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十八[VIP]


    杜希子离职了。


    就在两天前, 她毫无预兆地向部门分管领导提交了离职申请,流程走得飞快,甚至没等领导正式批复, 更别提进行任何工作交接, 人就如同人间蒸发般, 直接从集团消失了。


    邵琅他们找过去的时候,这个分管领导还在嘀咕着抱怨,说杜希子走得太突然了, 留下一堆烂摊子,他正头疼着该怎么办。


    “……她怎么会突然离职?”


    邵琅不解。


    这下别说是撬开杜希子的嘴,现在就连人都找不到了。


    “谁知道啊!我也想知道啊!”分管领导一样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我看她平时工作干得很好啊!”


    “要是有什么困难,那不是都可以商量吗?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人事提啊!”


    考虑到有戎天和这么个顶头上司在场, 其他工作人员难免拘谨不安,邵琅便让戎天和与卢阳州暂时等在走廊,自己独自走进了杜希子所在的办公区,向她的几位同事询问情况。


    “你找杜希子?那可真不凑巧,”一位面相和善的女同事抬起头,回忆道,“我好像是听她说, 要回家处理一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 她没说, 我也不太清楚。”


    “她家不是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吗?”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同事下意识地插了一句嘴, 立刻被旁边的女同事悄悄拍了一下手臂,用眼神制止了。


    就算是事实, 这么说出来也显得太过直白和残酷了。


    “呃……是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了,”女同事连忙找补, “虽然我平时确实没听她提起过跟什么亲戚有来往。”


    “我也没有听她讲过。”


    “也许是其他事情呢?她爸爸……过世之后可能还要处理很多东西。”


    几个同事七嘴八舌地提供着零碎的信息,但都停留在猜测层面。邵琅见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便道谢离开了。


    随后,他拜托戎天和调来了之前警方调查杜正志案时,顺带梳理过的杜希子的社会关系资料。


    其实在杜正志跳楼案发生后,警方已经做过一轮基础排查,但当时的调查重心主要围绕杜正志本人的社会关系和财务状况展开,对杜希子的关注相对有限。


    资料显示,杜希子的母亲早逝,父亲杜正志性格严苛,对女儿要求极高,甚至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据集团员工回忆,即便父女俩同在集团工作,在电梯间或者走廊偶遇,杜正志也总是板着一张脸,很少与女儿交谈,同事们几乎从未见过杜希子在父亲面前露出过笑容。


    “她身边还有哪些密切往来的人?”邵琅问。


    “基本都是几个同事。”戎天和按了按眉心,“杜正志早年的合伙人好像曾经接受过杜希子的长期资助。”


    “资助?”


    “对,不久前才断了。”戎天和不清楚邵琅为什么这么关注杜希子,但还是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告诉了他。


    “值得注意的事,杜希子在大半年前往那个账户汇了一笔钱,数目对她而言不算小,很可能是她自己的大部分积蓄。”


    “能联系上这个人吗?我是说,杜希子的这个资助对象。”


    邵琅不希望杜希子这一条线索因她离职而断裂。


    而且“大半年前”?怎么又是这个时间点?


    “很困难,”戎天和实话实说,“账户信息显示对方在国外,联系方式也更换了。”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或许我们只能用点别的‘手段’,尽快撬开你那位弟弟的嘴了。”


    邵琅半真半假地说道。


    这种时候,他真希望这个世界能有点像“吐真剂”那样简单直接的东西,可以一步到位,省去无数周折。


    戎天和闻言,目光淡淡扫过来,嗓音低沉而平静:“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安排。”


    “……不。”邵琅感觉有点不妙,“还是算了,暂时没必要。”


    戎明栋连被鬼掐脖子,命悬一线都不肯松口,邵琅实在想不出戎天和能用什么常规之外的“手段”来逼供,而且目前确实还没到需要采取那种极端措施的地步。


    对话告一段落,戎天和垂眸继续批阅文件,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领导,他真的很忙。


    掌权者向来事务缠身,他这几天更是连轴转,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眉宇间透着些许疲倦。


    “邵琅。”他忽然开口,“你如果觉得累,可以去旁边的休息室睡一会儿。”他指的是办公室里间那个配置齐全的私人休息室。


    邵琅看着戎天和,觉得他真是冷静得诡异。这种时候还能耐心处理文件,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果然有本事。


    “你不害怕吗?”他问。


    那晚戎天和身上隐约透着焦躁,却似乎不见恐惧。


    “害怕?我吗?”


    戎天和一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钢笔的金属笔帽合上时发出“咔”的一声。


    “你感到不安了吗,邵琅?”


    他专注地看着邵琅,好像对于他来说,比起撞鬼这件事,邵琅的不安更值得他在意。


    “……我还好。”


    邵琅道。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就像这样,明明是他先询问对方,却被对方反问了回来的情况,简直和上一个世界时如出一辙……


    他生硬地转开话题:“你去休息吧,我不用,待会儿我和晁子阳要出去一趟。”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骤然坠入平静的湖面,戎天和拿着文件的动作一滞。


    “不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在对上邵琅带着些许诧异的眼神时,又忽地失声。


    戎天和在这时无可避免地想起了之前在这间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他对邵琅做的事情,他的耻态,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妄想。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仓促地转过脸去,避开邵琅的视线。然而,那迅速蔓延开来的热度无法掩饰,耳后泛起明显的红晕,已经一路蔓延至脖颈。


    邵琅见他这个样子,会怎么看待他?


    不,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丑态毕露了,可是邵琅依旧待在他身边。


    这个认知让戎天和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庆幸与自我厌弃的复杂情绪,越来越觉得刚开始对邵琅恶语相向的自己不知好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加速的心跳平缓下来。


    “……你单独跟晁子阳出去,我不放心。”


    他说着,竭力克制着自己。


    戎天和真怕自己又要“发病”。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邵琅不明所以。


    他的注意力此刻更多地放在自己的手机上,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浏览着纷繁的信息,并没有留意到戎天和那极力掩饰的异样。


    要是看到了,他或许会觉得比起晁子阳,跟戎天和在一块儿反而更加危险。


    没人能在一只脱了人皮的疯狗面前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等邵琅抬起眼,见戎天和不知何时将椅子转了过去,莫名背对着他。


    这是忽然想欣赏一下写字楼外的风景还是什么?


    “你不让我跟晁子阳走,总不能是怕那个鬼大白天地来找我吧?”


    他说。


    就算是真正能保护他们的卢阳州,也不可能一直跟他们寸步不离,现在他就跑到集团的各个地方布阵去了。


    对,事不宜迟,他们这几天就要抓鬼。


    而让邵琅感到糟心的是,通过他们之前的交谈,他发现戎天和竟然真的抱着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真出什么事,他戎天和必然要死在前头。


    戎天和是真的认为,自己起码可以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这家伙之前不是觉得他不是好人,说他给自己下药吗,能不能变回之前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啊?


    邵琅才不要戎天和死在前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愣了一下,随后烦躁地将其归因于任务——对,只是因为任务。


    要是主要是主角死了,他才是真白忙活了。


    他半天没听到戎天和回话,以为这人依旧不情愿,在想着找什么理由来反驳他,便先一步道:“总之,我就是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戎天和还是不说话,只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气音。


    邵琅没明白这是“好”还是“不好”,既然戎天和没有直接阻拦他,他便认为是前者。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得到戎天和的允许啊,


    他又不是真情实意地在给戎天和打工。


    带着这点莫名的思绪,邵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在他身后,戎天和依旧维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没有回头。


    “……”


    戎天和的指节死死抵在齿间,咬得骨节发白。


    涎水混着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流,滑过金属表带冰凉的接缝,洇进定制西装的袖口。


    落地窗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他的眼睛因为隐忍发红,某个瞬间,光线穿透他的虹膜,仿佛也映出一抹转瞬即逝的血色,又沉入深不见底的漆黑。


    明明邵琅不在这个空间里,却无处不在般侵蚀着他的理智。


    忍耐,必须要忍耐才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


    可是——真的不行吗?


    ……


    邵琅跟晁子阳约在上次的那家咖啡店里。


    其实在知道这个世界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恐怖元素之后,他就已经将重心放在了找寻BUG的产出原因上,已经不打算再费劲巴拉地将脱缰的剧情线拉回“正轨”,自然也就没有再去见晁子阳的必要。


    他现在见晁子阳,不过是希望能从另一个信息源,挖到一些可能与Bug有关的碎片。


    “邵琅!”晁子阳早已等在靠窗的位置,见到他进来,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打了个招呼。


    邵琅走过去坐下,简单应了一声,却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题:“你特意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


    晁子阳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缓缓搅动着早已冷掉的咖啡:“其实……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事。”


    邵琅不解:“我能有什么事?”


    “之前……听说有救护车晚上去了戎家,还有人看到你也在。”晁子阳斟酌着词句,“我有点担心。”


    他并不清楚戎家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报道中戎明栋脖子上那清晰恐怖的掐痕照片实在触目惊心。


    虽然外界多有猜测是戎天和动了手,但以晁子阳对戎天和行事风格的了解,他并不认为对方会采用如此直接且粗暴的方式。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邵琅明白了他话里的担忧,只觉得有些好笑。


    晁子阳这是怕戎天和当真狂性大发,把他也打了?


    虽说戎天和要是真动手,确实没人能打得过他……而且他也不是没动手过啊!


    脑海里闪过几段令邵琅有些咬牙切齿的片段,他直言:“我没事,你想多了。戎家那天晚上是发生了一些……矛盾,但没报道说的那么夸张。”


    他不能直接透露闹鬼的真相,只能含糊地解释。


    什么矛盾会激烈到需要叫救护车,还把人脖子掐成那样?


    晁子阳心中疑虑未消,见邵琅不愿意说,便没有追问,只是道:“要是你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邵琅看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那关于戎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晁子阳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邵琅需要来问他吗?


    “你想知道什么,他会不告诉你?”


    他说着,语气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明白了邵琅对戎天和的重要性,也打听到了他们之前那一年的过往。


    这让他内心有点苦涩,感觉自己好像输了先手。


    “没有,有些事我不方便直接问,”邵琅找了个借口,“我想着你会知道些外人不了解的内情,你们之前好歹有婚约……”


    晁子阳脸色大变,立刻打断他:“婚约是没影的事,本来就不存在!”


    “……我是想问问他家里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邵琅道。


    他知道任务黄了,不用再给他插刀了。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太多。”


    晁子阳微微皱眉,回想着。


    “他父亲好像很早就进了疗养院,母亲也在精神病院里……”


    一个不如没有的父母双全,透明的爸,疯癫的妈,早死的弟弟,破碎的他。


    “你知道他有个早夭的弟弟吗?”


    “知道,我母亲前段时间跟我闲聊时还提起过。”


    晁子阳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


    戎家曾经有对双胞胎,这本是喜事。


    因为两家关系亲近,孩子们小时候时常会被带着一起玩耍,晁子阳自己对此还留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性格却截然不同。


    弟弟活泼爱笑,可惜体弱多病,哥哥则总是沉默寡言,木讷地待在角落。


    晁子阳将他们之间的相处看在眼里,能清楚地感受到大人们对弟弟的怜惜与偏爱。


    作为哥哥的戎天和被忽略是常有的事情。


    他并不讨喜。


    作者有话说:


    总裁开始进行纠结着反思,然后逐渐说服自己。


    行吗?不行吗?真的不行吗?好像行吧……


    第42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十九[VIP]


    戎天和的弟弟名叫戎天睦。


    一个听起来温和而充满希冀的名字, 仿佛承载了父母最初对两个孩子“和睦友悌”的美好祝愿。


    在戎天睦意外早夭之后,戎天和的母亲无法接受这个打击,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病院。不久之后, 父亲也住进了疗养院, 除了偶尔透过助理或管家传出一些关乎家族事务的指令外, 他谢绝了一切探视,包括戎天和在内,其余时间一律不见外人。


    戎家家大业大, 族中原本人丁兴旺,枝繁叶茂。


    在戎天和失踪前,他虽身为家主嫡子,却并非唯一的继承人候选,有不少对继承者位置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


    尽管他血脉正统, 名义上尊贵,实际上却是举目无亲,孤身一人置身于漩涡中心,没有任何真正可靠的盟友或支持者。父亲避而不见,母亲神志不清,族中那些塑料亲情的堂兄弟个个都想把他拉下马。


    他那时的表现,在旁人看来也只能算是循规蹈矩, 并不十分出众。


    但就在他遭遇车祸离奇失踪, 时隔一年归来后, 一切都变了。


    连明争暗斗的过程都没有, 他以雷霆之势清除掉了所有对手,那些竞争者一个接一个销声匿迹, 再无人敢对他置喙。


    如今,戎天和的亲属中, 只剩下那位在他母亲入院后,父亲另娶的继母黄文婷一家,以及一些早已不成气候的旁支远亲。


    他那继母黄文婷虽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总想着为自己亲生的孩子们多争些利益,却终究翻不出什么浪花。


    她所出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里,也唯有戎明霄还算成器,在集团中担任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懂得审时度势,其余则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只知吃喝玩乐。


    这些事情,一部分是晁子阳打听到的,另一部分则是家里长辈在他与戎天和“差点”就结成婚约那段时期,出于各种考量告诉他的。毕竟当时两家有意联姻,长辈便将戎天和的很多事情都给他讲了一遍。


    现在邵琅问起,晁子阳心中虽有些难以言明的酸涩,还是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在晁子阳看来,邵琅和戎天和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使得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他觉得邵琅问这些,实际上就是在关心戎天和,关心戎天和过去的经历。


    邵琅压根没察觉到晁子阳内心的那点苦楚,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最新获得的情报上。


    戎天和以前居然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这倒是件新鲜事。


    那他之前在自己面前,还那般平静地说什么,觉得父母声称弟弟被神带走是出于善意的谎言,是为了怕他伤心难过?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被家长区别对待的双胞胎之间,感情真的能有这么好吗?


    邵琅思索着,接着又不咸不淡地跟晁子阳聊了一会儿,便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开了。


    另一边,卢阳州这几日异常忙碌,几乎是住在了戎氏集团大楼里。


    他心知那晚虽击退了女鬼,但她怨念深重,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要是没做好准备,恐怕又会有无辜的人遇害。


    想要成功将那女鬼抓住,就必须将整栋集团大楼改造成一个“陷阱”。


    戎天和既然选择信任他,便放手让他安排一切。于是卢阳州也不客气,再次施展了他那手精妙的纸人操纵术。


    几个面目平凡的“员工”穿着各色制服,行动略显僵硬却效率极高,严格按照卢阳州的指令在大楼内部署着各种物件,身上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挂着伪造的工牌。


    虽然偶尔有敏锐的员工会对这些陌生面孔投去疑惑的一瞥,但集团部门众多,人员流动也属常事,即便是戎天和也不可能记住旗下每个员工的样貌。那点疑惑往往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繁忙的工作所淹没。


    不知不觉间,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已悄然发生了变化,有的窗边放上了奇特的小物件,有的盆栽被挪动了位置,有的地面上多出了几条朱砂画的红线。


    这些都是卢阳州布下的“引导线”,如同铺设一条无形的轨道,目的是将女鬼的行动路径牢牢控制,最终将其引至预设的地点,也就是地下停车场。


    那里相对封闭,那里即便闹出动静也不易察觉,正适合行事。


    邵琅将卢阳州的种种布置都默默看在眼里,反倒是戎天和,这几天突然变得行踪莫测,不知在忙些什么。


    除了固定工作时间能见到他稳坐办公室处理文件,其余时间几乎都见不到人。直到卢阳州通知一切就绪,可以开始行动的当晚,邵琅才跟他有了近距离面对面的机会。


    这很反常。


    邵琅想着,目光不由在戎天和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虽说确实如之前约定的那样,他住进了戎天和的房子,可那地方冷清至极,极简的装潢里找不出半点生活气息。


    名义上是“同居”,可邵琅甚至没在屋里碰见过戎天和。他知道对方回来过,但两人偏偏就是错开了时间,仿佛有一方在刻意避而不见。


    明明之前还说什么一定要他跟在身边,说起码可以死他前头,这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邵琅的视线落在戎天和手上,那修长的手指缠着醒目的白色绷带。


    “你的手受伤了?”邵琅开口。


    “手?”戎天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不小心被纸划了手,没事。”


    他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回答。


    邵琅盯着那绷带,心中生疑。


    文件纸的边缘再锋利,也不过是道细口子,贴个创可贴已是足够,需要用上绷带吗?


    戎天和显然不愿让邵琅继续关注自己的手,他生硬地岔开话题:“不怎么痛,应该还比不上打耳钉。”


    他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转折极其突兀,语气也僵硬得很,他自己同样有所察觉,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隐约透露出几分窘迫。


    短暂的沉默过后,戎天和的视线扫过邵琅的耳垂,那里缀着一枚款式简洁却质感特殊的黑色耳钉。


    “……你的耳钉,很好看。”他说。


    “嗯,我很喜欢。”


    邵琅下意识抚上耳钉,轻声应道。


    “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戎天和怔了一下,刚要再开口,卢阳州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龟甲。


    “都准备好了,只等她来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龟甲,龟甲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等阴气最盛的时候,她绝对会现身。”


    说着,他又拿出个三角布包,用打火机点燃后,十分不讲究地拿了个不知从哪个角落找来的旧铁盆,就把燃烧着的布包丢了进去,一股奇异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


    邵琅吸了吸鼻子,问道。


    “‘饵’。”卢阳州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增强这边的活人气息,好让那女鬼知道我们在这里。”


    “戎家其他几个躺在医院的人,他们的气息暂时被我用法子隐藏起来了,那女鬼要寻仇,感应不到他们,肯定先往这边来。”


    铁盆里那小小的布包不知装了什么,在等待的期间居然一直在燃烧,火焰像是蜡烛的烛火般跳动着。


    邵琅没有等太久,卢阳州突然挺直了背脊,手中的龟甲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戎天和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挡在了邵琅身前,神情警惕,紧张起来。


    “来了。”卢阳州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而冰冷,水泥地面上似乎都有一股子令人不适的寒气。


    一阵刺骨的阴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火焰骤然静止,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面上,仿佛时间也静止了一瞬。


    不知从哪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皮球落地又弹起,由远及近,却看不见人影。


    “……哥、哥?”


    一个飘忽不定、带着孩童般稚嫩却又空洞冰冷的陌生声音,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


    邵琅周身一凉,他猛地抬眼,只见停车场的灯光开始诡异地闪烁,忽明忽暗,视野在光明与黑暗间急速切换。一个模糊的白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在柱子间快速穿梭闪现。


    就在白影试图扑近的刹那,铁盆里的火焰“轰”地一下窜起一人多高,卢阳州眼疾手快,几乎在火焰窜起的同一时刻,将一张早已夹在指间的明黄色符纸精准地拍入火中。火焰瞬间变成刺目的金色,将整个地下停车场照得如同白昼。


    “拿来吧你!”


    随着他一声暴喝,火光中霎时间蹿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将那个扭曲的白影牢牢捆住。


    邵琅被强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火光映照下,他觉得那张在金色光网中不断嘶吼的惨白面孔莫名有些眼熟。


    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叫,身形在金网中不断变形,还没来得及挣扎,卢阳州已经麻利地从后腰掏出一个贴着符纸的矿泉水瓶,拇指一弹瓶盖,就将她“吸”了进去。


    那女鬼连同缠绕她的金色光网,如同被强大的吸力牵扯,瞬间扭曲、缩小,化作一道流烟,被“吸”进了那个小小的塑料瓶里。


    整个过程无比丝滑,好似热刀切黄油,邵琅又等了一会儿,见卢阳州已经开始扒拉铁盆里的灰,问了一句:“结束了?”


    卢阳州头也不抬:“不然呢?标准流程走完了,她已经被暂时封印。再想闹,得加钱,而且也没机会了。”


    他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铁盆:“这年头,收鬼也要讲究效率和性价比,拖拖拉拉对谁都没好处。”


    戎天和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看了一眼卢阳州手里那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塑料瓶,瓶中似乎有淡淡的灰白色雾气在缓慢流转。


    他欲言又止,最后道:“那这是要超度了吗?”


    “先不急着超度,”卢阳州说,将瓶子拿在眼前仔细端详着,“我得先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沟通。我总觉得这鬼有点奇怪,状态不太对劲,要看看能不能对话。”


    若是对方肯配合工作,陈述冤情,他肯定会帮她沉冤昭雪,这是最好的情况。


    面对他们看着那塑料瓶怀疑的眼神,他不禁嘀咕道:“现代工业,好东西啊……别嫌寒碜,这水里我兑了三年陈的糯米水,瓶身用朱砂画了禁制,比你们想的靠谱多了。”


    说着,他就开始试图跟瓶内的女鬼对话。


    可惜事与愿违,当他拿出那个用以跟鬼怪沟通的铜铃时,本该清脆的铃声却陡然扭曲,变得嘶哑粗粝,疯狂震颤,仿佛有人在其中不住地尖声嚎叫。


    那声音刚响了一会儿,卢阳州便一脸无奈地将铜铃收了起来,对他们摇了摇头:“不行,疯得厉害。”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这女鬼神智已失,只剩下纯粹的攻击性和怨念,他们无法从她口中获取任何有价值的,关于她身份或冤情的信息。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女鬼问不出话来,紧张刺激的抓鬼环节应该就这么结束了,卢阳州却似乎还在琢磨着什么事。


    “什么?”


    “我说不准。”


    卢阳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种感觉,他总感觉这女鬼不应该这么理智全无。


    “算了,我自己回去研究一下吧,”他摆了摆手,“我看看能不能试着让她清醒点。”


    女鬼被抓了,事态看似已经平息。


    卢阳州在自己的屋子里对着那女鬼一整天,愣是没看出什么名堂,但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却如影随形,搞得他浑身不得劲。


    虽然事情还没彻底解决,但毕竟鬼是卢阳州抓的,主要危机解除,戎天和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订了家高档餐厅犒劳他。


    结果菜还没上,茶水刚倒好,卢阳州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邵琅纯粹是跟着戎天和过来蹭饭的,他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菜单,注意到卢阳州这突如其来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不对……”


    卢阳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手指沾了茶水,直接在桌面上画了几道,有点像是在进行某种紧急的推演或计算。


    他“噌”地站起身来,急道:“不好!出事了,我们快走!”


    卢阳州昨天晚上捉鬼的时候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此时却露出了带着急迫的表情。


    “什么情况,这是要去哪?”


    邵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也跟着站了起来。


    “回集团大楼去!立刻!马上!”卢阳州已经顾不上解释,大步流星地就往餐厅外冲,甚至差点撞到路上的服务员。


    邵琅跟戎天和看他确实是急,不疑有他,立刻紧随其后。


    “我昨天捉了那个鬼之后,布置在大楼里的一些东西没有完全撤掉,”卢阳州一边快步疾走,一边语速极快地向两人解释,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东西能量微弱,本来不用理会,过几天也会自己失效。可是我刚才察觉到,有东西进‘网’了!”


    布置的‘引导线’被触动,但又感觉不完全是那个女鬼的怨气,好像是别的什么东西被引过去了


    他们现在都不在现场,那东西无人压制,又在人员密集的办公大楼里,肯定会闹出人命!


    戎天和几乎是以飙车的速度驱车赶回了集团。


    集团内有很多人还没有下班,此时乱作一团,惊叫声听得人心慌,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里面人影慌乱跑动。


    他随意拦住一个正在慌忙往外跑的员工询问情况,对方惊慌失措,等看清了戎天和的脸,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我听见、我听见好大的一声响!”那人声音发抖,“有人说是哪里爆炸了……还有、还有奇怪的叫声……好可怕……”


    戎天和心里一沉,如果真只是普通的爆炸或事故那还好解决,可既然卢阳州都那么说了,他就不会有任何侥幸心理,总之先让人以电路故障为由,通知集团里的员工全部撤离出来。


    或许是他们往回赶的及时,集团里的员工只是受到了惊吓,目前暂时没有收到什么人员伤亡的报告。


    邵琅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大楼的大门处望去,锃亮的玻璃上隐约倒映出了一道模糊的白影。


    可他看清楚了她的脸。


    那张在玻璃倒影中扭曲惨白的面孔——分明就跟刚被卢阳州抓住的女鬼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看着我的存稿我也很急啊!


    一直在抓女鬼,我很想把男鬼放出来啊!


    第43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VIP]


    只有邵琅看见了那道身影, 对方眨眼间便消隐在黑暗里,让人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我们来得不算晚,她还没来得及作恶。”


    卢阳州沉声道。


    “人气太足对她也有干扰, 她找不到你们戎家那些人的具体气息, 刚才应当是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碰倒了东西,才泄了行踪。”


    “不管怎么说,我要先进去把她制住。”


    集团里的员工不一会儿就全撤离出来了, 大楼里看着空空荡荡,连暖色调的灯光都显得森然,巨大的玻璃门口大敞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透出一股阴寒之意。


    “你要跟我进去。”


    卢阳州看向戎天和。


    这回不像上次只需守株待兔, 布好陷阱等鬼上门。如今在准备不充足的情况下,主动进入对方的“领域”,一切都充斥着未知。


    戎天和进去是要作饵的。


    用他戎家直系血脉的气息,将那只鬼引出来。能保全性命是一回事,要直面未知的恐惧是另外一回事。


    戎天和没有意见,他一如既往地冷静。


    但他不想让邵琅跟着,希望邵琅能待在外面相对安全的地方等自己。里面情况不明, 他不能让邵琅涉险。


    可邵琅根本不会听他的。


    “不。”


    邵琅直视着戎天和, 他的语气强硬, 攥紧了戎天和的手腕。


    “我要跟你一起去。”


    开玩笑, 他必须亲眼确认那女鬼的身份,这关系到他对这个世界BUG的探查!可不能让戎天和就这么跟卢阳州跑了,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连第一手资料都拿不到。


    戎天和:“……”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 让他脊背倏地窜上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好的。”


    他说。


    这甚至算不上妥协。


    他向来没办法冷硬地对邵琅提出要求,比起邵琅会对他投来失望的目光,其他似乎都不算什么。


    “唉,这可不是去春游啊。”


    卢阳州有心想跟着劝两句,可他看着邵琅,最后只抓了抓头发。


    “也行吧,想去就去吧,跟紧点,别乱跑。”


    当他们踏入大楼的瞬间,身后的玻璃大门“砰”地一声自动闭合。


    原本明净透亮的玻璃表面骤然蒙上一层浑浊的雾气,外面的景象顿时变得朦胧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卢阳州闻声回头瞥了一眼,随即不以为意地转回身:“没事,不过是些障眼法,逮到那鬼了自动就开了。”


    他笃定道:“她肯定还在这里。”


    为了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他们没有前往楼上的办公区域,而是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卢阳州在先前捉鬼的位置停下脚步,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时间没人说话,一片寂静中,似乎只能听见自身的呼吸跟心跳声。


    戎天和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反过来握住了邵琅的手,他的掌心宽厚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可邵琅并不适应这种掌心相贴的触感,仿佛十指连心,戎天和的体温正透过皮肤直抵他的心脏,带来一种令人难耐的痒意。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却挣脱不开。


    “放开我。”


    他低声对戎天和道。


    “不。”


    这回轮到戎天和对他说这话了。


    “你不能离开我身边。”


    那有必要牵这么紧吗??


    邵琅想骂他有病,他现在可不会再给戎天和留面子了,但转念一想,这家伙是真有病,这话骂得毫无意义。


    想到现在不是跟戎天和起冲突的时候,他便硬着头皮忍了下来。


    卢阳州对此视若无睹,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古铜钱,捏着钱币边缘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泛白的痕迹,很快就在他们脚下勾勒出一个简易的法阵。


    法阵刚画完,他们就感觉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往上爬,如同之前捉鬼时的一幕重演,由远及近的诡异声响在黑暗中回荡,听起来像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时隐时现。


    正当他们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声源方向时,一只泛着青紫色的鬼手悄无声息地从戎天和身侧的阴影中探出,五指如钩猛地袭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电光火石间,邵琅反应快得惊人。


    他紧扣戎天和的手猛地发力一拽,硬生生将人拉开半步,那只鬼爪擦着戎天和的衣角掠过。


    下一刻邵琅已腰身拧转,右腿动作凌厉地横扫出去。


    他耳垂上的黑色耳钉极快地闪过一抹微光,令人意外的是,这一脚竟结结实实踹在了女鬼身上,而非穿透灵体。


    那道青白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十指在地面抓出狰狞的裂痕,碎石飞溅。


    她最终以如野兽一般的诡异姿态匍匐在地,长发披散间露出怨毒的双眼。


    “漂亮!”卢阳州连声道好,手中铜钱跟着用力挥出。


    那枚古钱瞬间化作一道灼目的金光,精准贯穿女鬼胸膛,凄厉的哀嚎顿时响彻停车场,女鬼被击中的部位冒出缕缕黑烟,身形剧烈震颤着蜷缩成一团。


    这时他们都看清了她的脸,居然与之前被抓住封印的那个女鬼一模一样!


    卢阳州更是大吃一惊。


    他清楚自己抓到的鬼还好好地待在封印里,不可能跑出来,那么眼前这只,必然是另外一只!


    “双生女鬼?”


    他似乎瞬间想通了什么关键,低声自语,手上动作不停,操纵着那枚悬在女鬼上方的铜钱,向下蔓延出无数细密如发的金色丝线。


    按照正常情况,这些金色丝线应该能像之前那样把对方捆个结实,可此时却跟陷进雾里一样,竟又奇怪地穿过了那道身影。


    下一刻,她突兀地消失了。


    卢阳州一愣,维持着施法的姿势,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跑了??”


    “这怎么能给她跑了?”


    他诧异极了。


    这无疑是对他专业能力的羞辱。


    “不,之前在戎家那晚也被跑了一次……”


    虽然不知道那是这两只女鬼中的哪一个,是不是同一个,但这绝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邵琅的脸色同样难看。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的业绩就要在他面前泡汤了!!


    戎天和真要死他前头?想都别想!


    他都不敢想自己刚才要是没跟进来会发生什么事,或许卢阳州能有别的法子保住戎天和,可他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戎天和望着邵琅,抬手按着自己的心口。


    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这并非劫后余生的后怕。


    不,后怕也是有的,方才女鬼的袭击确实凶险,只要一想到邵琅可能因他而受伤,他的心脏就因想象而恐惧得几近停跳。


    但此刻,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倒了一切,那是胸腔里快要满溢出来的悸动。


    在危急关头,邵琅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他。


    邵琅救了他。


    邵琅在意他。


    邵琅心里……有他。


    这个认知让戎天和整个人都轻颤起来,某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在发麻。


    一时间,三个人关注的点都截然不同,停车场内陷入一种怪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卢阳州道:“让那女鬼跑了,这回算我的。”


    事情没能彻底解决,就意味着那女鬼有卷土重来的风险,人家大集团可经不起这么反复折腾,金钱就是时间。


    卢阳州心里快速盘算着,已经有了主意。刚才交手时他就发现,这对双胞胎女鬼实力相差无几,既然上次那只没跑掉,这次这只按理说也不该能如此轻易溜走,问题肯定出在别的地方。


    他表示他下次一定能把这事结了,但需要一点时间准备新的法器,还需要戎家其他人的配合。


    戎天和这才缓缓将目光从邵琅身上移开,语气平静:“可以。你需要什么,直接联系我的助理。”


    邵琅倒是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就算要他自己注意点,这神出鬼没的鬼怪也不是说警戒就能防得住的。


    见戎天和这么淡然,他哽了片刻。


    该怎么说呢?难道他是希望戎天和能有点更剧烈的情绪波动吗?


    要是换做对方那几个便宜兄弟,应该能叫得把玻璃震裂。


    这口气只能自己咽了下去,邵琅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邵琅,”戎天和追上他,“我们回家?”


    “怎么?你今天不睡办公室了?”


    邵琅正憋着火,下意识地呛了他一句,语气冲得很。


    然而话才说出口,却怎么听怎么不对。


    他这个语气,硬邦邦中带着埋怨,好像在数落丈夫忙于工作久不归家的怨妇。


    “……”


    真是操了。


    邵琅脸颊肌肉绷紧,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他不再看戎天和,直接上了车。


    “我没有睡办公室。”


    戎天和跟在他身后想要解释,可又确实没法解释清楚自己这几天为什么在躲着他。


    一旦开口,就必定会牵扯到他手上的伤口,至于那伤口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他更心知肚明。


    他实在难以启齿。


    戎天和任劳任怨地给他当司机,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邵琅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戎天和这家伙只要找到机会,就肯定会看过来。


    那目光专注得几乎要将他灼穿。


    他索性眼不见为净,闭上眼睛假寐。


    回到那间冷清得如同样板房的顶层公寓后,他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将戎天和无声的注视隔绝在外。


    快速洗漱完,邵琅带着些许倦意躺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出了神。


    现在他的Bug探查工作还没有完成。


    女鬼变成了双子,这对双子究竟是怎么死的,产生异变的具体原因还是毫无头绪。他只希望卢阳州能跟他自己说的那样靠谱,下次准备充分后,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确实有些太久了。以前他从没做过时长这么久的任务,向来都是“赚快钱”,进入任务世界之后一个星期左右就死了。


    只有当任务结束,回到若虚,看着自己的任务积分一点点的累积,他才能感受到一丝虚幻的实感。然后再用这些辛苦赚来的积分去换取零碎的情报,像筛沙子一样,在浩瀚无边的信息流中筛选着可能与大哥下落相关的蛛丝马迹。只有想到有可能离大哥更近一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他才有继续走下去的希望跟动力。


    ……戎天和其实很无辜。


    邵琅的眼神放空,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平心而论,抛开那莫名其妙的“瘾症”,戎天和算是个好人。虽然作为集团掌舵人总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表情也总是冷冰冰的缺乏变化,但性格并不差,甚至称得上克制。


    外界传言资本家都是冷血剥削者,可戎天和显然不是那样,他对集团员工并不苛刻,处理事务也称得上公正。


    跟戎天和待一起的那一年毕竟是真实存在的,那段平静的时光,在他漫长的任务生涯中,也算得上是一段奇特的插曲。


    其中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才让戎天和后来染上了那种针对他的“瘾症”。当然,他没觉得这是自己的错,他只是……没法再简单地把戎天和当成任务世界里一个普通过客。


    他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一个人独处,穿梭在不同的世界,扮演不同的角色,与不同的人短暂交集,然后离开。戎天和是第二个与他朝夕相处如此之久的人。


    说起来,戎天和的“瘾症”似乎好了不少,有好久没见过他犯病了。


    说不定是灵异事件转移了注意力?就像惊吓能治打嗝一样。


    那他离开之后,戎天和的病应该就能不治而愈了吧……


    乱七八糟地想着东西,邵琅逐渐在纷乱的思绪中沉入梦乡,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树叶摩挲声。


    屋子里很静,墙上的钟摆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


    客厅里没有开灯,黑暗中,戎天和端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诡异的银边。


    戎天和坐着,在听。


    滤除了空调的低鸣,忽略了窗外的杂音,越过一门之隔的阻碍。


    众多纷杂的声音之外,他竟然能捕捉到卧室里邵琅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直接敲击在他的鼓膜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黑暗,而邵琅的呼吸声轻缓绵长,像一缕看不见的细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神经末梢,让他的瞳孔在黑暗中不自觉地微微扩张。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戎天和有在心底冷静地反问自己。


    做出这样……近乎变态的、窥探的行为,真的合适吗?


    理智告诉他,这不正常,这不应当。


    可是他感觉很好,非常好。


    邵琅不可能会允许他进入卧室,更不可能允许他靠近安睡的床铺。如今这样,隔着一扇门,听着邵琅的呼吸声,在想象中勾勒他沉睡的模样,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的睡在了自己身边。


    戎天和忍不住以手背抵住唇齿,感觉牙根发痒,指节处未能好全的伤口也在发痒,如同蚁爬。


    阴暗又炽热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他想推开门,想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想用指尖去触碰那闭合的眼睑、微张的唇瓣,去亲自感受那温热的体温……


    他甚至还可以做很多其他的事情,更加过分的事情。


    他可以。


    比起这些,他如今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而已。


    他已经足够克制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好乖好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x)


    放出来了,男鬼放出来了!已经初见端倪了!


    第44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一[VIP]


    邵琅已经不是很想去上班了。


    本来他会来上班就是为了给戎天和治病,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认真准时去上班,那才是真的上班上傻了。


    结果他不去上班,戎天和居然也不去.


    当他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 就看到戎天和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客厅餐桌旁, 面前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一副要居家办公的架势。


    邵琅只待了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了了,他都不知道戎天和的眼睛落在电脑屏幕上跟落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哪边更长。


    那道视线并不炽烈,却沉甸甸的, 如有实质般附着在他身上,无论他是起身倒水,还是靠在沙发上看手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专注的追随。


    每次他忍耐不住抬眼,总会精准地跟戎天和的视线撞个正着, 然后戎天和一点被抓包的反应都没有,脸上毫无波澜,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回电脑屏幕上。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他忍无可忍地问,感觉内心有一万句脏话正蓄势待发。


    虽然在办公室里也会跟戎天和对着,但那时戎天和就算看他,也像是不经意地划过一眼,远没有现在的频率这么高。


    戎天和闻言, 敲击键盘的手指先是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邵琅, 眼中没有任何被质问的窘迫, 反而有种奇异的坦然。


    “不可以吗?”


    他竟这么反问道。


    邵琅:“……”


    他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住了,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想强硬地说“不行”,又觉得这样有些矫情。


    被戎天和盯着也不会少块肉, 顶多是烦人。


    “随便你。”


    他阴郁地说。


    邵琅说完便转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戎天和, 眼睛在手机屏幕的诸多旧新闻上扫过。


    虽然卢阳州说是能一口气把事情解决,但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网络上的东西太多太杂,他暂时还没有什么收获,正想着要不要换个搜索的关键词,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显示收到一封新的短信。


    往常收到的不是运营商广告就是诈骗信息,他习惯性地想要划掉,却发现这好像不是什么垃圾短信。


    [邵琅,我是戎明霄。我知道你信任戎天和,觉得我们之间是敌对关系,但是有些事情他绝不会告诉你,而我有关于他的事情想跟你谈谈,如果你有时间,请给我回信。]


    邵琅刚看完,新的短信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


    [别让他察觉。]


    戎明霄不在医院里陪着他受惊的家人,居然要跑来找自己谈话?


    戎天和会有什么事情绝不会告诉他,但戎明霄又偏偏知晓的?


    邵琅盯着短信,陷入沉思。


    他在衡量戎明霄这番话的可信度以及背后的价值,就说闹鬼这事,十有八九是跟戎明栋脱不了干系,戎天和只是个被牵连的倒霉大哥,就算他真有事情瞒着不说,就算自己知道了,对现状能有什么推动作用吗?


    可转念一想,戎明霄确实是他那几个兄弟里唯一一个还算清醒,也懂得审时度势的,不像他弟那样拎不清,犯不着到了现在还在以此为由试图拉拢他。


    去会会他也无妨。


    邵琅做了决定。


    [时间地点。]


    他简短地做了回复,那边的回信同样迅速,感觉戎明霄是真的很急切,地点约在了附近的一家商务会所,时间则定在了一个小时后。


    邵琅收起电话起身,动作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道:“屋里闷,我要出门一趟。”


    这里除了他只有戎天和,戎天和立刻问:“去哪?”


    他语气很平淡,若不是他回话的速度极快,好像就是单纯地询问一声。


    “出去逛逛,走两圈。”


    邵琅敷衍道,一边说着一边往玄关走去。


    “我跟你一起。”


    戎天和说着,手已经将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合上,作势就要起身。


    “不用你,我自己去。”


    邵琅说着,然后看了他一眼。


    “我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跟你报备吧?”


    戎天和的动作一滞。


    他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了变化,邵琅似乎毫无察觉。


    他背对着戎天和,弯腰在玄关换鞋,嘴里还在继续说着:“难道你是什么害怕寂寞的小动物吗?主人一走就要焦躁不安,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上来?”


    “你失忆那会儿还真是,我带你出门都要链子。”


    邵琅穿好鞋,站起身回头看向戎天和,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嘲。


    戎天和站在不远处,脸上没有表情,既没有动怒,也没有尴尬,眼神黑沉沉的,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邵琅知道自己说的话肯定很伤人,他本意就是想提升戎天和对他的恶感,这样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戎天和不至于太难受。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不能让戎天和发现他跟戎明霄有约。不然要是让戎天和知道他背着自己去见戎明霄,这就跟背叛了一样,恐怕戎天和会更加心碎。


    仔细想想,他真是从这个世界的任务开始就在做这个事情,也算是从一而终。


    他以前可没那闲工夫去考虑任务目标的感受,这都算是他难得善心大发地为戎天和长远考虑了。


    按照邵琅的预想,戎天和听了他这近乎折辱的话,就算不会当场发怒,起码也会皱起眉头,不再干涉他的行动。


    可戎天和只是静静看着他,几秒之后,低声道:“……只要拴链子就可以吗?”


    “……”


    幸好这段对话不是发生在睡前,不然邵琅当天晚上肯定要辗转反侧,然后在半夜掀被而起,大喊一声“不是,他有病吧!”


    好熟悉的场景啊,感觉之前也经历过一回。


    最终,邵琅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一把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将戎天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隔绝在门后。


    他不可能真的硬着头皮给戎天和拴链子,看看对方是否真的能接受,他觉得这样受罪的不是戎天和,而是他自己。


    邵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将戎天和的事情暂时搁置在一旁,转而集中精力应对即将见面的戎明霄。


    当他准时抵达会所包厢时,戎明霄已经等候多时。对方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眼圈青黑,面容憔悴,显然这些天都在医院疲于奔命。只要那个女鬼一日不除,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见到邵琅进来,戎明霄立刻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正要开口寒暄。


    邵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你要跟我讲什么事,别浪费时间,说。”


    戎明霄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随后他明显是忍住了。


    “……那我就直说了。”他放弃铺垫,压低声音,“我这次找你,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跟在戎天和身边,未必是一件好事。”


    邵琅闻言,满脸诧异,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没事吧?”,好像戎明霄刚才不是在陈述,而是在说有猪在天上飞。


    不是吧,他打的还真是挖墙脚的主意?


    邵琅几乎要佩服起戎明霄的“执着”了,这家伙要是把这劲头用在正道上,真的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站哪边,跟不跟着戎天和,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邵琅不解道,“就算我不跟着戎天和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会让戎天和很难过?


    女鬼的阴影还挥之不去,他们就这么热衷于给自己大哥找不痛快?


    戎明霄看起来像被邵琅之前那个诧异的表情甩了一巴掌,他咬牙道:“不是!”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他蒙蔽!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被他骗了!”


    邵琅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准备听听他到底要讲些什么。


    戎明霄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家那个……祭祀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调查过了吧。”


    他知道戎天和带着卢阳州跟邵琅,进了戎家大宅那个从不轻易让外人进入的地下室。


    “那些东西,”他的脸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畏惧的表情,“那些所谓的祭祀,不是什么封建迷信的摆设,是……是真的。”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戎天和本来是那个被献祭的人选。


    他不得喜欢,自然被推了出去,反正双胞胎儿子有两个,长得也一模一样。


    可是最后,死的却是他的弟弟戎天睦。


    “你们看过地下室的那个祭坛吧,那只是个很小的,后来才摆的神龛。”戎明霄道,“真正进行核心仪式的主祭坛,不在那里,在……祖宅。”


    包括戎天和的父母在内,当时所有知情人,都怀疑是戎天和暗中做了手脚,调换了自己和弟弟的命运。可谁有证据?


    “这些都是父亲后来神志还清醒时,断断续续告诉我的。他警告过,让我们都离戎天和远点。”


    “戎天和他妈,就是在戎天睦死后,没过多久,父亲也莫名其妙地……彻底垮了,进了疗养院,再不过问世事。”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不!这分明是他的手笔!是他一步步算计好的!”


    伪装得泰然自若,实际上手段比谁都要凶狠。算下来,戎天和当年也还是个孩子啊!


    就跟失踪一年后回来,能独自击败其他继承人取得最后胜利一样,戎明霄根本想不通戎天和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你才说我被他骗了吗?”


    邵琅说,并没有露出什么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一想到出门时,戎天和用那种认真的语气问他“只要拴链子就可以吗?”的样子,就完全绷不住。就那副德性,能骗他什么?


    “你不信我??”戎明霄看到邵琅的反应,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


    “空口白牙,我为什么要信你?”


    “除非,”邵琅拖长语调,眼睛直直地盯着戎明霄,“你带我去你所说的那个祖宅,亲眼看看那个‘真正的祭坛’。”


    “祖宅……”戎明霄的脸色瞬间变得为难起来,“我们祖宅有规矩,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由家主召集,才能回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你们祖上的规矩又管不到我,”邵琅无所谓地道,“你要这么死板的话,我可就走了,就当免费听了个不算好笑的故事。”


    “……”


    戎明霄没有回答,显然内心正激烈挣扎。


    半响,他妥协道:“好……我可以带你去。”


    “但是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荒废了很多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想要看见什么,能证明什么!”


    不然他们当初也不会抓不到戎天和的任何把柄。


    邵琅不置可否,只是站起身:“带路。”


    戎家的祖宅坐落在一处十分偏僻的地方。


    车子出了城市,驶入郊区,又拐进大山,沿着山路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山的背面看到了那座老宅。


    跟戎天和之前描述的一样,他家这祖宅看着是真的破旧,青砖院墙爬着枯藤,雕花木窗上结满蛛网。


    推开吱呀作响的朱漆大门时,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邵琅突然打了个寒颤。


    院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却不是寻常山间的阴凉,而是一种阴森森的寒意。


    这味道很对,他想,这感觉也很对。


    他等着戎明霄开门,眼见这人站在主屋门前半天不动,他直接上前一步,问:“磨蹭什么?”


    戎明霄:“这钥匙……我拿的这把钥匙好像有问题,开不了门。”


    他反复尝试着,钥匙卡在锁孔里,却怎么也转不动。


    邵琅眯起眼睛,审视着他:“你不会在糊弄我,大老远地就带我来观光吧?”


    “真不是!”戎明霄急了,“太久没人来,这门本来就旧,锁芯可能锈死了,不信你来开!”


    “不用,”邵琅一把拨开他,站在门前,抬眼打量了一下这扇斑驳的老木门,“既然锈死了,那就不用钥匙了。你们之后要是还过来,顺便换一扇新门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腿一记正踹,


    “砰!!!”


    整间屋子似乎都震颤起来,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屑簌簌崩落,接着整扇门轰然向内倒去,狠狠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邵琅随意地挥了挥手,驱散面前飘浮的灰尘,神色自若地迈步向前,踏过倒在地上的门板。


    发觉身后没人跟上来,他回头正要催促,看见戎明霄站在原地,眼神呆滞。


    半响,戎明霄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是快裂开了。


    “你、你……”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邵琅,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邵琅才不管他叫不叫,问道:“祭坛在哪里?”


    戎明霄按着自己狂跳的胸口,那颗心脏刚才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现在已经不知道带邵琅过来是否正确了。


    “那边……”


    他有气无力地示意主屋侧后方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向下的入口。


    主屋内的光线格外昏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正厅的八仙桌上积着厚厚的灰,两侧的太师椅歪斜着,看着就是已经许久没人来过了。


    “你之前说的特定时间才来祖宅,是怎么个特定法啊?”


    邵琅参观似的四处看,又拉开身侧的木柜往里瞧。


    “一般要等父亲通知……你可别再动什么东西了!”


    戎明霄紧张道。


    通过那个向下的入口,邵琅跟着戎明霄来到一间简陋的地下室。


    一走进去,一股子霉味混着说不清的怪味直冲脑门,这地方比戎家那个地下室小多了,墙都是土夯的,摸着直掉渣。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几只干瘪的虫尸挂在上面,随着他们的脚步微微晃动。


    可正中央那座祭坛却比大宅地下室里的神龛大了不止一倍,木质外表黑沉沉的,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那做工一看就是老东西。


    和大宅如出一辙的是,这巨大神龛正中央,那本该供奉神像的位置,同样是空空如也,只余一个张着大口的凹陷。


    邵琅突然皱眉,注意到了什么。


    他蹲下身,凑近祭坛的底部,指甲刮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指腹蹭下一层暗红色的粉末,又嗅了嗅。


    “……血?”


    那不是新鲜的血味,气息陈腐,经年累月渗入了木纹。


    随着视线下移,两道白森森的轮廓从祭坛后方阴影里浮现。


    那是两具交叠的骸骨。


    作者有话说:


    男鬼转换进度条缓慢增进中……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重了,大家有头绪吗?


    为了通关就算要刨人家祖坟邵琅也是会动手的,现在只是踹了扇门,很嚣张,好孩子不要学(x)


    第45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二[VIP]


    邵琅粗略地扫了一眼那两具交叠的骸骨。


    骨架纤细, 并不高大,看着像是未长成的孩子或者身形瘦小的女性。


    但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除去这最直观的印象外, 暂时也看不出更多关于年龄跟性别的确切信息。


    都说是以活人为祭的“祭祀”了, 在这种阴森诡异的祭坛上发现人骨, 实在算不上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不如说才两具反倒算少了。


    邵琅本以为还有别的骨头埋在底下,正想回头询问戎明霄。


    戎明霄在看清那是什么后, 顿时大叫一声,整个人触电似的向后弹开好几步,整个人贴着地下室的入口,脸色比鬼还白。


    不,或许对他来说, 会在祖宅地下室见到真实人骨这件事,就是见了鬼。


    “这……这……”


    戎明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比谁都清楚,绝不可能有人将人骨模型作为恶作剧扔进祖宅地下室,这两具骸骨只能是真的。


    “你不知道?”邵琅见他这么大反应,倒是有些意外。


    “我怎么会知道!”戎明霄几乎是尖声喊道。


    他本能地摸向手机要报警,却又猛地停住动作。


    “不行……不能报警……”


    他喃喃自语, 脸上血色尽失,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挣扎。


    一旦警方介入, 得知祖宅地下室有人骨, 无论最终调查结果如何,整个戎家都会因此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波。声誉扫地, 股票暴跌,各种猜测和指控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带来毁灭性的影响。


    “这有什么,你们不是本来就在干这缺德事吗?”邵琅不以为意。


    “那不一样!”戎明霄语气激动地反驳。


    只要事情没被坐实,那外界传言就只是谣言。


    “而且……祭祀,本来是不会留下任何尸骨的啊……”


    “应该是不会留下尸骨的才对……”


    他眼神发直,声音越来越低。


    只要他们到了特定的日子,将事先物色好的祭品带进地下室。随后,“神”会在夜晚降临,将他们献上的祭品“带走”。等到第二天天亮,地下室便会空空如也,祭品如同人间蒸发,不留下一丝痕迹。


    而戎家需要做的,仅仅是利用权势和关系,与合作的医院开具伪造的死亡证明,或者干脆宣告失踪,将一切掩盖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你们的观念很奇怪啊,”邵琅看着戎明霄,冷淡道,“你是已经对这事习以为常了吗?”


    “只要看不见尸体,就假装人还没死吗?你不觉得你们填进这祭坛里的,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吗?”


    被那种所谓的“神”带走,能有什么好下场?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结局。他们戎家上上下下,从主事者到执行的帮凶,全都心知肚明,却依旧选择掩耳盗铃。


    戎明霄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邵琅又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两具尸骨。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认出这是谁的骨头呢。”


    虽然戎明霄无法确认尸骨的身份,但邵琅心中已有了大致的推断。结合之前出现的双生女鬼,以及戎家祭祀的陋习,这祭坛下的骸骨,很可能就是那对怨灵生前的遗骸。


    双生女鬼是戎家血脉的话,不知道找戎天和要戎家族谱来翻会不会有用。但如果是流着戎家血脉的私生子一类就很麻烦……


    她们是因为被戎家用来做了残忍的献祭,所以死后怨气不散,化为厉鬼回来复仇吗?那么,戎明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个跳楼自杀的杜正志又帮戎明栋做了些什么?


    邵琅是看不出戎明栋有这么“心系家族气运”,偷偷摸摸,还死活不说。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他向戎明霄求证,却换来对方激烈的否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明栋他根本不知情!!”戎明霄的声音陡然拔高,“父亲只把这事告诉了我,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倒是继承点阳间的东西吧。


    邵琅面无表情地想。


    戎明霄说戎明栋不知道,那戎明栋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还是说戎明栋还做了别的亏心事?


    邵琅不再纠结于戎明栋,转而指向地上那两具森然白骨,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既然你说祭祀不会留下尸骨,那在戎天和的弟弟被‘意外’献祭之后,你们戎家的人,特别是你的父亲,应该有下来仔细探查过这个地下室才对。当时,这里有没有这些骨头?”


    戎明霄一直强调是戎天和在背后操纵,又说找不到戎天和的把柄。


    在戎天和的弟弟被意外献祭后,他们应该有下来探查过才对。


    “不知道……”戎明霄面无血色,他根本不敢仔细看那两具尸骨。


    “其实我,没有下来过。”


    “那些……那些事情都是父亲在刚进疗养院、神志还偶尔清醒的那段时间里,断断续续讲给我听的,他反复警告我要提防戎天和……”


    邵琅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明明找到了疑似女鬼本体的尸骨,按理说应该是重大的突破才对,为什么到头来,非但原有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反而还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他有些嫌弃地看着戎明霄,觉得这人真是不顶用,一问三不知。之前认为他还算有点脑子,应该是被他弟戎明栋对比出来的,实际上一样不聪明。


    就这还想挖戎天和的墙角?


    “等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戎天和分明说,他是跟他弟弟一起来祖宅的,他们是一起进的地下室。”


    如果戎家只需选择合适的祭品,没必要连戎天和的弟弟也一起带进地下室。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他一开始就把这事告诉你了?”戎明霄很是不可置信,似乎没料到戎天和会主动向邵琅提及这段过往。


    “别说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邵琅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想听他东拉西扯。


    戎明霄:“……父亲确实让他们一起进了地下室。”


    期盼“神”带走作为祭品的戎天和,祈求“神”赐予戎天睦健康的身体。


    说完,他又急道:“不管戎天和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他永远也忘不了父亲在对他说起这事时的表情。


    当正如他们所愿,只有一个孩子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这个孩子不会笑。


    邵琅懒得理他,他蹲下身,不再多言,而是动手将那两具暴露在外的骸骨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将它们重新掩埋在外头的山林里,让它们入土为安。


    他不懂超度,只能尽可能地用这种方式,希望能稍稍平息一些死者可能存在的怨气,对解决女鬼事件总归没有坏处。


    戎明霄不让报警,邵琅没有强求,警方介入确实会让事情复杂化,他可以之后找办法验证这两具尸骨的DNA,顺便再让戎天和查查他们家有没有什么流落在外又销声匿迹的私生子。


    将骨头埋好后,邵琅便离开了。


    他没跟戎明霄明说到底要不要跟戎天和散伙,让戎明霄心里直打鼓,总感觉自己被空手套了白狼。


    这回冒险把人带回了祖宅,还进了地下室里,要是被父亲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责骂。


    也许他就是抱着这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哪怕被骂也希望能见父亲一面。


    父亲在疗养院里始终不露面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让他开始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怀疑父亲在疗养院里是否真的平安无事。


    按理说,若真有什么不测或重大变故,无论如何也该透出一点风声。可这么久以来,无论家族内外发生何事,哪怕在戎明栋被女鬼袭击之后,他心急如焚地赶去疗养院,希望能寻求父亲的指引或帮助,却依然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这种种异常,让他心中的疑虑与恐惧与日俱增。


    戎明霄看着邵琅的背影,知道他肯定要回去找戎天和。


    他不怕邵琅去跟戎天和对质,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


    之前他见邵琅总跟戎天和待在一块儿,还以为他们是旧情复燃,后来观察了一阵又感觉不像,反倒是戎天和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邵琅。


    他猜测,或许是戎天和恢复记忆后,曾毫不犹豫地将邵琅抛弃的行为,深深伤到了邵琅的心,导致即使重逢,那道裂痕依然存在。


    无论如何,他们本身就存在着信任危机,就算现在关系再好,邵琅听了他的一番话,心底也或多或少会生出芥蒂。


    如果让邵琅知道戎明霄在想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可能会绷不住直接裂开。


    他确实要回去找戎天和,只不过他什么都没打算说,戎明霄跟戎天和谁在说假话根本不是重点。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在回程的车上,他打电话询问了卢阳州关于捉鬼准备的进度。卢阳州在电话那头信心满满地表示,明天晚上就能再次开坛作法,彻底解决那对双生女鬼。


    这让他的心情变好了一些,而当他回到跟戎天和的家时,太阳已然西沉。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邵琅以为戎天和是出去了,脱了鞋就往里进,也懒得去摸索墙壁上的开关,打算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直接回卧室。


    然后就被坐在客厅沙发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说实话,他先前在戎家祖宅看见尸骨的时候,都没有现在受到的惊吓大。


    戎天和安静地坐在那里。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五官隐没在黑暗里,端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神像。


    邵琅顿时骂出一句脏话。他恶狠狠地在墙壁上摸索着,手指触到冰冷的开关面板后,用力地拍了下去!


    吊灯“啪”地亮起,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屋子里立刻亮堂起来。


    戎天和似乎完全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影响,也没有环境从黑暗转为光明的不适,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邵琅,神情平静。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邵琅拧紧眉头,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而余悸未平地加速跳动,


    连灯都不开……等一下,戎天和不会是从他出门开始,就在这里坐了一整天吧??


    “我在等你回来。”


    戎天和说。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随后缓慢地站起身,走到邵琅面前。


    戎天和长得高,穿衣不显但确实身形健壮,站在邵琅面前的时候,投下的阴影能将他整个笼罩起来。


    “你回来了。”


    他说着,目光一寸一寸掠过邵琅全身,那种如有实质的视线让邵琅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什么湿冷的东西舔过。


    接着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邵琅的衣袖上,边缘有些许污渍,像是染上了尘土。


    他问:“你跟戎明霄去哪了?”


    邵琅的呼吸微微一滞。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邵琅不愿承认自己从戎天和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威胁。


    那不仅仅是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更像是一种……气场上的微妙变化。


    他感觉戎天和似乎变得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对峙了半晌,邵琅忽然扯开嘴角,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的情绪,反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嘲弄和挑衅。


    “你的好弟弟请我去喝茶,顺便聊了一些戎家的辛秘。”


    邵琅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地,毫不退让地望进戎天和深不见底的眼眸,语气里像是带着火花。


    他没有问戎天和是怎么知道自己跟戎明霄有约的,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戎天和问,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那说得可就多了。”


    邵琅说着,绕过了他,径直坐到了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黑屏的笔记本电脑,看着是已经没电了。


    “他说你骗了我。”


    邵琅抬起眼,观察着戎天和的反应。


    “你的父母根本不喜欢你,甚至视你为弃子。可最后从祖宅地下室消失的,却是你那个备受宠爱的弟弟。”


    “他们不可能会因为你的‘幸存’而感到庆幸,更不可能会为了安抚你失去弟弟的悲伤,而编造出什么‘弟弟只是病逝’的善意谎言。”


    事实正相反,他们会为此感到怨恨,会用最恶毒的话语刺向戎天和。


    戎天和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秘密的慌乱或痛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然后他问:“戎明霄在背后讲我坏话?”


    “……对。”


    邵琅被他这完全偏离重点的反应哽了一下,差点没接上话。


    怎么回事呢,明明是挺残酷的,虽然也是真的“坏话”,但为什么一旦这么描述,逼格就骤降了呢?


    “那你呢?”


    戎天和没有在意邵琅那一瞬间的无语,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沙发前,微微低下头,看向邵琅。


    “什么?”邵琅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跳跃的思维。


    戎天和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呢?”


    “你喜欢我吗?”


    “……”


    邵琅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到底怎么回事,戎天和这是吃错药了?


    他本能地感到这气氛不该如此,却又不想让戎天和占了上风,索性一咬牙,一把扯住了戎天和的领带,硬生生将人往下拽。


    戎天和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差点直接栽倒在他身上。幸好反应迅速,及时用手撑住了沙发背,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可这样的话,就相当于他的双臂把邵琅圈在沙发与自己之间了。


    邵琅感受到他骤然绷紧的肌肉,一手扯着他的领带,另一只手却极其嚣张,甚至带着侮辱性地抬起来,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如果你想讨好我,就该换点别的高级手段。”


    “像个跟踪狂一样,连我去哪儿,见了谁都要查得一清二楚,你是变态吗?”


    “怎么?是不是下次我出门,你还想偷偷跟在后面,像条……”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跟戎天和的距离有些过近了,因此他听见了戎天和骤然加重的鼻息,看清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暗火。


    那个眼神,跟他失忆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种雀跃跟欢欣的,带着强烈的情感与渴望的眼神。


    炽热得近乎虔诚。


    邵琅浑身一激灵,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脊椎骨窜上来,跟被火燎到一样,猛地松开了他的领带。


    作者有话说:


    变成男鬼惹。


    男人,你在玩火(x)


    第46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三[VIP]


    邵琅扔了戎天和的领带, 这个动作本身就像是一个信号,代表着他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率先退缩了。


    他觉得现在的戎天和实在难以招架,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和……危险, 也没那个功夫再去关注戎天和骗人与否。


    就在他想要收回拍在戎天和脸上的手时, 对方竟然极其自然地仰着脸追了上来。


    戎天和的鼻尖几乎蹭到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邵琅:“……”


    他感觉一股麻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控制不住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起开!”


    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戎天和逼近的动作顿住了。邵琅看见他的喉结如同挣扎般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像是在极力吞咽下某种不可告人的渴望与冲动。几秒之后,他才依言,缓缓直起了身子,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失忆那一年的记忆,你想起来了?”


    邵琅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对话的主导权。


    不然没法解释戎天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有,”戎天和平静地否认,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从邵琅脸上移开。


    “我很想找回来,那一年一定很重要。但是,”他说着, 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 “要是真的找不回来, 也没关系。”


    他像是知道邵琅在疑惑些什么, 又说:“我只是理解了。”


    理解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他不再感到分裂跟痛苦,不再对自己产生抗拒, 他接受了自己内心对邵琅产生的所有感情。


    随后,在邵琅几乎有些惊悚的注视下, 戎天和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我现在的感觉很好,小琅。”


    “我的‘病’已经好了。”


    戎天和衣着考究,连居家时也保持着严整的仪态,仿佛随时准备出席一场高级商务会谈。


    但邵琅却感到一股粘稠的暗流正从对方身上源源不断地渗出。


    那无形的物质顺着戎天和的视线攀附而来,如同活物般黏上他裸露的肌肤,试图向更深处侵蚀。


    他打了个冷颤,差点下意识地反问一句“真的假的”。


    “……那很好。”邵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你的‘病’已经痊愈了,那我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虽然他丝毫看不出戎天和有半分痊愈的迹象,更没有看出对方有丝毫要讨厌他的样子,但某种直觉在警告他,如果再和眼前这个状态诡异的男人共处一室,很可能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明天、不,后天我就搬出去。”


    卢阳州是后天晚上开始作法,这次要是再出岔子,他就只能动用非常手段,强行干预。


    “你要搬去哪里?”


    “我自己的屋子。”


    邵琅是这么说,实际上等到后天晚上一切尘埃落定,他大概就已经差不多该脱离这个世界,返回“若虚”空间了。话里的“屋子”,不过是个托词。


    戎天和若有所思,他说:“好的。”


    既没有出言挽留,也没有表现出不悦。


    邵琅想要住自己的屋子也行,在哪里都行,他会跟过去的。


    ……


    前两次抓捕女鬼的行动都安排在集团的地下停车场,而这次最终的收尾,卢阳州经过慎重推算,将地点选在了集团大楼的顶层天台。


    这栋大楼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腹地,站在近百层的高度俯瞰,整座城市仿佛被踩在脚下。只是夜已深,沿街商铺大多熄了灯,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稀疏,偶尔掠过的车灯划出转瞬即逝的金线,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除了邵琅跟戎天和站在卢阳州身边,作为必要的“诱饵”和见证者,戎天和的继母黄文婷一家也被卢阳州强硬地“请”了过来。


    他们原本百般不愿,却被卢阳州用“厉鬼怨念不消,必将祸及全族,无人能幸免”等话语恫吓,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此时在不远处贴满了符咒的房间里,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


    卢阳州之前向他们保证,只要他们老实地待在这个符阵保护的房间里,就是绝对安全的,等事情一了,他们立刻就可以离开。


    他需要这些与事件核心可能相关的人在场,毕竟冤有头债有主,他需要让鬼魂指认罪人。


    卢阳州低头看了眼腕表,又抬眼望向夜空。


    今夜的天气不好,云层压得低,月光在缝隙间时隐时现,夜风呜咽着掠过天台,卷起几张散落的符纸。


    他摩挲着手中封印第一个女鬼的瓶子,突然开口:“你们觉得……鬼魂,或者说厉鬼,还会有感情吗?”


    “应该有吧。”


    邵琅不太确定。


    但这份感情与常人截然不同,被无尽怨恨扭曲,是执念化成的毒。


    “那就让我们亲眼看看吧,”卢阳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看这对双生的姐妹鬼魂之间,是否还残存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手足之情。”


    话音落下,他将瓶子置于地面阵法的中央。


    随着法诀掐动,瓶中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瓶身剧烈震颤,仿佛里面的魂魄正在承受千刀万剐之痛。


    卢阳州的脸上毫无同情之意,他不会把已经害了人的厉鬼再当人。


    那惨叫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刺得人头疼,很快变得虚弱下去,换做是活人的话,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放开她!!”


    一道女声突兀地响起,几乎是尖叫道。


    卢阳州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发现他们唤来的居然不是另外一只厉鬼,而是一个活着的女人。


    那女人原本整齐的发髻散落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显得凌乱,脸上写满了愤怒与焦急。


    “什么人?”


    卢阳州惊诧道。


    这个时间点,集团大楼应该早已清空,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女人?


    而且,她刚才喊的是……“放开她”?她是要他放开瓶子里那只女鬼吗?


    在场其他人都不认识她,唯独邵琅,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微缩,认出了她。


    那是杜希子!


    可她明明已经离职,如同人间蒸发般从集团消失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杜希子原本躲在一旁的角落阴影里,暗中注视着他们,她强忍着,告诉自己必须等待最佳时机。可听着那传来的惨叫,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求求你,请你放了她吧,”她的眼里噙着泪,目光哀戚地望向卢阳州,“那里面……那是我妹妹!”


    “那是你妹妹?”


    这下连邵琅也感到有些惊讶了。


    “姐……姐姐……痛……”


    瓶子中传来微弱的呼唤,仿佛回应着杜希子的出现。


    这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杜希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邵琅眉头紧锁。


    他早就察觉杜希子不对劲,却没想到她与这作乱的女鬼竟是亲姐妹。


    那么,她之前的警告……是因为知道死去的妹妹会来复仇?


    “先停手。”戎天和沉声道,“听听她怎么说。”


    邵琅看着他,其实有些拿不准戎天和现在的情况。


    自从那天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说不出的异样后,次日这人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至少,表面看来确实如此。


    卢阳州看了戎天和一眼,见雇主发话,便依言松开了法诀。阵法施加在瓶子上的力量瞬间消退,瓶身停止了震颤,里面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恢复了死寂,只有瓶口隐约还有一丝黑气萦绕不散。


    杜希子的目光立刻紧紧锁在瓶子上,眼中先是闪过痛楚,紧接着又变成了狠绝与浓重的仇恨,像是被激怒的母狮。


    “你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她声音森寒,“想知道我妹妹为什么会变成厉鬼,为什么要来找你们索命吗?”


    “那就让戎明栋那个畜生滚出来!我要让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究竟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戎天和对卢阳州微微颔首。卢阳州会意,转身走向那个符咒庇护的房间,编了个“阵法需要他配合一下才能彻底解决”的理由,半哄半骗地将不明所以的戎明栋带了出来。


    戎明栋原本以为事情快结束了,正暗自庆幸,还没松一口气,就撞上了杜希子冰冷的视线。


    “这女人是谁?”他皱着眉头,因为想尽早离开,语气有些不耐烦。


    杜希子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艳至极,却像濒死的花,透着腐朽的气息。


    “还记得我吗?”她轻声问道。


    戎明栋一脸莫名其妙:“我认识你?”


    “那你可要看清楚了,”杜希子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这张脸!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戎明栋满脑子只想着赶紧回家休息,被杜希子拦住去路,只能被迫回头,敷衍地扫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看清了杜希子那略显熟悉的五官,表情顿时凝固,血色从脸上褪尽。


    “认出来了?”


    杜希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将他生吞活剥,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


    如果这里只有她跟戎明栋两个人,如果此刻这里只有她和戎明栋两个人,如果她的手里恰好握着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刀捅进这个恶魔的心脏。


    “怎么,”她说,“你想把我也杀了吗?”


    戎明栋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直接撞上了戎明霄。


    他被卢阳州叫出来时,黄文婷等人也都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纷纷跟在他身后准备离开。


    “明栋?”戎明霄扶住弟弟,见他面如土色,不由得皱眉看向杜希子,“怎么回事?”


    “不……我不认识你!”戎明栋声音发颤,额角渗出冷汗,“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哥!跟我没关系!”


    话音未落,那边阵法中央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瓶子,仿佛被他的话彻底激怒,突然毫无预兆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瓶身发出刺耳的嗡鸣,浓稠的黑雾从瓶口喷涌而出,女鬼的怨气瞬间暴涨。


    “啧。”


    卢阳州眼神一凛,立即掐诀念咒,强行压制着瓶中暴走的怨灵。


    “你到底做了什么!?”


    女鬼的剧烈反应已经是最好的证词,戎明栋的罪行昭然若揭。


    杜希子看着这一幕,忽地笑出声来。起初是压抑的冷笑,肩膀微微耸动,继而那笑声越来越大,笑声里裹挟着破碎的哭腔,仿佛要把喉咙都笑出血来。


    “跟你没关系是吧?”


    “那你说,我妹妹是怎么死的?”


    她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我拼了命地工作……没日没夜地赚钱……好不容易把她们拉扯大……”


    杜希子很努力。


    在可以被称之为青涩稚嫩的年纪里,她还有两个幼小的妹妹需要抚养。


    她们都只是普通人,没有显赫的家世,母亲很早就逝世了,父亲的存在形同虚设。


    杜正志虽然想方设法进了法尔斯集团,拥有了一份看似体面的工作,实则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这让他回家后时常对女儿非打即骂,年幼的杜希子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父亲发泄的怒火。


    因为他根本不想要一个女儿,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得到一个儿子,一个能替他“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的儿子。


    杜希子的两个妹妹就是这么诞生的,她们的母亲,是杜正志早年生意上的一个合作伙伴,他们之间有过几次露水情缘。而杜正志在得知那个女人怀孕了之后,给了对方一大笔钱,乞求她能将孩子生下来,也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儿子。


    可惜上天还是没能给他儿子,反倒又给了他两个女儿。


    一对双胞胎姐妹,取名叫杜盼儿跟杜望儿,跟杜希子的名字一样,刻满了杜正志的执念


    生下双胞胎的女人只有名义上是他们的母亲,她生活在国外,跟杜正志一样从来没有管过她们。


    如果不是杜希子将她们带在自己身边抚养,她们的下场不会比被送去孤儿院更好。


    杜希子跟她的两个妹妹相依为命,她看着她们一点点长大,把她们当做是自己的全世界。


    她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是“哥哥”就好了,可如果这样的话,妹妹可能都不会出生。


    这让她连对那个生下她们的母亲都带上了些许感激之情。


    只要能看见她们的笑脸,不管在外面遭受到了怎样的苦难,杜希子都能坚持下去。


    那个女人曾经通过中间人传话,说只要杜希子给够金额,她就想办法从杜正志那里把两个妹妹的抚养权彻底夺过来,然后将她们完全交给杜希子,此后再也不会回来干涉她们的生活。


    杜希子已经为此攒下了一大笔钱,甚至已经交了出去,还没来得及跟妹妹们分享这个好消息,满怀喜悦的内心便被妹妹的死讯冻成了冰。


    先出事的是杜盼儿,她在路上被戎明栋驾车撞倒了。


    戎明栋撞到了一个小姑娘,还以为自己撞到了一只猫,他原本没仔细看路,正用手机跟不知道哪个模特调情。


    直到他不耐烦地下车查看,才发现自己撞到的是个人。


    杜盼儿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鲜血染红了姐姐给她买的裙子。


    可她那时还活着,她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是戎明栋害怕起来,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他怕她会活下来,将这事说出去。


    天色昏暗,路上没有第二个人。


    不能留活口,不然就完了。反正已经撞了……不如彻底解决。


    所以他重新回到驾驶座,重新发动了引擎——将女孩碾死了。


    作者有话说:


    真相揭露了。


    后面两三章都会比较高能!


    第47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四[VIP]


    那天晚上, 杜希子没能等到出门买东西的杜盼儿回家。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她逐渐开始感到恐慌, 再也坐不住, 抓起外套就冲出门去寻找。


    街巷空荡, 只有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冷风卷着落叶,她的呼喊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却始终无果。


    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萦绕,街角的一小块血迹,莫名失灵的监控摄像头,一切的一切让她感觉天旋地转。


    杜盼儿就这么人间蒸发了,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而杜正志在得知消息后,根本懒得理会,还认为她大惊小怪,断言杜盼儿是“跟坏孩子学野了,跑出去鬼混了”,更别提动用关系去认真寻找。


    杜希子才不相信杜盼儿会无缘无故“失踪”,她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 而在她夜不能寐的日子里, 杜望儿断断续续地向她说起自己做的那些可怕噩梦。


    杜望儿说, 她总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空旷的马路上, 刺目的车灯骤然逼近,她来不及躲避, 身体被狠狠撞飞。剧痛中,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睁睁地看着车轮缓缓从自己身上碾过。


    那个梦无比真实又满是绝望,让她每次都在深夜惨叫着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扑进姐姐怀里瑟瑟发抖。


    杜希子的心跟着一片冰凉,因为她的两个妹妹是心意相通的双胞胎,她知道她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妙的共感。


    时间并不能将苦痛稀释,就在杜盼儿失踪的一个月后,杜望儿也在马路上消失了。


    “因为你看见了她,你不知道她们是一对双胞胎!!”


    杜希子声声泣血,嘶吼着。


    “所以你把我剩下这一个妹妹也夺走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明栋?”


    戎明霄不敢置信地转向自己的弟弟,声音干涩,希望能得到弟弟的否认。


    可他却感觉心沉到了谷底,因为他看出杜希子没有说谎。


    他本来一直以为自己的弟弟只是被宠坏了,喜欢吃喝玩乐,有些纨绔子弟的习气,却从未想过戎明栋会犯下这样的罪行。


    “明栋……你告诉我,你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


    “戎明栋!你说话啊!!”


    一旁的戎明雨急得哭出声来,眼泪汹涌而出。


    她到现在都还忘不了那天晚上直面死亡的场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份无妄之灾,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亲手招来的。


    “我没有……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戎明栋徒劳的辩解跟他的脸色一样苍白,毫无说服力。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被当众揭穿的恐惧,将他的精神逼迫得岌岌可危,最后竟崩溃般大叫道:“怪我吗?!啊?!谁让她站在路中间挡我的路!谁让她偏偏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在那天晚上碾死了杜盼儿之后,内心惶惶不安。


    汽车碾过人体时的起伏轻飘飘的,让他没有实感。


    他感到害怕,就算事后立刻动用了戎家的关系和金钱,找人完美地处理好了现场,抹去了所有明面上的痕迹,他也还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总觉得哪里还存在疏漏,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警察找上门,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人把这事揭穿。


    这种念头折磨着他,让他几乎魔怔了,直到他看见杜望儿。


    戎明栋根本不知道杜盼儿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妹妹,因此他在看见杜望儿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他居然没能把那女孩碾死。


    绝对……绝对不能让她活着。


    戎明栋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将毫无反抗之力的杜望儿强行掳走,他甚至没有功夫去仔细思考,为什么一个本该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女孩,此刻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他看见杜望儿眼中的惊惧之色,听见她被吓得口齿不清地说着“凶手”一类的话,这更加让他确信,这就是那个本该死去的女孩本人。


    于是他将杜望儿也杀了。


    “以命抵命,血债血偿。”


    杜希子死死地盯着戎明栋。


    “我妹妹找你们索命有什么不对??”


    “那杜正志呢?”


    邵琅突然开口道,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杜正志不是自杀那么简单吧?”


    这么看来,杜希子在杜正志死时那番悲伤的表现全是演戏。


    杜希子顿了一下,没有否认,干脆地承认道:“对。”


    “我们恨他。”


    这个“我们”,显然包括了死去的妹妹和她自己。


    在她眼里,那个所谓的父亲从未尽过一天责任,形同虚设。


    当妹妹们失踪时,他冷漠得像块石头,当她们需要保护时,他永远缺席。


    尤其是在杜望儿也跟着“失踪”后,杜希子感觉自己就快要疯了。


    杜正志却只是呵责她,让她不要过于失态,还冷漠地表示,比起那两个“拖油瓶”,能成功进入法尔斯集团,未来或许能给他带来更多利益的杜希子“更有用处”。


    他的态度轻描淡写得令人心寒。寻常人家丢了一只宠物猫狗都会心急如焚,而他接连失去了两个亲生女儿却像无事发生。


    更蹊跷的是,杜正志恰在此时获得了突兀的晋升,杜希子从他反常的言行中察觉到异样,开始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怀疑。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偷听到杜正志与戎明栋的通话,听见父亲对着电话那头,用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奉承着,保证“事情已经处理干净,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杜希子歇斯底里地逼问父亲,手无筹码的她只能以死相逼。她告诉杜正志,若杜正志不坦白与戎明栋的交易,她就在他的工位自杀,让全集团都看清这位“好父亲”的真面目。


    真正刺痛杜正志的并非女儿的性命,而是可能引发的流言蜚语,在威胁下,他终于吐露实情,真相让杜希子如坠冰窟。


    原来,是杜正志主动协助戎明栋,利用职务之便和人脉关系,抹去了所有关于杜盼儿和杜望儿死亡的罪证。


    他先是报警谎称女儿夜间出走,又主动提供虚假线索配合调查。加之戎家的人脉运作,杜盼儿与杜望儿就像落入大海的水珠,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希子从来没有觉得杜正志这么面目可憎过,两个女儿的性命,在他眼中竟然宛如可以明码标价、随意处置的牲畜一般,被他轻而易举地卖掉了。


    他或许内心深处还会觉得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两个“没用”的女儿,换一个难得的高升机会,他为什么不接受呢?


    报警?没有证据。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就算撞得头破血流,换来的也不过是旁人看待疯子的怜悯目光。


    所以她开始了复仇。


    杜希子在集团工作,几乎算是在戎明栋眼皮子底下活动。


    可讽刺的是,在这么长时间里,他们之间居然一次都没有正面碰见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戎明栋在集团里根本就是个挂名的闲职,从不管事,终日游手好闲,即便曾经在某个场合擦肩而过,他也从未把这个“普通女员工”放在心上。


    “她们死的时候……才十四岁啊……”


    杜希子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


    “她们的人生……还没有开始……”


    十四岁?


    邵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心头骤然掠过一丝违和感,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某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杜希子死死盯着戎明栋,奇怪的是,她的情绪竟渐渐平静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她不求道歉,那太廉价,更不要补偿,什么都换不回妹妹们的生命。


    杜希子只是抬起手,指向戎明栋。


    “杀了他。”


    她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卢阳州原本沉默地听着,下一瞬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天台边缘那片最浓重的阴影处。


    糟了!!


    “唰——!”


    仿佛是为了响应杜希子的指令,黑暗中的一道扭曲的白影猛地暴起,发出凄厉尖啸,直扑戎明栋而去!


    “她们是一伙的!!”


    卢阳州喊道,手中法诀急掐,可终究慢了一拍。


    杜希子的突然现身,加上那段悲恸的控诉,让他们一时疏忽了最关键的一点。


    之前出现的,是双子鬼。


    那是她惨死的两个妹妹,一个已被卢阳州封入瓶中,而另一个,一直在暗处蛰伏,伺机而动!


    那女鬼怨气冲天,攻势凶悍,逼得卢阳州节节败退,一时竟难以招架。


    事到如今,他已经清晰地看出,杜希子这个看似普通的活人,其实对这对双子鬼魂有着一定的引导和操控能力,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杜希子一个平凡人,难道是在哪里接触到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吗?


    而这个瞬间,邵琅看着那扑出的女鬼,脑中忽然想起了之前戎明霄带他进入的戎家祖宅。


    准确来说,是地下室里看见的那两具尸骨。


    他找到了自己感到违和的原因。


    杜希子的两个妹妹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子,这跟戎家的祭祀是两码事!


    不说“祭祀”需要戎家的血脉,外人无法参加,即便戎明栋真的将双胞胎姐妹的尸体丢弃在戎家祖宅的地下室,祭坛中发现的两具骸骨也与之不符。


    邵琅不确定一年的时间是否足以让尸体腐化成白骨,何况以戎明栋的性子,他怕自己这个秘密被人揭发怕得要死,理应会将尸体焚毁,撒掉骨灰以绝后患,绝不可能直接将尸体丢弃在地下室,甚至连掩埋都不做。


    最关键的是,那两具骸骨的体型太小,之前还觉得可能是那对双生女鬼的遗骸,现在却越想越觉得那属于小孩子。


    虽然无法准确判断年龄,但他那时判断有误,对于那两具尸骨,如今更偏向于是未长开的孩童,而非已十四岁的少女。


    戎天和曾提到,他九岁时曾与弟弟戎天睦一同被带去戎家祖宅。戎明霄也说本该死去的是戎天和,最终却变成了戎天睦。


    戎天睦九岁的年龄倒是对得上,那么其中一具骸骨是戎天睦?


    可疑问依旧存在,为什么本该消失匿迹的“祭品”会留下尸骨?戎天和明明已经走了出来,为什么地下室里会有一对双胞胎的尸骨?


    或许是他先入为主了,那两具骸骨未必就是双胞胎?难道还有另一个与戎天睦同龄的孩子,和他一同死在了那个阴暗的地下室?


    邵琅感觉自己始终被困在一团浓雾之中,这雾气不仅遮蔽了他的视线,更扰乱了他的判断,让他如同置身迷宫,无论如何都寻不到出口。


    他确信自己一定忽略了什么根本性的东西,那东西藏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近得让他习以为常,以至于从未想过要去怀疑。


    卢阳州还在咬牙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结界,厉声喝道。


    “你妹妹化作厉鬼,肯定有你的一份功劳!”


    “你再执迷不悟,是想让她们双手沾满血腥,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彻底断绝吗?!”


    双子本就因惨死而怨气深重,难以化解,再加上至亲之人无休止的仇恨念力催化和有意引导,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杜希子在一旁,听着卢阳州的呵斥,却只是漠然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空洞而冰冷,她轻声道:“超生?轮回?不把戎家这些冷血无情的人都杀光,让他们也尝尽我所经历的痛苦……”


    “活着,也如同在地狱!”


    话音未落,杜希子眼中凶光骤现,她似乎从怀中掏出了什么,那物件黑气缭绕,随后竟猛地朝卢阳州扑去!


    “你——!”


    卢阳州察觉到一股阴邪之气干扰灵台,猝不及防下,被她狠狠撞翻在地,他踉跄着爬起时,脸色大变。


    来不及了!女鬼已化作一道惨白残影,直刺戎明栋心口!


    但在戎明栋之前,恰好处于攻击路径上的是邵琅。


    邵琅完全没有要帮戎明栋挡刀的意思,这完全是无意间的站位问题。


    女鬼在他右后方,戎明栋在他左前方,他们之间呈一条斜线。


    那女鬼直冲着戎明栋来,走的是最短的直线,她不会思考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谁,也不会特地绕开避免伤及无辜。


    她的脑子里如今只剩下杀念,谁阻碍她杀戎明栋,那她就要杀谁。


    那青白尖利的鬼爪已经袭向了邵琅,邵琅反应不及,刚下意识地要摸上耳钉时,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拽!


    天旋地转间,邵琅被这股大力甩开,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紧缩,温热的鲜血溅上他的脸颊。


    女鬼的利爪径直贯穿戎天和的胸膛,却因他的重量被带偏方向,带着那道身影拖行数米,在地上划出长长的血痕。当熟悉的戎家血脉气息涌入鼻腔,她发出癫狂的尖笑。


    而在她身下,戎天和喉咙里挤出半声哽咽,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嘴角却只能溢出血来。


    邵琅重重摔在地上,脑袋空白了一瞬。


    在这个时候,他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还真让戎天和这家伙得逞了。


    上一次在停车场,是他反应快,拉开了即将被偷袭的戎天和。这回是戎天和推开了他,真的帮他挡了刀,要死在他前头了。


    邵琅手指一颤,他猛地用手撑起身子,不顾身上摔倒的疼痛,脚下一蹬,就要朝着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冲去。


    “别过去!危险!!”卢阳州大惊失色,眼疾手快地一把死死扯住邵琅的胳膊,被他这不要命的举动带得一个踉跄,声音都变了调,“那女鬼现在杀红了眼,煞气正盛!你过去她会把你也一起杀了的!”


    那边,女鬼狞笑着抽出手,血顺着她猩红的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戎天和随之剧烈一颤,更多的鲜血涌出,前襟被染成暗红,破碎的衣料下是骇人的血洞。


    任谁都看得出——他活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是突然的加更!!


    总裁被弄死了,该副本结束(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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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五[VIP]


    戎天和要死了。


    戎天和怎么会死呢?


    邵琅的思绪完全停滞了, 他没有工夫再去思考什么世界Bug,什么任务真相,什么戎家祭祀的谜团,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荡。


    他只感到荒谬, 以及不可置信。


    戎天和死了, 他怎么办?


    任务早就因为世界异变偏离轨道,宣告失败,现在连这个世界的核心人物, 某种意义上支撑着世界线的主角都死了,这个世界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那女鬼很喜欢现场绝望的氛围,她并没有立刻对戎明栋下死手,微微歪着头,似乎欣赏了一番戎天和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戎天和或许是无辜的, 没有直接参与杀害她们姐妹,可她们姐妹难道不无辜吗?谁让戎天和是戎明栋的大哥,身体里流着戎家的血呢?在她们被仇恨彻底扭曲的认知里,只要是戎家的人,那就都该死!


    戎明雨早就和她的母亲黄文婷紧紧抱在了一起,两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哪里见过这等血腥恐怖的场面,她们紧闭着眼睛, 发出歇斯底里尖叫。


    戎明霄脸色惨白, 巨大的恐惧将他钉在原地, 动弹不得。一闭眼就是戎天和被洞穿胸膛的画面, 那刺目的红色烙印在视网膜上,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呼吸困难。


    他们确实一直跟戎天和不对付, 暗中嫉妒怨恨他,甚至不止一次在背地里咒骂过, 遗憾他怎么没死在一年前那场车祸里,还要回来跟他们争抢家产,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可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眼睁睁地看着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厉鬼杀死在自己面前,并且死亡的阴影很快也要将他们笼罩。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戎明栋被吓疯了,他涕泪横流地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了几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没人知道他犯下错事,并且牵连家人陷入如此绝境时,内心有没有闪过一丝一毫的后悔。那女鬼没有给他任何忏悔的机会,已瞬间冲向他身,那只青白枯瘦的手扼住他的咽喉,竟将一百多斤的成年男子生生提离地面。


    “嗬……嗬……”


    戎明栋的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整张脸因为缺氧迅速涨成紫红色,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女鬼的手臂,双腿在空中痉挛般踢蹬。


    这一幕仿佛那天晚上戎家大宅的剧情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没有第二个卢阳州出现,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女鬼将戎明栋悬在半空,故意放缓了索命的速度。


    她腐烂的眼眶转向卢阳州,下颌骨开合间发出嘶鸣:“放……了……她……”


    卢阳州知道她在威胁自己,也很清楚这句话里的“她”指的是谁,正是被他封印在瓶子里的、眼前这女鬼的同胞姐妹。


    虽然眼下他落了下风,无力再压制那个躁动的封印瓶,但至少,瓶子上他亲手刻下的符文和加持的封印还在,里面的厉鬼暂时还无法自行挣脱出来。


    他绝不可能答应女鬼的要求,除非疯了才会相信厉鬼的承诺,一旦解开封印,面对两只索命厉鬼,他们必死无疑。


    可若不做些什么,就这么僵持下去,戎明栋眼看就要在他面前被活活掐死了。


    虽说戎明栋确实罪该万死,死有余辜,但卢阳州既然拿钱办事,就得有职业操守,总之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必须想办法破局。


    冷汗顺着卢阳州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余光飞快地瞥向不远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杜希子。


    方才这女人突然发狠将他撞倒,手上还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邪物。


    他猜测那邪物就是让杜希子得以操纵女鬼,甚至让她们变得更加凶厉的原因。


    而为防止她继续阻挠,他干脆一记手刀劈晕了她。


    沉默仅仅持续了半晌,卢阳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突然暴起,一个箭步冲到杜希子身边,动作粗暴地拽起她软绵绵的身体,手中黄符化作利刃抵住她纤细的脖颈。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如今与女鬼对峙,既然双方都握有人质,或许能以此作为筹码,暂时维持一个危险的平衡,换取谈判的机会。


    女鬼的动作微微停滞。可那张狰狞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卢阳州期望中的迟疑或忌惮,只有更加浓烈的怨毒。


    “姐姐……不会……怪我……”


    她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对杜希子来说,复仇的目标从来与她们姐妹一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仇人彻底拖入地狱。


    “姐姐……死了、也会……变成……我们……”


    在女鬼扭曲的认知里,杜希子若此刻被杀,不过是换一种方式与她们“团聚”,她们姐妹三人,将永远在一起。


    卢阳州咬紧牙关,心里发寒,这些厉鬼早已疯得彻底。即便真让她们杀光戎家的人,也绝不会收手,杀戮只会让她们愈发癫狂,沉沦于无尽的复仇。


    之前戎明雨那个倒霉的助理,就是阴差阳错之下帮雇主挡了一劫,而她们不会有“杀错人”的概念。按照她们的逻辑,帮戎家做事的全都不是好人。


    难道她们要把整个法尔斯集团成百上千的员工都杀光吗??那样只会引起仇恨的连锁,这里会变成一个可怕又血腥的屠宰场,变成一个扭曲的漩涡,将周边靠近的所有的一切生物都卷入进来,撕成碎片。


    卢阳州的手指微微发颤,符纸边缘在杜希子颈间压出一道血痕,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这女鬼根本不在乎杜希子的生死,甚至……她在期待杜希子死后化为厉鬼,加入她们的复仇行列!


    戎明栋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踢蹬的双腿渐渐无力垂下,脸色已经泛出青紫,卢阳州仿佛能听见他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你以为变成厉鬼就能为所欲为?!”


    卢阳州突然厉声喝道,脸上带上了一股大不了跟她们同归于尽,破釜沉舟般的狠绝之意。


    他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在背后迅速结印,法阵中用于封印的瓶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瓶身上的朱砂符文泛起刺目红光。


    “啊——!!”正掐着戎明栋的女鬼,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发出一声惨叫,掐着戎明栋的手不由松了几分。


    卢阳州身形一晃,不仅嘴角,连鼻孔和眼角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他在强行催动封印,既然是双生女鬼,两者之间自然存在联系,这一招隔山打牛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现在放人,我还能超度你们姐妹,送你们往生,”他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否则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女鬼腐烂的面容突然剧烈扭曲,周身爆发的怨气如同黑色飓风般席卷整个天台。要让她放过近在咫尺的仇人,简直比让她再死一次还要痛苦千百倍!


    她发出刺耳的嘶笑声,青白的手再次收紧,死死掐着戎明栋的脖子,掐得戎明栋直翻白眼。另一只手上,还沾满了刚从戎天和胸膛里带出的血。血液顺着她枯瘦的指尖缓缓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女鬼完全无视了卢阳州色厉内荏的警告,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奄奄一息的戎明栋:“你哥哥……死了……你……伤心吗?”


    戎明栋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回答,他的意识正在迅速剥离,眼球上翻,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女鬼缓缓张开那只沾满戎天和鲜血的手,像是在向所有人展示她血腥的战利品,她裂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恐怖的笑容:“掐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把你的……肠子……掏出来……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她似乎已经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想象着即将用戎家人的鲜血沐浴的场景,发出癫狂的大笑。


    然而,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却突兀地戛然而止。


    她突然怔住了,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了戎天和鲜血的手,狰狞可怖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和困惑,仿佛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戎家的……血?”


    她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只沾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之物。


    另一边,当女鬼扔下胸口被洞穿,转而袭向戎明栋时,邵琅不顾卢阳州之前的警告,猛地挣脱了他的拉扯,冲了过去。


    戎天和的身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他半阖着眼睛,额前散落的黑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邵琅不死心地半跪在戎天和身侧,膝盖深深陷进对方的血泊里,那温热的血液浸透布料,黏腻的触感顺着皮肤向上蔓延,像一条冰冷的蛇爬过他的四肢百骸。


    戎天和还活着,但仅仅是还活着。这种出血量,这样重的伤,邵琅没有办法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迅速流逝。


    那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涣散地望向邵琅,倒映不出他的影子。


    他看见戎天和苍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开合了两下,却没有声音,似乎是在唤他的名字。


    接着,他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彻底消失了。


    邵琅抓着戎天和的手,明明还留有体温,却摸不到他的脉搏。


    他的眼睛黯淡下来,失去了光彩。


    空洞,灰败,了无生机。


    那已经是一双属于死人的眼睛了。


    邵琅内心重重一沉,像是有石头坠进了胃里。


    他抿着唇,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无意识地抓紧了戎天和垂下的手。


    是他的问题,因为他的失误,戎天和才会这样死去。


    也许他终究不适合这样的任务。说到底,他就不该与任务世界里的人物产生过多的交集,更不该长久相处。一旦相处久了,投入了时间和精力,他就再难像最初那样,冷静且置身事外地看待这一切,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他或许还是该回到从前,接那些“快、准、狠”的死亡任务,这样就不会产生多余的感情。


    ……退出这个世界吧。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在心底做出决定。


    终究是白忙活一场。


    而原本准备鱼死网破的卢阳州,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不对劲的东西,不仅女鬼那边出现了诡异的迟疑,他的脸色同样一变,露出了比面对厉鬼时更加惊疑不定的神情。


    卢阳州手腕上用以预警和辟邪铜钱手串剧烈震颤起来,身上的其他法器也随之共鸣,嗡嗡作响,仿佛在发出某种警告。


    他看着这些几近失控的法器,嘴唇哆嗦着,喃喃道:“不对……有哪里不对……很不对……”


    这种反应,分明是还有什么比那女鬼更可怕的……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铜钱手串的绳结骤然断裂。数十枚古铜钱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诡异的是,所有滚落的铜钱,无论正面反面,其上刻着的代表大凶之兆的“凶”字,齐刷刷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再顾不上对峙着的女鬼,猛地转头看向戎天和的尸体。


    ,,声   伏   屁   尖,,任谁都能看出,那具躺在血泊中的躯体已经没有任何生机波动,他本该为戎天和的死感到难过,悲伤地为对方进行哀悼。


    可此刻,卢阳州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汗毛根根竖起。


    回忆如潮水般翻涌,他想起戎天和与邵琅初次登门时的场景。


    那天,两人刚踏入屋内,用作预警的法器便诡异地倾倒,可其他防护布置却毫无反应。


    卢阳州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自信,便猜测那东西在进门的瞬间就已经逃了。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就像老鼠夹伤不了巨象,他屋内的设置之所以没有反应,是因为它们起不了作用。


    那个“东西”,不是别的,恐怕就是戎天和本身!


    怪不得戎家大宅阴气重得反常,却又能维持一种诡异的平衡。怪不得宅子底下的神龛却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核心的东西,像个徒有其表的摆设。


    他实在太像一个“正常”的活人了。


    呼吸、心跳、体温、日常的言行举止,一切伪装都完美至极,天衣无缝。


    甚至连那对与戎家有仇,对戎家的气息应该最为敏感的双生女鬼,都深信不疑,将他当作真正的、值得复仇的戎家血脉来对待,毫不犹豫地对他下了杀手。


    这场骗局,骗过了所有人。


    如今,他死了。


    ……不,说到底,他真的“死”了吗?


    邵琅对周遭异变恍若未觉,他只是神情淡漠地,看着戎天和那张苍白俊美却毫无生气的面容,将从指环上弹出的刀刃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刚要用力划下去,结束这场失败的任务,戎天和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瞬,下一刹那,整只手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邵琅的手腕。


    邵琅:“?!”


    ……什么?!


    他愕然地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钳钳住,动弹不得。


    方才分明亲眼见证了戎天和的死亡,涣散的瞳孔,消失的鼻息,停止的心跳,连体温都随着满地流淌的鲜血迅速流失殆尽,变得一片冰冷。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诈尸??


    戎天和那双失去焦距,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竟在眼眶里极其僵硬地左右转动了两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涣散的瞳孔里浮着一层死人才有的灰翳,随后精准锁住了邵琅的身影。


    那动作极为不自然,仿佛那不是活人的眼珠在转动,而是属于某个提线木偶或者精致人偶的玻璃眼球,在被无形的线拉扯着。


    “邵……琅……”


    黏腻的血沫随着气音从喉管里涌出,听起来含糊不清。


    邵琅:“……”


    他就这么毛骨悚然地,看着戎天和极其缓慢地重新动了起来。


    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姿势,用手臂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一点点地扭曲着爬起。


    男人浑身都被自己那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染得湿漉漉、黏糊糊,爬起身时不停有暗红色的血珠从他身上往下淌,在地上滴答作响,看起来就是个血人。


    他的胸口甚至还留着那个可怖的血洞。


    作者有话说:


    对,这就是这个副本里男鬼味最重的一集。


    是真·男鬼。


    第49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六[VIP]


    本该已经是一具尸体的戎天和,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血淋淋地站了起来。


    他抓着邵琅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开,进一步向前探去, 跟他十指相扣。


    邵琅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一时不察, 竟被他得逞。


    带着湿滑血液的指尖划过掌心皮肤,激起一阵战栗。戎天和的指缝间也全是未干的血,于是他感觉自己的手也变得黏腻起来。


    黏腻的触感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 穿透皮肤直抵神经,让他头皮发麻。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手从那只可怕的手中抽了回来。


    戎天和似乎并没有要强行握住他的意思,在他抽离的瞬间, 便顺从地松开了力道。


    “怎么……了?”


    他问道,声音依旧混着血沫。


    怎么了?他居然还能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还活着?!”戎明霄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颤抖着,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啊……”


    戎天和像是才反应过来。


    他表现得十分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般的思索,垂下眼眸,看向自己手掌和身上那大片尚未凝固的血色。


    “这下……难办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受这种伤……普通人是会死的。”


    他说话的时候, 口腔里还留有之前反上来的血, 唇齿张合间满是猩红, 配合着他苍白的面色看着极为可怖,偏偏语气又冷静得诡异。


    邵琅的脑子嗡嗡作响, 混乱不堪,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他好像在说“人被杀, 就会死”之类的废话。


    可关键是,他现在没死!不仅没死,还站了起来!


    刚才那贯穿胸膛的一击难道是幻觉吗?


    “离他远点,邵琅!!”卢阳州的吼声炸响,他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死死盯着戎天和,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惧意。


    邵琅顿时浑身紧绷起来,他紧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男人,那张脸依然是戎天和的脸,可是……


    他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一小步。


    “你……为什么没死?”


    以为戎天和已经死透了,他刚才已经心灰意冷,差点就打算放弃这个任务世界了。


    戎天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前那个狰狞的血洞,神色平静:“这样的伤……我死不了。”


    只有近在咫尺的邵琅能清晰地看到,当戎天和的手掌覆上伤口时,那些血肉突然诡异地蠕动起来。


    断裂的血管像活物般相互缠绕,破碎的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编织,颜色从骇人的暗红迅速变为新鲜的粉红,再恢复成正常的肤色。


    等他把手移开,原本致命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被鲜血浸透的衣料证明那里曾经有个本该致命的伤口。


    邵琅:“……”


    刚才卢阳州喊那声的时候他还惊疑不定,现在看来,戎天和真的不是人。


    逻辑很简单。受这样的伤,人是会死的,既然戎天和死不了,那他就不是人。


    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主角会变得连“人”都不是了?!


    戎天和不是人,那他是什么??


    “邵琅,”戎天和的声音将邵琅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他的目光锁定在邵琅的指环刀上,刀刃反射的寒光在他眼底跳动。


    “那个东西很危险,先收起来。”


    他顿了顿,状态似乎随愈合迅速恢复,声音清晰稳定了许多。


    “我不会死。所以,你不需要这么做。”


    邵琅一口气猛地哽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他妈的!戎天和该不会……该不会以为他是因为接受不了对方的“死亡”,万念俱灰之下,要悲痛欲绝地跟着“殉情”吧?!


    谁要跟你殉情啊!!


    这个认知让邵琅的脸瞬间涨红了,既恼怒又觉得荒谬。


    他张口想骂,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那是脱离任务世界的常规操作,他没法对戎天和解释清楚,便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怪物。


    “别自作多情了!”他大骂,“死不了很了不起吗?!”


    亏他刚才还自责了一番,可恶啊!真是浪费感情!


    戎天和不知道邵琅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他有些无措,又瞥了一眼戎家人。


    然后,他没头没尾地,用只有近处的邵琅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


    “演砸了啊……”


    记忆失去了枷锁,他全都想起来了。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他从未真正“忘记”过。


    只是作为“戎天和”这个他正在扮演的角色,按照设定,本不该保留这些属于“本尊”的记忆。


    如果要用人类的职业来定义他的行为,或许“演员”最为贴切。


    他全身心地投入扮演着一个角色——那个名叫“戎天和”的人类。


    戎天和意识到自己的“死而复生”确实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原本将他当老板的卢阳州此刻如临大敌般戒备,而戎家众人更是惊骇不已,投向他的目光中混杂着恐惧与难以置信,仿佛在注视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一旦被强行打断演出,再想要立刻重新无缝融入角色,就变得异常困难。


    那种“扮演”的状态被打破了。


    不过,戎天和思忖着,或许还能继续演下去。


    还有那只女鬼……对,就是因为那只女鬼,事情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若不是他及时拉开邵琅,被洞穿胸口的就会是邵琅。


    邵琅,是会死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的瞬间,戎天和的眼神暗沉下来,他看向那只女鬼。


    那目光掠过时,女鬼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


    但他看的不是她。


    他的目光穿过她,像穿过一层雾气,沉沉地压在了她身后的戎家人身上。


    如果他为她们“主持公道”的话,邵琅会高兴地夸他做得好吗?


    回想起来,戎明栋这段时间里还时常用一种恶心的眼神看着邵琅。


    除了这女鬼,这家人应该也在暗地里做了不少不为人知的坏事吧。


    作为被戎家世代供奉的无名之神,他曾觉得他们的供奉游戏颇有趣味。


    长久以来,他收下戎家献上的“祭品”,浏览他们的人生轨迹,品味他们的悲欢离合,却始终以旁观者的姿态,在幽暗深处窥视着。


    直到那一天,戎家的人带着一对年仅九岁的双胞胎男孩,走进了祖宅那间阴暗的地下室,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对双胞胎有着相同的面容,但气质迥异。哥哥健康却沉默,弟弟病弱却吵闹。


    戎家的人希望将哥哥献给他,并祈求弟弟的健康,像是一种置换,比起一对“有残缺”的双胞胎,他们更喜欢能得到一个健康且讨喜的继承人。


    哥哥比起弟弟要早熟太多,远比大人们想象的更了解自己的处境。在大人离去后,当弟弟因为地下室的昏暗惶恐不安的时候,哥哥表现得相当冷静。


    他早已知晓自己作为祭品的命运,既没有哭喊也没有向看不见的“神明”求饶,只是静静地站在弟弟身边,等待着,仿佛在思考什么。


    然后这个沉默的哥哥突然抬起了头,对着虚空,对着那感知到的冥冥中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呢喃出声。


    “神啊,把我的弟弟也带走吧。”


    “妈妈跟爸爸一直都在让我保护弟弟,他们说我是哥哥,这是我必须做的。”他顿了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我要是不在弟弟身边了,就没有办法保护他了。”


    所以,弟弟必须永远和他在一起。


    在弟弟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哥哥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指,精准而狠戾地扣住了弟弟纤细脆弱的脖颈。


    弟弟疯狂地咒骂挣扎,小手胡乱抓挠着哥哥的手臂,但瘦小病弱的身躯在决心已定的哥哥面前,根本无力挣脱。


    “忍一下,天睦。”鲜血顺着哥哥的手臂滑落,那是弟弟抓挠留下的伤痕,可他扼住弟弟咽喉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不断收紧,“很快就好了。”


    无名的神,被眼前这兄弟之间极端扭曲却又无比强烈的羁绊深深吸引。


    他感受到某种前所未有的悸动,这对兄弟执拗的感情,仿佛在向他揭示某种他长久以来缺失的东西。


    当哥哥的手终于松开时,神明在地下室的角落留下了两具小小的尸体,他们会在这里安静地沉睡,不会被外界发现,也不会被打扰,如同哥哥所愿,永远“在一起”了。


    而他选择了取代哥哥的身份。


    新生成的骨骼发出树枝折断般的脆响,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塑形,模仿着那具尚未完全冰冷的躯体。最终,一个与哥哥一模一样的身影从满地血泊中爬起。


    门外,戎家的人正焦急而忐忑地等待着“神迹”。


    当铁门被推开时,他们先是一喜,以为是健康的弟弟走了出来。可下一秒,表情便彻底僵在了脸上。


    地下室的阴影中走出的孩子面无表情,人们很快发现,这不是他们期待的戎天睦,而是戎天和。


    那时的“戎天和”,还不能很好地适应自己选择的这个“人类”身份,他站在地下室门口,沐浴在大人惊骇的目光中,不知道自己作为“戎天和”,此刻应该先做些什么,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该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一脸愤怒地按着他肩膀咆哮,他只觉聒噪,便随意施加了些精神干扰。


    母亲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尖叫,他能看见她的精神已经变得岌岌可危,便没有出手。


    至于其他人,他没有留意他们的反应,他只是想着,那对双胞胎兄弟给了他朦胧的启示,想要得知自己找寻的究竟是什么,不如真正成为人类试试吧。


    于是,从那时起,他就真正“沉浸式”地扮演起了一个人类。他的名字是戎天和,他有一个孪生弟弟叫戎天睦,但弟弟不幸早夭了。母亲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父亲则大受刺激,变得消沉避世,常年待在疗养院里,不再过问家族事务。


    戎天和一直规规矩矩地扮演着这个角色,学习人类的规则,模仿人类的情绪,经营着人类的事业。


    期间,他的“扮演”因为一次意外而短暂中断过一次,或者说,他“醒”过一次。


    有人买通了他身边信任的助理,精心设下杀局。在偏僻的郊外,两辆相撞的汽车化作钢铁绞肉机,袭击者当场殒命,鲜血顺着变形的车门缝隙蜿蜒流淌。


    现场活着的只剩下戎天和,而他坐在起火的钢架前,在思索着该怎么继续往下“演”。


    作为人类,此刻该如何反应?重伤会妨碍后续演出,但若毫发无伤又违背常理。


    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其余路过的人或车辆,倒是不需要他再费心进行额外的“处理”来掩盖异常。


    他离开车祸现场,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扮演一个“幸存者”。


    就在这时,他遇见了一个漂亮的青年。


    那一刻,所有的思绪骤然静止。


    他的血液顷刻间沸腾起来,如同滚烫的岩浆翻涌,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想跟这人回家,想被带走,胜过所有一切。


    他知道,人类会对伤者施以援手。他需要成为“伤重但失忆的落难者”。


    他得知了对方的名字,邵琅,一个善良的好心人。


    他要将这副皮囊的每一分价值都榨取干净,要用尽包括这具身体外表在内的所有优势,留在邵琅身边,留在这个让他产生前所未有悸动的“巢穴”里。


    示弱、温顺、乖巧,注意每个细节,他要像条被雨淋湿的野狗,耷拉着耳朵,用湿润的鼻尖轻蹭邵琅的掌心,尾巴摇动的幅度必须恰到好处,一切都是为了讨得邵琅的欢心。


    戎天和清楚他这种行为在外人看来相当不齿,可他又没必要在意其他人类的看法。


    他甘之如饴,并真心觉得,比起研究如何成为人类,躺在邵琅脚边更令他心潮澎湃。对方的每一道目光、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奇异的充盈感。


    被呼来喝去他却欢天喜地,挨骂让他兴奋得指尖发麻,就连邵琅不耐烦的“滚远点”在他听来都甜得流蜜。


    是这个,就是这个,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邵琅身上,甚至就是邵琅本身!


    因为他这个时候“失忆”了,所以不需要遵循“戎天和”这个角色,可是那天他们一起出门的时候,他敏锐地发现邵琅的目光,曾在一个展示着黄金珠宝的巨幅广告牌上停留了数秒。


    他觉得邵琅可能是想要那些东西。人类应该都会想要,那些亮闪闪的小石头,那些人类赋予极高价值的稀有金属。可他现在“失忆”了,给不了邵琅什么。


    但是,“戎天和”可以。


    那个身为法尔斯集团继承人的戎天和,拥有庞大的财富和权力,可以轻易捧来邵琅可能喜欢的一切。


    可一旦演回“戎天和”,他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时刻待在邵琅身边了。


    要离开邵琅温暖的“巢穴”回到冰冷的豪门游戏里,他的非人本质就躁动不安。


    分离如钝刀割肉,他只能忍耐,精心编排回归的剧本。


    最高明的演技,是彻底成为角色本身。他是最完美的演员,绝不出戏。


    直到利刃贯穿心脏,角色在剧本外“死亡”,这场漫长的演出,才被强行终止。


    他终于“醒”了过来。


    如今他需要寻找一个清算的对象。


    由果及因,究其根本,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戎家人。


    惊扰了神明——戎家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作者有话说:


    意思是总裁一直在自导自演并且完全入戏。


    天凉了,让戎家消失吧(x)


    另:其实邵琅看的是珠宝广告牌下的招工广告,招工口号是准时下班(x)


    另外评论区有宝宝说我行文拖沓的问题……我个人确实是喜欢将误会全部堆到一起在最后一口气解决_(:з」∠)_


    我没有想让你们等的心焦或者说故作姿态的想法,但有预收这一本的宝宝都知道,我这一本隔了一年半才开,期间一直在存稿。且因为工作原因,每一章的存稿之间间隔时间不定,写的时候可能就会产生问题。


    我自己回看存稿确实是发现这个副本的节奏又点太拖了,现在只能尽量进行修文,但大框架改不了。抱一丝总之我就是真的有够慢吞吞……


    所以就尽快把这个副本更完吧!!还有两三章就结束了!!


    八点有加更!!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爱你们!


    第50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二十七[VIP]


    只是被戎天和的眼神掠过, 那女鬼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她整个身躯匍匐在地,止不住地战栗着。戎明栋早已被她松开,此刻正无声无息地倒在一旁, 生死未卜, 没有人敢上前查看他的状况。


    在杜希子原本的盘算中, 这群人里唯一值得忌惮的只有那个叫卢阳州的道士。


    虽然她的同胞姐妹还落在对方手中,但这丝毫动摇不了她复仇的决心,今夜她定要让戎家血流成河, 让他们的血浸透每一寸地板。


    女鬼听从杜希子的计划,打算先从戎明栋开始下手,再慢慢折磨戎明雨,用她的惨叫声一点点碾碎戎家人的希望。


    可如今别说挑软柿子捏,就先撞上了一块天降的钢板!


    自从被戎明栋杀害, 又被杜希子唤回人间化作厉鬼后,杜盼儿鲜少有完全清醒的时刻。


    她的胸腔里时刻翻腾着怨毒的怒火,存在的每一刻都渴望着将仇人挫骨扬灰。


    属于人的理智被鬼的凶性压制住了,在沾了血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她只能勉强听从杜希子的指挥,如果不是杜希子在背后调度,她们的复仇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杜望儿被那个道士抓走后, 能自由活动的只剩下她一个, 这本来没有太大的影响, 一切都将按计划进行。


    可她没想到, 自己“杀”掉的戎天和居然不是人类。


    她看见对方的眼珠在眼眶里缓慢转动,最终定格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 她体会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神。


    其他人只是因为戎天和的“死而复生”惊骇, 作为同样非人的存在,她比在场的任何活人都直面着更深的阴影。


    她甚至无法对戎天和的真实身份做出更多推测,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就像鱼缸中的金鱼永远无法理解海洋的深邃。


    更令她绝望的是,无论戎天和此前为何要伪装成人类,倘若他站在戎家那边,她们的复仇便只能宣告夭折。


    局势在顷刻间逆转。


    连女鬼都对戎天和心生畏惧,卢阳州一方本该胜券在握,可他们非但没将戎天和视为同伴,反而都用见鬼般的眼神盯着他。


    卢阳州别说是松一口气,他的压力还更大了。


    “……你有什么目的?”他硬着头皮问。


    “我有什么目的?”戎天和重复着这句话,“你们不是要在今晚彻底解决女鬼这个隐患吗?”


    女鬼闻言颤抖得更加厉害,卢阳州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心中暗想:谁敢跟你称“我们”。


    他看见邵琅仍站在戎天和身侧,嘴唇翕动了一下,那句“离他远点”却死死卡在喉咙里,最终没敢出声。


    邵琅看着这诡异的局面,感觉简直是混乱得一塌糊涂。


    他倒没对戎天和产生多少畏惧之情,只是觉得先前的戎天和已经够麻烦,现在这个根本就不是人!


    如果说杜家姐妹是导致这个世界异变的根源,那么从头到尾可能都不是人类的戎天和又算怎么回事?


    他刚才分明听见戎天和说“演砸了”。


    邵琅深吸一口气,阴沉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戎天和。”戎天和答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名为‘戎天和’的存在。”


    “那对兄弟在祭祀时就被我吞噬了,我取代了他们。”


    他仿佛不知道邵琅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还带着些许不解。


    “我这样不好吗,邵琅?”他问,“我不会受伤,不会死,也不需要吃饭喝水,这样不是很方便吗?”


    方便什么?邵琅只觉匪夷所思。


    他敏锐地察觉出,戎天和在“死”过一次之后,展现出的性格好像与之前产生了微妙的偏差,比起那个身居高位作风凌厉的领导者,他更接近于当时车祸失忆后的状态。


    难道那才是这位本被戎家供奉着的“神明”的本性??


    邵琅表情扭曲了一瞬。所以,这位神明大人是在表达……自己很好养活??


    与此同时,他总算解开了谜团。


    在戎家祖宅地下室里的两具尸骨果然不是杜家姐妹,而是戎家的双胞胎,因为都是双胞胎,所以他在不知女鬼年龄的情况下被迷惑了。


    戎家的双胞胎居然早就已经一起死了,戎家的长子从九岁开始就一直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之前说父母一个在疗养院一个在精神病院,绝对是他一手造成的,那几个便宜兄弟回想起来自己以前是如何暗中针对他的,可能都要晕过去了。


    “时候不早了,”戎天和注视着邵琅,“你该早点回去休息。”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


    所以现在场上的事情,就趁早解决掉吧。


    下一个瞬间,原本放置在法阵中的瓶子应声而裂,被压制在里头的杜望儿就这么被放了出来,卢阳州大惊失色之下,这道惨白的幽魂却在原地不敢动弹。


    按照人类的处事逻辑,现在该如何解决呢?


    于是戎天和问道:“你们有什么诉求?”


    杜盼儿猛然抬头,隐约意识到戎天和的立场可能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完全偏向戎家。


    她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向外流着血泪,强压着激动的情绪,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戎明栋。


    这个人还没断气,她很清楚。


    “杀了他。”她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恨声。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敢再奢求杀光戎家所有人,但起码要带走这个直接害死她们姐妹的罪魁祸首。


    “可以。”戎天和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一命偿一命,很公平。”


    他的目光在杜望儿身上短暂停留。


    ……其实是两命?那戎明栋一条命似乎不够抵偿……戎天和思维简单地运转着,那就让他的家人帮他分担吧。


    “大哥!等等!”戎明霄突然惊慌失措地喊着,“大哥!你真要杀了明栋吗?”


    他不可置信道:“那是你亲人,是你弟弟啊!”


    其他的人显然没听见戎天和身份的内幕,更不知道戎天和比他们祖宗还要祖宗,尽管戎天和复活一事骇人无比,让他们将他视为异类,可当受到威胁的时候,又下意识地想要依靠起所谓的血缘。


    戎天和的动作微微一顿,却并非如戎明霄所期待的那样因亲情而动摇。他对戎明栋毫无怜悯之心,对方的生死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他只是想到,他或许不应该在邵琅面前直接杀人,让那两只女鬼动手也不行,他人的血腥会污了邵琅的眼睛。


    “我不杀他,”戎天和道,在戎明霄等人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时,他又平静地补充:“按照人类的律法,应该把他关到监狱里去。”


    为了能演绎好自己的角色,他对人世间的规则做过深入研究。


    “但他会很痛苦,如同遭受千刀万剐。”


    日日如此,恨不能一死。


    话语落下,原本应该已经陷入昏迷,奄奄一息的戎明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活活被那凭空降临、深入灵魂骨髓的剧痛痛醒了,像是遭受着凌迟,真的有无数把无形的刀片在切割他的血肉。他在地面上不停翻滚抽搐,企图逃避那无形的刑罚。


    戎明霄慌乱要上前,按住痛苦翻滚的弟弟,可他的脚刚迈出一步,下一刻就猛地捂住了脑袋,发出一声闷哼。


    他只觉头痛欲裂,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锥子在脑子里搅动,眼前阵阵发黑,在原地踉跄着,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把他拼命想要隐瞒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在狱中绝望地等待死刑。戎家的名声,也将因此一落千丈。”


    岚/生/宁/M所有戎家的亲族,都会因戎明栋犯下的罪孽受到波及,被迫为他偿还,他们的精神会在夜夜的呓语与噩梦侵扰中逐渐磨损,陷入癫狂,最终走向末路。


    那对姐妹只需耐心等待,等待人间正义的铡刀最终落下,为她们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待戎明栋伏诛之日,她们会带着这个罪人一同前往地狱,接受应有的审判。


    事情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落下了帷幕。虽然称不上皆大欢喜,但卢阳州确实想不出,在眼下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下,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案。


    准确地说,是没有人敢提出质疑或反抗。


    卢阳州在心中将对戎天和的警戒提到了最高级别,然而对方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如此顺利的收场,反而让他感到不真实。


    除了死了又活了,戎天和“什么也没干”。


    他不能因为狮子睁开了眼睛,显露了利爪,就大呼危险然后非得把对方弄死,何况眼前这位,跟狮子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戎天和没有理会他们的心理活动,他只希望邵琅能对他的做法感到满意,可转头却对上邵琅一张冷脸。


    “邵琅?”他困惑地唤了一声,“我们回家?”


    他看出来邵琅似乎不太高兴,可即便如此,邵琅还是有些僵硬地沉默着跟着他,离开了这狼藉的顶楼。


    回到家后,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戎天和便想着要做些什么来向邵琅赔罪。


    虽然不清楚邵琅是为什么不高兴,但应该是他哪里做得不好。


    他现在有很多钱,那些邵琅之前望着的金属石头可以装饰满整间屋子,堆成小山。可他又感觉邵琅现在好像不是很想要那些东西。


    戎天和思索着,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依旧血迹斑斑。衬衫在胸口处开出一个撕裂的大洞,边缘参差不齐,浸透暗红色的血,变成了一个破碎的深V。


    只能庆幸现在是深夜,路上没有行人,而他神色自若地从那些摄像头底下走过,不知道是有手段屏蔽掉有关自己的画面,还是完全不在意。


    邵琅一直在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戎天和,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复杂的内心了。


    好消息:主角没死,活蹦乱跳。


    坏消息:主角不做人了,而且看起来从来就没做过人。


    他之所以再次跟着戎天和回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想好自己现在该不该脱离这个世界。


    按理说,既然已经查明世界异变的根源,主角安然无恙,世界也未崩塌,他现在脱离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还是觉得奇怪,按照戎天和说的,这个世界的主角从九岁开始就不是原装的了,世界居然没有崩溃,那说明它认的就是这个冒牌货。


    仔细想想的话,上个世界也是这样,更是从娘胎里就被换货了,就离谱。


    邵琅正坐在沙发上理不清思绪,戎天和忽然有了动作。


    他将自己胸口那破碎的衣服撕得更开,裂帛之声回荡在寂静的室内,饱满的胸膛顷刻间袒露大半,他本身就站在邵琅身前,此时由于两人之间一坐一站的身高差距,他的胸腹几乎是正对着邵琅的脸。


    邵琅的脑子一下就不转了,并空白了一瞬。


    戎天和的身材很好,不如说是太好了。


    西装革履时只觉他肩宽腿长,直到如今才直白地暴露出衬衫下惊人的分量,偏偏表情还冷淡自持,让人忍不住想用指尖丈量一下,那道被阴影分割的沟壑是否真如看上去一般灼热。


    平时没有留意,现在一看,能发现他的皮肤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在月光下泛着不似活人的冷白。


    之前沾染的血液在肌肤上凝固成暗红色的斑块,有一种粗糙的质感,随着呼吸起伏,仿佛随时会重新流淌起来,又像是生在血肉里的刺青。


    “什……?!”


    视觉冲击过于强烈,邵琅猛地回神,炸毛般向后缩了一下,脊背抵住了沙发靠背。


    接着,他惊愕地瞪大眼睛。


    戎天和五指成爪,缓慢而用力地划过自己的胸口,像是剖开一层无关紧要的皮囊。


    血肉分离的声音黏腻而清晰,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开来,鲜血如蜿蜒的溪流,顺着肌理滑落,在腰腹间拖出暗红的痕迹。


    邵琅霎时间头皮发麻,有种像细小的虫蚁爬过后颈的悚然感窜上心头。


    “你又在……做什么?”


    戎天和抬起头,抽出手时掌心浸满鲜血,可那些血并未滴落,反而在他指间凝结,形状扭曲着,逐渐塑造成一朵妖冶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猩红欲滴,像是活物般微微颤动。


    胸口血肉无声地蠕动着合拢,他说:“对不起,我搞砸了。”


    “送给你,不要不高兴。”


    “戎天和”的外皮破了一个窟窿,无论他再怎么努力想要重新穿上去,总会不经意间露出底下可怖的内里。


    即便披着人皮的伪装支离破碎,即便内里可怖的本质暴露无遗,他对邵琅却始终如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跟总裁说再见。


    全是问题的出差总算结束了,路上遇到的花花草草都是虚的,邵琅只想回单位拿钱。


    所谓拔x无情(。)


    谢谢大家安慰我,看得我哈特软软!


    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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