目吧。”
但他们只负责尽力引导,过程中发生的变量以及最后的结果完全是不可控的,这更多算是一种尝试。
他们没有试错成本,也没有那个时间,“若虚”没法等这么久。
季时安在被选进这个研究组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被骗了,就算有关主任坐镇,也像是个草台班子。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给邵琅解释,现在他们的这个项目,处于一种程序好像有漏洞但偏偏又能跑的情况。
邵琅看着季时安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觉得对方可能也过得不怎么样。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没再追问,两人沉默着来到了关主任办公室。
关主任确实在忙。办公室里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地上散落着大量资料,整个场面如同被暴风席卷过一般混乱。
“关主任,”季时安敲了敲门,扬声道,“邵琅有事情要来找你汇报。”
“我说了这个数据……什么?邵琅?”
关主任本来还在严肃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些什么,闻言猛地转身,见到邵琅后快步迎上前来。
“你要汇报什么?是任务世界的事情吗?”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急切。
邵琅只当关主任是真的忙,连说话都要争分夺秒。
“对。”
他将方才对季时安说过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关主任的反应与季时安如出一辙,直接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个的?没有其他的……”
“你说绝无可能,难道这是我杜撰出来的吗?”
邵琅的语气陡然转冷,他直视着关主任,不满地向前逼近一步
“那我遇到的Bug是怎么回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对关主任提出质疑,这样接连出现Bug,“若虚”还能不能好了?
要不是他跟其他人不熟,桑海平又出任务去了,不然他真要在大厅随便拉个人问问,看他们执行任务时是否也遇到过类似Bug。
“有关漏洞我们这边还在研究,”关主任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官方辞令,“已经在处理的过程中了。”
说到底,就是始终没法给邵琅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他下次到底能不能正常出任务也没个准数。
他心里已经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有预感自己八成还会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关主任又说:“你处理得很妥当,这是好事。换作其他人,未必能有你这样的应变能力,是需要你来进行处理。”
听起来像是对邵琅很是赞赏,然而邵琅听得心里直冒火。
他都快要被气笑了,什么叫“你会干活就该多干点活”啊?
“那我应该说谢谢吗?”
邵琅冷着脸反问。
季时安在一旁欲言又止,他看出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紧张,可又不知该如何劝阻。
其他原本在忙碌的研究员也逐渐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有些不安地望着这边。
关主任皱起眉头,对邵琅的态度很不满,正想出声训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打破了室内的僵局。
邵琅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神情冷峻,周身散发着与实验室格格不入的气场。包括关主任在内的研究员们顿时神色一凛,连忙问候:“星先生,您怎么来了?”
星先生?
邵琅这时看清了男人的脸,才认出来这是之前召见过他的大领导。
不过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想给面子,见他们已经开始交谈起来,面无表情地准备转身就走。
他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看领导视察。
星良:“邵琅,你等一下。”
邵琅闻言脚步一顿,没想到大领导会记得自己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发言。
期间他看着星良的脸,莫名感觉对方的气色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要好。
……害,他要学会看的应该是领导的脸色,怎么看到这方面去了,领导身体好不好虚不虚跟他又没有关系。
星良静静地注视着他,始终不发一言。那道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然后又移向他的耳钉。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在心底暗自思忖——上次被星良召见时,似乎也发生过同样的事,他实在捉摸不透对方的心思,这位大领导好像十分在意他的耳钉。
“所以是什么事?”
邵琅被看得有些受不了了,那种仿佛要把他看穿的专注目光让他很不自在,语气硬邦邦的开口。
连基本的敬语都省了,反正他今天心情不好,态度就这样。
他注意到关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周围的几个研究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星良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一些距离。
“关于你上次任务中遇到的异常情况,”星良的声音很轻,却很沉稳,“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邵琅的指尖在口袋里微微蜷缩,他注意到星良说这话时,关主任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
“没什么必要吧,”邵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噢,这回遇到的还没说,但是大差不差吧,也许星先生你该多给这些研究员发些奖金,我看他们干活不太利索。”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烦躁起来。
他说话这样不留情面,大领导听了也要不高兴。
上次星良还十分好人地给他申请了“加班费”,这回不会要把他的工资给扣了吧?
之前还说领导要求什么打工人都不能说个“不”字,怎么现在就敢说出这种话,他都不明白自己这种有恃无恐到底从何而来。
无所谓了。
邵琅低头,目光散漫落在地板砖上。
“是这样吗?”星良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们需要多发奖金?”
邵琅原本以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听到后半句才抬起头,发现星良转向了关主任,这个意料之外的转折让他微微一怔。
“不是的,星先生,跟奖金多少没有关系,我们的项目并非完全没有进展……”
关主任神情慌乱地想要解释,却有苦难言。
实际上他们对邵琅遇到的所谓“Bug”确实束手无策,因为那根本就……
他只能隐晦地说:“我们不是完全没有成果,星先生,您下次可以试试将我们给您的石头放在房间里。”
他指的是研究组根据某种理论制作的能量稳定装置,一种特殊的石头处理品。
“最好是离床近一点的地方,能量场可以让您的头痛减轻。”
奖金谁不想要?但现在开口讨要的绝对是傻子,大领导说不定明天就会让他卷铺盖走人,眼下只能先转移话题。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邵琅道,看着关主任在星良面前吃瘪的样子并不怎么愉快,他们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星良的目光转向他,说:“我知道你最近的工作比较辛苦。”
“邵琅,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这简短三个字,让邵琅的回忆瞬间翻涌而上,几乎与现实重叠。
他似乎回到了之前的任务世界里,男人正站在他面前,无数次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想要什么?你需要什么?只要是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声音或低沉,或诱哄,或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等他定神再看,眼前分明是星良,这里是“若虚”。
他不明白为何会产生如此荒谬的既视感,这完全打乱了他的思绪。面对星良的询问,他下意识答道:“……积分,对,给积分就行。”
“你有这么缺积分?”
星良眉头微蹙。
“够用吗?”
他的目光扫过邵琅从短袖中露出的手臂,觉得那线条过于单薄了。
“你的积分都花在什么地方了?够吃饭吧?”
旁听的人们越听越觉得古怪,心里不禁猜测邵琅莫非是星良的什么亲戚。
别说他们了,邵琅自己也感到惊疑。
他觉得星良的表现有些怪异,对他好得不太正常,最终只是让星良帮自己再申请一笔加班费,道谢过后迅速找借口远离了那里。
稍作休整后,邵琅理不出头绪,索性先将这事搁置,转而去任务处找负责分配的大姐。现实点,日子还得过,任务还得接。
“唷,邵琅,你回来啦?”大姐见到他很高兴,“上个任务还不错吧?”
邵琅知道大姐完全是出于好意,他没有那么不识好歹,自然不会抱怨任务世界里的遭遇,只是点了点头。
“我还是不适应这种类型,”他说,“能不能来个快的。”
“哎呀,你还想要接以前那种死来死去的啊?”
大姐担忧道。
“对……不,还是不要了。”
邵琅有点心理阴影。
“还有别的吗?不用死的。”
犹豫片刻,他又补充道:“最好是稳一点,不用我多费事的。”
不然他的任务完成率真的要创历史新低了。
大姐在光屏上划拉几下,眼睛一亮:“这个好!省心,简单,绝对符合要求!”
“什么?”
“去当个少爷吧!”大姐笑眯眯地说。
邵琅:“……?”
少爷?哪种少爷?
作者有话说:
中转一下。
下一章去当少爷(认真)
第53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一[VIP]
艾琳是邵家的女仆。
她得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已近一年, 每日的职责从唤醒少爷开始。然而少爷性情乖戾,让她在踏入那扇门前,总要屏息片刻, 做足心理准备。
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间渗入, 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明亮的线。艾琳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指尖捻住天鹅绒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阳光霎时倾泻而下,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少爷, 该起床了。”
艾琳的声音恭敬,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足以打破清晨的静谧。
床上的身影动了动,随即猛地抓起一个枕头,朝声音的方向狠狠掷去。羽毛枕头砸在女仆的围裙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滚!”少爷的嗓音沙哑含怒,裹着浓浓的睡意。
艾琳面不改色,仿佛早已习惯。她将那个枕头捡起,低下头。
“请问需要我帮您更衣吗?”
“不用!出去!”少爷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艾琳无声地屈膝行礼,退步离去, 软底鞋踏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房门轻轻关上的瞬间, 床上的少年猛地坐起身, 胡乱揉着一头凌乱的金发, 坐在同样凌乱的床铺上。
他的眼神在晨光中逐渐清明,扫视着这个过分奢华的房间,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斑,波斯地毯上的花纹繁复得令人眩晕, 床头柜上摆着的古董钟表滴答作响。
邵琅深吸一口气,手指深深插入发丝,他真的受不了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的职责就是扮演一位豪门少爷。
只不过个冒牌货。
在这离奇的故事设定里,他从小被现在的富家父母抱错,阴差阳错地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荣华富贵。作为假少爷,他仗着家世显赫,性格跋扈张扬,行事肆无忌惮。
在那任务分配的大姐看来,这差事简直轻松得过分,邵琅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被人伺候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最好再惹点祸,败一败名声,等到真少爷被认回来,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自然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到那个时候,邵琅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都不知道该怎么输。
算是应了他的要求,虽然到手的工资会少一点,但胜在一个“稳”字。
可惜邵琅实在难以适应。
或许他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毕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突然被人当祖宗供着,反倒浑身不自在。
好在假少爷本就恶名在外,倒也没人敢对他的反常行为说三道四。
他本可以循着原主的步调行事,却实在不知该如何“作恶”。
虽说自认性格也好不到哪去,可对比之下,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半个月里,其他人居然隐隐觉得他比从前还收敛一些。
若因此被误以为有改过自新的可能,真要把他留在邵家,那才叫糟糕!
邵琅叹了一口气,草草收拾妥当,面无表情地下楼吃早餐,丰富精美的早餐都令他有些难以下咽。
他阴沉着脸坐进车里,将窗外飞速倒退的奢华街景甩在身后。他得维持恶名,晚上还得去那些地方“露脸”。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他的脸色,一路战战兢兢。
到了学校,邵琅下车,冷声吩咐:“下午不必来接。”
真是想想都疲惫,何况白天还得上学。
他现在上的大学还是一所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大多都是被家里扔进来混日子的,拿个学位就相当于镀了层金,然后回去继承自家企业,不管有没有本事,起码有钱。
当然,按照惯例,这里还有不少凭借优异成绩考进来的普通学生,以及被一些家族资助用来撑场面的贫困生。
邵琅目前并不知道真少爷身份,他对此接受良好。
按照他以往的做法,他要是知道真少爷的身份,恐怕早该刻意刁难对方,好让真少爷更恨他,加速被赶出邵家的进程。
可现在有上一个世界“珠玉在前”,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说真的,他都有点PTSD了。
邵琅阴郁地走进校门,忽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他敏锐地抬头望去,在不远处的教学楼天台处看见一个人影。
他眼睛微眯,这个距离有些远了,又是逆光,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从身形判断,那应当是个男生。
只见那人闲适地坐在护栏外,危险又从容。
“哎,邵琅,你说咱们今晚要去哪里玩?”
一侧的男声打断了邵琅的思绪,开口的是张正豪,他的狐朋狗友之一。
“无所谓。”邵琅心不在焉道。
“那我找个有意思一点的,再叫多几个人。”
张正豪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刷着手机。
得亏着学校不缺钱,把路修得无比宽敞,没让他不经意撞到杆子上去。
“这家店怎么样?我跟他家的经理熟,可以让他给我们留个大包厢,还有……”
邵琅敷衍地应了两句,再转眼往天台的方向望过去时,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
他微微皱眉,心里莫名有些在意,可现在要去上课,只能先将这个插曲放置一边。
这学校的课室同样修得宽敞且舒适,这些少爷小姐来这根本就不像是为学习,而是来度假。
讲台上的教授戴着无线麦克风讲课,声音经过设备放大,在教室里回荡,却盖不住教室后排此起彼伏的手机游戏音效和压低的谈笑声。老师在上面自己讲自己的,语速平稳,照本宣科,台下的学生各玩各的,吵吵闹闹,听课讲究一个随缘。
邵琅也没心思听课,来回扫视着前排几个身影。
任务给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真少爷就在这所学校,年纪相仿。剩下的,得靠他自己把这冒牌货演到人人喊打,等正主现身。
他指尖轻敲桌面,心想那位真少爷八成就在这些人里。
那几个始终挺直背脊的学生在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他们要么是拿全额奖学金的特招生,要么就是各大家族塞进来充门面的资助生。
其中有两个人格外引起他的注意。
一个是杜清,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除了学习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另外一个是程子昂,成绩平平,是少爷小姐们取乐的对象。
今天也不例外。
“啪”的一声,一个纸团精准命中程子昂的后脑勺,伴随着嬉笑的喝彩:“满分!”
程子昂的身体明显僵硬一下,他低着头,用力握着手中的写字笔,目光落在自己已经泛白的袖口上,默默倒数着下课的时间。
讲台上的教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继续用平板的声音念着PPT。下课铃一响,他立即合上教材,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般宣布下课,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教室。
程子昂刚想离开,却被几个人笑嘻嘻地拦住了去路。
“程同学,这么着急去哪啊?”
为首的男生语调轻佻,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去洗手间。”
“别着急嘛,”男生从袋子里掏出几个装满水的气球,“天气这么热,不如玩个游戏凉快一下?”
那些水球薄得几乎透明,一旦破裂必然会让衣服湿透。
显然这些人不会在游戏过后好心地让程子昂去换衣服。
“我……”
“该不会要拒绝吧?”男生打断他,“这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程子昂双手紧握,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对待,又实在让他难堪。
他早该习惯这些捉弄的,只要忍下来就好了,只要拿到毕业证书,拿到资助……
“邵琅,你不去玩吗?”
张正豪看得津津有味,转身问。
“没兴趣。”
邵琅甚至感觉有些荒谬。
他没想到这些少爷小姐能有这么幼稚,都多大个人了,还玩霸凌那一套。
真是烂啊,烂成一窝了。
他对这些人没有半点好感,一群被金钱腐蚀了脑子的酒囊饭袋。
想到他自己也得演这种烂人,他更是无语凝噎,只想眼不见为净。
“让他们别弄了,吵。”
他将视线投向落地窗外园景的下一刻,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打破了喧嚣。
“让开。”
邵琅扭头望去,来人身材高大,肩宽腿长,往那一站直接把门口的光线遮挡大半。那逆着光的身影,莫名让他想起了早上天台那一瞥。
他一顿,见张正豪表情微妙,问道:“那是谁?”
“池元聿,”张正豪说着,不知为何声音变轻不少,“邵琅你不认识他吗?”
“他应该也是你家资助的学生之一,但是他有点……那什么。”
虽然同是被资助的学生,但池元聿跟程子昂的情况可以说天差地别。
他们都不清楚池元聿具体的家庭背景,可都接受资助了,大概同样好不到哪去,不过没有人敢去招惹池元聿。
毕竟柿子都挑软的捏,而池元聿那副体格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邵琅见他身上的衣服没有好好穿,也有可能是有些偏小,绷紧的肌肉轮廓隐约可见,仿佛再使点劲就能将布料撑裂。
明明都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其他人站在他面前,竟显出几分发育不良的窘态来。
不是没人想过要打压他的气焰,可池元聿压根不吃这套。他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在学校里我行我素,没有半点对自己身份的自知之明。
凭什么?有人想质问,可目光一触及池元聿脖子上那圈刺青,就自动噤了声。那青黑色刺青在他脖子上结成项圈形状,边缘还延伸出铁链纹路,蜿蜒至锁骨。每当他低头,那图案便像真正勒紧了皮肉。
总之他本身看着就很骇人,没人知道邵琅他家为什么要资助他,还要把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安排进来跟他们一起上学。
“他今天怎么来上课了?”
“不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吗?也不知道去哪里游荡了……”
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真是令人恼火,这家伙表现得比他们还恣意妄为。
那些人将程子昂拦在教室门口,刚好便挡了池元聿的路,他们是该让开,可是就这么乖乖避让,又好像丢了面子,平白在池元聿面前矮了一头。
“怎么,你跟程子昂关系很好吗?”带头的男生,钱兴文硬着头皮说。
池元聿打了个哈欠:“没啊。”
旁边的人暗地里扯扯钱兴文的衣角,示意他算了。可钱兴文一抬头,就对上池元聿居高临下的眼神,好像在对方看来,他们玩的不是什么游戏,而是在路边玩泥巴。
一股火“轰”地窜上脑门,池元聿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怎么敢的?!要不是邵家资助,他一辈子都别想站在这里!
钱兴文强压着怒火讥讽道:“没有关系吗?我还以为你是想跟他抱团取暖?”
“你也就这个用处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一眼池元聿的体格。
程子昂在一边似乎想说点什么,嗫嚅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望向不远处的杜清,对方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正认真地在书本上写着笔记。
这边的闹剧影响不到他,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连笔尖都不曾停顿,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而池元聿被这样嘲讽却不痛不痒,完全无动于衷。
“暖床?”他直白地接过话茬,“倒也不是不行。”
“但不是他。”他随意地指了指缩在一旁的程子昂,咧嘴一笑,“我要挑对象的。”
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教室后方的某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哎真少爷是谁呢真的好难猜啊!
真少爷是不要脸那一卦的,那什么,烈女怕缠郎(bushi)
而且是鬼一样地缠。
其实这个副本不是很传统男鬼……传统男鬼一点的也是在后期。
如果说男鬼跟狗有一个比重的话,就是狗的部分偏多一点,是狂犬,而且是明骚(。)
第54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二[VIP]
邵琅猝不及防跟池元聿对上了视线。
他生着一双桀骜的眼睛, 虹膜是极深的褐色,目光亮得骇人,却又深不见底。
邵琅一顿, 几乎以为他是刻意锁定自己, 可下一秒, 他却像是只是随意一扫,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面前与他僵持的钱兴文。
池元聿:“说完了吗?可以让开了吧?”
语调甚至称得上轻松, 完全没把刚才自己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放在心上,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刚才说的话非常不要脸,起码这教室里的少爷小姐们自矜身份,十分在乎脸面, 他们讲不出这么出格的话。
那钱兴文脸色涨红,话头硬生生噎在喉咙里,指着他半晌憋不出一个字。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有些无措,因为池元聿看着就很不好惹,其中一人伸手想拉他的袖子,被他猛地甩开了。
邵琅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着,心里不太不确定, 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自我意识过剩了。池元聿说那话或许没有特别的意思, 只是随口反击, 看过来也只是凑巧, 并非意有所指。
他确实不认识池元聿,邵家资助的学生很多, 他不可能每一个都留有印象。这么一个照面之下,他便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池元聿的性格。
此刻他心中的疑惑与其他同学差不多, 不明白邵家为何要将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安排进来与他们一同上学。
难道目的是培养他们的抗压能力和危机意识吗?
钱兴文被彻底激怒,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一时忽略了敌我之间的差距,忘记池元聿不像程子昂那样能任由他摆弄,满脑子只剩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一个念头。
“你敢看不起我?!”他怒吼一声,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猛地挥拳冲上前去。
他的动作又急又狠,直冲池元聿的面门而去。
池元聿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抬腿扫过放在门边的木桌,一记凌厉的横踢,“砰”的一声巨响,整张桌子应声飞起。厚重的实木桌面从中间裂开,钢制桌腿扭曲,“哐当”砸在墙上,又翻倒在地。
钱兴文的拳头霎时僵在半空,脸上愤怒的表情变得空白起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钱兴文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骇然取代。这力道若踹在人身上……
坚固的桌子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他不敢再想,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现在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现在,”池元聿总算是看了钱兴文一眼,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让后者遍体生寒,“可以了吗?”
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周围的学生齐刷刷后退,像退潮般让出一条通道。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少爷小姐们,此刻眼神里都藏着掩不住的惊惧、
在这个权贵云集的学校里,家世背景向来是最好的护身符。
可池元聿根本不在乎谁是谁的儿子,不畏惧任何报复。当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忌惮都没有时,再显赫的家世也不过是张废纸,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个疯子会不会手下留情。
池元聿信步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课间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他,而他似乎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
“啊,抱歉,”他走到教室中间,像是才想起什么,毫无诚意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搞得太大声了。”
这样的巨响,正常来讲已经有教师前来查看情况,然而这里的教师只是拿工资的讲课机器人,没人想要惹祸上身。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课讲完,然后按时下班。至于学生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要不出人命,不闹到媒体上,他们不会理会。
邵琅倒是在接收到的粗略剧情线里看见过提示,之后会有热心肠的男主转进来当教师,努力改变这种风气,但那显然跟他没有关系。
此刻邵琅的注意力全在池元聿身上,内心的波澜远比脸上表现的要多。这样的人物,这样的行事风格,在世界线里绝不可能是无足轻重的路人甲或背景板。那么他究竟扮演什么角色?会不会对自己的任务造成阻碍?
“对了,你。”池元聿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钱兴文。后者明显打了个寒颤,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什……什么事?”钱兴文的声音抖了一下。
“这个,”池元聿随手一指那张支离破碎的课桌,“你赔。”
钱兴文现在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就算池元聿现在要让他赔一百张桌子,他也说不出个“不”字。
说完,池元聿继续往教室里走,这里的桌椅都没有固定位置,谁来得早谁先选,想坐哪就坐哪。
张正豪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在他跟邵琅身侧停下,“唰”地拉开椅子,在他们身后坐了下来。
他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教室里明明空位那么多,这尊煞神为什么偏偏要挨着他们坐?如果他现在是只猫,估计全身的毛都炸成蒲公英了。
“喂!这什么情况啊!”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邵琅更是后脖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感觉来自身后的视线几乎要盯穿他的后脑勺。
“你问我?”他咬着牙回应,声音同样压得极低,“我怎么知道?”
怎么回事,刚才的对视居然不是巧合?池元聿真的盯上他了?
可池元聿先前说的都是混账话,谁会当真?难不成池元聿真的挑中了他,要给他暖床来了?
邵琅记得身后的位置原本好像是有人坐的,桌面上还放着比脸都干净的教科书,当然,现在它已经被主人无情地抛弃。
他顶着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坐了一会儿,身体有些僵硬。本来还想看看池元聿到底想做什么,却实在忍不下去,这人坐他后面好像就是为了能一直近距离地盯着他。
他能感觉到旁边的张正豪在他旁边同样如坐针毡,屁股在柔软的座椅上挪来挪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应该是怕池元聿一个不顺心,把他们的脑袋当那倒霉桌子一样踢。
他小声撺掇邵琅换一个位置。
但要是现在换,就有种避之不及的意思,谁知道池元聿会不会因此不高兴。
邵琅觉得就算换位置也没用,这人八成就跟着他们走。
“喂,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忍无可忍,邵琅倏地转身。
他拧着眉,眼神冰冷,直接撞上池元聿的目光。
急得张正豪一个劲地在旁边扯他衣服,生怕他变成下一个钱兴文。
“你知道我在看你吗?”池元聿支着下巴,对邵琅一笑。
他的五官深邃,眉骨陡峭,下颌线条凌厉,笑起来时露出颗森白的犬齿,给这张脸平添几分暴戾之气。
可是他对邵琅没有半点恶意,那锋利的轮廓似乎全都软化了,狭长的眼睛微微下垂,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邵琅的眉梢眼角,让邵琅莫名感觉自己被他用眼神舔了一遍,身上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我当然知道,”他说,嘴角下压,摆出一副不耐烦又轻蔑的表情努力维持自己的恶人相,“你到底有什么事?”
池元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加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不能看你吗?”他理直气壮地反问,“我觉得你好看,所以想看,不行?”
邵琅很想说不行,让他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他们这番对话有点怪怪的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他猛地倾身,阴影笼罩住半个课桌,狠声威胁。
池元聿非但没退,反而突然向前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邵琅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因惊愕而微微僵硬的脸。
“挖出来之后……”他问,气息拂过邵琅紧绷的下颌,“能放在你床头吗?这样我就能一直看着你了。”
邵琅:“……”
张正豪目瞪口呆,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
换个人,邵琅可以直接动手,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根本打不过池元聿。
他本想骂哪里来的神经病,话刚到嘴边就卡了壳。
他们的距离极近,他看见池元聿唇齿开合间,一抹金属银光在湿润殷红的口腔里若隐若现。
池元聿竟然打了个舌钉。
真是将叛逆进行到底了。
张正豪的声音细若蚊蝇:“……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邵琅跟池元聿的话同时响起。
邵琅能感觉到池元聿的目光却仍黏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刻进眼底。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他冷着脸,语气生硬地警告,“不然我就让家里撤掉你的资助,让你从这里滚蛋!”
“好吧,少爷,”池元聿无可无不可,“都听你的。”
此后他确实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盯着邵琅看,转而趴在课桌上补眠,导致其他人连说话的音量都不约而同地降低,更别提像往常那样肆意玩闹,不知道在台上讲课的老师心里该不该感到欣慰。
邵琅的思绪仍萦绕在真少爷身份这件事上。他想起近来“父亲”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按时间推算,对方很可能已经寻到了亲生骨肉。只是毕竟养他这个假少爷这么多年,已经有了感情,又知道他的性格糟糕,所以在犹豫着不清楚该怎么跟他坦白罢了。
他倒是希望“父亲”的动作能够快一点,其实不管真少爷是谁,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但是按照常理,真少爷被认回来之后,邵家不可能就直接把他这个养了二十年的假少爷赶出家门,多少要顾及脸面和舆论,所以大概率还要维持一段时间的兄友弟恭。
或许从反抗“父亲”的角度下手,说不定还能加快进度?
池元聿这时候凑上来,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因为池元聿是邵家,也就是“父亲”挑选的资助对象。
应该可以尝试一番。
邵琅的心里有了盘算,只是还没等他做好准备,他就被缠上了。
池元聿一直睡到一天的课程结束,邵琅刚起身要走,他就跟装了感应器似的突然睁眼,先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后无比自然地跟在了邵琅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这根本不是顺不顺路的问题,邵琅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跟,连张正豪都再受不了,对邵琅使了个“你自求多福”的眼色,直言今晚的地点稍后手机联系,随后找个借口迅速溜走。
邵琅再三回想,确认自己跟他以前没有任何交集,池元聿的表现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体型跟力量差距摆在面前,他不仅打不过池元聿,还甩不开。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邵琅的话语中满是烦躁。
“没有目的,”池元聿道,“我想跟着你。”
跟之前想看着邵琅一样,纯粹是因为他“想”。
他察觉到邵琅今晚似乎要去什么地方,而邵琅不可能告诉他。
“行行好吧,少爷,”池元聿语气轻快地祈求,“带上我吧。”
邵琅刚要冷声拒绝,用最刻薄的话让他滚远点。可话到嘴边,忽然有了别的想法。正好可以按照他盘算的那样,将池元聿利用一番。
于是话语在嘴边一转,道:“……可以。”
他态度恶劣:“那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作者有话说:
显然低估了。
第55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三[VIP]
邵琅收到了张正豪的信息, 他们今晚要去的地方名为“金阙”。
这是一所名副其实的俱乐部,名声在外。
邵琅其实不太清楚去那里具体要干些什么,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无非是将美酒当作清水挥霍, 把钞票视作废纸抛洒, 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扭曲的光影里,证明自己还“活着”。
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泼洒出迷离的紫红色光晕,门口铺着深色镜面地砖, 倒映着往来人影,踩上去时仿佛随时会坠入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旋转门两侧的迎宾小姐见到邵琅便殷勤迎上,甜腻的恭维话在唇齿间流转。他只是冷淡地应付两句,不欲与她们过多纠缠。
更里头一点的地方站着几名穿着修身黑西装的保安,他打量他们本该算是精悍的体格, 下意识地将池元聿进行对比,发现还是差得远。
在他说要带池元聿“见世面”之后,池元聿欣然答应,也不问是去哪里,给人感觉哪怕邵琅是要把他带去卖了,他也乐意。此刻他就站在邵琅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既不超前也不落后, 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跟随距离。
池元聿在这里是生面孔, 周身气质又与寻常客人截然不同, 那些保安顿时露出警惕的神色。
“……请问这位是?”
经理收到消息后匆匆赶来, 他说话时视线在邵琅和池元聿之间快速移动,最后落在邵琅脸上, 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带过来的,”邵琅道, 说完,又刻意补充一句,“是我家资助的学生。”
能在这种地方混成经理的,哪个不是人精?他立刻从邵琅那冷淡甚至带点恶意的态度里嗅出端倪,既然是邵家资助的学生,那就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物。
带这样的人来夜总会毫无必要,何况两人之间显然关系冷淡。经理很快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这人不过是邵少爷今晚的消遣对象。
“原来如此,快请进。”经理的态度瞬间微妙地改变,看向池元聿的眼神里多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和轻蔑。
在他眼里,池元聿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至少在这里,他自认比对方高出一等。
这样的场面以前不是没有过,但不同的是,池元聿完全没有他们预想中的反应。
他既没有畏缩不前,也没露出半点惧色,反而饶有兴致地跟在邵琅身后四处打量,那样子,倒真像是来玩的。
而且他长得……实在高大。
经理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肩宽腿长,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
他的表情微微扭曲,才注意到对方颈脖上的刺青。
刺青这种东西本就唬人,让池元聿看着像是什么悖逆不轨的恶徒,一拳能揍飞他三个保安。
经理心里那点轻视突然掺进了不安,他越看越觉得池元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怕邵琅搞不好翻车,到时候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正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劝阻,邵琅已经带着池元聿走了进去。
门内传来重低音的震动,每当自动门开启的瞬间,爆炸般的电子乐便喷涌而出,夹杂着香槟开瓶的脆响和人群的尖叫,又在门闭合时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吞噬。
邵琅一走进去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炫目的镭射灯在昏暗的空间里肆意扫射,晃得人眼花缭乱。他跟着侍者穿过拥挤的舞池,来到张正豪预定的包厢,刚坐下就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他不能理解。
可惜他必须要走完那个“羞辱”的流程。
包厢里已经聚集着不少张正豪叫来的人,他们大多认识邵琅,对跟在他身后的池元聿则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正豪正扯着嗓子嚷嚷,看到邵琅进来时刚要喊他,在看清池元聿的瞬间又僵在原地,喊声戛然而止,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是不叫了,其他人还在起哄。
“哦哟,邵琅!来得太晚了啊,你得多喝两杯!”
“你带了人过来?这是谁?”
池元聿闻言,抬手打了个招呼,神态熟稔得近乎随意,像是早就来过好几回。
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没人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看轻他,还以为这是邵琅在哪里结交的朋友。
权贵的朋友自然也是权贵,只要圈子打开,利益便能流通,于是有人便想要走近池元聿进行一番攀谈。
“怎么称呼?”
有人问道,试图从姓氏里挖出些门道来。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对他们来说极为陌生,更没听说过哪个世家子弟会是这副模样。那股子野生感太强,不像温室里养出来的。
“池元聿。”
“池?”那人皱起眉来,没听说这个姓氏。
“你这身练得可以啊,很辛苦吧?”
另一个公子哥凑过来搭话,目光在池元聿的手臂和肩膀线条上扫过,带着点男人之间对体格的本能关注。
“天生的。”
池元聿答。
那公子哥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可以啊,凡尔赛是吧?”
他们这边在聊,那边张正豪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邵琅拽到角落。
“你没有甩开他吗!怎么让他跟进来了!!”
张正豪很紧张。
“噢,因为我想找点乐子。”
邵琅不以为意。
张正豪看他是在找死。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池元聿实在太符合他脑子里的□□形象了,仿佛对方下一秒就会“哐当”一下砸两个酒瓶,握着锋利的玻璃茬子就要见血。
张正豪以前从没觉得池元聿有这么可怕,但今天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已经决定以后都要绕着池元聿走。
他实在想不通邵琅哪来的底气敢在池元聿身上找乐子。难道就因为邵家在资助池元聿,就能让他乖乖就范?
这怎么可能?要真是钱的问题,池元聿早就变成第二个程子昂了。
邵琅看着被人群包围,却依旧自在的池元聿,突然上前开口道:“各位,这是我家资助的学生。”
他意有所指地说:“各位多关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热闹的气氛上。那些公子哥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资助的学生”是什么意思。等大脑处理完这个信息,看向池元聿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愕和被戏耍的愤怒。
“我操,原来你是个穷鬼?那你在这里装什么?!”
“邵琅你带他来干嘛??”
“仔细看衣服也是一股穷酸味,还不快把他赶出去!”
那些人为自己刚才的殷勤感到恼羞成怒。有人被身旁的同伴撞了一下肩膀,低声耳语两句后,再抬头时,表情已经满是恶意,显然知晓了邵琅的用意。
很快,池元聿就被推搡到邵琅面前。
“喂,你家少爷好心带你过来,怎么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要不是少爷开恩,你这辈子都进不了这种地方吧?”
“也不一定吧,他在这里或许还挺受欢迎的呢?”
随后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邵琅确实存着带池元聿来夜总会羞辱他的心思,最重要的是想让这个莫名其妙缠着自己的人知难而退。
可看池元聿的表情,他完全不在乎这些中伤的话语,用恶毒的话语攻击他,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让众人怎么看池元聿怎么感觉不爽,他们叫嚣着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先在邵琅面前跪下。
张正豪已经坐到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上,屁股只沾了沙发一点点边,方便出事的时候第一个跑。
怎料池元聿说:“噢,行啊。”
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跪在邵琅面前,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跪得极其不稳重甚至粗野,裤子的布料瞬间绷紧,紧绷的腿部线条和挺直的脊背,反而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这个姿势本该是屈辱的,可他跪得又太过坦然,背脊挺直,头微微仰着,看向邵琅。
邵琅的呼吸一滞。
明明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元聿,却发现对方仰头望来的眼神反倒隐隐带着压迫。
池元聿的双手松松地搭在大腿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肉将面料撑出充满张力的弧度。
“如何呢,少爷?”
他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大腿肌肉因为这个动作绷得更紧。
“需要我……换个姿势吗?”
包厢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那些公子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打翻的调色盘。
大概是没想到池元聿会这么“配合”,让他们完全体会不到折辱对方的快感。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邵琅,想要看邵琅的反应。
邵琅深吸一口气,突然夺过身旁桌上的红酒,毫不犹豫地朝池元聿头上倾倒。
暗红的酒液顺着池元聿的发梢滑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蜿蜒,最后浸透了单薄的上衣前襟。
池元聿没脸没皮的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想,但他不信自己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池元聿还能坦然自若。
“可以,”邵琅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慢,“这酒就赏你了。”
池元聿表情未变,只是抬手,用手背随意擦过下颌滴落的酒液。被酒液浸湿的额发下,那双眼睛黑得惊人,直直望进邵琅眼底。
“湿透了。”
他陈述道,声音不大。
邵琅冷笑一声,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那又如何”,他要的就是池元聿难堪。
“这下不得不脱了。”
池元聿说着,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衣领。
邵琅瞳孔微缩:“……哈?”
池元聿直接双手抓住上衣下摆,干脆利落地往上一掀,湿透的布料被轻易剥离,从头顶脱了下来。
被酒液浸得发亮的肌肉线条一寸寸暴露在灯光下,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饱满的胸肌,灯光下,几滴酒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在刺青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他的动作流畅,非常大方。
属于是大方过头了,公子哥们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比起被羞辱,这更像是在调情,外头最熟练的脱衣舞女都不会这般轻描淡写,让人心跳加速。
他们不止一个人觉得池元聿好像是刻意在邵琅面前表演,或者说,勾引。
邵琅绷不住了。
他有种强烈地想要说“穿件衣服吧你!”的冲动,但让池元聿湿了衣服的就是他自己。
可他没让池元聿脱啊!
他们强迫池元聿脱是一回事,池元聿自己主动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邵琅只觉得后槽牙发痒,他冷不丁猛地抬腿踹向池元聿。
他这一脚可没有收力,旁人在猝不及防之下肯定会被踹倒,池元聿的身体只是微微后仰,核心稳得出奇。
邵琅:“?!”
他感觉自己像踹在了一堵墙上。
他的脚踏在池元聿肩上,正要收回,池元聿却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他无法收回。
“要踩实一点吗?”
池元聿抬眼看他,话语几乎是气音。
旁边的人没听清池元聿的话,只看见了他的动作,还以为他终于是忍受不了想要反抗。
“你……你胆子不小啊,敢抓邵琅的脚?”
“邵少让你动了吗你就碰?!”
他们说话的气势都不足了,因此迫切地想要在池元聿身上找回场子。
邵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池元聿的抓着他脚踝的手也收紧些许,正等着他表态。
他们叫得大声,他却不敢应。
他觉得池元聿对这些侮辱的要求根本无所谓。
哪怕让当狗,这人也是真的会舔上来。
作者有话说:
是真的完全不care,甚至当成是奖励。
什么都不干就能摸脚,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第56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四[VIP]
明明说是要让池元聿“见见世面”, 结果反倒是邵琅自己开了眼界。他怎么都想不到池元聿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他像是没有特别在乎的东西。
难道这人没有自尊心的吗??
池元聿给邵琅的感觉,就像对着深渊扔石头, 永远听不到回响,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
明明对方是笑着的, 却莫名心里一阵发毛。
邵琅故作嫌恶地拒绝了那些公子哥的出格提议。
因为就池元聿表现出来的样子,他毫不怀疑对方是真的会舔上来。
他十分怀疑池元聿有精神病。
邵琅恼怒地抽回了脚,池元聿这回松了手, 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计划落空,邵琅感到一阵烦躁,正盘算着下一步对策。他既不能露怯,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这个身份的父亲给他来了电话。
邵琅才接起来,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男人压低却难掩焦灼的质问声。
“邵琅!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去金阙了??”
“是,怎么了?”
邵琅装作不耐烦地应着,心里却有些惊奇。
他这个父亲——邵建明以往并不会管他晚上去哪里寻欢作乐,他在外面胡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事后不痛不痒地说两句, 本质是纵容放任的态度, 此刻语气却透着罕见的紧张。
“你马上给我回来!”
“什么事啊?我在外面玩得好好的……”
“金阙这种地方, 你本来就应该少去!”邵建明打断他, 语气急促,“以前是我没有教好你, 你……你是不是在里头欺负人了?”
邵琅一顿,目光扫过站在门边待命的诸多服务生, 他们垂首待命,静候贵客差遣,像是一群温顺的羔羊。
“什么欺负人啊,不就随便玩玩吗?”他说,“你管太多了吧老头!”
“少跟我打马虎眼!”
邵建明骂道。
他的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交谈声,似乎是在某个会议现场,有人隔着一段距离喊了邵建明一声“邵总”,语气恭敬,像是在请示什么。
“总之你赶紧给我回来,我已经让陈秘书去接你了!”
邵建明急匆匆地说完,没等邵琅再回应,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盯着黑下去的屏幕,邵琅若有所思。他记得邵建明确实提过今晚有个重要会议,关系到家族核心项目。
能让父亲在会议中途特意打电话警告……是怕他在金阙里玩到不该玩的人头上吗?
金阙这么大,邵建明能如此及时且精准地得知并警告,必定是清楚他们碰面了。
邵琅一眼望过去,没几个是他不能得罪的,邵建明最近在意的,就只有他那个亲生儿子。
所以真少爷其实就在这个包厢?
邵建明这是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怕他在金阙里玩他亲生儿子?
不是他之前猜测的杜清或程子昂,那么,是某个低调的“新人”,还是……这些垂首待命的服务生中的某一个?
邵琅再次将那些服务生们的脸看了又看,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可能与邵建明相似的轮廓,但一无所获。
那假少爷跟真少爷之前是没有半点交集?完全是突然冒出个陌生人来把他的位置给顶了?到底是哪个人,藏得这么深。
“谁啊邵琅?”
有人问道。
“没事,老头发神经。”
邵琅摆出一副烦躁的表情。
那人有些意外,没想到打电话来的会是邵琅的父亲,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包厢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邵建明口中的“陈秘书”,他面带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却透出一种公事公办的强势。
“少爷,邵总让我来接您回去。”
陈秘书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包厢里的嬉闹声瞬间低了几分,几个公子哥面面相觑。
邵琅没想到陈秘书居然能来得这么快,几乎赶在了邵建明挂断电话的下一秒。
“什么意思啊!真扫兴!”
邵琅“啧”了一声,却不得不听陈秘书的话,他要是不听,这个陈秘书是真的会找人来抓他回去,到时候他在朋友面前的脸就都丢尽了。
“……行行行,知道了!”邵琅一副恼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什么烦人的苍蝇。
他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胡乱搭在手臂上,又回头看了包厢里众人一眼,尤其是还跪在中央地毯上的池元聿。池元聿也正看着他,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们玩吧,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聚。”
他草草打了声招呼,黑着脸跟陈秘书离开。
陈秘书看了自家少爷一眼,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得罪少爷,可是邵总那样吩咐,他被夹在中间实在难办。
其实他也不知道邵建明为什么要突然下达这样的命令,明明以前都没有过,现在看来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走出没多远,陈秘书忽然开口:“少爷,后面那位……是您朋友?”
他后半句说得犹疑,实在是因为那人衣着太过扎眼。
邵琅都不用回头,瞬间就明白过来陈秘书是在指谁。
他只觉头皮发麻,转身往后头一看,池元聿果然跟个鬼一样,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后面大约十几米的地方。
……没完了是吗?
他明白过来陈秘书为什么会犹疑了,因为池元聿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
“……你等我一下。”
邵琅对陈秘书说,然后走向池元聿。
“你究竟想干什么?”邵琅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别再跟着我了!难不成还想跟我回家?!”
池元聿闻言反而笑了。
“可以吗?”他反问,目光黏在邵琅脸上,“不用特意准备客房,我睡你床脚就行。”
“滚!”
“你在骂我吗?”
池元聿眼睛弯了弯,似乎更愉快了,他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燥的下唇,那枚银色的舌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真好听,再骂多两句吧!”
邵琅顿时后悔搭理这个神经病,可对方还在用那种令他毛骨悚然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瞪人的样子也很可爱……
“想舔舔你的眼睛。”
操,遇上真变态了!
邵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再没有任何犹豫,也彻底放弃了跟这个疯子沟通的念头,果断转身就走。
他直接让陈秘书开车,关车门时却忍不住瞥向后视镜。
池元聿到底是没有做出追着车跑这样的举动,而是停在原地,似乎一直在望向他。
他那副样子站在街头,活像是某种待价而沽的特殊服务者,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富婆摇下车窗问价。
池元聿这个疯子,万一真的对外宣称是被他邵少爷“玩”完就随手丢在路边的……虽然到头来名声确实会受损……但是可恶,他想要败坏的不是这种名声啊!
最终,在沉默地行驶了一段路后,邵琅还是睁开眼,对着前座的陈秘书吩咐道:“……安排个人,回去金阙附近看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僵硬:“要是刚才那个……那个家伙还在那儿,给他准备件像样的衣服,再……找个车,送他回他该回的地方。”
陈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头应道:“好的,少爷。”
他没多问一句,专业素养让他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那副样子站在街上,有碍市容观瞻,看着就烦。”
邵琅补充了一句,试图给自己的举动找一个符合他“恶少”人设的理由,尽管听起来有点欲盖弥彰。
陈秘书再次应了一声,心里怎么想就没人知道了。
随后的几天,邵琅就一直待在家里,连学校都没有去,去了绝对会被池元聿缠上。既然邵建明已经找到真少爷,想必这两天就会把人接回家,他不如就在家里等着。
包括张正豪在内的狐朋狗友几天没见他露面,发消息约他出去也被各种理由推掉,再加上之前他接了邵建明电话后被陈秘书带走,还以为他是犯了什么事被家里禁足了。
“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他敷衍地回复了几条问候消息。
真正的大事还在后头。
这天傍晚,邵琅正在卧室补觉,突然被女仆艾琳轻声唤醒。她保持着职业化的恭敬神色,却欲言又止。
“少爷,老爷他……带了一位年轻人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汇报,显然在一楼目睹了邵建明异常热络的态度。
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但又不敢妄加揣测,只能这样委婉地提醒自家少爷。
邵琅翻身坐起,总算等来了这一天。
他斟酌着自己之后该如何表现得情绪激动,最好是能愤怒地给那位真少爷一耳光,彻底粉碎邵建明幻想他们兄友弟恭的美梦。
当邵琅慢悠悠晃下楼时,看见客厅方桌上坐着两个人,邵建明正满脸和蔼地说着什么,而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莫名眼熟。
“什么事啊老头,叫我下来干什么,这谁啊?什么不三不四人都往家里……”
他一边不耐烦地说着,一边往那边走,却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带着惬意笑容的脸,竟是池元聿。
对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悠闲地冲他挥了挥手。
邵琅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几乎以为池元聿是阴魂不散到这种程度,甚至真的追到他家里来了。随后才反应过来,池元聿正是艾琳口中,被邵建明带回来的年轻客人.
“……什么意思,你怎么在这?老头,是你带他回来的??”
邵琅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想,只是那太过荒谬,他不愿相信。
邵建明本来还在担心,甚至有些忐忑。他知道邵琅跟这个新找到的儿子之间似乎有些“不对付”。根据他得到的有限信息,邵琅似乎还在金阙当众“欺负”过池元聿。
可此刻看池元聿模样从容,又主动对邵琅打招呼,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邵琅,你先坐下。”他正色道,“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邵琅:“……”
他现在在用全身的力气来做好表情管理,一言不发地坐在池元聿对面。
邵建明的语气认真,说:“其实,你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兄弟。”
邵琅扯了扯嘴角:“什么兄弟,私生子?”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池元聿身上:“你是说,他是我的兄弟?你是认真的吗?”
“邵琅!”邵建明脸色一沉,呵斥了一声,但随即又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事情很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或许会感到排斥,这都是正常的。”
“但我希望,你们之间不要因此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争斗和隔阂。”
邵建明对如何向邵琅坦白这件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将真相和盘托出。
他说,邵琅是被抱错的孩子。
不是在医院抱错这么简单,牵扯着一段惨痛回忆的往事。那时,他和妻子带着刚满百天的孩子,登上了那艘闻名世界的豪华游轮——“璀璨明珠号”。
即便是不怎么关注新闻的普通百姓,也必定或多或少听说过“璀璨明珠号”这个名字。
二十年前,那场震惊世界的特大海难,正是发生在这艘被誉为“永不沉没的梦幻之船”上。
“璀璨明珠号”拥有当时最顶尖的技术和最极致的豪华。船身长达三百米,甲板上层建筑金碧辉煌,内部设施应有尽有,堪称海上宫殿。
船票分等级售卖,一票难求,面向全社会开放,每个人都期待着一段毕生难忘的奢华之旅。
谁都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竟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轮船在航行到某片公海海域时,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遭遇不明撞击。巨响之后,船体迅速倾斜,冰冷的海水疯狂涌入船舱。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撕裂了夜空,数千人在黑暗中挣扎求生。
救生艇数量严重不足,许多人甚至没能来得及穿上救生衣,就被巨浪吞噬。
这艘承载着近五千人的豪华巨轮,仅有不足百人幸存。
邵建明是幸存者之一,而他的妻子却永远留在了那片漆黑的海底,只留下他和怀中的婴儿相依为命。
而那次海难的事故原因,至今未能查明。
由于当时场面极度混乱,他在逃生过程中不慎抱错了孩子,此后多年,从未怀疑过邵琅的身份。
尽管时间已经平淡了痛苦,但他仍然不愿意过多提起那场令人难过的事故。
邵建明声音低沉,目光微微避开邵琅的视线:“邵琅,我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但我希望你明白,无论血缘如何,这二十年来,我们朝夕相处,我对你的感情,我们之间的父子情,不是假的。你永远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这个家,也永远有你的位置。”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
按照邵琅原来的计划,他此时应该无比震惊,随后被汹涌的“背叛感”和“恐惧感”吞没,转化为滔天的愤怒。
他应该猛地站起来大喊,将茶杯狠狠砸向地面,情绪宣泄间是飞溅的瓷片和滚烫的茶水。
可能还需要上前动手去拉扯推搡池元聿,用最野蛮直接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排斥和敌意,让邵建明感到失望。
但是他现在演不出来。
因为有什么东西正轻轻蹭着他的脚面,随后缓慢地上移。
——眼前这位真少爷,他新上任的“哥哥”,正暗地里在桌底勾他的腿。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直接写“邵父”作代称,但是真的绷不住,只能起个名了。
第57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五[VIP]
起初只是轻微的触碰, 像不经意般擦过,邵琅并未放在心上。
那人的动作漫不经心,鞋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裤管, 带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的, 原本酝酿好的愤怒情绪瞬间被打散。甚至险些没绷住表情, 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池元聿神色自若地端起茶杯,喉结滚动间一口干完了那杯茶,仿佛桌下那只不安分的脚和他毫无关系。
邵建明见邵琅迟迟没有反应, 眉头微皱:“邵琅?”
既然已经认准了池元聿就是神经病,那邵琅现在再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就显得很明知故问。
更何况他不能这样做,邵建明就坐在他们身旁,对餐桌下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
他的表情管理几乎要崩溃, 面上浮现出一丝狰狞,却阴差阳错地契合了当下的情境。
“……你想要我怎么跟他‘好好相处’?”
他的话几乎是挤出来的,说话间,借着桌布的遮挡,他猛地将池元聿伸来的腿狠狠踩在脚下,强行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邵琅用的力气很大,被他这么踩应该很痛, 池元聿却没什么反应, 只轻哼了一声。
这让他收脚也不是, 不收也不是, 继续踩着像在配合对方,收回脚又显得示弱, 总之就像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邵琅决不能让邵建明察觉他们之间的异常,主要是池元聿对他这莫名其妙的纠缠。
虽然池元聿此刻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但邵建明刚找回亲生儿子,滤镜深厚,看池元聿的样子也只会觉得是他这些年野在外面,打扮得“潮”了一点。
要是让邵建明知道池元聿原来是个品行不端的混账玩意儿,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人认回来,那可怎么办?
“我明白这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这很正常。”
邵建明仍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从小就失去了母亲,是我将你带大,但是我另一方面要忙于工作,也明白这让你缺少了很多陪伴。”
“现在多了一个兄弟,这是好事啊,以后你们就可以互相扶持了!”
这完全就是邵建明自以为对邵琅好的安排,实际上在被他安排的人看来,那分明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平白无故被外人分走了一半,不,不是分走,是明抢。
现在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哪里还需要什么互相扶持的兄弟,不在背后捅一刀就已经算不错。
“用不着!让他滚!”
邵琅总算找回了该有的状态,怒道。
他在邵建明多年的骄纵之下,是半点没有自知之明的,不会觉得是自己占据他人应有的人生。
他的优渥生活全仰仗邵家,而邵家掌权者是邵建明。此刻邵建明只是通知,并非商量,实际上根本不容他反对。
“邵琅!”
邵建明沉声呵斥,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又歉然地看向池元聿。却见池元聿从始至终都盯着邵琅,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这个亲生父亲。
邵建明见状一怔,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池元聿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有些奇怪。
他想起自己见到池元聿的第一面,对方就在跟人打架。
准确来说,是邵建明的车半夜在偏僻路段抛锚,恰好那片区域鱼龙混杂,几个地痞流氓盯上了他的豪车,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邵建明的司机下车检查引擎,他就坐在后座等着,车窗被敲响时,他看见几张不怀好意的脸贴在玻璃上。
池元聿原本躺在路边的长椅上睡觉,被吵醒后,不知怎么的就卷入了混战。他穿着黑色背心,动作狠戾却带着诡异的流畅感,没有一丝多余,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人放倒。最后站着的,除了他,就只剩心惊胆战的邵建明跟司机。
听着地上那群人的哀嚎,邵建明本以为自己也要遭殃,可池元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打完转身就走。从结果来看,池元聿算是救了他,可那股子狠劲同样让人发怵。
邵建明本来没打算出声,却忽地注意到了池元聿的左手臂。
那上面有一道浅红色、类似三角形的印记。
他一下就想到了自己儿子的手臂上,也有一个这样的胎记。
只不过相比起来的话,邵琅手臂上的印记更像是烧伤之后留下的瘢痕,而池元聿手臂上的印记要更为平滑。
邵建明以前收过的一封信,信里说,他的亲生孩子在流落在外,家里头是鸠占鹊巢的假货。
当时他事务繁忙,对这种来路不明的消息不屑一顾,可这会儿看着池元聿,却忽然起了疑心。
在池元聿离开之后,他开始找人进行了一番调查,发现巧合的是,对方竟然就在邵家资助的学生名单里。
只是池元聿的出勤率很低,被他问话的负责人都要以为老板这是准备把这个刺头给拔了,怎料随后收到的信息,邵建明通过自己的人脉,想办法跟池元聿以及邵琅做了亲子鉴定,池元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邵家的少爷。
不管邵建明内心受到的冲击有多大,他肯定是要把池元聿认回家里来的,但他养了邵琅这么多年,同样有很深的感情。
他先单独找到池元聿进行了一番沟通,从他对池元聿说自己是他亲生父亲,准备把他认回邵家的时候开始,池元聿的反应不能说是欣喜若狂,只能说是毫无波动。
邵建明调查过池元聿的家境,得知他刚成年便一个人跑出来打工,工作跟收入全都不稳定,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被得知自己其实是能继承上亿家产的富家少爷,不亚于天下掉金砖,不管如何都会流露出激动与喜意。
可是池元聿没有,他既不兴奋也不紧张,好像邵建明将他认回邵家这件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无关紧要。
当时邵建明只以为他这是稳重的表现,后来发现他纯粹是不在意。
他的眼神总是漫无目的地停留在半空中的某个点,因此很容易让人感到被轻视。
“你的弟弟也在学校里读书,你可以先去跟他相处一段时间。”
邵建明试图缓和关系,对池元聿提议。
“弟弟?你的另外一个儿子?”池元聿终于有了点反应。
“对,他脾气是差了点,但本质不坏,你会喜欢他的。”
邵建明极力想要让邵琅在池元聿这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拿出手机,翻出邵琅的照片。
池元聿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邵建明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把手机递回来,然后不知为何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忽然笑了。
“是啊,”他轻声说,“我会喜欢他的。”
“……”
邵建明沉默片刻,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重新看向邵琅那双燃烧着怒意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不会改变。”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许……你想见见你的亲生父母?”
池元聿这时出声了:“噢,感觉没什么必要吧。”
“我那个破烂的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爹了,反正他也没有怎么养过我,邵琅没必要去认他。”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让邵琅眉头紧锁,生怕邵建明听了会多想。
“这样啊……”
邵建明神色黯然,愧疚更深了。
“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要是我能早点找到你……”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池元聿无所谓地道。
邵建明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精神。
他看向两个儿子,试图让气氛回到正轨:“好,我们不说那些,你既然回来了,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住,房间就安排在……”
邵建明的话还没说完,池元聿张口就来:“我想睡邵琅的……”
邵琅用力碾了他一脚,外加用警告的眼神瞪着他,他这才一顿,接着慢悠悠地改口。
“我是说,我想睡邵琅的隔壁。”
邵建明心下异样感更浓。为什么面对池元聿时,他感觉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邵琅却又如此排斥?
但眼下他只能将这归为年轻人古怪的相处方式,选房间这种小事,池元聿想睡哪里就睡哪里,他想着也许他们离得近一些,邵琅的态度也会有所软化,便答应下来。
“砰!”
邵琅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硬生生打断了这场父慈子……暂且不知孝不孝的温情戏码。
他要用行动表示对邵建明的反抗,站起来之前还报复性踢了池元聿一脚。
邵建明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转向池元聿,歉然道:“你别介意,邵琅他就是这个脾气,从小被我惯坏了……”
“没关系。”池元聿打断他,目光追随着邵琅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身影消失。
他收回视线,看向邵建明,突然问:“他经常这样发脾气吗?”
邵建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以前还好,最近几年……可能是叛逆期延长了吧。”
“没什么不好的,”池元聿推开椅子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邵建明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特别可爱。”
邵建明:……谁可爱?邵琅?
他一言难尽,刚想再开口,池元聿却道:“我去看看他。”
“等等,”邵建明连忙叫住他,“邵琅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过去可能会……”
“不会的。”池元聿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我有办法。”
另一边,邵琅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刚回到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脸上那浮于表面的怒火已然平息。
他径直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在手上,哗哗的水声帮助他更好地整理思绪。
麻烦了,邵琅想,真少爷怎么会是池元聿?
池元聿出现得太过突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现在才有时间仔细思考。
池元聿纠缠他的原因本来就不明……难道是知道他抢走了自己二十年的富贵人生,所以在进行另类的报复吗?
不不不,这算哪门子的报复??
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让池元聿生气?看之前对对方的折辱,这人简直就是乐在其中,根本不是正常人啊!
只要池元聿乐意的话,他闹得再凶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不可能被赶走的。
必须想别的办法。
邵琅正思索着,忽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来人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大摇大摆地就进来了。
他抬起头,透过镜子看见池元聿站在他身后,斜倚在浴室门框上。
“……你来干什么?”
“我跟邵建明说来看看你。”
池元聿语气轻快。
“而且我现在是你大哥了,自然要看着你。”
邵琅无言以对,邵建明是对他们兄友弟恭的场面幻想得脑子出问题了吗?这跟火上浇油什么区别?池元聿现在就是他的“眼中钉”,让他们俩人待一块儿不怕打起来?
他想到这,又沉默一瞬。
或许是看见他们之间的体格差距,所以邵建明觉得池元聿打起来不吃亏?
“不喊大哥吗?”
池元聿道,往前走了两步,浴室的空间更显逼仄。
“你也配?”邵琅冷笑。
他的大哥只有一个,不可能把其他阿猫阿狗叫做大哥。
“怎么不配?我很想听你喊啊。”池元聿不恼,“我明明就是你大哥啊。”
邵琅几乎以为他是来挑衅的,包括之前在桌子底下勾他的腿。
池元聿又走近一步,伸手探来,似乎是想摸他的脸,被他用手腕格挡住。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相抵,池元聿的手臂比他粗了一圈,肌肉结实,对比相当惨烈。
“你……”
他眉头紧皱,刚要说话,可池元聿却顺势翻腕,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他手腕间不轻不重地一按,带着几分狎昵的意味。
邵琅一下就火大起来了,他转而用另外一只手抓向池元聿,却被对方再次制住,这样一来一回之间竟真在狭小的浴室里缠斗起来。
但他觉得池元聿显然没动真格,在池元聿看来这可能跟玩闹差不多,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更是让他打出了几分火气。
他一咬牙,既然手打不动的话……
邵琅右腿猛地发力,如鞭子般扫向池元聿下盘。趁他重心不稳的瞬间,整个人欺身而上,双腿一绞,精准锁住池元聿的脖颈,膝盖内侧卡在咽喉要害,大腿肌肉绷紧,力道重得几乎要碾碎他的呼吸。
“呃——!”池元聿闷哼一声,被迫仰头。
邵琅按着他的头,他的手便抓着邵琅的腿,指尖陷进肉里。
缺氧让池元聿的视线微微发黑,可偏偏鼻腔里全是对方的气息,紧贴着他的鼻尖,甚至能感受到邵琅的血管搏动,混合着剧烈运动后蒸腾出的热度。
窒息感与某种隐秘的刺激感交织,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
邵琅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裤子上,余光一瞥,红的。
他心里一惊,还以为池元聿被自己卡得咬到了舌头吐血了。
“你……”他下意识地松了力道,随后察觉到不对,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池元聿凌乱的额发下,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打湿,眼尾泛着病态的红,鼻血汩汩而下。
“你他妈……!”邵琅猛地松开钳制。
池元聿却仍死死抓住他的腿不放,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的感觉让他咳嗽起来,但他不管不顾,盯着邵琅的眼神迷蒙而炽热,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气音:“再……用力一点……”
,,声 伏 屁 尖,,作者有话说:
爽死了。
我是说我去狂拍猫屁屁,猫也爽死,我也爽死。
——爽死了。
第58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六[VIP]
邵琅气得要死。
盯着池元聿那张挂彩了还在笑的脸, 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松开钳制着对方的腿,一把揪住池元聿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池元聿被撞得闷哼一声, 仰着头, 鼻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他自己的锁骨和衣襟上, 嘴角咧开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怎么不继续了?”
他的眼睛在浴室顶灯下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邵琅。
真他妈变态啊!
邵琅疑似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
他胸口剧烈起伏,半晌闭了闭眼, 放开了他。不行,他不能被池元聿带着走,跟这疯子硬碰硬没用。
“滚开。”
他声音沉了下去,状似已恢复平静,与池元聿擦身而过, 走出了浴室。
包括艾琳在内的几个女仆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跟心宽得觉得兄弟打闹无伤大雅的邵建明不同,她们知晓邵琅的性格,是真怕这两位刚见面的“兄弟”在浴室里上演全武行,弄得不可收拾。
好在邵琅面无表情地出来了,看着没有大碍,她们悬着的心刚要往下落, 紧接着就看到跟在他身后晃出来的池元聿。几个女仆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池元聿下半张脸简直惨不忍睹, 鼻血干涸和新鲜交织, 糊了一片, 顺着下巴蔓延到脖颈。身上的T恤被他之前用来随手一抹,就更是一片狼藉。
他本人却浑然不觉, 或者说毫不在意,就那么大剌剌地站在那儿。
邵琅眼角余光也瞥见了, 心里暗骂一声。池元聿那副惨状落在旁人眼里,十有八九会认为是他恼羞成怒,动手打了池元聿。如果可以,他倒真希望事实如此简单粗暴,可惜真相总是很离谱。
“少、元聿少爷,您……您需要处理一下吗?”有女仆询问道。
“啊?不用。”池元聿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原样,只是衣服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了。
他接触到女仆们惊惧的眼神,想了想,又扯着衣领一把将上衣脱了下来,随手团了团。
精悍的上身一下子露了出来,线条分明的胸腹肌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女仆们的眼神霎时间又变了。
池元聿不以为意,他把衣服扔进脏衣篓里,光着上身,目标明确地又朝着邵琅离开的方向去了。
邵琅再一次被他堵在了书房里。说是书房,其实是他的游戏房,里面的书只是摆摆样子,更多的是他的各种游戏设备。
听到门口动静,他甚至没完全回头,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果然,又是池元聿。
要不怎么说一回生二回熟,当池元聿再出现的时候,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池元聿就是个鬼,除非离开这里,不然到哪儿都要缠着他,他甚至没有锁门,因为他知道池元聿绝对有办法进来。
邵琅不能躲他,躲了他任务进度只会停滞不前,他怎么才能激得对方主动把他赶出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结果对方更来劲了。
“……穿件衣服吧你。”
如今邵琅看着他,总算是说出了这句话。
语气是纯粹的嫌弃,甚至带着点疲惫。
“反正是在家里,不是怎样都行吗?”
池元聿凑过来,傲人的胸肌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邵琅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已经有些演不动了,反正情绪激动地打骂只会让池元聿兴奋,他不如节省点体力做个淡人。
“离我远点。”他往后仰了仰,骂道,“别他妈我去哪儿你都要跟着!又不是狗!”
按理说池元聿是一次来邵家的宅子,这屋子的占地面积不算小,有些客人来了由于不熟悉布局也会晕上一会儿,怎么池元聿这么快就找到他?总不能是真有个狗鼻子吧?
“是狗的话你能摸我吗?”
池元聿接话接得顺溜无比,讲话简直不知廉耻为何物,眼神直白地落在邵琅脸上。
“我可以啊。”
见邵琅不理会他,他凑得更近,说:“不理我吗?那我要舔你了,你……”
邵琅忽然一把捂住他的嘴,神情紧张地看着门外,他听见外头有脚步声靠近。
下一刻,邵建明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
他只是想过来跟孩子们说一声自己有事要出门一趟,看见他们之后顿了一下,随即那点疑惑就被更深的欣慰取代。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真是太好了!”
邵建明笑呵呵地说道。
邵琅眼前一黑,感觉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邵建明:“晚上你们兄弟俩想吃什么跟阿姨说,不用等我了。”
他目光扫过两人,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普通兄弟要近一些,但转念一想,年轻人嘛,就算小打小闹也正常,亲近点不算什么。
“对了,阿聿,”他看向光着上身的池元聿,“艾琳说你衣服弄脏了是吧?那先让小琅借件衣服给你穿一下,别感冒了。兄弟之间,别客气。”
说完,他又满意地看了看两人,这才转身离开。
邵琅:“……”
他无言地看着邵建明吩咐完后离开,越发觉得这个父亲心里怕是半点数都没有。
他的衣服?借给池元聿?先不说风格合不合适,就池元聿那比他壮实一圈的体格,他的衣服套上去,肩线怕不是要直接崩开。
邵建明身影消失在门外,邵琅还处于一种无语凝噎的状态,忽然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湿热柔软的触感。池元聿的舌尖扫过他的掌心,温热、湿润,舌钉微凉的金属质感一掠而过,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挑逗。
那一瞬的触感太过鲜明,仿佛电流顺着掌心窜上脊背,激得邵琅手指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收回了手。
“你干什么?!”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湿痕,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池元聿上身没穿衣服,无论是想顺势甩他一巴掌,还是把那点湿痕抹回他身上,感觉都会如了这个变态的意。
“我说了,要舔你。”他坦然自若地坐在地上,一手撑在身后,肌肉舒展开的线条流畅,漂亮得令人眼热,一手放在嘴巴前面,食指跟中指摆出个胜利手势。
那条打了舌钉的舌头探出来,蛇一样在指缝间游走,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痕。
毫无疑问,这是个充满暗示的动作。
“我的口技还不错,”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声音压得低哑,“试试?”
邵琅有些崩溃了。
事到如今,他不难看出池元聿这是在见缝插针地试图勾引他,说白了就是馋他身子。
他甚至怕自己再多问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对方会直接甩过来一个“你”字。
“滚啊!!”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吼了出来,“谁知道你这疯狗在外面舔过什么东西,脏死了!”
“我干净得很,”池元聿一脸无辜地辩解,眼神却一点也不清白,“全靠自学成才,这叫天赋异禀。”
邵琅今天不知是第几次思考池元聿到底为什么会是真少爷。
按照他过往经验或是一般套路,流落民间被认回来的真少爷,出身即便不贫寒,也该是努力向上谦逊有礼,带着点拘谨和想要弥补差距的急迫才对。怎会是这么个德行?
简直像是脱缰的野马,不,是脱缰的野狗,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这浪实在太大了,一个接一个,劈头盖脸,让他翻船的风险指数直线上升。而他没有能威胁池元聿的东西,没法让对方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这人比他还肆无忌惮,完全是不可控的。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池元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知道他有所顾虑,没办法彻底拒绝自己。
不然,就池元聿这种堪称孟浪的行为,他完全可以去邵建明那里告状,让父亲看清楚这个亲生儿子的真面目。
就算不能立刻改变父亲的主意,也起码能拉低印象分,以便更好的谋求自身利益,可是他没有。他不仅没有,还在父亲面前下意识地掩饰。
“……你能不能正常点?!”
邵琅怒道。
他确实是比池元聿这个真少爷还紧张,生怕对方不能认祖归宗。
太离谱了,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了。
给他分配任务的大姐没必要骗他,这个任务在池元聿出现之前,看任务流程非常的简洁明了,短时间内就能完成。
现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这个“池元聿”本身就是个bug?
难道真的要他“舍身取义”?从感情方面入手,骗取真少爷的真心,然后再走背叛后被报复的路线?可那不得搞到猴年马月?
从上个世界之后他就不打算再接触任何与“感情”有关的任务了,怎么阴差阳错还是沾上边了。
可就算任务完成了,就那点报酬,感觉好像很亏啊……说到底这真的靠谱吗?
“我很正常啊。”
池元聿道,对他笑了笑。
“我哪里不正常了?”
你哪里都他妈的不正常!!
邵琅牙根发痒,脑子里又忽然灵光一闪。
如果威胁不行的话,反而助长了对方的兴致,那反过来呢?以“奖励”作为诱饵呢?池元聿不是对他“感兴趣”吗?那就利用这份“兴趣”。
邵琅准备硬着头皮尝试一下,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毕竟他明天还要去学校走剧情,如果池元聿还像现在这样跟着他的话,是绝对走不成的。
“你明天不要去学校。”他看向池元聿,直接言简意赅地命令。
“嗯?为什么?”池元聿歪了歪头,像是不解。
“别问,”邵琅状似不耐烦道,“反正现在已经没人会在乎你的出勤率,你之前不是都直接旷课么。”
“你去吗?”
“去。”
“那我也要去。”池元聿理所当然道,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邵琅忍住了没骂他“是不是没断奶”,因为他几乎能预见到,如果骂了,池元聿肯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讲出更加不堪入耳,让人无法招架的话来。
“我让你别去!”
他加重了语气。
此时他坐在椅子上,位置比坐在地板上的池元聿要高一些,这个俯视的角度让他仿佛占据了上风。
“如果你听我的话,”他顿了顿,观察着池元聿的反应,慢慢吐出后半句,“我会酌情给你一点奖励。”
池元聿顿时有了兴致:“什么奖励?”
“看你表现。”邵琅说,“这对你来讲没有难度吧?只是不去学校而已,你可以在家里待着,或者去其他什么地方。”
“好啊,”池元聿咧嘴一笑,“那就说好了。”
他没有再追问邵琅不让自己去学校的深层原因,似乎“奖励”二字已经足够吸引他。
“我明天会乖乖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他压低了嗓音,话里似乎带上了别的意味,听得邵琅眼皮又是一跳。
第二天清晨,邵琅按时起身,准备去上学。
他昨天晚上其实没有休息好,因为池元聿的房间就在他隔壁,阳台之间距离不算远,以那家伙的身手和疯劲,爬过来简直易如反掌。他几乎是竖着耳朵警惕了半宿,担心下一秒阳台玻璃门就被敲响。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夜风平浪静。池元聿那边安静得反常。或许那家伙也懂得分寸,知道一下用力过猛可能会适得其反?邵琅胡乱猜测着,直到后半夜,精神实在支撑不住,才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
按照约定,池元聿不见踪影。司机已经候在车旁,看见邵琅独自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大概是想问另一位少爷,最后只能在他的催促下开车离开。
邵建明原本是打算过一段时间,各方面准备更充分些,再正式举办晚宴,向外界宣布自己找回了流落在外多年的大儿子。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这种盘根错节的世家圈子里。
消息已经不胫而走,甚至比预想中传得更快,连带着“邵琅并非邵建明亲生骨肉”这个隐秘的真相,也成了圈内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虎落平阳尚且被犬欺,何况邵琅只是个换掉太子后被发现的“剥皮狸猫”。
一踏进教室,邵琅便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的微妙变化。原本聊天的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隐晦的视线,在他坐下后,又从四面八方黏上来。
邵琅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正等着他们落井下石。
岚/生/宁/M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来,反倒是张正豪在他旁边义愤填膺,说要帮他找人在背后套池元聿的麻袋。
邵琅没想到他们这塑料友情居然还挺硬。
他想着是不是自己在这种人多的场合里待着,所以那些人怕枪打出头鸟才不敢上前,于是又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偏僻的角落。
结果遇到的居然是杜清。
对方手里还抱着几本书,看着是觉得这边比较清静,所以过来看书的。
邵琅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现在这些“少爷候选人”都已经摆脱了嫌疑,他对他们没有什么兴趣。
本以为只是平平无奇的偶遇,他无视杜清往前走,却忽然被对方从身后叫住。
“邵琅!”
邵琅回头:“什么?”
杜清看着他,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定,开口道:“我听说你的事情了。”
邵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透着疑问。
杜清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平稳:“既然你的靠山倒了,那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
“……如果你在学习上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他说完之后就走了,徒留邵琅满脸困惑地站在原地。
“……哈?”
作者有话说:
邵琅:怎么回事?这对吗?
胜利手势是说V字。
懂的都懂。
第59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七[VIP]
邵琅觉得他想要的不是这种落井下石。
他被莫名其妙地灌进一碗励志鸡汤, 完全不明白杜清这是什么意思。
是跑过来怜悯他一下?他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按照杜清的性格,应该是在一边冷眼旁观,事不关己才对啊!
他都自身难保了, 要是真去求助, 杜清也真的帮他的话, 这人不怕步程子昂的后尘吗?
邵琅实在想不明白。
在杜清匆匆离开后,他在小花园附近心不在焉地晃荡了两圈,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些破事。没想到, 竟真在另一个更偏僻的拐角处,瞥见了程子昂的身影。这人躲在拐角处,正鬼鬼祟祟地朝另一边张望。
他还是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正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什么。当他的目光与邵琅相遇时,整个人明显一僵, 瞳孔骤然紧缩,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程子昂看见邵琅,本能地想逃跑,脚尖已经转向。但下一秒,却又想到了自己偷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邵琅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了。
他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胸腔里翻涌起漆黑的恶意,他听见自己脑中浮现出许多恶毒的念头,控制不住地想, 邵琅平日里那样嚣张, 得罪的人也不少, 失去庇护之后, 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一片枯叶被风卷到他脚边,被他踩住, 碾进泥土里。
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想做些什么,也许没法这么快转变邵琅平日在自己心里的形象, 潜意识里依旧顾忌着对方的身份。
其实邵琅并没有加入过那些人欺负他的“游戏”,这位少爷总是在高高在上地站在一边,对他们所有人都不屑一顾,他的视线时常令程子昂感到更加难堪。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邵琅以前仰仗着邵家,现在这份仰仗已是空中楼阁。
他占据邵家亲子的位置那么多年,会不会被邵家回过头来重新清算?他也会变得贫穷、落魄……要这么说的话,他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他们现在是在同一个位置上了。
程子昂想。
这是他的机会。一个或许能够……对邵琅“伸手”的机会。不再是仰望,不再是恐惧,而是……别的什么。
邵琅看见程子昂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住,当他开口时,嗓音听起来十分干涩。
“邵、邵琅,”他紧紧地盯着邵琅,声音因为紧张发僵,不停地往下咽唾沫,“你之后的日子,应该会很不好过吧?”
“一旦邵家把你赶出去,你就只能流落街头,连学校都进不来。”
他说着邵琅之后的遭遇,像是他的推测,又像是他的臆想。
他顿了顿,观察着邵琅的反应,发现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这让他胆子稍稍大了一点,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怪异的急切。
“我可以帮你的,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会帮你。”
“虽然我家不算很大,但是再住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话说到这里,程子昂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模糊却让他心跳加速的画面。
邵琅被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报复,无处可去,只能依赖他,躲进他那个狭小逼仄的家里。那不就等于……他将邵琅关了起来?
到时候,在这个由他掌控的小小空间里,他想做什么,是不是就可以……
“想什么美事呢啊?”
一只大手蓦地从程子昂脑后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他的头顶,五指收拢,像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了他的整个脑袋。
池元聿高大的身影在他身后出现,睥睨的视线冰冷阴森,嘴角勾着的笑毫无温度。
“池元聿?!”
程子昂失声叫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立刻想要挣扎,却连头都转不动,只能双手胡乱地向后抓去,想去掰开那只手。可那只手的力量大得吓人,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收得更紧,疼得他表情一阵扭曲。
程子昂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产生恐怖画面,那就是自己的脑袋会跟脆弱的西瓜一样,在他的手中爆裂开来。
最后是邵琅的声音让池元聿松了手。
“池元聿,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
并非为了程子昂解围,而是针对池元聿的出现本身。
明明说好让池元聿今天别来学校,对方却依旧出现,这分明就是毁约。
程子昂被松开后,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捂着隐隐作痛的头,惊恐又困惑地看向池元聿。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出手。
他的心跳因恐惧加快,感到不可置信。
之前池元聿无意间帮过他一回,让他免于更严重的围殴,他因此对池元聿抱有微妙的好感和憧憬。
池元聿的自由无拘无束,看谁不顺眼都不必给好脸色,胆量与力量都与他天差地别,让他无比向往。
他偶然撞见过池元聿在校外打架,那场面既恐怖又……让人移不开眼。池元聿挥拳的动作又快又狠,拳头砸在□□上的闷响让他心惊胆战,却又诡异地觉得充满力量。
程子昂向来只敢在暗处偷偷观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池元聿的对立面,此刻他感觉就像有座大山压在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还以为是当我死了呢,这么觊觎我弟弟。”
池元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滚!”
邵琅在一旁隐忍,按照邵建明的安排,池元聿确实是空降成了他的“大哥”。
他知道这是邵建明怕他欺负池元聿,特意让池元聿当“大哥”,好让池元聿能压制他一头。
他木然地看着程子昂背影连滚带爬地跑远,又转向池元聿。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刚才清楚地感受到了程子昂的恶意,虽然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只有程子昂一个人奚落他,对他的任务进展也没有太大帮助……
但不是没有操作空间,可再有操作空间,在池元聿出现的那刻都消失殆尽了。
还是说池元聿当真这样随心所欲,无论威胁还是奖励都不为所动?
“我有在听话啊,”池元聿道,“我早上都没有出门不是吗?”
“是父亲让我来学校的。”他语调拖沓,“你不希望我违抗他吧?”
池元聿将邵建明称作“父亲”,语气中却听不出相应的敬意,只是将其作为一个代称。
邵琅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清楚自己已经被他拿捏到命脉,池元聿知道他的实际内心跟他表现出的行为截然相反,期望的是邵建明对“哥哥”的看重。
尽管这不合常理且动机成谜,但池元聿不在乎,对他而言,邵建明是一个相当好用的借口,譬如此刻,他能有理有据地表明自己不是想来,而是被迫。
邵琅感到一阵头痛。无论如何,池元聿今天是不可能再让他一个人单独行动了。果然,这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回到教室,甚至在刚坐下没多久,就堂而皇之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讨要之前承诺的“奖励”。
演都不演,纯不要脸。
邵琅本想冷着脸反驳,既然池元聿违背约定来了学校,那所谓的奖励自然作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万一之后他跑去顶撞邵建明,那才是本末倒置。
最终邵琅深吸一口气,将手边的那瓶矿泉水扔了过去。
池元聿抬手轻松接住,还以为邵琅这是纯粹拿瓶子砸他泄愤,刚准备开口,便听邵琅道:“赏你了,别叫。”
那还是瓶只剩下一半的矿泉水,这就是他给池元聿的“奖励”。
敷衍到了极点,几乎是一种侮辱。如果是正常人在付出后得到这样的回报,很难不感到愤怒或被戏弄。
但池元聿本就没打算认真配合,邵琅觉得他只配得到这个。
况且他显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嗯?”池元聿半点不恼,他打量着那瓶水,问:“你喝过的?”
“是又如何?”
“那太好了。”
池元聿说完便拧开瓶盖一饮而尽,甚至意犹未尽地舔过瓶口残留的水珠,喉结滚动时颈脖处的刺青仿佛也活了过来,他尖锐的犬齿将塑料咬得“咯吱”作响。
“怎么办,”他含糊不清地说,“还是渴……”
邵琅:“……”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很想抄起花园里接着水龙头的水管就塞池元聿嘴里,让他喝个够。
而正如邵琅之前所预料的那样,自从池元聿像个门神一样杵在他身后,教室里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异样目光,几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正豪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过来,只是在池元聿望过来后,又默默把椅子往远处挪了半寸。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他有些干巴巴地说。
“不好。”
“一直都很好。”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邵琅脸上嫌恶跟池元聿的愉悦形成鲜明对比。
张正豪似乎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后他选择换一个话题。
“我刚才看见程子昂跟在你们后面回教室,你们碰到他了?”
邵琅:“为什么这么问?”
“他以前都是踩点进教室的,几乎不到铃响不进门的,”张正豪撇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邵琅,你不会是被他盯上了吧?”
校园里关于邵琅身份变动的流言传得飞快,程子昂肯定也听说了。以张正豪对程子昂那种扭曲心态的了解,很容易就能猜到对方可能会产生什么念头。
“你小心点,那家伙……手脚不太干净。”张正豪嗤了一声,语气鄙夷。
程子昂喜欢干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班级里的同学基本都知道。
他们这些少爷小姐随意扔掉的东西,都够那些资助生过上一段好日子,可这不能是偷,哪怕是从垃圾桶里翻捡出来的,也比偷来的“干净”。
邵琅倒是没听说过这事,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关注程子昂,就算张正豪
跟他说程子昂在暗地里杀人都跟他没有关系。
这么一想的话,池元聿只是脑子有病这件事反倒显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他不杀人,不然自己还要惨兮兮地跟在他后头帮他毁尸灭迹,那才叫真的倒霉。
……他不杀人吧?
邵琅联想到池元聿的外在形象,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起来。
一天很快就这样结束,等晚上回到家,他还要跟池元聿一起吃晚餐。
这回他学聪明了,坐得离池元聿远远的。
池元聿将他的刻意疏离尽收眼底,却意外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这种反常的态度反而让邵琅觉得自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简直浑身难受。
他决定再和池元聿好好谈一次。
这次是邵琅主动敲响了池元聿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池元聿懒洋洋的声音。
邵琅推门进去。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空旷,池元聿带来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此刻,他正仰面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抛接着那个矿泉水瓶。
……他居然把这个破塑料瓶带回家了!
邵琅还没开口便觉一言难尽,看着池元聿因为他的到来而惊喜地翻身下床,艰难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池元聿对他的这种关注与示好不管怎么看都莫名其妙,如果真假少爷在相认之前真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交集或渊源,他在接受这个任务时,不可能毫无所知。
“因为我很喜欢你。”
池元聿站在他面前,直截了当地说。
“理由?”
“没有。”
邵琅感到一阵荒谬,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接下来池元聿不会因为很喜欢他,所以不准备把他赶走,要把他留下吧?
那他的任务岂不是又悬了??
邵琅实在有些崩溃,忍不住问:“你是人吧??”
这话没有半点嘲讽或辱骂的意思,纯粹是对基本事实的质询,之前的经历值得他报一个工伤。
池元聿闻言,明显顿了一下。他非但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冒犯或可笑,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他俯下身来,再度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直到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邵琅的额发。
“那你认为,我是不是?”
他压低了嗓音。
邵琅没有后退。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偏不倚地迎上池元聿的视线,目光直直地撞进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或许是光影作用,又或许是他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池元聿的瞳孔在室内光线的偏移下,似乎真的变换了颜色。
作者有话说:
那么少爷是不是人呢(。)
第60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八[VIP]
邵琅惊疑不定的看着池元聿, 竟分辨不出对方话语的真假。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线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所有真实的情绪和意图都沉在下面, 晃动的只有表面那点捉摸不定的光。
“没错, 我是饿鬼。”
池元聿刻意压低嗓音,用上一种阴森的语气说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邵琅靠拢, 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音。高大的影子先一步笼了过来,将邵琅整个罩住。
池元聿将手搭在邵琅腰侧,没等邵琅做出反应,那只手就像没了骨头的蛇, 灵活地钻进了衣摆下方,贴着肌肤往上滑。
“行行好,让我咬一口吧。”
他微微倾身,呼吸几乎拂在邵琅的耳廓上。
邵琅被他摸得浑身一抖,没想到他说话说着说着居然还动手动脚,猛地甩开了他,向后退开好几步。
“……你!”
邵琅这下再迟钝也反应过来, 池元聿分明是在戏耍他。
他胸口剧烈起伏, 瞪着池元聿, 因为刚才瞬间的接触, 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池元聿站在原地, 好整以暇地收回了手,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欣赏够了,才大笑出声。
邵琅往后退,他就跟着向前压。邵琅的手被他抓住,还没来得及挣脱,就被那股力道带着猛地往回一扯,踉跄着跌前一步。紧接着,池元聿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他自己赤裸的胸前。
掌心下是结实温热的胸膛,能感受到一下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隔着薄薄的皮肤和肌肉,震得邵琅掌心发麻。
胸肌的轮廓清晰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让邵琅一下忆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想要知道我是不是人,很简单。”
池元聿嘴角带笑。
“就心脏这里,你看它现在跳得多快?拿刀往这儿捅。”
“要是捅不死,我就不是人。”
邵琅瞳孔骤缩。
“……”
他沉默了一会儿,真是怀疑自己得了PTSD。
不然为什么他会感觉自己不管到了哪儿都被男鬼缠着,总是会被以前的回忆攻击,从来没有被放过。
他也不可能真的拿刀去捅池元聿,就为了验证对方是不是人,无论池元聿是死了还是没死,他都会很崩溃。
“不用了。”
邵琅咬牙切齿地抽回手。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池元聿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震感,那感觉挥之不去,让他心烦意乱。
“我看你也不太像人,不然不会一直狗叫。”
池元聿不以为意。
“是不是都没关系吧?”
他说:“反正我也会像鬼一样,死死地缠着你。”
邵琅跟池元聿的谈话没有任何进展,池元聿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而他前脚刚找完池元聿,后脚邵建明就单独来找他了。
管家在楼梯口等着,见他下来,恭敬地欠了欠身:“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邵琅脚步一顿。
想到自己这个便宜父亲,也是头痛。
虽然为了能够被顺利的扫地出门,最主要还是靠池元聿,可如果邵建明不想将他赶走,只要池元聿还没有彻底掌权,他就走不了。
邵建明就只会让他远离权势的中心,当“闲散王爷”,而不是“废为庶人”。给他一笔钱,一套房子,让他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生,就当是养了个宠物,养了二十年有感情了,舍不得丢。
现在他在这父子两边都没有推进,完成任务的日子简直遥遥无期,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当邵建明说要找他的时候,他还要继续演,这就是该死的工作。
邵琅先是调整了一下自己表情,接着满脸不耐地进了邵建明的书房。
“找我什么事啊老头?”
他走进去,也不坐,就靠在门边的柜子上,双手抱胸,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架势。
“你就不能把我喊得年轻一点吗?”
邵建明放下手中的报纸,有些无奈道。
邵琅冷笑一声:“有什么意思?你可以让那个刚被你认回来的亲儿子喊啊!”
邵建明听他这个夹枪带棒的话,就知道他仍然对池元聿意见颇深。
……那他之前怎么又感觉他们好像感情还不错?是他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吗?
邵建明坐在书桌后,露出了一幅有些牙疼的表情。
他有心想跟邵琅进行一番促膝长谈,却又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恐怕不会愿意。
不仅是池元聿,恐怕邵琅对他也带着怨恨,这让他在心里长叹一声。
他对邵琅有愧,觉得自己平日里忙于工作,没有把孩子教好。
“邵琅,你先坐下。”邵建明道,“我有事情跟你讲。”
“不必,”邵琅说话带刺,“我站着听就行了,反正总不能是你又找回来一个亲儿子。”
“邵琅!”邵建明皱起眉头。
他深吸一口气,道:“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池元聿都是你‘大哥’!”
“下周六的晚上七点,我会在皇家明珠号上设宴,正式向外界宣布他的身份。”
“我希望你能一起去。”
这是通知,也是警告。
“听见了吗,邵琅?你到时候就站在阿聿,跟他一起……”
邵建明的话没能说完,邵琅便猛地摔了桌上的茶杯。
他愤怒地瞪着邵建明,随后夺门而出,将门摔得震天响。
书房内,邵建明看着地面的狼藉,眉头紧锁。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这孩子……到时候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
邵琅回房间的路上,表情难看得让几个路过的女仆都心里发怵,低着头不敢看他。
等他回到了自己房间,便立即恢复了正常。
他听明白了邵建明的意思,就是想要他参加,营造出兄友弟恭的景象,又怕他在这个重要场合闹事,把宴会搞砸了。
“皇家明珠号”是一艘豪华轮船,要包下它想必费用不菲,邵建明是真舍得给池元聿造势。
他肯定是不可能去闹事的,甚至还要把闹事者的头拧下来。但就算宴会顺利进行,也只是让池元聿真少爷的身份过了明路,不代表自己这个假少爷会被立刻扫地出门。
有没有什么保险一点的法子?
邵琅思索着,目光在虚空游移,没有焦点。
直到一抬眼,却瞧见池元聿倚着角落,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这么表情空白地看着池元聿,一时说不出话。
在池元聿的那个位置,肯定是将他进门前后的情绪变换看尽收眼底,明眼人都看得出,如果他不是精神分裂,就一定是有其他问题。
尽管他之前就已经感觉池元聿似乎看穿了他的伪装,但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被他撞个正着。
邵琅努力维持冷静。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失眠,”池元聿姿态放松,好像这里其实是他的房间,“要抱着弟弟才能睡着。”
“……有病就让医生去给你开点药吃。”
“父亲说了,要让我们培养感情啊,我这不就找你一起睡觉来了么?”
“你别总拿邵建明当借口,”邵琅一脸冷漠,“我不觉得你有那么听话。”
“我很听话啊。”池元聿轻笑一声,“只要奖励到位,我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完,他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懒散:“不然的话,我就只能去找父亲施展一些拳脚,发泄精力后再睡了。”
邵琅:“……你是在他妈威胁我?”
“怎么会?我说话不够真心实意吗?”
池元聿走上前来。
邵琅想说看他就是没安好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池元聿打嘴仗没意义,这人根本不在乎脸皮。
“你要睡这儿就睡,别他妈来烦我。”
他一把将人推开,力道不小。池元聿被他推得向后晃了晃,却没退开,反而顺势抓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那你是答应跟我睡?”池元聿问,手指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邵琅挣脱不开。
邵琅闭了闭眼。
他感觉池元聿话里有话,此“睡”非彼“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池元聿,突然想到,跟邵建明不一样,既然池元聿已经把他看穿了,那他就不用再演下去。
而池元聿对他这么“热情似火”,他可以利用一番。
他之前说要找的“保险”,就从这里入手。
“我可以答应你……”邵琅道,在池元聿骤然收紧的力道中,补上后半句,“一个条件。”
“嗯?”
池元聿眼眸微眯。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相应的,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邵琅看向池元聿。
“相当于是等价交换。”
说实话,他的推销跟劝说技术真的很烂,语气一点也不诱人,奈何愿者上钩。
池元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他松开了邵琅的手,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得说清楚,我才知道这价到底相不相等。”
他咬钩,但是不吃画出来的虚空大饼,需要收到一些实际的好处。
“当然是在双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要是你担心吃亏,就算了。”
邵琅的语气十分冷硬。
以退为进。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太急切会让人怀疑动机。他要让池元聿觉得,这笔交易可有可无,成了最好,不成拉倒。
“你答应这笔交易,我才会在之后告诉你需要做些什么,”邵琅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你必要发誓你会完成我的要求。”
池元聿:“噢?你想让我做的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我?”
他露出一个略显兴奋的笑容:“好啊,都行。”
“那我现在想要得到你先付的酬劳,没有问题吧?”
“你想干什么?”邵琅警惕起来,“先说好,太过分的话我不干。”
“我确实很想,但是……”
池元聿的目光从他脖颈滑到腰际,像是黏腻的蜜。
“好吧,不要这么紧张,我不希望你讨厌我,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明天晚上,来我房间。”
他俯身凑近邵琅的耳边,低声道。
与邵琅那硬邦邦的语调不同,他磁性低哑的嗓音里带着十足十的引诱。
随后池元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竟就这么离开了。
他能自己主动离开是好事,可邵琅总有种死缓的错觉……
“明天晚上去他房间”?
不管怎么听都似乎不太健康。
邵琅觉得池元聿果然就是馋他身子,他苦恼于要不要为任务献身。
如果这样能够解决的话,或许他要先做好准备……
第二天,邵琅一直在暗地里观察池元聿,见对方表现得十分正常,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会为晚上即将到来的“幽会”多想的仿佛只有他自己。
好在邵建明这天又出去工作应酬了,这大大降低了他发现自己两个儿子在家搅和到一起的几率。
邵琅调整好心态,才走进池元聿的房间,里头灯光昏暗,见池元聿站在桌子旁边,而桌面放着一个十分显眼的盒子。
那盒子表面看着是丝绒质地,跟普通笔记本一般大小,两指厚。
他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正如他不清楚池元聿究竟打算让他做什么一样。
“紧张什么?”池元聿心情很好,语气揶揄。
“都说了我不会让你讨厌的事情,只是想你帮我一个小忙。”
他主动将那个盒子打开。
那里头的布置就像是个大型的首饰盒,只不过那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唯一一件“珠宝”外,还放着不少陌生器具。
邵琅端详着那亮晶晶的……那是“耳钉”吗?
而且看样式,跟他自己现在戴着的耳钉极为相似。
“……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帮你打耳钉?”
他感觉池元聿要跟他戴同款耳钉这件事别有用心。
能在昨天达成交易之后,今天就拿出这个盒子,只能说明池元聿早有预谋,自己提出的交易正中他下怀。
……不管怎么说,这都比邵琅原先带颜色的种种预想要好。
“确实是想让你帮我打,但你说错一点。”
池元聿慢悠悠地开口,修长的手指在那盒子轻轻一勾,再抬起时,上头缠绕着一根极细的金链,两端缀着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饰品。
等一下。
邵琅忽然察觉到些什么,不由得瞪大眼睛。
那不是耳钉??
“噢,这当然不是钉在耳朵上的。”池元聿慢条斯理道,“那太没意思了。”
那条链子在他指尖转了两圈,然后被放回盒子里。
他随意拖过一张椅子坐下,随后面向邵琅坐了下来,姿态舒展。
然后,在充满震惊和戒备的注视下,带着表演性质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胸前的纽扣。
“请吧。”
他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我、我不会!”
话一出口,邵琅就知道糟糕。
他维持不住冷静,在这一刻,在池元聿面前落了下风。
池元聿的眼神瞬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布满侵略性。
明明姿态放低,表现得任人宰割的人是他,可感受到巨大压迫的,却是站在那里的邵琅。
邵琅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看见池元聿站起身来朝自己走近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池元聿微微低头,看着邵琅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
“那……”
他的笑容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要我教你吗?”
作者有话说:
真的吃太好了少爷。
堪称连吃带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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