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云县要来新县令的消息在衙门里传开。
庞县令身死、庞家抄家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新县令终于上任,衙门里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有大腿能抱,听闻来人是谢家旁支。
愁的是这样真正的权贵出身,他们想要巴结,送的东西怕是要比当初送给庞县令的更多。
“嗳,沈主簿,你和凛公子来往密切,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咱们新县令的事?”王县丞在衙门门口专程堵沈愿,就为了探听新县令相关。
沈愿每天都被抓着学这学那,就连衙门要来新县令是谢家人的事,还是这会王县丞问他,他才晓得。
“啊?咱们要来新县令啦?”
王县丞见沈愿一副才知道模样,无奈叹口气,“小愿啊,你说说你,你这孩子太不为自己将来考虑。你说你和凛公子那样近,趁着凛公子对你还有些青睐的时候,就应该多多的从他那索取些为自己好的东西嘛。谢家人的相关信息和情报,还有其他权贵们的,你要是知道他们的喜好,后面才好打交道,才能往上爬,融入阶层的啊。”
王县丞说到最后手舞足蹈,生怕沈愿听不懂。
王县丞的话,沈愿仔细听了。
细细想来,也算是王县丞为官多年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如今一股脑的全说给他,即便是为官理念不同,沈愿也是真心谢过。
王县丞很受用,觉得沈愿是真不错,不管心里如何想,至少人明面上愿意听。
他发自内心的说:“此间世人无人会永远帮助谁,对谁好。小愿啊,你年纪小或许还不明白这些。但听县丞一言,多为自己谋划总是没错的。”
沈愿点点头。
晚上和谢玉凛在药园里种草药的时候,沈愿一边挖坑一边问:“谢玉凛,你知道衙门新来的县令有什么喜好嘛?”
谢玉凛微微一愣,真是问到他了。
“只知道他年岁还有来庆云县主要目的是什么,其他不知。”
虽说都是谢家人,但谢家实在是大。本家的人都多到认不完,别说是旁支。
而不相干的人,谢玉凛又从不会放心上,更别提知道其喜好。
沈愿闻言也没遗憾,本就是随口一问。
“喜好无法告知,我知道的其他都能告诉你。”
沈愿啊了一声,疑惑道:“这不是要保密的东西吗?”
“你想知道,我便能说。先把脸凑过来,仰头。”谢玉凛站在药园外面,隔着矮矮的木篱笆,俯身给沈愿擦脸上的汗。
沈愿挺乖的蹲着,仰脸给谢玉凛擦脸,“那你说吧。”
“当初范家的兵器来源查出来是和衙门有关,庞丘参与其中,是从衙门里直接倒卖出去。背后恐涉及各国安插在武国的细作暗桩,此事要细查……”
谢玉凛察觉到沈愿的手不老实,悄悄的靠近他手腕。脸上却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巧表情,只是眼中那要干坏事的兴奋感,是真的一点也藏不住。
“你不必担心新县令会怎样,他不敢对你……”
谢玉凛突然止住话音,沈愿抓着他的手腕,猛地拉人往下,谢玉凛整个人往药园里面摔去。
他以为沈愿是要把他拉倒在药地里面,没想到在他重心不稳向前倒的时候,沈愿迎着他起来,张开手将他整个搂住彻底稳住身形。
鼻息间淡淡清香、热烈的拥抱。
谢玉凛有一瞬的空白,耳边是沈愿爽朗的笑声,他在为自己做坏事成功而快乐的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玉凛你是不是吓坏了?以为我要把你拉地里面去?看你吓得都不敢动了。”
谢玉凛看着沈愿,还是没动,神色平静淡漠看不出情绪。
沈愿不笑了。
他满眼担忧愧疚,一下跨出药园,急切的道歉,“你真吓坏了吧?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看你那样,就是想逗弄你一下,想知道你会不会有其他不同的表情。我知道你有洁癖,所以我不会真的把你拉药园里面的。不过你不知道我会怎么做,你确实会吓坏。我再也不这样了,你别怕。”
谢玉凛问沈愿,“我是哪样?”
见人还能和他讲话,沈愿松一口气,“说不上来,就感觉你给我擦脸,只看着我,没有防备。就想、就想逗你……”
沈愿找不到更精准的形容,这是突如其来的感觉,下意识随心而走的行动。
“我没有被吓到。”谢玉凛紧握手帕,低头看着沈愿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我的耐心有限,有些东西需要你还。”
沈愿点头,“好,你下次也趁我不注意拉我一下吓我,我肯定不和你生气。”
谢玉凛微微皱眉,伸手抹去沈愿脸颊上沾着的土,丝绸手套瞬间脏了一块。
“怎么还是孩子心性,何时能长大?”
沈愿被说的有些心虚,实诚道:“你太像我爸、爹了,我和你在一块,总忍不住想玩。是有些调皮捣蛋了,我以后一定改。”
谢玉凛手一顿,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什么、什么爹不爹的。
真是口无遮拦。
沈愿嘴上说要改,实际上没收敛多少。
每天和谢玉凛只要一碰上,他就忍不住想弄出点动静来,叫谢玉凛多看看他。
走路的时候跟谢玉凛身后踩他影子,谢玉凛突然停下,他直接撞对方背上,鼻子被撞,疼的眼泪都出来。
谢玉凛按着他的头,捏着他下巴仔仔细细检查,确认没流鼻血才松开。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沈愿没长,谢玉凛长了。
在沈愿又跟后面踩影子玩,谢玉凛提醒道:“阿愿,前面桂花树我会停下。”
沈愿哦哦两声,在到桂花树的时候提前走到一边,成功避免撞上。
每天在衙门、说书工会还有大树村遇到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事,他都要给谢玉凛讲。
开头第一句都是,“谢玉凛,你看我,我给你说个特好玩的事。”
谢玉凛看的慢了,他还要催一声,“快看我快看我,真的特别好玩。”
好像谢玉凛看他了才能舒坦,才能讲出来。不看他的话,他就浑身刺挠,说不出来一样。
说到沈西带着一群孩子下河摸鱼,结果被鱼一尾巴甩脸打了一巴掌的时候,沈愿可惜道:“你要是没有洁癖的话,我一准带你去摸鱼。可好玩了,自己摸的鱼自己煮了吃,感觉味道都比平常更香甜。”
谢玉凛不由道:“我以为你会说舍不得吃。”
“那不会,鱼就应该红烧、水煮、油炸、蒸炖!”
沈愿还给谢玉凛报了一串菜名,松鼠桂鱼、剁椒鱼头、红烧鱼、水煮鱼片、酸菜鱼、清蒸鲈鱼,问谢玉凛爱吃哪个,做给他吃。
谢玉凛道:“清蒸鲈鱼。”
“你口味确实偏清淡。”
要不是他不挑食,清淡和重口都吃,还真和谢玉凛吃不到一个锅里,沈愿道:“明天就给你做。”
谢玉凛嗯一声,突然道:“之前御医和我说过一个方法,可以缓解我的洁癖症状。”
沈愿眼前一亮,“什么方法?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治好了我就能带你去山里摘果子,河里摸鱼!”
“可以试着慢慢接触不那么反感的人或物。”谢玉凛盯着沈愿的眼睛,认真的说:“之前有一次因故摘了手套碰到你,我似乎没有很难受。”
沈愿一下子就想起来是哪一次了。
他那天哭的可惨了,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哭的比那次更惨。沈愿立即道:“我知道那次,我当时还躲了一下呢,你都没停。”
沈愿说完又仔细想了想,“说起来后面也有好几次碰到你,你没有难受哎。不过都是隔着衣服,但你之前隔着衣服都不给碰。”
谢玉凛缓缓点头,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循循善诱,“是啊,该怎么办呢?”
沈愿道:“这事多简单啊,以后每天你就摸我,或者我摸你,也可以咱两互相摸。等习惯了之后,你不恶心了,再去试着摸别的东西。”
沈愿是根据前世的脱敏疗法来说,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只要坚持的久,你好好配合我,按我说的慢慢来,就算不能痊愈,也可能不会比现在情况好。但试了才有机会,不试试就肯定没机会。”
“谢玉凛,你要试着去治疗看看吗?”
谢玉凛被沈愿认真诚挚的眼神弄的轻笑一声,“你不会后悔?”
“不会啊。”沈愿不解道:“帮你治病有什么可后悔的。”
“你不后悔就好,那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沈愿把手放在桌子上,“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不然你会越想越怕,然后不试了。来,你先戴着手套摸一下我的手。”
谢玉凛眼睛看沈愿指节分明,修长纤细的手。他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宽大的手掌直接一整个盖住,完全看不见下面的手。
沈愿嘿了一声,“你手挺大一只啊。现在什么感觉?恶心想吐吗?心里有不舒服吗?”
谢玉凛的脸上神色淡淡,沈愿实在无法通过他的神色判断谢玉凛当下想法,只能问他。
“没什么别的感觉。”谢玉凛平静道。
沈愿一听连忙夸道:“谢玉凛你真棒!你做的特别好!现在把手套摘了,再盖一次试试。”
谢玉凛闻言慢条斯理摘手套,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轻扯,沈愿被他这慢动作整的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你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拖时间。就是要趁着你脑子不注意,一下子这么盖上来,让你脑子反应不过来你摸人了。”
沈愿絮絮叨叨的说,话音刚落,手背就被微凉触感包裹。
他掌心瞬间出了一层薄汗,指腹紧贴桌面,“我让你趁你自己不注意盖上来,不是趁我不注意……啊,你手戴手套怎么还这么冷啊?这天都回暖了。”
谢玉凛的手很大,长期被手套包裹不见光,很白。手背的青灰色脉清晰可见,微微凸起充满力量感。
他的手盖住沈愿的手背,黑沉的眼眸却只看沈愿的脸,神色淡漠,声音低沉,“旧疾导致,无妨。”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恶心吗?”
谢玉凛摇头,依旧看着沈愿,“没什么感觉,不恶心。”
沈愿大喜,觉得脱敏治疗会很有用,继续下去肯定能收获颇丰。
都说洁癖是和经历有关,沈愿有心想问问谢玉凛以前发生过什么。
又想到谢玉凛说他体寒是旧疾,还有纪平安说谢玉凛曾经被驱逐出谢家过。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但哪怕只有一分可能,沈愿也害怕提起过往,会让谢玉凛回忆不好的事情,便按下念头。
他把手轻抽出,甩了又甩,让掌心快速恢复干燥,通知谢玉凛道:“现在换我摸你了,不舒服受不了要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谢玉凛幽深的眼睛紧盯沈愿,“好。”
第92章
“谢玉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愿食指轻触谢玉凛手背,按在他凸起的青筋上,觉得好玩没忍住戳了戳。
谢玉凛见沈愿又玩起来,无奈道:“痒。”
沈愿有些新奇,盯着谢玉凛的脸看,“痒你都能面无表情?笑一个我看看。”
“阿愿,别玩了。”谢玉凛出声提醒沈愿继续。
沈愿哈哈哈的笑了几声,将谢玉凛视线完全吸引,手突然盖在谢玉凛的手背上。
温热和微凉两种触感相贴合,沈愿真觉得谢玉凛手太冷了,忍不住贴的更紧想把自己的温度给谢玉凛。
“怎么样?现在什么感觉?”沈愿盯着谢玉凛的脸,紧张的问他。
谢玉凛的手一动没动,就那么被沈愿温热掌心贴着。
热度似乎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他手背,习惯于冷意的谢玉凛,觉得手背的皮肤要被灼伤。
“有点疼。”谢玉凛沉声道。
沈愿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谢玉凛产生的心理作用,“多疼?”
谢玉凛清冷的眼眸看向沈愿,“被火烧了一样。”
“疼成这样你还能忍?”沈愿连忙把手拿开,他有点怀疑谢玉凛面瘫,不是高冷。这家伙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吓到没表情,疼没表情。
“呼——”沈愿给谢玉凛吹手背,担心的问他,“谢玉凛,还疼不?”
谢玉凛的手轻抖一下,沈愿的眼睛在看谢玉凛的脸,没能看到谢玉凛外泄的情绪。
“疼。”
谢玉凛短短一个字,沈愿忙前忙后,又是吹,又是拿冷帕子给他敷手背,满心满眼全是谢玉凛觉得疼。
谢玉凛的视线再没离开过沈愿身上,看着他为自己忙活,看着他担心自己,看着他乌亮漂亮的眼睛,透露出心疼自己的情绪。
但还不够多。
沈愿没想到谢玉凛心理问题严重到这个地步,他折腾足足两个时辰,四小时,天黑透了谢玉凛才缓解。
看来后面要减慢进度才行,今天还是太操之过急了。
……
西月国,国都平康。
西月国境内有巨大金矿,盛产金银首饰,舞曲种类繁多,即便是平民百姓,乡野村民也能唱两曲小调,舞两段舞,年年丰收或是节日,整个国家都载歌载舞,国民繁荣程度是诸国之首。
平康城内最大的酒楼装饰奢华,门窗雕花贴金箔,丝绸彩球缀金做流苏,大堂内吹拉弹唱,舞姬与食客们一起随乐而动。
一舞毕,乐声停。
酒楼的掌柜笑呵呵上台去,对食客们道:“今日酒楼得到一则故事,是武国行商传来。”
能在这间酒楼里吃喝玩乐的,都是平康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哪怕只是在大堂里坐着,身家背景都不容小觑,大小都是个世家出身。
听闻故事来源武国,引起不少人哄堂大笑。
“掌柜的你老糊涂了吧?武国那穷乡僻壤,连舞都不会跳的地方,能有什么故事值得说?”
“就是,他们那的人和山野间的猴没什么两样。关于他们的旧事,咱可不想听,污了耳朵。”
“若是说他们皇室里的丑闻旧事,听个乐呵的话,也不是不成。”
“是啊,就没见过哪个皇帝,是市井里面出来的。文墨不通,不知礼数。听闻那武国皇帝最开始的时候,竹简都拿倒了还不知道,装着自己看得懂呢!”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武国也就只有这些能拿出来说说,供我们消遣了。”
酒楼掌柜的等这群人笑过了,这才继续笑呵呵道:“诸位贵人们有所不知,那武国的故事啊是人编撰,不是真实发生。讲述的是关于人和鬼的故事,名唤《人鬼情缘》。”
说到是人和鬼的故事,众人纷纷停止笑声。
“里面可是有关于祭祀的?”
“可是庆云县沈愿编撰?”
皇城里头出来的消息,各家多少有了解。前面没以为,可一说出关键,大家伙都意识到会不会是这个故事。
要知道他们西月国可派了不少人去请沈愿来当官啊。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西月顶尖细作带回来的祭祀之法,替他们省下巨额钱财,这些钱以往每年都是要送给北国,换取能用他们祭祀法祭祀先祖的。
也正因此,庆云县沈愿的名号,直接在权贵们中传开。
对于记载祭祀之法的故事,他们也很好奇。但又没到必须要听,为此派人去武国搜集的地步。
不过是人和人之间发生的事,变成了人和鬼之间发生的事,新奇是新奇,但能有多好听?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平头老百姓。
但既然现在《人鬼情缘》传来了,屈尊降贵的听听也无妨。
酒楼里早就培养了个说书的,舞台中央很快抬上桌椅,乐队也都准备好。
掌柜的怕这群权贵听的不爽快,特意给各个桥段弄了乐声相配,还招了会口技的,配些鸟叫蝉鸣,风声雨声打雷声。
《人鬼情缘》的故事本就狗血,悬崖失忆,身份地位悬殊,人鬼殊途……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西月权贵也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嘿!失忆!多新鲜!
加之有乐声相配,更加的身临其境。仿佛是他们眼睁睁看着楚期掉崖,情绪跟着紧绷起来。
不少人猜测楚期掉崖不简单,肯定是门阀争斗。
一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分析的头头是道。
楚父楚母对楚期生死不在意的态度,也让权贵们连连点头。
世家大族,最不缺的就是子嗣。
嫡子又能怎样?嫡子死了后面也有数不清的嫡子。
不能为家族创造价值的,都是会被抛弃的废物。
可当他们听见楚期宁死也不愿屈服,也要反抗的时候,他们嘴上嘲讽楚期无能懦弱,白费功夫。
但都心不在焉,笑不及眼底。
如此拼尽全力,歇斯底里的反抗,渴求,他们真的不曾想过吗?
想过的吧。
夜深人静时,是想过的吧。
最开始他们觉得身为世家公子爱上一个乡野医女,实在是可笑至极。
编造这个故事的人,也是不可理喻。
可越到后面,楚期挣脱出尔虞我诈,不在意他生死的家族,得到了炽热真挚的感情。他身为鬼,能力也是极强,世俗间的权力地位他早已超脱于外。
楚期虽身死,但拥有的东西却是无人能及。
最后,他们甚至羡慕楚期。
羡慕他超然的能力。
平康城的酒楼基本上都会搭建让舞姬跳舞的台子,最近平康城内最大的酒楼里,跳舞台没有再跳舞而是开始说书。
楼下喝彩声不断,楼上的雅间内,一袭青衫的俊秀青年正端坐于桌前,对面的中年人留有胡须,清瘦的脸不怒自威,眼神锐利。
“陛下听着这故事觉得如何?”
西月帝轻笑一声,不答反问,“宋丞相带朕来此,莫不是真的只为听故事?”
宋子隽微微一笑,“陛下英明,臣是想请陛下与武国合作。”
“武国弱小,若非打仗凶猛,怕是早被吞并分食。他们那什么也没有,又如何合作?”西月帝说的是实话,文不成武不就的,总不能合作说故事吧。
“纸。”宋子隽肯定道:“不仅仅是纸,臣有预感不久的将来,武国会大不一样。我们西月即便是不与他们合作,也万不能同之前一样看不起的态度。”
说起武国纸,西月帝沉思片刻。
他们西月最开始做出了纸,只可惜没能守住。
也怪他们最初藏着掖着,怕被觊觎。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压根没瞒住,刚做出来不久就被北国抢走。
到现在为止,除了各国皇室外,都没人知道北国的纸来源于西月。
武国不同,他们做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叫人知道,他们有武国纸。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比武国强的想抢,那下面的老百姓们也知道纸的来源。
总之是一步走错,步步错。
可要他们西月对武国示好,也有些做不到。
毕竟他们西月常年压着武国一头,实在是没办法容忍对比自己低的低头啊。
西月帝试探道:“朕听闻宋丞相与庆云县沈愿私交甚密,莫不是动了什么恻隐之心?”
宋子隽当即表忠心,“臣绝无私心。实在是在武国这些年,对比之下发现,武帝李幸与之前的君主都不太一样。加之谢玉凛是个不好对付的,他二人之间一文一武,相辅相成。武国怕是要变。”
西月帝也不知信没信,没再说话。
《人鬼情缘》不仅是在西月国火了起来,其他诸国境内都出现了说书人详细的讲起这个故事。
庆云沈愿的名号,随着故事的深入,让诸国上到王公权贵,下到贩夫走卒,全部都知晓。
在这什么都要看名望、身份的时代,沈愿的名望在以一种可怕的趋势快速积累。
直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此,沈愿也有所耳闻。
跟着谢玉凛做药丸的时候,沈愿拿模具搓药泥条。
“谢玉凛,你是不是叫人在各国说《人鬼情缘》了?”
整个州府的茶楼茶馆不会敢把完整故事给其他国的人,而除这些人和他自己以外,只有谢玉凛有完整的故事。
谢玉凛颔首,“有收银子,替你收好了。过阵子一并给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愿问道。
谢玉凛手中动作一顿,此事是他一手策划,为了保密谁也没说。沈愿能猜到,已经是出乎他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这样的插手,超过了沈愿的底线。
就在谢玉凛准备道歉,试图安抚沈愿的时候,他听沈愿问他,“诸国都在传讲故事,你肯定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和心血。这些日子你又要帮我挡诸国来人,又要教我,还要自己治病、处理公务。忙成这样了,又得盯着诸国反应,你是不是很累?”
沈愿放下手里的木块模具,绕道谢玉凛身后,把谢玉凛按坐在椅子上,给他捶肩。
“谢玉凛,你对我有点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才行。你不然试着把一些事给我做做看,我也想替你分担一点,不想你很累。”
谢玉凛僵硬着身子,喉结滚动,无法消化沈愿的这番话。
不怪他插手过多,只心疼他太累,想要替他分担。
谢玉凛笑了一声,很轻。
沈愿耳朵一动,咻的一下探头过来盯着谢玉凛看,眼睛亮亮的,他欣喜道:“嘿!谢玉凛你笑了啊!你笑起来可真好看,好看的要命。”
“你喜欢?”谢玉凛问他。
沈愿先是点头,随后摇头。
他认真道:“我喜欢你发自内心的高兴笑才笑,你刚刚是很高兴对吗?是不是我捶肩按摩手艺很不错?你觉得舒服的话,我每天都给你按按。”
“对了谢玉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劳心劳力的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号。”
“阿愿。”谢玉凛喊了一声沈愿,他目光变得柔和,嘴角噙着清浅笑意,“诸国世家多如繁星,我要让庆云沈氏成为其中一颗。没人再敢欺负你。”
沈愿要被谢玉凛感动哭了,他顺势一搂谢玉凛脖颈,脑袋往谢玉凛的脑袋处贴,呜呜汪汪道:“你一个人多累啊,我和你一起!好兄弟!一辈子!”
谢玉凛:……
哎。
……
日子平静又充实的过去,《仙途》进入后期。
这段时间里,茶客们跟着沈愿的声音,为故事里的生灵们加油,期盼他们都能够在这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存活。
魔族入侵,人间界已经全民皆兵与其他各界联手,共同御敌。
神界诸神,救世下凡,各显神通。只是世间生灵皆有欲念,魔族吸食其而生,越来越强。但灵气却越发稀薄,靠灵气的修仙界、妖界情况惨淡。鬼界受阳气所困,弱点太明显,情况也不乐观。
神界的神明们缺乏信仰之力,节节败退。
魔族再一次袭击。
就在大家都绝望之际,云凡带领无量仙山众修士开始给青星仙人烧香。
大家虔诚祈愿,无形的信仰之力随着香飘散的烟雾一缕一缕飘进青星仙人体内。
云凡道:“今与神明,并肩而战!吾之信仰,神之力量。与魔族,不死不休!”
无量仙山众修士齐声呐喊,整装待发,势与魔族不死不休!
前面的诸多积攒,在这一刻得以充盈。快要沉寂的青星仙人,硬是被小徒孙给盘活了。
在紧要关头,青星仙人现世,助修仙界一臂之力。
此战修仙界与魔族都没讨到好处。
但云凡能够确定万物众生的信仰之力对神来说有多重要。
消息传遍其他各界,人界最先响应,因为他们有现成的神像可以祭拜烧香。
求神但自救,没有人真的在求神之后就将一切都交给神明。
在经过多次战役的人们看来,他们的信仰,是为了让神明与他们更好的并肩作战。
各界苍生皆渺小,但他们汇聚起来的力量不容小觑。
最后一战,众神陨落,苍生得救。
神界诸神与魔同眠,诸界同悲。
云凡依旧每日给青星仙人上香,他道:“神真正消亡,是再无人信仰。”
苍生活,神则永不灭。
苍生灭,神则不存。
各界为复活神明,争相上香。
上着上着慢慢变了味道,尤其是人间界,因为分割成不同的国度,信仰的神明不同,彼此之间竞争很强。
都恨不得自己的神仙才是最厉害,最早醒的,这样就能强有力的保护他们。
茶客们听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六界大战,见证了苍生信仰的力量、诸神陨落的悲戚、苍生与神明之间的关系,听到最后不少人深以为然。
没错,他们自己的神仙,就要最强才是,不能叫别的越过去才行。
沈愿说完大战,离开说书工会。
刚出门就碰巧遇见来巡视的秦时松。
如今文刀武刀的巡视不再像之前一样泾渭分明,文刀就是负责轻松的地方,武刀就是负责脏乱的地方。
两方分工合作,排的班很合理化,庆云县的治安水平极速升高。
除去衙门刀吏认真负责外,也少不了《剑客》影响。
自从《剑客》大众版在街头巷尾呈现之后,庆云县就是一天一个样。
沈愿有意识的在这一版本的《剑客》里面增添了乐于助人,遵纪守法一系列美好品质。
这也是受《人鬼情缘》的启发,当初里面增添不少祭祀的,大家现在就特别注重相关。
此番也没有让沈愿失望,据秦时松和黎宝珠他们所言,县里的那些二流子们和以前派若两人。
虽然还是无所事事,不过他们各自成立了“门派”,门派之间算和谐友善,目前没发生什么。
秦时松这会遇到沈愿,顺便和沈愿一起往衙门那边溜达,同他讲起庆云县内这些门派新动向。
“说是要举办武林大会,评选庆云第一门派。”秦时松笑道:“真能够闹腾的,之前争相在县内做好事,给老太太提水,给小孩爬树摘果子,帮摊贩找孩子……别说还真叫他们弄出动静来,大家伙都开玩笑叫大侠。”
“越叫他们越起劲,前两天城西有家娃娃被外来的拐子拐走,还是他们追了三天三夜给追回来的。”
秦时松也不由感叹,“城西因为他们在的缘故,现下是真的安稳太多太多。黎宝珠爱和他们打闹,跟着叫他们大侠,给他们乐的找不着北,帮起人来更带劲。”
沈愿听着秦时松说的,一个个生动的形象浮现于眼前。
他真心道:“不因为恶小而去做,不因为善小而不去做。按着《剑客》来说,他们此番作为,就是真的侠者。”
沈愿这番话被秦时松转告给了那群已经改头换面的二流子们,得到了一县主簿甚至还是他们最最最喜欢的《剑客》创造者的认可赞赏,快给他们高兴疯了。
于是乎,他们各派的掌门人,十分诚心的去说书工会,见到沈愿时真心邀请他去主持他们的武林大会。
上次和秦时松碰见,听了一嘴武林大会的事情。沈愿当时没细问,想着这两天不忙去找一下这些人,详细问问武林大会比的是什么,怎么个比法。
沈愿并不想让武林大会成为打架斗殴,这个确实需要控制引导。
没想到他们竟然先来找他了。
沈愿把人都请进去,说要仔细商谈。
这举动把一群“掌门人”感动的稀里哗啦,从来没有哪个上位者这样友善对待过他们。
更别说之前沈愿就夸过他们,如今言行合一,不是嘴上说说。感受到沈愿对他们的善意,掌门人们到了楼上,那是武也不比了,直接就要沈愿来做他们的武林盟主。
沈愿哭笑不得,“诸位性情耿直,讲义气重情义,心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武林盟主之位,我确实无法胜任。因我身兼多职,害怕会疏忽怠慢了你们,反而不好。”
这一番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情况变得不可收拾。
好家伙,十来号人乌泱泱单膝跪地,学着《剑客》里的规矩,齐声道:“请沈主簿做武林盟主!”
沈愿不明白这走向怎么变成这样,不过眼前的这群人虽然心性不成熟,却也不是坏心。
他道:“诸位先起来,那你们武林大会还办不办了?”
大家伙又一窝蜂的起来,坐一屋子人。
很是吵闹。
“办啊!消息都放出去了肯定办。”
“对,不办的话兄弟们不是白准备了。”
“大家伙都期待着呢,不能不办。到时候盟主你去主持,让他们比一场,除了最后不封盟主以外,其他都差不离。”
大家七嘴八舌说一通,沈愿仔细听着,核心思想就是武林大会照常举行。
沈愿又问:“比的是什么?”
大家伙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摔跤。”
“打架。”
“棍棒对决。”
“骂战。”
“揪头发。”
这都什么和什么?沈愿心想还好是问了一嘴,不然刀吏们可有的忙了。
他想了一下后道:“诸位,我有一个想法。”
“比这些都没意思,《剑客》里的内力和武术,咱们也没办法比。我想着,不然就比一些不一样的。我们可以设置长跑、短跑、扔木枪、跨木栏跑、凫水、划船、举重等一系列的赛事。兄弟们选择最擅长参加比试,分出前三名,设置不同的奖励。这个奖励,由我个人赞助,怎么样?”
沈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听的众人眼睛一亮又一亮。
别说有人反对,众人自己个儿举手说要参加都来不及。
“我我我我!盟主!我特别能跑!当初秦头追我五条街没追到!”
沈愿不由朝人看去,是一个精瘦的青年,对方一脸骄傲。模样看着挺老实巴交没想到这么滑溜。想来当初秦时松总追不着的就是这位。
后面的人也不甘示弱。
“我之前抢了个富户的肉饼吃,后面好几个人追我,我边吃边跑,吃完了直接跳河游下老远。我特别能游水!”
“我抢过狗食,哎!你们别笑啊!那破狗吃的大鸡腿,娘的我都没吃过它有的吃,给你们你们不抢啊?那商人放狗追我,狗都没跑过我。”
“码头扛大包,我一下子扛过八包,那个啥举重我肯定能拿第一。”
“你腰不是压坏了,第一拿不了了吧。”
“压坏了也能拿第一!”
沈愿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服谁,突然有些心酸。
他问道:“诸位此前是为何原因,没有做活呢?”
大家都噤声,其中一人率先叹口气,“盟主,也不瞒你说,我是活不下去了。家里人多,但县里就这么大,稍微好一点点的活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轮不上咱。现在就连码头干活,想进去都要被扒层皮。我家里实在是拿不出这个钱,又找不到活干,只能帮那些赌场的当当打手,也不给钱,就是给口饭吃。”
“我家里没人了,只剩下我自己。”
“我和他一样,家里人全死绝了,心气没了。”
“我们是找不到活干,家里没钱给工头通融。”
沈愿发现,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找不到活干,或者是家里没人了。
“诸位留下吃个午饭吧。”
众人心中欣喜,但最后还是摇摇头。
一人道:“沈主簿,你人心眼好,但我们不能总占你便宜。《剑客》里柳清雨一个小姑娘,在那样情况下都好好活着,不放弃。我们也该自己整好自己的日子,再不能像从前。”
另一人点头表示赞同,还出声提醒沈愿,“沈主簿,咱们这群人以前都不好,再多的理由也不能改变做错了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咱现在就当那凌风凌大侠,好好的护着我们的庆云县。但不是所有二流子们都和我们一样想法,有一部分他们是真坏,沈主簿千万别被他们骗了。”
沈愿应道:“多谢提醒。饭的话大家还是吃吧,说书工会的饭菜是管够的,就当是给我这个盟主举行个欢庆宴怎么样?”
在场的人没有人再有毅力拒绝第二次,吃饱饭的诱惑力对他们来说太大了。
“好!多谢盟主!”
沈愿带着大家扎扎实实吃了顿饱饭。
一顿饭,让沈愿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又拔高了许多许多。
此前世上无人给他们这样一顿,不计回报,只想让他们吃饱肚子的饭。
沈愿将武林大会爆改运动会,时间定在半月后。要留点时间准备,但又不能太久,不然天气热很容易中暑。
半个月时间正好。
这个运动会沈愿全程赞助,庆云县除了元宵灯会,再没有什么活动。
他不差这点钱,让大家跟着一起热闹热闹也好。
衙门那边沈愿也和王县丞沟通过,王县丞觉得不错,已经开始琢磨着在比赛周边规划摊贩位置,拟定摊位费多少了。
“小愿啊,你这是给衙门创收,好事啊!要不咱们再收点参赛费?光摊位费这点钱,太少了。”
沈愿笑道:“县丞你是真很热爱工作了。”
王县丞就爱听沈愿说话,他捋捋胡须,“没办法,为了衙门,县丞我啊再苦再累都值得。”
这小老头虽说爱财也贪财,遇到大事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不过前面一直有庞县令压着,大事他若不退,那不知道被庞县令弄死几回了。
他有一点好,说出去的话,那就不会更改,会全力配合。哪怕不能帮着完成,也坚决不会拖后腿。
沈愿也因此对王县丞观感尚可,当成上官好好对待。
王县丞对沈愿也是唯一例外,别人话他不乐意听,但沈愿的话他会听。
这会沈愿拒绝他,不让收参赛者费用,毕竟那些人真没钱,他本意也不是这样。
王县丞虽然觉得可惜,却也点头同意。
沈愿同样明白王县丞想创收,拿点政绩,想了一下便提议道:“不如咱们这次办大一点,让大家都参与进来。然后找商户和权贵们赞助?”
王县丞本能的从沈愿这两句话里嗅到浓郁的金钱味道,他眼睛都快变成金元宝了,“快快快,快和我说说怎么个赞助法?”
沈愿道:“想要赚钱,两个方法,可以同时进行。第一个方法,卖票。普通票我们就定价便宜一点,一文两文的,这样来看的人会多。为了吸引更多百姓进来看,我们还可以搞一个抽奖,竹签写序好,拿到对应竹签序号的观众就中奖。设定贵宾和超级贵宾区,这些位置观赏角度好,距离普通区有一些距离。派专人在区域里服务,门票价格定的高一点,县丞大人在这方面比我了解的多,到时候大人你来定。”
王县丞听的兴奋极了,连忙问:“第二种呢?第二种是不是赞助?”
“是。”沈愿继续道:“我们可以让商户掏钱,按着给的钱多少,给他们打广告。广告广告,广而告之。让参赛的人身上穿着的衣服贴商户名,比如刘记桂花糕、万记浊酒。我那有纸,我直接用咱们武国纸书写,这可是武国独一份,甚至是诸国独一份的。不愁没人掏钱。”
王县丞惊叹不已,如此殊荣,真是掏空家底也要拿下啊!以后对外就说武国纸书写第一酒铺、诸国第一纸书写糕饼铺……这些名号也响亮的要命!
“至于权贵们那更好说了。”沈愿问王县丞,“他们不缺钱不缺利,缺什么?”
王县丞不假思索,“名望!”
沈愿笑嘻嘻点头,“没错,就是名望。赞助的人我给他们写故事里面,正面形象,或者是让我的说书人们对外夸一夸。若是写在故事里,那给的赞助当然是高一点的。毕竟我的故事,可是诸国流传。”
诸国流传!
王县丞听的激动不已,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小愿啊!你给县丞行个方便,县丞待会叫家仆再送银子来,县丞第一个赞助,好小愿,给县丞写故事里啊!”
这可是诸国流传!真的是太吸引人了!
光是想想其他各国都会通过故事,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就激动的手抖。
现在不拿下更待何时?那些权贵们要是知道,比他还疯。
到那时候,哪里还有他的事啊!
沈愿没拒绝王县丞,和他谈了一个条件。
“县丞,此事我应你,也想县丞应我一件事。”
王县丞连连点头,沈愿能让他办的事,肯定是他能办到的。
沈愿道:“这些赞助的钱,我想尽可能真的用在改善民生上。”
王县丞了然,这是让他盯贪腐。
哎,这事吧,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这小子是真给他出难题了。
不过整个县衙确实除了他这个地头蛇外,谁都整不了这事。
“要是银子分你一半,你愿意放弃吗?”王县丞一双眼睛锐利的盯着沈愿。
这笔钱,不可能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沈愿再赚钱,运动会这一笔,他也没办法短期内赚到。
沈愿没有丝毫犹豫,“不放弃。”
王县丞怔愣片刻,随后大笑一声,“好!县丞应你,此事不必再担心。”
第93章
衙门里为半个月后的武林大会现已改名庆云运动会,从上到下都在忙。
既然准备做大做好,一应事物都要弄到位。
王县丞和沈愿带着人在城里城外走来走去,选择合适的地方。
敲定在城郊之后,就是要兴土木之时。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衙门招人是越多越好。这一弄,倒是出不少干活的空缺,短暂的缓解城内百姓无活可干的情况。
庆云县的权贵们听说城郊动土木,衙门要搞什么运动会,以为又是衙门整出来想多收百姓税钱的,没人放在心上。
如今他们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家里能不能抢到翠明观的头香。
翠明山上翠明观,因此前长期战乱,武国全民皆兵。各个道观的道士们下山从军救世,翠明观也不例外。
战争无情残忍,死伤无数。下山百人,归来者寥寥。
最后人死的就剩下一个老道士,带着捡来的两个孩子,守着破败萧条,无人问津的翠明观。
老道士怎么也想不到,不知祭祀、不重神明的庆云县权贵们,会突然涌入观中,嚷嚷着要烧香。
“《仙途》里面说了,信仰之力最强。咱们的神仙,不能打不过外面的神仙!”
“对!烧香!烧香!”
“哼,北国成天嚷嚷他们最正统,最厉害,耀武扬威的。咱们趁着他们还不晓得这些,赶紧使劲烧!”
“没错!还有那西月国,仗着他们有大金山,咱们的人去他们那进货,好家伙一个两个都下巴来看人。到最后,还不是咱们武国有祭祀法,造出武国纸来了?他们都没有。有点钱看把他们能的。”
“话不多说!烧香!咱们这次肯定领先诸国,咱们武国的神仙顶顶厉害!”
“烧!”
老道士带着两个小道士开启了每天搓香之路。
一开始的时候,三人还能精细些,后来越做越粗。实在是太累了,手都要搓冒烟,阴干的也变慢。
当归一一脸心虚将好不容易阴干的粗香递给人后,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哎呀!”拿到粗香的人一惊叹。
归一更心虚了,准备认错的时候听到那人道:“这香好!如此粗壮,效果肯定更好!”
归一眼睛一亮,不心虚了,开始满口胡说八道:“对呀对呀,神仙特别喜欢又粗又大的香,吃起来喷喷香。香客你今天还是第一个来上香的,是头香。神明肯定会记住你的。”
香客闻言激动的不行,虔诚的求神明保佑家宅后,不忘念叨让沈愿多说一点故事,压根不够听啊!
因为归一临场胡说,翠明观的香客们来的是越来越早,都想上头香。
而且想要的香也是越大越好,不大还不高兴呢。
随着《仙途》到后期,翠明观的香客多的要数不过来,香供不应求,老道士三人手臂轮起来也搓不了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找山下村民帮忙制香。
除了常规的,还定制大粗香。
来上香的都是不差钱的主,给的香油钱早就堆成小山。
老道士不差钱,给山下村民的工钱一点不含糊拖延。还定了日子,让会修缮的村民去修缮道观。
更有香客要为神明塑金身,老道士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趴泥神像跟前哭了一整宿。
直说苦日子终于要过去,以后翠明观会越来越好。
而对于间接让翠明观重新活过来的沈愿,老道士也没有忘记。
他专程带着两个徒弟下山,上门道谢。
沈愿正在忙活运动会的事,还有三天就要开始,差个收尾工作。
赞助王县丞去拉的,按照沈愿说的那样,商户、权贵果然疯狂。没有一家说不同意,只有遗憾没那么多现钱,因此没能排上名号和名号排在后面的。
老道士三人在城郊运动场的帐篷里面见的沈愿,他们找到说书工会,纪兴旺将人带来与沈愿相见。
此前纪兴旺派人问过沈愿要不要见,沈愿同意了才来,他早已知道三人来意,在三人对他鞠躬时沈愿连忙扶起人,“道长不必如此。”
“小友有所不知,若非小友的故事,翠明观不久之后就会不在了。”老道士说着有些伤感,翠明观是他出生起就生活的地方,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看着它慢慢的在眼前死去,他心中同样备受煎熬。
“且在元宵佳节,也是小友让观中神明、祖师爷们还有我师徒三人得以吃一顿饱饭。饭菜很美味,老道诚意谢之。”
老道士甩着一下他脱毛严重快光秃秃的拂尘带着两个小道士又鞠了一躬。
沈愿想起杨婶子确实和他们当趣事讲过,说开门就迎了三个道士,来得忒对时候,都不用排队。那两个小道士虽说面黄肌瘦却很讨喜,一个笑嘻嘻一个不笑嘻嘻印象深刻。
原来就是这三人啊。
“我与道有缘,家人曾言我幼年遇到一老道来村中算命,就说我会得遇仙缘。至今也算是应验,我说的那些故事也都是得遇仙缘之故。”
沈愿将自己的穿越当作是仙缘,确实能解释得通。
老道士闻言嘶一声,“小友可是大树村的?”
沈愿点头,“是啊。”
那老道抚胡须大笑,朗声道:“十几年前,我与师兄曾下山云游算卦断命,为替有缘人趋吉避害,积攒功德。不过我一直不曾找到有缘人,师兄在回来的时候找到了一个。”
“他说大树村有一子,前十几年命运多舛,中间得遇仙缘若能抓住,往后之路直踏青云。若不能,便少年枯骨黄土。如今看来,小友你抓住了。”
沈愿没想到还能碰见知晓那段往事的道士,他道:“道长的师兄,还好吗?”
“战争全面爆发,他带着观里的师兄弟们下山去了,没能回来。”老道士轻叹一声,“生死有命,保家卫国是师兄的归宿。小友,可否告知在下生辰八字,老道我替你立个长生牌位供在大殿之中。”
老道士带两个小徒弟又回翠明观,他不仅给沈愿供长生牌位,还给沈愿用珍藏起来的雷击枣木做符牌,准备刻好之后下山送给沈愿。
运动会如期举行。
这一日空气清爽,是个大晴天。
县衙做裁判的文吏们早早入场,参赛选手们换上专门定做的短打,背后贴着的纸上书写不同商铺的名字。
沈愿还在边上画了对应的画,糕点铺子画商家拿手糕点,酒铺就画酒坛……
这次参加的比赛选手们只有各个“门派”的。
加起来也四五十人,足够比了。
入场观赛的人也极多,一半冲着抽奖来的,这实在是太新颖没见过,来试试手气。还有一半是爱热闹,觉得有趣也想尝试抽奖。
摊贩们卖力吆喝,有卖饼、面片汤、饴糖、甜水、鱼脍……种类丰富的快赶上一个小市集。
权贵和各个商户入场,他们都是贵宾和超贵宾区域。
酒铺的东家看到不远处候场的选手,拉着身边的人激动道:“快看!那人后面贴着的是我家的酒!老天啊,真的是在纸上写的!”
“那就是纸啊?比布还薄的感觉。”
“咦?上面还有画!是你家卖最好的桂花米酒的酒坛子!还画了桂花呢!”
酒铺的东家眼神不如那人好,闻言眼睛眯起来,死死盯着瞧,还真是!
“太值了太值了,光是这画就值回价。百两银子给出去,都不定有善画者愿意给商户画酒坛子呢,太跌面了。”酒铺东家声音越来越洪亮,激动的满脸通红,手舞足蹈,“更何况还是在纸上写我家名字,画我家的酒!武国纸,诸国独一份啊!那之前可是北国皇室才能用的东西!”
这时有文吏走来,“可是万记酒铺的东家?”
“是是是!我是!可是衙门这边有什么事要我配合?”万东家难言激动之色,急忙问道。
文吏笑道:“是这样的,之前县丞大人与你们谈,忘记和你们说了,参赛选手贴的纸是可以让你们带回去。我来问问,万记酒铺的是到时候来衙门自取,还是我们送铺子里去,定好方式时间。”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
那可是纸,可是用纸画的画,铺子还能带回去?
万东家大喜过望,他脸都要笑僵了。
实在是太划算,六百两银子不仅没打水漂,他还听到巨响了。
“我去衙门拿!”
文吏说了个时间后便去通知下一个赞助的商户。
他走之后,和万东家一起来的人都羡慕的要命看着万东家。
悔啊,当初怎么就没咬咬牙多加点银子呢!
谁知道纸上还会画画,最后还能连纸带画的给他们啊!
而王县丞是故意没说,他就是想借机筛选一下哪些商户配合度更高,更敢拼敢闯的。
这些日子和沈愿待在一起,他想明白许多事。
压在他头上的庞丘走了,即将上任的新县令虽是强龙,但他也是地头蛇。
谢家人也不可能会在小小县令之位上坐太久,他要想办法干一些漂亮的事,提升他的政绩。
他想当名副其实的庆云县一把手。
若是沈愿不答应故事里写他,他还会有些犹豫。答应了,就是不一样的光景。
名声威望,比钱难得,比钱重要。
“咚——”的一声响。
长跑队员们如同离弦的箭飞出去。
比赛如火如荼的展开,沈愿和王县丞也没闲着,一直都在场地里转,以防有什么意外。
“嘿,小愿你别说啊,他们平时看着吊儿郎当,认真起来还真是不一样。瞧瞧这腿捯饬的,多快啊,都残影了。”王县丞的视线跟着长跑的人看去,满脸惊讶。
沈愿跟着点头,“都说人认真的时候最有魅力了。而且据我了解,他们也不是自愿想要无所事事的。”
王县丞哦了一声,“那是为何?”
沈愿将那日在说书工会这些人说的话,与王县丞说了一遍。
王县丞忍不住叹口气。
“此事也没法子,就像他们说的,庆云县拢共这么大,干什么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要想去,就只能把前面的萝卜拔了。”
此言不假,想要解决还是要想办法增加岗位。
“县丞,我想开一个印书工坊。”沈愿慢悠悠道。
这个事他先和谢玉凛商量过了,谢玉凛觉得可以。纸已经在大批量生产,技术越来越娴熟,产量不算低。
而沈愿说的雕版印刷也很诱人,刻一套雕版,就能够印多次。这样的话,竹简上的内容全部印到纸上装订成书收藏,速度比起用手抄不知要快多少倍。
谢玉凛说能成,那肯定完全没问题了。
沈愿选址上面要过衙门,瞒不过去,不如自己告诉王县丞,也能看看这里面和衙门合作的地方有多少。
这是谢玉凛的提议,让他深度与庆云县衙门绑定。是扎根的必经之路,捆绑越深,后续就越不怕离开后会被取代。
说书工会在庆云县,沈愿发迹在庆云县,祖籍在庆云县。这里就是未来沈氏的根基,基础打牢之后,才能往上走。
而根基之地,也会一直源源不断的输送养分,供其生长。
沈愿听谢玉凛的,他说的有道理。
在沈愿给王县丞解释一下何为印书后,王县丞一下就听明白沈愿什么意思。
他高兴的合不拢嘴,“哎呀小愿啊,你可真是福星啊。印书工坊好,这个好啊!规模大的话,一下子就能解决不少百姓的活计问题,那雕刻的、弄油墨的、装订的、印刷的甚至还有洒扫,哪哪都要人呐。”
“你放心,县丞我回去就给你找一块风水宝地。地皮的价格好说,我绝不会叫你吃亏。就是你这个书印好若是运输的话,是不是要船啊?”
沈愿点头,“要的,搞不好还会运输到其他各国。”
王县丞笑的更欢乐了,“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之后,终于道:“咱们衙门其实也有船,官船。平时运输些物资,还有给皇城送税收。我觉着吧,纸金贵,书金贵。寻常商船怕是担不了这个大任,这个嘛你可以考虑和衙门合作合作的。陆路还有刀吏护送押运,武国境内肯定是比镖局押运要安全。”
沈愿就知道此事他开一个头,王县丞就能在里面找到能赚钱的地方。
“成,等回去了先商量一下选址。”
王县丞连连点头,没有不应的。
眼看要到第一次抽奖的时候,沈愿和王县丞走到一处高台上。
铜锣铛铛响,刀吏们齐声喊抽奖,喧闹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百姓们的视线全都看向高台,紧张的不行,心中默默祈祷自己能中。
一次抽两个,共抽三次。
沈愿和王县丞一人抽一次。
王县丞先来,他将手伸进木盒里面,取出一个小竹签,“五十八号!中新粟米二十斤!”
刀吏们又齐声喊一遍,“五十八号!中新粟米二十斤!”
人群中有个瘦小妇人眼睛瞪大,随后啊啊啊啊啊啊的叫起来,她高高举起自己手里的竹签,激动喊道:“我我我我!我是五十八号!我中粟米了!”
百姓们不识字,进来的时候分发竹签,小吏告知他们序号多少,让他们谨记。
每个区域都有刀吏看守,以防出事。
离的近的刀吏上前拿签子看,确认是五十八号,“姓名、年龄、家住哪里,结束后会送到你家中。”
这样做是防止有人心生歹意,途中抢百姓的奖品。
妇人又紧张又害怕又激动,一下子没发出声,说了两遍才颤抖着出声告知信息。
刀吏用毛笔在竹签上记下,直接带走。那边王县丞将位置给沈愿,让他继续抽。
沈愿在木盒子里面来回摸摸,选了个顺手的。
“九十九号,烧鸡一只。”
刀吏们齐声喊,“九十九号!烧鸡一只!”
“我是烧鸡!我是!不不不对,老汉我是九十九号!”胡子半白的老者带着孩子来见世面,正好个头不够高度的孩子是不要钱的,好多都带着孩子来。
听到自己一直默背的数字被叫到,老汉一下子嘴瓢,引得众人善意大笑。
烧鸡啊!他这辈子都没吃过呢!
刀吏一样去看竹签上写的号,确认无误,记录信息后离开。
中奖的二人心里一个比一个美滋滋。
新的粟米可以去米铺换陈粟米,保底也能换三十多斤回来。妇人心里盘算着这些粟米怎么吃,家里每天能多添一碗粟米粥,她越想越高兴。
老汉抱着小孙女,笑着给孩子形容他闻过的烧鸡味道。
孩子爹娘走的早,他爷孙两相依为命,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肉了。
他决定留个最好吃的鸡腿给小孙女吃,其他的还能拿去换点粮食回来,能吃好一阵子呢。
抽奖结束,比赛继续。
长跑和短跑已经比完,前三名角逐出来。
第一名奖励新粟米二十斤、烧鸡一只、猪肉十斤。
第二名奖励新粟米二十斤、烧鸡一只。
第三名奖励新粟米二十斤。
长跑第一的就是被秦时松追好几条街都没挨抓住的青年,参赛者领奖是给个记奖品是什么的竹签,等运动会全部结束后,获得名次的人统一去领奖。
没有得到任何名次的沈愿也准备了个参与奖,一人五斤的陈粟米。
参赛者可以参加多个不同项目,只要时间上不冲突就可以。
条件有限,运动会的项目不是很多,快傍晚的时候正好结束。
所有人都是参加好几个项目,有一小半人得到了多个项目的奖项。
沈愿怕拿这么多东西出事,就让刀吏护送他们回去,正好都要回城里,顺路。
运动会完美收官,大家伙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的回城。
……
周小六在刀吏的护送下安全回家,他有意将烧鸡送给刀吏,对方没要。
沈愿早就包了酒楼,在里设宴。衙门所有人都去,为犒劳他们这些日子的忙活。
他得赶去吃香的喝辣的,谁还看中这一只烧鸡啊!
刀吏脚步匆匆离去,周小六高兴自己能多吃只烧鸡,喜滋滋的推门,“爹娘!我回来啦!”
“哟,六弟回来啦。今个儿怎么想起来回家了?家里可没吃的给你……”
周二嫂最后一个“吃”字没能说出来,就被周小六一身的粮食和肉惊的说不出话来。
周小六得了长跑和短跑的第一,四十斤粟米,两只烧鸡,二十斤猪肉。
猪肉挂脖子上,一边一个,四十斤粟米抱怀里,上面搭着两烧鸡。
“二嫂,快帮帮我弄一下,太重了。”周小六也不恼他二嫂的态度,是他以前不成器,总给家里添麻烦。
二嫂也因此没饭吃,饿肚子。她生他气,看不顺眼他,都是正常的。
周二嫂赶紧上前,帮忙抬粟米。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还有孩子们呢?”周小六问道。
周二嫂已经被粟米袋子上搭着的烧鸡香气香迷糊,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出去干活还没回来,我先回来做饭。”
周小六道:“那我回来的正好。二嫂,拿我这粟米做,这个可是新粟米。咱吃一顿喷香的粟米饭。”
周二嫂下意识节省,“新粟米能换更多的陈粟米,家里下银子了啊吃新米?”
说完又觉得不妥,这是六弟带回来的米,他想咋吃就咋吃。
周小六道:“没事,咱们敞开肚皮吃一顿过过瘾。有四十斤呢,剩下的去换。看,还有猪肉。我们盟主挑的都是肥肉多的五花肉,比瘦肉好不知道多少。咱今天也吃肉!”
周二嫂多久没沾荤腥了,她看着白花花的肥肉,不仅不觉得恶心,还馋的忍不住吞口水。
娘呀,真是肉!大肥肉!
“小六啊,你哪来的这些吃的?”周二嫂一边咽口水一边对周小六道:“要是来路不正,赶紧还回去。家里饭也要做,我多加点陈粟米,你凑活吃一口。别、别偷人东西。”
“要是叫人找上门可就不好了,你可别因为这个再坐牢里啊。”
周小六没因为周二嫂认为他偷东西心里不高兴,而因周二嫂怕他坐牢心里乐呵。
之前他偷过一个富户桌子上的肉饼,实在是太饿没忍住。那也是他第一次这样干,没跑得过刀吏被抓了。
后来日子久了他也看得开,去牢里也没啥不好。挨顿板子而已,就能有吃有喝至少不会饿死,还能给家里省口粮。
不过如今他的想法变了,当这些东西真的通过他自己的能力拿到的时候,他就无法再与之前一样的想法。
他想做大侠,想力所能及的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想堂堂正正的获得食物。
这次运动会搭建,衙门招的基本都是他们参加门派的人去。每天供两顿饭,还有二十文钱。
虽然辛苦,都直接在工地睡,但是他们有活干了!还吃了十几天的饱饭,这种感觉太好了。
他想干活。
工地里拿的工钱他准备去打通门路,他一定要找到活干。
“二嫂你放心,这都是我靠着自己的能力得来的!”
周小六说了运动会的事,这事周二嫂有所耳闻。没想到小六竟然参加了,还得了奖。
周二嫂再没可担心,喜笑颜开进灶屋,周小六说吃啥她就做啥。
周家人老老少少都在外干苦力,干了一天,实在饿的走不动道了,一家子搀扶着贴墙走。
越靠近家门越能闻见一股肉香、米香。
给馋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一个劲的吞口水。
周大嫂摸一把肚子,狠狠的咽了个口水。
也不知道是哪家杀千刀的做这样的好吃的,这不是活要人命嘛!
推开家门,周二嫂正端着一大陶盆香喷喷的粟米饭,院子正中间的破旧木桌上,摆着一只撕碎的烧鸡,一大盆油汪汪的猪肉。
周大嫂看着这些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吃食,以为自己饿花眼,揉了又揉。
确认是真实存在后,她嘿了一声。
杀千刀的竟然是他们自己家!
肉香、米香不要命的往周家人鼻子里钻,周二嫂看到人回来,高兴道:“快来吃饭!这些都是咱们小六得回来的!”
周家人了解前因后果之后,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坐,不够坐就站着或蹲着。
破陶碗里满当当的粟米饭,上面淋咸香肉汤,盖着几块油汪汪的大猪肉。
一个个手搂饭要搂出残影,一口没下去另一口就接上,爽!吃的实在是太爽了!
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吃该有多好,就算不能天天,两三个月这样吃一顿也成啊!
这样才是过日子嘛!
没有亲眷的得了奖的参赛者,他们彼此凑一起,开火做饭。
同样吃了一顿快乐又温馨的饱饭。
酒楼里,衙门众人听许康符说沈愿喝酒不会醉,众人不信,起了坏心思开始挨个敬酒。
结果沈愿真不会醉一样,喝了一轮还是神色清明。
有文吏见状喊了一声王县丞,他知道王县丞也是个千杯不醉的,想看看二人谁更强。
沈愿担心王县丞身体,王县丞一摆手,豪放道:“再过十年,我也能喝!来!喝!”
既然如此,沈愿就不客气了。
二人火力全开,对着喝,一碗接一碗。
酒楼里全是官员刀吏们的呼喊喝彩声,热闹的不行。
王县丞确实宝刀未老,与沈愿不停的喝了快半个时辰,还能继续喝。
不过沈愿不行了。
他晕乎乎坐下前还很难以置信的看向陶碗。
不是,他被度数低的和含酒精饮料一样的玩意放倒了?
王县丞把沈愿喝趴下,举着陶碗挥舞。
“哈哈哈哈哈哈后面的十几坛酒,都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就说你这小娃娃不成吧!”
众人又闹了好一会才停下。
沈愿早有准备,酒楼是有住宿地方的,他全都包了。
早早和掌柜的说好,要是最后大家都醉了,就辛苦他们酒楼的人扶着去客房休息。
有部分只是微醺,帮着酒楼的人一起安顿醉的不省人事的。
三人一个屋子,两个醉的配一个微醺的。
许康符和郭明晨都记得自己责任,扶起沈愿要送他去楼上休息。
刚把人扶起来,转身就看见谢玉凛来了。
“主上。”
“主上。”
二人恭敬低头。
谢玉凛伸手,“把人交给我,你们去休息。”
许康符二人不敢违背,眼看着谢玉凛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有力托住沈愿,竟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二人面面相觑。
“主上的病好了?”许康符不确定问道。
郭明晨更不确定了,“可能好了?”
许康符盯着谢玉凛背影看,目光落在沈愿垂下的小腿。
他微微皱眉,“算了,这也不是咱们该过问的。走,去睡觉,困死了。”
沈愿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懒得睁眼看,干脆挪了挪自己,找寻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飘着。
谢玉凛低头看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的人,饮酒过多导致一张脸红扑扑的,乖巧的睡着。
第94章
“小愿!快过来!”
听到有人叫他,沈愿抬头看去,十分惊喜,“林哥!”
他不是穿越了吗?怎么还能看见林哥?
林哥叫林倾,和他都是孤儿院长大。小时候沈愿因为个子小,长得又漂亮,在学校里经常被男生欺负。
林倾会带着孤儿院的兄弟姐妹们去给沈愿撑腰,他就像是他们的大哥哥,温和又强大。
后来沈愿进入娱乐圈,林倾最开始是做助理,他很聪明也很会积攒人脉,没多久他就能拿到一些资源,慢慢成了沈愿的经纪人。
沈愿以为林倾会有一个和他一样性格的女友,之后结婚生子,共度一生。
结果嘛,性格差十万八千里不说,性别也不太对。
林倾找了个男朋友,他们所在的娱乐公司太子爷,一个出了名的玩咖花花公子。
他唯一一次看到林哥哭,就是因为这该死的玩意。
沈愿那时候是说不上来的难受,可是他的林哥喜欢对方,不,应该是爱对方,爱的要命。
他记得他穿越的时候,林哥在被对方纠缠。从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太子爷,竟然痛哭流涕要吃回头草。
沈愿也算是开了眼。
再后来他就穿越了,不知道后面的事情。可是现在他竟然见到了林哥,难不成他又穿回来了?
那……那他是不是再见不到武国的家人、朋友,还有……谢玉凛了?
林倾跑了过来,对沈愿激动道:“小愿,今天是我和秦焰结婚的日子。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好想你啊小愿。”
沈愿环顾四周,是一个大草坪,装饰来看确实是室外婚礼现场。
顾不得想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沈愿抱住林倾,眼泪汪汪,“林哥,我也好想你!秦焰他再对你不好,我就打死他呜呜呜呜呜。”
“他腿被老爷子打断了,脱离秦家也要找我。我问他敢不敢结婚,他直接带我去国外领证了。还把他所有资产,全都给我了。小愿,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他再犯浑,就让他成穷光蛋。”
沈愿没想到秦焰为了林倾能做到这步,也确认了他的林哥真的结婚了,又高兴又伤感。
“林哥,和男人相爱这条路不好走,能结婚更不容易。祝你……”
沈愿话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暴躁的喊声,“沈愿!你怎么又抱我老婆!”
秦焰撑着拐杖怒气冲冲过来,林倾拉着他说:“是我抱小愿。”
秦焰要气死了,“你爱他还是爱我!我就知道你忘不掉,气死我了啊啊啊!林倾你必须只能爱我一个!”
沈愿想说什么,但眼前画面越来越模糊,声音也越来越远,他不安又急切的喊:“林哥!林哥!”
谢玉凛将沈愿抱上马车,刚要把沈愿放下,对方就抓着他的衣领迷迷糊糊的喊,“凛哥……”
谢玉凛身形一顿,耳朵不可控的红了。
他抓着沈愿的手腕轻轻往下拉,把人放在软和的垫子上。
沈愿还在说话,声音很小,断断续续。
谢玉凛给他擦脸,听着沈愿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话。
“林哥……想你………”
“凛哥………男人相爱………结婚………不易……”
“凛哥……林哥……”
谢玉凛的手被沈愿抓住,然后沈愿就不撒手了。感受到安全感的沈愿慢慢的平静,最后沉沉睡去。
谢玉凛坐在一侧,昏黄烛光下盯着沈愿的脸,目光幽深,“阿愿,你梦里的人是谁?是林还是凛?”
将沈愿安顿好之后,谢玉凛浑身散着低气压,让落云去查沈愿此前接触过的人,他要名单。
早先沈愿已经被从头到尾查过一遍,落云这次去查,动作很快。
两日后,谢玉凛一个个看名字还有名字后的基础信息,没有一个符合。
让沈愿心中如此惦念的人,到底是谁?
他酒后的那些话,又是不是说明,能接受男子相爱?但要成婚才可以?
谢玉凛想了一整日,滴水未进,更没吃东西。
沈愿从说书工会回来,听落云说谢玉凛今天一整天没吃没喝,吓了一跳。
“谢玉凛,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吃饭不喝水?”沈愿小跑进屋,看到谢玉凛端坐在窗前,傍晚的暖光透过窗打在他的身上,融了一层他身上的寒霜。
沈愿蹲在谢玉凛腿边,双手搭在他的膝上,上身前倾满脸担忧,“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甜汤喝不喝?”
谢玉凛垂眸,戴着丝绸手套的手轻轻的将沈愿额前微乱的头发理顺。
他神色淡漠冰冷,手上动作却很轻柔,“阿愿,《仙途》快结束了吧?”
“嗯,明日就要说最后一章。怎么了吗?”
“此番我来庆云县,是奉皇命要带你回幽阳城。之前没和你说,怕你心里一直想着,担心害怕的时间太长。如今《仙途》要说完,时间也过了够久,不能再拖了。”
沈愿愣住了,他下意识道:“谢玉凛,我能不能不去啊?我家在这里,亲朋好友都在这里,我舍不得离开。”
“去则生,不去则死。”谢玉凛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替沈愿捋发的那只手虚虚的贴着沈愿的侧脸,“你想带谁去都可以,我会替你给他们安顿好。日后在幽阳发展,带去的人也是你的助力。”
“别怕,幽阳有我在。”
沈愿不怕,但他是真的舍不得。
现在想想,难怪谢玉凛之前要他和庆云县衙门捆绑。说这样的话人不在这里,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他还以为是以后他去其他诸国游玩的那种不在这里,没想到是要去幽阳城。
谢玉凛是真的为他谋划了很多。
沈愿仰头问谢玉凛,“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我说这个事才吃不下饭吗?对不起啊,我叫你担心了。我就是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舍不得,缓缓就好了。我们去吃饭?”
“不是。”谢玉凛没动,沉声问道:“不再求我让你留在庆云,只让我吃饭?”
谢玉凛的否认沈愿以为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他想也不想的点头。
离开庆云县是为他好,也是既定的事实。而且谢玉凛也一直都在为他考虑,帮他谋划。甚至连让他带人去幽阳,帮忙安顿都想好了。他什么都不用操心考虑,只要带人去幽阳就可以。
这么替他着想的谢玉凛,他当然更在意谢玉凛的身体。
沈愿起身,隔着衣服拉谢玉凛手腕,要带他走,“你身体最重要,我想你健康平安好好的。别小看不吃饭,对身体伤害是很大的,就是看不见而已。”
谢玉凛身形一僵,视线紧盯沈愿,眸深之处藏着的不忍让他的冷漠都变淡,“阿愿,我可以帮你留在庆云。”
沈愿不傻,知道这其中要付出很多代价。毕竟让他去幽阳城的,是武国的一国之君。
“你是不是要付出很多?”
谢玉凛点头,“这些在所难免,但能办到。”
沈愿看谢玉凛的脸,他总觉得谢玉凛似乎做了什么决定,让他留在庆云更像是一句诀别。
他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你以后还来庆云嘛?”
“不会。”
沈愿心中失落,明明人没走,就在眼前,手腕都被他握着。可他就是感觉到了离别,心里很难过。
两人相顾无言,过了不知多久,沈愿说:“谢玉凛,我去幽阳。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留在庆云你要付出的代价,我无论如何也偿还不起。再说了,你不是都替我打点安顿好,有你在,我去幽阳肯定不会吃亏。”
除了怕谢玉凛付出代价太大还不起,沈愿也怕陛下容不下他,会对他家人下手。
而这些弊端,只要他去幽阳就能完美解决。
“不用你还。”谢玉凛道。
沈愿闻言抓紧谢玉凛的手腕,满脑子的话不知道说哪一句,下意识就想要抓住谢玉凛,脱口而出道:“我怕家人有危险,也想一直见到你。”
谢玉凛听着沈愿急切下的回答,他想了一日的问题,左右摇摆的选择,此刻有了答案。
“阿愿,去幽阳的话,我不能再给你找世家贵女成婚了。”谢玉凛死死盯着沈愿,声音低沉,迷人又危险,“但我保证,你会成婚。”
沈愿觉得自己在这的年纪才十七,再过十年成婚他都觉得不晚。谢玉凛不找,肯定有他的理由,估摸着涉及到争权夺利,沈愿不懂这些也没多问,反正成婚这事又不急。
再说感情这回事,急也急不来。
“好哦。”沈愿点点头,“成婚之事不急,都听你的。”
谢玉凛又轻轻笑了一下。
沈愿盯着谢玉凛的脸,不出意外看入迷。
……
《仙途》说到了最后一章。
在大战之后,各界开始休养生息,一切从头再来。
鬼界、妖界有不少趁着界壁被魔界破坏,藏于人间作乱。
界壁恢复需要时间,青星观的小道士云凡,如今修仙界的修士。与晏平、虞成一起去人界捉鬼、捉妖。
仙者修行,不只在自身力量强弱。亦要修心,心怀广阔天地,念天下苍生。
在人界捉鬼、捉妖的中途,他们见过母亲鬼魂守护稚子、受伤小妖为报恩杀贪官、厉鬼索命,索的是杀他全家人的仇人之命……
也见过妖为得人身,将人剥皮。鬼为再世为人,附在人身占夺气运。妖吃人为祸,作恶多端……
世间百态,人、鬼、妖、仙亦百态。云凡倾听、体验这些好的坏的。是非对错,因果报应,生死不由人。
云凡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中,找寻领悟他的心,他的道,他真正的仙途。
《仙途》结束了。
茶客们听得犹觉不过瘾,修仙者的世界太过精彩。他们从不曾过,天地之间还能有这么多的造化。
人有造化,鬼有造化,耕地的黄牛有造化,一草一木皆有造化。变化万千,机缘际遇,神奇又叫人向往。
茶客们一路听着,看云凡从一开始差点饿死,没有灵力的小道士,蜕变到最后带着神性的修士。
他一直都在尽全力的努力,从不曾轻言放弃。也一直都在找寻,不曾迷失本心。
茶客们似乎明白了神仙的意义,更明白人类自身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他们跟着云凡去见证、去领悟,心性也有了诸多不同。
“沈会长,下一个故事什么时候开始啊!”
“沈说书,《仙途》画像什么时候展出?木偶什么时候出售?”
“《人鬼情缘》、《剑客》的木偶啥时候再加盒啊?”
“还有衣服、首饰。《仙途》里面的衣服和首饰,会让首饰铺子、成衣铺子做出来卖不?”
“沈主簿啊,《人鬼情缘》、《剑客》里的衣服首饰又什么时候再上啊。都断一个多月了,还不上嘛?”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相询问,期盼沈愿的回答。
“《人鬼情缘》、《剑客》的衣服首饰新的已经做好,这几日就能上。《仙途》的衣服首饰也会一样制作出来售卖,衣服已经开始打版,首饰也定型了。《仙途》画像展示会那日,会上其木偶。另外两个故事的木偶也在当天一起上。”
《仙途》的画像沈愿画的早,不然后续一应工作都会拖。
他把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但下一个故事什么时候,他也不确定。
就算是说,也不是在庆云县的纪家茶楼里说了。
茶客们都沉浸在衣服首饰、木偶,还有《仙途》结局的信息里面,一时间没注意到沈愿没回答下个故事的时间。
看着大家热烈的讨论,兴奋的打赏,沈愿轻叹一口气。
说书工会,沈愿平时办公的屋子里。
“什么!你要去幽阳?”纪平安急的坐不住,来回转悠,“什么时候决定的?好好的怎么要去幽阳?出啥事了?”
沈愿把谢玉凛和他说的,也和纪平安说了一遍。
纪平安眉头紧皱,遇到了大难题。
“既是陛下发话,便是不得不去了。不过好好的,陛下让你去幽阳干什么?”
沈愿道:“谢玉凛和我说是因为诸国来人了缘故。”
纪平安一下就明白了,“怕你跟着他们走,所以让你去幽阳看起来?”
“应该是。”沈愿安慰纪平安,“哥你不用担心,谢玉凛说陛下会封我做大官呢。我去幽阳能做大官,也不是坏事。”
“越是做大官越是担心好吧。”纪平安坐了下来,喝一口茶顺气。
“你这性子真到了幽阳,怕是要被官场上那些老狐狸吃的骨头都不剩。”
他想了想,很快就做了个决定,“五叔公不是说你可以带人去,哥跟你去。不然我不放心,会睡不着觉。”
与其在庆云县整天想着担惊受怕,不如在人身边看着踏实。
纪平安要跟着去,沈愿自是高兴的。他激动了一会儿,又有些担心,“这算是背井离乡了,哥你爹娘能同意嘛?”
纪平安笑了一声,“你太不了解我爹娘了,走,跟哥回趟家。”
“同意!怎么不同意?”纪明丰眼睛笑的都看不见了,他拉着沈愿的手拍了又拍,“好孩子啊,你就是咱们纪家的福星!”
光靠他们纪家,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做不到把儿子送去幽阳发展。更别提谢家如今的话事人还会帮衬,他做梦都不敢这样做。
赵月韵也高兴,不仅是纪平安的前途。
“平安,你到了幽阳去见见你姐姐。你去了,平馨她也能有个依靠。小愿啊。多谢你,多谢你带平安去幽阳,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赵月韵说着说着又哭了,她是真心感激沈愿。想起女儿这些年的不容易,实在是忍不住。
说不后悔是假的,可这世上又哪里有后悔药呢?
纪平安想到姐姐,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他重重点头。
晚上沈愿回的大树村,把去幽阳的消息和沈安娘还有弟弟们说了。
“姑姑,弟弟们,你们想留想跟我走都成。”
沈愿是想他们都能一起去幽阳的,可是幽阳毕竟路途遥远,且背井离乡的,他也怕亲人们受不了。还是让他们自己选择最好。
“大哥,我死也要和你在一块。”沈西第一个冲过来抱着沈愿,紧紧贴他身上不撒手。
沈东和沈南也过来,一边一个拉着沈愿的衣袖。
“大哥,我不和你分开。”
“和大哥在一起。”
沈安娘抱着会喊哥哥姑姑的小北,目光柔和且坚定,“小愿,你在哪里,哪里才是我们的家。姑姑跟着小愿,给小愿做好吃的。”
沈愿再也忍不住,他怕自己情绪影响家人们的选择,这会不用掩藏,紧紧揽住贴着他的三个弟弟,红着眼睛道:“姑姑、弟弟们,我们一家人走哪都不分开!”
家人都和他走,沈愿对去幽阳最后一点不愿也没了。
接下来就是选哪些人去幽阳。
家里的地沈愿后面陆陆续续又买了一百亩,除纪雨一家,沈愿直接让平婶子家和刘村长家佃了剩下的。
他的地都是良田,离的也近,谁都想种。
不过给平婶子家和刘村长家种,村子里也没人说啥。人关系不一样,给这两家种,他们说不出来啥。
而平婶子家和刘村长家之前佃的地,就给村子里其他有需要的人家分了去。
沈愿定的佃租就是五五分,粮种由他这边出。良田的租子一般都是三七、四六分,佃户拿少的那一成,粮种也是佃户留。
两家人也不想沈愿吃亏,让他按着其他地主的来。
沈愿没同意,他直接就说了,“就按我说的来。如果婶子和叔觉得我吃亏,那我可以明确的说我不觉得吃亏。你们帮我太多,对我好,所以我就想对你们好,想你们吃饱饭,阖家幸福。”
他这番极具偏袒的话,叫两家人听着心里窝心,暖洋洋的。
春种的时候,两家和纪雨一家,那是卯足劲好好干,就想给沈愿也给他们自己多挣点收成。
如今沈愿要走,纪雨一家便留下,正好也看着房子。
纪雨也能写点算点,没纪兴旺那么娴熟,动作慢但胜在不出错。后续收成的记录也让他记,届时让镖局的人送去幽阳就好。
说书工会沈愿交给纪兴旺管理,他能放心。有什么事也能找镖局送消息,他们加急的话,只要不是寒冬十天内能送到。
知道沈愿去幽阳是板上钉钉,纪兴旺带着纪霜找到沈愿。
“小愿,让我家老二跟你去幽阳吧。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教他,他学的快已然能上手。”
“之前在纪家,我不敢冒头,孩子们也就都不敢冒头,怕给我惹祸。老二是聪明的,你带他去哪怕是跑个腿,也能让你轻省些。”
纪兴旺想起从前,满脸的懊悔。但也是真情实意,想让沈愿有个能用的人。
纪霜上前一步,神色认真又紧张,“沈会长,我会一直努力,不停学习,绝对不给会长拖后腿!”
沈愿笑道:“好,你跟我去。你妻子孩子要是愿意,也一起去。”
他记得纪霜的家眷都是在工会里打杂做洒扫,幽阳也要用人,带去也不妨事。
小家不用分散两地,纪霜和纪兴旺都很高兴。
沈愿还去了一趟桂花村徐家。
上回拜年见面,徐清宣又高了,也更壮了。身上的腱子肉结实的很,一拳能打死人的感觉。
全是实打实的力量,一点也不虚。
沈愿看了就特有安全感。
他想要个贴身的护卫,徐清宣就很不错。信得过,力量也够。
沈愿的到来让徐家人很高兴,拿出家里最好的糕饼招待。
得知沈愿来意后,徐大贵高兴的不行,他儿子要去幽阳城了!这可是大出息啊!
“儿啊,你去不?”徐大贵高兴是高兴,但没替徐清宣一口答应下来。
万一不是自愿的,保护小愿的过程中不仔细,害小愿受伤可咋整?
徐清宣从小就一直被卖,然后在一个又一个屋子里关着。
能够逃出来已经是天大的好运,不曾想他能有新的户籍,如今甚至还能去幽阳国都闯荡。
那是曾经卖他买他的人都向往的地方,他有朝一日,竟然能去。
徐清宣控制不住喜悦,他不仅能飞出囚笼,还能飞往更广袤的天际。
“我想去。”徐清宣对徐家人保证道:“爹,爷爷奶奶,二叔,你们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回来。”
徐大贵拍了一掌徐清宣的肩膀,“这是你家,你户籍都在老子名下挂着,是我儿,你不回家还能去哪?”
徐清宣噗嗤一笑,对啊,他以后不回家还能去哪?
沈愿也没多少人要带,倒是有不少人需要道别。
等《仙途》对画像展示会办完,就得启程去幽阳。也就还有五日的功夫,又要收拾,又要办展示会,又要道别,沈愿忙的要起飞。
第95章
《仙途》展示会办的很快,有两次经验,加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布置只需要半日便足够。
而《仙途》的榜首依旧是谢玉凛,二十个金饼子,一骑绝尘无人能及。
这次和《剑客》一样都在说书最后一日结束,打赏榜开始盘点前叫手下人送来。
茶客们私下甚至还在猜谢玉凛会不会还是榜首,设立了个小范围赌局。
有人觉得前两次都是榜首,这次人又来庆云,没道理前面一次不在庆云是榜首,这次不是。
有人觉得谢玉凛这样的人不可能允许自己名字在下面,只要打赏肯定是榜首。
也有人认为运动会的时候,谢玉凛没出现,更没听说出钱赞助。这次打赏榜估计不会再打赏。
不过认为是榜首的人比不是的要多些,最后自然是这些人赚了一小笔银子。
输的人倒是不懊悔,纯闹不明白。
你说你也不来听,打赏个什么劲啊?有钱没地使,扔着玩啊?
没见过这么败家的。
《仙途》展示会上的人很多,纪家茶楼里里外外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但沈愿周围人群自觉让出一些空位,可不能挤着人,挤坏了没故事听了。
《仙途》的人物画像沈愿画了云凡、青星仙人、晏平、虞成、无量仙山的掌门以及十峰长老、人界帝王和将军、鬼界十殿阎王、妖界妖王、魔界魔尊、神界诸神中选了掌控风雨雷电的神。
场景画像则是画了青星观云凡梦中遇神点化图、无量仙山试炼、秘境历练、六界各界具有代表性的场景、六界大战、诸神陨落。沈愿还画了个小彩蛋,诸神复苏,云凡成神的背影。
各界角色活灵活现,鬼界十殿阎王阴森恐怖、妖王人身蛇尾,紫色蛇瞳魅惑人心、魔尊头顶有双角,眼神深邃冷漠、风雨雷电四神手持神器,衣袂飘飘悲天悯人,神性十足。
各种场景更不必说,广阔恢弘,仙山秘境、阴森鬼蜮、妖族秘境……实在是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竟然是人能勾勒出来的画面。
看的茶客们久久不愿挪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着任何一幅画,都能情绪激昂的说出书中对应情节。大家一起讨论畅聊,好生热闹。
茶楼的伙计们手捧托盘,里面装着茶水,供口渴的茶客们随时取用。
看着脸上都挂笑容,心情愉悦的茶客们,沈愿轻叹一口气。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今日得和茶客们道别。
沈愿站上说书台,茶客们注意到后,声音自动平息,都围着说书台。铜锣声敲响,沈愿拿出《仙途》的人偶。
秦小元的上色能力已经非常娴熟,后面做的人偶都是上色的,原色没有。
茶客们也更喜欢上色的,比原色更真更好看。
《仙途》一套人偶有点多,画像上画的都雕刻了,三十三个。
因此做的套数少一点,一共只有十七套。
要展示不同界的风格特征,雕刻更难、更细致,沈愿给秦小元提了手工价翻好几倍。
秦小元一个人做不过来,毕竟有三个故事的人偶要做,最后一个故事人偶还多。他怕自己做不好,坏了沈愿的事,壮着胆子问纪兴旺有没有其他人,分散一下活。
纪兴旺寻思着要是有的话,也不至于每次就做那么点了。
纪兴旺没拿这点小事去找沈愿,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去桂花村找徐清宣。他会木匠活计,做不了人偶这种细致的,但是能修个轮廓。
算是给秦小元帮工,由工会给发工钱。
两方都同意,皆大欢喜。
徐清宣一把子蛮力,那轮廓三两下就弄出一个来,大大节省了秦小元的力气和时间。他只需要专心雕刻,细致修饰就好。不然一个人还真做不出来这么多。
《仙途》人偶对外售价一套定价一千两白银,单个价格三十两多点。
因为一整盒有点多,总价便很高。因此这次除了整盒售卖的,还分单个售卖的。
五套整盒售卖,十二套单盒售卖。不过单盒售卖的不能选人物,每个人偶都用单独的小木盒装着,单盒售卖的一个定价三十三两,不抽签一人限购一个。若是有剩的,便可再开放抽签名额。
整盒售卖的也不抽签,先喊先得。
茶客们在看到那精致做工后,眼睛都移不开。
所有人家中都为故事里的人偶打造了一个专属柜子。有的放在卧房,有的放在书房,总之就是要天天能看见。不敢想《仙途》这一套摆上去,得有多好看啊。
整套的到底要花千两,即便是庆云县的权贵们,花这钱也要掂量掂量。
酒楼的赵裕丰还有钱庄秦万金依旧是这次的榜二榜三。
不过顺序发生了改变,之前两次都是赵裕丰是榜三,秦万金是榜二,这会变成赵裕丰榜二,秦万金榜三。
看来赵家在幽阳城的酒楼挺赚钱的。
二人各自买了一整套,另外三套不是庆云县人买的,甚至不是武国的人。
一个北国行商、一个西月行商、一个南国行商。
这段时间庆云县有其他诸国的人,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沈愿寻思着这些人表面身份是行商,实际上应该都是和各国皇室有关,行商身份不过是幌子罢了。
不然逃不过谢玉凛的阻拦,进不来庆云县。
他们也确实带了各国货物来庆云售卖,没有靠近沈愿,进茶楼也老老实实听故事,因此一直安稳无事。
其他几个国家的行商没能抢到整套人偶,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但他们也没走,而是买了单独售卖的盲盒人偶,看到有不一样的就凑上去问卖不卖。
买人偶的都不差钱,差钱也就不会花三十多两买了。
大家都不卖,还有人喜欢他们手里角色,问他们换不换。
在场的所有人都买了一个单独盲盒人偶,剩下的小部分沈愿让有意再买的人抽签了。
没一会功夫,《仙途》人偶售罄。
紧接着《人鬼情缘》、《剑客》人偶各自上了五套没抽签的,露头就被秒没了。北国人嘴快,《人鬼情缘》、《剑客》的整套彩色人偶,各自抢了一套。其他国的行商都没喊过他。
另五套是抽签的,也很快就被抽走。西月国行商运气好,抽了一套《人鬼情缘》的。
他高兴的眼睛都看不见,最近《人鬼情缘》这个故事,在他们西月国可是火的一塌糊涂。尤其是权贵们爱听的要命,有善画的试着画了里面的人物,简直就是疯抢的地步。
不过那画像上的形象,比起正统的真是差远了。西月行商看手里盒中人偶形象,雕刻成人偶都这般好看精美,画像得多漂亮啊。
可惜啊,这些画像只有打赏榜前三才能得到,他们怕是此生也看不见正统的故事人物模样了。
铜锣再次被敲响,西月商人盖好盒子,和所有人一样视线看向说书台。
沈愿看向大家,微微笑道:“诸位,有一件事要告知大家,往后我不能在纪家茶楼说书了。这段时间,感谢诸位茶客们捧场,感谢诸位茶客们厚爱。与大家一起经历过三个故事,见证了各个角色的成长,体验他们情感,对我来说很幸运,也很高兴、畅快。”
茶客们都懵了,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回不过神,心中下意识不想接受,脑子拒绝接受这个让人难受的消息。
“怎会如此……”
“不说书了吗?”
“不在纪家茶楼说书,在哪家呢?我们跟着去。”
“沈会长,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愿意帮忙。”
“听着怎么像道别,沈主簿,你出什么事了?我州府衙门认识点人,你说来听听什么事,能帮我一定尽力帮你。”
“《仙途》是最后一个故事了吗?”
茶客们纷纷出声,沈愿听着他们说的,眼眶微红。
他也很舍不得。
与大家相处这样久,从《人鬼情缘》到《仙途》。他们几乎是每一场都没落下,跟着故事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疯闹,一起奋进。
现实中他们还一起建设了城西,彼此帮助,让城西在短时间内恢复生机。
这种感情比说书人与茶客之间更亲近,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沈愿声音有些哑,“我要离开庆云,去幽阳啦。与大家一起度过的日子很开心。大家放心,我不会停止写故事。以后有故事我会第一时间派人送来纪家茶楼,不让大家没有故事听。”
茶客们听着沈愿的话,心中浓浓的不舍。
“沈主簿,你能不能不走啊,别人说书我听不下去呜呜呜。”
“便宜幽阳那些人了。”
“沈会长,我家在幽阳有一些小产业,我告诉你地方,有什么事你去找他们帮忙。”
“我家也有一点,我给告诉你地址。”
“沈说书,以后要常回来看看啊。别忘了我们。”
“沈说书,往后在幽阳也好好干!”
沈愿忍不住哭了,茶客们也都低头抹眼泪,他们都知道,以后想再见,就难了。
但他们更知道,沈愿去幽阳,是对他很好的事情。哪怕不明白根源,也能想到沈愿这样的人,不会被困在小县的茶楼里面。
他会像柳医女、韩影、云凡一样,走出去,见识更广大的天地。
只愿他将来,前程似锦,一切安好。
这是茶客们对沈愿,衷心的祝福。
结束和茶客们的道别,沈愿闷闷不乐一晚上。
第二天又要和衙门里的人道别。
秦时松脸色沉肃,“沈主簿,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句话的事情,赴汤蹈火秦时松在所不辞。”
若非有沈愿,他和小元都会在最底层等着死亡。如今,他在衙门与文刀交好,一些文吏也会同他打招呼。虽然依旧有瞧不起看不上他们的,可至少面上不会显出来。
因为沈愿与王县丞交好,即便是他走了,王县丞也不会允许之前的一些事在武刀身上再发生一遍。
他是真舍不得沈愿走,更说不出挽留的话,甚至不舍的情绪都要极力隐藏,怕沈愿察觉到心里会跟着难受。
黎宝珠控制不住自己,已经哭成泪人了,扒着沈愿不放嚎的可伤心了。手上戴着沈愿送的大金戒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太伤心的时候看一眼大金戒指缓解一点,结果转头又想到沈愿要走,继续哭。
王县丞给了沈愿一个鱼形玉佩,他沉声道:“多年前我机缘巧合下救过一个路过庆云的王爷,这是他给我的信物。你在幽阳万事小心,实在躲不过去的坎,谢家也不方便出手的,去找他。”
“这太贵重了县丞大人,我不能收。”沈愿没想到王县丞会把这样保命符拿出来给他,当即拒绝。
“拿着。”王县丞往沈愿手里塞,“以后别忘了庆云,别忘了县丞我。当你欠我个大人情,等你有本事了县丞找你还。”
“小愿,我还是那句话,要自己有本事。谢家那位现在重用你,不代表一直重用。或许会,但凡事无绝对。多一条路,就能多一个活命的机会。孩子,那满是豺狼虎豹的地,我想你能活着。”
王县丞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他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将这个玉佩送给一个既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能帮助他晋升的人。
就只是想这个孩子能多一份活命的东西,以后还能再见。
许是他红烧肉吃多了,拿人配方的那一刻起,他就算是吃人东西嘴短,拿人东西手软吧。
王县丞轻笑一声,心中叹息。
往后衙门没了沈愿在,想想都不高兴。
沈愿最终收下了那块玉佩,他想让王县丞安心。
黄昏日落,沈愿在衙门门口与众人挥手道别。
“再见,我们会再次相见。”
出行的东西收拾了整整五天,全部收拾好。
离开这日,谢玉凛派人去大树村搬运。
沈愿一家人对着前来送别的大树村人挥手道别,时间不等人,落云轻喊一声提醒,沈愿只能带着家人各自上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王三虎没忍住追着往前跑,平婶子他们反应过来后赶紧追上去。
“小愿啊!去了幽阳照顾好自己!三虎哥给你好好教说书人,看好工会,照看你家院子!”
沈愿听到王三虎沈愿立即探头出去,同样伸出手,哭着挥舞,“三虎哥,你也照顾好自己,天冷多穿衣不要舍不得吃,不要生病!我会想你的,一定会回来看你!”
脑海中浮现出刚穿越来时,与王三虎徒步去县城干活的画面,久远的像是过了许多年。
那时候他们都很穷,都吃不起饭。
他们彼此帮助,互相支持,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沈愿一直到看不见王三虎,才哭着坐回来,几个弟弟贴紧沈愿,无声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到了码头,沈愿顶着哭红的眼睛刚下马车,就见一个人影跑来。
“愿哥!”
“柳树?”沈愿说话还带着些鼻音,奇怪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早来这守着了。”沈柳树拍拍肩膀上的破旧行囊,一脸认真的说:“愿哥,你带我去幽阳,我给你做护卫,做奴仆。”
“那房子太空了,愿哥,你带我走吧。我真的受不了哥哥再次离开我。”
他说的都是心里话,一直一个人的话是能忍受大树村孤零零的日子。可他中途遇见了沈愿,和沈西他们玩了起来,他再受不了一个人了。
沈柳树眼眶都红了,他怕沈愿不带他,直接跑来码头这边,这样就能杜绝让村子里人拉住他的可能。
实在不行,还有一线机会能偷摸混船上。他执拗的想,哪怕是扒着船,也要扒到幽阳城。
沈愿招招手,沈柳树忐忑的上前,脑袋被温和的按住,耳边是沈愿担心的话语,“这一带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人在这待一晚上怕不怕?以后想什么直接和我说就好,别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
沈榆树还是没有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沈愿也确实不放心沈柳树一个人在村子里待着,之前也想找过沈柳树,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又怕孩子想留下等沈榆树回来,提起这事伤心硬是没提。
此番他做的也不对。
沈愿给沈柳树稍微解释了一番,道歉道:“是我的错,往后有什么,我也会先问过你,不独自替你做决定。”
沈柳树鼻尖一酸,抬手臂抹眼睛,“愿哥你没错,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跟着你所以才来的。”
沈柳树被带上了前往幽阳的谢家商船,码头上衙门、说书工会伙计、纪兴旺一家、纪家茶楼伙计、纪家人还有一些茶客都在为沈愿一行人送行。
郭明晨、许康符是谢玉凛的人,去衙门的任务就是帮助沈愿处理衙门的事情。
如今沈愿要走,他们也便卸任跟着一起离开,前往幽阳。
水面波纹散开,船只行驶,离开庆云县。
沈愿一行人站在甲板上与码头的人挥别,人影在视线中慢慢变小,化做一点,直至再也看不见人。
一行人的行李被谢家人全部安顿好,落云见远离码头看不见人了才上前对沈愿道:“沈公子,凛公子要见你。”
沈愿将沈安娘等人交给落云,自己去了谢玉凛所在的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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