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在衙门里适应了几天,发现实在是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所有的事情郭明晨和许康符都能够完美的解决,近期庆云县也安定的很,没什么大事发生,衙门里面除了文武刀吏时不时的针尖对麦芒以外,也风平浪静。
沈愿本想着在衙门里面也能写故事。
不过他低估了庞县令还有黎宝珠。
两人是一有空就来找他,黎宝珠还好一点,沈愿觉得他挺有趣的,如果不是在他想剧情的时候找来就更好了。
庞县令就不行了,自从上次跟他去一趟味鲜居,这几日一直想着故技重施。
沈愿已经摸清楚姓庞的想干什么,哪里还敢去啊。
实在没法子,沈愿现在是上午在衙门,下午直接去茶楼写新故事。
茶楼众人见沈愿回来,那叫一个高兴。
纪兴旺听说有新故事,兴奋的蹦起来,吓的沈愿伸手去扶,生怕他给自己摔着了。
“小愿,你新故事要写啥啊?”纪兴旺眼巴巴道:“虽然你现在会写字了,但掌柜的还是可以给你代笔的,你也轻省些。咱啥时候开始啊?”
沈愿笑道:“后面我写一章,劳烦掌柜的抄一下。咱们现在说书人多,我这一份也不够那么多人看的。”
纪兴旺一下子没想到这点,听沈愿这么说,他立即点头,“是这样没错!一份哪够啊!”
这么一来,他又能第一时间看到故事了!
茶楼的楼上还留着一个房间没有拆,就是专门留给沈愿在里面写故事的。
沈愿上去,笔墨竹简一应俱全。
春天婶子还专门给他留了糖蒸酥酪,用冰湃着,中途叫人送上去给他吃降降暑气。
沈愿提笔沾墨,构思剧情。
江湖,江河湖海。
江湖鱼龙混杂,有刀光剑影,也有令人动容的侠义心肠。
沈愿突然想起那日他去找纪平安,自己只是一句话,纪平安二话不说便帮他。
也想到了在范家门口的时候,刘村长带着村民们冲过来说要护他,为他姑姑讨回公道的情景。
还有谢玉凛超出界限的帮助。
他在被许多人帮助,拯救。
思绪往前,他还在码头扛大包的时候,在医馆门口救徐老爷子的时候,周围的百姓们最终一拥而上相帮。
都说武国民风彪悍,但他们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同村的人。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侠义心肠”。
沈愿迟迟没有落下的笔,终于落下。
他这次的故事背景,就写武国。
不过具体发生的地点,人物和事件是他杜撰。
韩影是天下第一剑客的关门弟子,年十八学有所成,按着门派规矩,要下山历练。
同时,韩影还答应师父,要去寻找失踪的大师兄。
听师父说,大师兄十八那年下山历练,最开始还有布帛传消息,后来消息越来越少。
再后面直接杳无音讯,师门派人出去打探询问,也是毫无音讯。
江湖中人,只要有活动,就会有痕迹。
他们合一剑派的剑术又特殊,只要出手定会被认出。
可即便是这样,大师兄还是失踪了。
后面每有一个弟子下山历练,师父都会让他们找一下大师兄。
是生是死,总得有个消息。
韩影腰间挂着他从入门起,就开始为自己锻造的长剑,怀里揣着大师兄的布帛画像,挎着个羊皮水囊,塞着几个咸菜窝窝头就下山了。
下山之后,韩影一直朝着东的方向走。
师父说,当年大师兄就是往东走的。
后面的师兄师姐们下山,都要去找大师兄,都往东走。
因此,下山往东走,已经是合一剑派不成文的规定。
走了一天一夜,韩影终于看到一个小村子。
他又累又饿,但胜在年轻体力好,还有精力朝着村子跑去。
王家村的人看见陌生的佩剑人,又看他来的方向,原先的警惕心降低不少。
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盯着韩影问道:“你是合一剑派的?”
韩影疲惫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是是是!这位壮士知道我们合一剑派?”
中年汉子呵呵笑了两声,他能不知道吗!
从他记事开始,隔个两三年的,就有个自称合一剑派的人路过他们村子。
先是给个画像,问问村子里人有没有见过的。
然后就问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助的。
中年汉子等着韩影掏画像呢,结果没等到,而是被韩影扒着手,惨兮兮的问他,“好汉,能不能给我口吃的?我要饿死了,我的咸菜窝窝被狗给抢了!”
此事说来也是离奇,他掏出来之前,周围只有他靠着的大石头。
掏出来之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野狗。
看在那群野狗都很瘦的份上,韩影到底没出剑,为了些咸菜窝窝不至于。
不过被抢窝窝他很伤心,连夜离开了那个伤心地。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不确定道:“你遇到的是狼群吧?”
他知道前头的山头,是有狼群的。
好多人晚上走那边,遇到过狼群。
韩影沉默了片刻。
他打小眼神就不好,六尺开外,看啥都糊的要命。
晚上的话,会更严重。
他就说那些狗怎么凶成那样,叫的声音也只有嗷呜,不汪汪。
中年汉子好心带韩影回家,给他窝窝和水。
韩影狼吞虎咽的吃着,汉子搁边上坐着,等他吃差不多了,才问道:“你没画像给我看吗?”
韩影连连点头,“有有有!”
说着他掏出画像给汉子,不等他开口,就听汉子说:“这是你大师兄,叫凌风。我没见过,王家村的人都没见过他。你们合一剑派的人来,都会这么问。我看你一直不给我看画像,差点以为你不是合一剑派的人呢。”
“我记事的时候就看他画像,可以说是看着他画像长大的,都这老些年过去,人还没找到呢?”
韩影把画像叠巴叠巴重新揣回怀里。
他摇头,“没呢。”
“壮士你家中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不?我们合一剑派的规矩,出门在外,请人帮忙要还回去的。”
中年汉子连连点头,他就等着这呢。
“有的有的,家里收麦子,你帮我收麦子。”
路过他们王家村的合一剑派的少侠们,都必须要收一波麦子的。
韩影二话不说点头,吃完就去收麦子。
他干的卖力,麦子割的特别好,速度也很快。
中年汉子在他边上割,看韩影神色认真干的一脑门的汗,不由问道:“我听说闯荡江湖的侠士们,都是干大事,打大恶人,帮扶弱小的。俺们村就会叫你们收麦子,是不是耽误你们了?”
韩影继续割麦子,手下动作不停。
“如果说每到一个地方,大家所求的只有帮着收麦子,那我会很高兴。”
“这样的话,说明天下太平,大家都过的很好。”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是嘞!
韩影继续割麦子,对他来说,惩强扶弱是大事,帮着村民割好麦子,也是大事。
离开王家村的时候,汉子给他准备了三日的干粮,还把他的水囊灌满了水。
临走时,汉子和他挥手道别,想了想后喊道:“希望你以后可以每到一个地方,都只是收麦子,别遇到危险受伤。”
韩影抬手挥舞,“好好吃饭!再会!”
在层峦叠嶂的山路走了三日,韩影走到了一个小县城。
刚进城门,就遇见了一个丧葬队。
韩影站在一旁侧身让路,棺木经过的时候,韩影突然侧耳。
那棺木里面有敲击的声音!
韩影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人命关天,他直接拦住了丧葬队伍。
待他说清楚听到棺木里有敲击声后,为首的青年并不听他,叫人将他轰走。
韩影趁机贴着棺木听,确认里面的人真的活着,他连忙告知保证,却不想青年脸色阴沉,更加大声的要轰韩影。
态度如此反常,韩影心知其中有鬼。
长剑出鞘,众人只见几道剑光,不消片刻空气中传来木头破裂的声音。
厚重的棺木,竟然被少年长剑弄的四分五裂。
也露出了棺木内部的景象。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捆住手脚,嘴巴里塞着布,蒙着眼睛。
韩影听见的敲击声,是少年拿脑袋撞棺木的声音。
他的额头已经撞的鲜血淋漓。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棺木里躺着的是个大活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一章到此停下。
沈愿揉了揉手腕,舒缓了一些后,在最前面空下的一行写下故事名字《剑客》。
这是一个少年剑客,在江湖中成长,收获,从少侠到大侠的故事。
纪兴旺被喊上来抄写一章,他几乎是跑上来的。
看到《剑客》两个字的时候,纪兴旺想了一下,刀吏用刀,悍匪也用刀。
剑他听过,好像是权贵用来防身的武器。
新的故事难不成是些权贵的?
纪兴旺带着好奇往,边抄边往下看。
沈愿习惯性的写行书,武国这边的字都是方形,突然变的有棱角弧度,纪兴旺看的时候比较慢也很仔细。
同时也看了一脑门的问题。
师门?这是什么东西?
绝学竟然交给外人?不是只传给后世子孙吗?
哈哈哈哈那中年汉子真逗。
哎呀,说的对,要是所有人要帮忙的事,只是割麦,这天底下得多太平啊。
也不知道这韩影能不能找到他大师兄。
棺木咋会有敲击声?
这个青年肯定不对劲!
棺木怎么就开了!这剑术竟然这么厉害?在哪学啊!
里面的人居然真的没死?到底怎么回事?
纪兴旺好奇的要命,继续往下看,没了……
纪兴旺不信邪的来回翻了一遍,真没了。
怎么又停在这种地方啊!
好在有了《人鬼情缘》的经历,纪兴旺对卡章这种事情已经能够相对平稳的接受,然后催沈愿赶紧写下一章。
沈愿倒是想写,但他手腕疼啊。
一章的内容,竹简写了好多,摊开来占了不少面积,看着还挺壮观的。
也不知道纸什么时候能弄出来,还是用纸方便一些。
《人鬼情缘》的原稿,都堆成小山了。
轻易都不能挪动,不然得塌。
写完一章,沈愿稍微构思一下下一章内容,眼看时间不早,去衙门签个名字,然后和纪平安还有郭明晨、许康符一起去吃饭。
纪平安这些天一直忙不见人,好不容易约上。
路上,纪平安对沈愿道:“老徐头有消息了。”
沈愿惊道:“他怎么样?”
“被人弄盐矿里去了,我还在带着人跟,要过段时间才能知道结果。”纪平安道:“此事不宜声张,我怕你担心,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后面几天我都不在衙门,你能去茶楼,就别去县衙。”
沈愿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愿定的吃饭地方也是味鲜居。
上次来吃过,味道其实很不错。
这些日子他虽然没有新故事上,但是三家茶楼一直在说《人鬼情缘》,加起来的场次、甜点分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在味鲜居定个位置,还是能的。
身份原因,沈愿定不到太里面的位置,只能在湖心亭。
他反而更喜欢靠外的湖心亭,能赏景。
就是蚊虫多,艾草要一直熏着。
“想吃什么敞开了吃!我有钱!”沈愿豪言道。
纪平安没和沈愿客气,茶楼的收入他知道,这小子表面看不出来,实际上富着呢。
郭明晨和许康符纯纯就是沈愿说啥他们听啥,让他们点他们就点。
菜上来,有鱼有肉,肉还是稀少的牛肉,切片炙烤,闻着很香。
纪平安也很久没吃牛肉了,这玩意不贵就是量少。
他夹一筷子塞嘴里,有些好奇的问沈愿,“你怎么知道这地方?五叔公带你来的?”
沈愿更久没吃牛肉,上次是还是上辈子的事。
他也夹了一块,边嚼边说:“不是,庞县令带我来的。他想坑我,不过中途被五叔公打断,我被叫走了。”
牛肉有些老,不过整体味道还行。沈愿招呼小二来,又要了一份带走,准备带回去给沈东他们尝尝。
纪平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庞县令带沈愿来这里是打的什么主意,幸好有五叔公盯着。
沈愿又喝一口鱼汤,好奇问道:“这里面的舞姬是怎么回事啊?你们知道吗?”
纪平安只来过一次,也没有进到里面过,他都不知道这里有舞姬。
“什么舞姬?”
沈愿给他大致说了一下那日在味鲜居看见的,听的纪平安直皱眉。
他说完之后,许康符才道:“这里的舞姬都是西月国来的。”
沈愿和纪平安都震惊道:“西月国?”
沈愿一直以为是武国人经过学习的,没想到是西月国来的。
“十年前开始,每年都有西月国舞姬暗中被送到武国境内。这事幽阳那边一直在查,只是没想到庆云这样的小县也有。”
许康符知道的多一点,他之前在谢玉凛手下,就是负责盯着这件事。
沈愿想知道,此事也没什么可隐瞒,他便将能说的都告诉沈愿。
纪平安想的多一点,不由问道:“她们不是细作吧?”
许康符道:“小部分是,大部分不是。大半都是为了掩盖那一小半真细作,被弄进武国送死的。”
说着,许康符笑了一声,对沈愿说:“话说回来,此前凛公子也怀疑过沈大人你是西月国细作呢。”
前面细作的说法,已经让沈愿震惊,这个说法离他实在是太远。
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呢?
“啊?为什么会怀疑我?”沈愿是真的很懵,他没有做过什么吧?
许康符道:“糖蒸酥酪,是西月国皇室才吃得上的甜点。你会做,且你对凛公子的态度,没有太多的畏惧感。”
沈愿是真的吃惊,这里竟然有糖蒸酥酪?!
纪平安也特别惊诧,五叔公那时候这么怀疑小愿,竟然没有把人控制起来?!
这太奇怪了,不行,他得多盯盯,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第62章
这次吃饭沈愿也买了酒。
纪平安不是很喜欢喝酒,郭明晨和许康符倒是喝。
这里的酒度数对于沈愿来说太低,郭明晨和许康符二人喝着喝着,发现沈愿酒量了得,不知不觉间三人竟然拼起了酒。
就是谁也不服谁,都想要把对方给喝趴下。
沈愿喝酒像是喝水,一杯接一杯。
许康符醉的比较快,郭明晨酒过三巡后也有些撑不住。
“不能喝快别喝了,一会醉的走不动路,可扛不住你们。”纪平安把酒壶一按,不让他们再喝。
沈愿神清目明,也怕许康符和郭明晨喝多了不舒服,不由道:“不比了不比了,我去给你们要些热水喝缓缓。”
“不用。”许康符带着醉意起身,茫然的环顾四周,眉头紧皱,“我要如厕。”
两个清醒的人,加上两个醉了的人。
沈愿扶着许康符,对纪平安说:“哥,我带他去。你看一下郭明晨,小心别摔水里了。”
湖心亭周围都是水,喝醉的人站不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纪平安连连点头,“放心吧,快去快回。”
味鲜居的小二帮着沈愿一起扶许康符去茅房。
这边的茅房打理比较干净,燃着线香。许康符还算稳当,没让沈愿跟着进去,沈愿叮嘱他小心,自己和味鲜居的小二在外头等。
闲着无聊四处乱看,突然沈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快要经过拐角的假山石时,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子隽哥?”
宋子隽顿住脚步回头,看到沈愿他眼前一亮,立即转身朝着沈愿大步走来,高兴道:“缘分啊!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这些日子不见,阿愿可曾想我了?”
“是有点想。”沈愿笑着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来找我玩?”
“回来有一阵子了,最近有点忙没得空闲。”宋子隽边说话边抓着手背,又挠挠脸颊脖颈。
“怎么了?”外头光线暗,看不太清楚。沈愿向前凑近不少,人快要贴到宋子隽身上,这才看清楚宋子隽手背,脸颊,脖颈全是红彤彤的蚊子包。
他眼睛微微瞪大,“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被咬成这样?”
宋子隽苦笑一声,“被凛公子弄山里蹲着去了。”
提起这个宋子隽就觉得身上的蚊子包更痒,力道不由加重,抓的他又疼又爽的。
“你快停停,这些蚊子咬的重,再继续这样抓怕是要留疤的。”
沈愿抬手握着宋子隽手腕,阻止他继续抓挠,“弄些艾草水泡泡吧,能有一点缓解。”
宋子隽被抓握住手腕,干脆没动,低头看沈愿,“你来帮我?”
他理由充分,“我手痒的很,忍不住要抓,你帮我泡水。”
“成啊。正好味鲜居有艾草,让小二帮忙弄些就行。”沈愿怕宋子隽继续挠,握着他的手腕就一直没松开,“你在哪吃饭?我送你回去。”
“舞堂。”宋子隽笑道:“这里的舞姬跳舞不错,不过比起幽阳那边的西月舞姬,这边的西月舞姬跳的不怎样。”
沈愿象征性的点头,没什么情绪。见沈愿对舞姬不感兴趣,宋子隽勾唇笑了笑,“难怪凛公子不乐意来这边,是次了一些,不值当看。”
沈愿这才抬头,好奇的问:“五叔公喜欢看跳舞啊?”
宋子隽短暂的沉默,“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没人能真的看透凛公子的喜好。”
沈愿有些失落呢,他还寻思着要是谢玉凛喜欢看跳舞,那他正好会一点基本的。
算是投其所好给他的答谢。
可惜了。
沈愿喊了和他一起送许康符来的小二,让他把许康符送回去,顺便和湖心亭里的人说一声,他遇到了宋子隽,在舞堂很快会回去。
宋子隽豪爽道:“说什么说,叫人都来舞堂。湖心亭那边那么多蚊子,你们在那是自己吃饭还是喂蚊子?人再给咬坏了。”
沈愿想说没蚊子咬他,又想到宋子隽一身的蚊子包,这话要是说出来,能气死宋子隽,便闭上了嘴。
“那你去湖心亭那边喊一下人吧。”
沈愿对小二说完,许康符也出来了。
他清醒不少,出来看到宋子隽还能认出来,“呦,宋谋士怎么会在这?”
宋子隽算是谢玉凛谋士里面地位最高的,下面的谋士们对他的观感很复杂。
又羡慕又嫉妒,又想超越但超越不了。
一直以来,宋子隽都是其他谋士们的目标,同时也是向往。
许康符也不例外,这会看到宋子隽,他剩下的一些醉意也全然消退,乌黑的眼眸中燃烧着情绪复杂的火焰。
像是要和宋子隽比一场把人打趴下,又像是看到仰慕的人燃烧着的赤城。
宋子隽的记性也一向很好,能被谢玉凛招做谋士的,都是有能力的人。
而能够被叫来庆云县,还安排在沈愿身边的,能力更是出众。
因此,宋子隽对许康符有印象,不是不知姓名。
宋子隽自然的接话,“许谋士这是喝了多少?脸红成这样,脚步都虚浮了。”
意识到宋子隽认识自己,许康符眼睛一亮,很是嘴硬,“没喝多少,没醉没醉,小酌而已。”
“那正好同我们去舞堂里面再喝点,还能欣赏一番西月的舞。”
宋子隽发出邀请,许康符看一眼沈愿,见他也点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三人先去舞堂,宋子隽的位置还挺大,视线也好。
小二看到多了人,立即添加椅子,询问要不要拉上屏风。
“拉吧。”宋子隽道。
很快纪平安带着郭明晨也来了,一路走来晚风一吹,郭明晨也酒醒了。
几人坐下,又饮一轮。
期间味鲜居的小二来送艾叶水,宋子隽的手被沈愿按在盆里泡着。他另外用布巾沾艾叶水替宋子隽擦拭脸上还有脖颈处的蚊子包。
沈愿擦拭的细心,宋子隽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绷的笔直。沈愿让他放松他摇头说不行,“我怕痒,不绷着的话,我会躲开。”
沈愿没再说什么,继续小心的给宋子隽擦,时不时的吹一下,能更加减缓痒意。
那边纪平安看不下去,“你怕痒就不能自己擦?你手上是有蚊子包,不是没手了。”
宋子隽睨他一眼,坐如磐石,稳若泰山,“宋某偏不。”
纪平安烦他,又不想沈愿为难,干脆起身接替沈愿手里的活,气吼吼的瞪着宋子隽,话却是对沈愿说的,“你吃点东西,我来伺候他。”
宋子隽千万个不愿意,人往沈愿身上粘,“可别!你们这些刀吏手劲死打,真要你来,我得脱一层皮。”
许康符喝的有些晕乎,听到宋子隽这话正准备要说什么,结果被宋子隽提前预判盯着看了一眼,他立马闭上嘴。
沈愿也说没事,确实不累人。
而且宋子隽真被咬的挺狠,后面得去医馆配些膏药涂抹才行。力气大了弄破皮可不太好。
纪平安又一屁股坐下,瞪着宋子隽就没停。
沈愿又替宋子隽擦了一会后,纪平安忍到极限,觉得宋子隽太过分了,非要他弟伺候。
眼看纪平安真要发火,宋子隽怕挨揍,见好就收对沈愿说可以了。
沈愿让他痒了就用艾草水先抹抹,然后自己专心吃东西。
中央是舞姬们在跳舞,时不时传来喝彩声。
沈愿看了一会,跳的还行。到底是在娱乐圈混过,他见过更好的,看起来也兴致缺缺,很快就不看,专心喝酒琢磨着酒味。
舞姬一舞闭后会给堂客们斟酒布菜一番,她们很快四散开。
来到沈愿这桌的舞姬却因没站稳朝着沈愿的身上摔去。
纪平安坐在沈愿左手边,他没喝酒反应快,抬手直接拉着舞姬的手臂把人拖住。
坐在沈愿对面的郭明晨和许康符纷纷站起来,脑袋比什么时候都清明。
吓死他们了,幸好不是细作行刺,不然他们今天命也得交代出去。
舞姬被纪平安这么一拉,整个人跌坐在地。
沈愿几人出来没有换官服,武国也没有官员不允许出入什么地方的规定。
舞姬也吓坏了,顺势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求饶,“求大人们恕罪饶命,求大人们恕罪饶命……”
沈愿弯腰,将手垫在舞姬的额前,接住了舞姬磕头的动作。
他的视线看向舞姬的脚踝,不知为何青肿了,想来也是因此才没有站稳。
沈愿小声道:“快起来吧,你的脚踝受伤需要治疗。”
舞姬听得出沈愿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喜极而泣。
“多谢大人!”
这边的骚动味鲜居的人也注意到,小二很快就带着一个壮汉过来。
那壮汉将舞姬生硬的拖起来,小二则是点头哈腰的对着沈愿等人道歉。
沈愿听完小二说话,这才对那壮汉道:“她受伤了,你那么用力拽她干什么?”
壮汉闻言松些力道,“小人知错。”
如此沈愿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给自己倒酒,发现小二,壮汉和舞姬都站在边上一动不动,他奇怪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三人一脸困惑,但见沈愿不是开玩笑,便只能满脸奇怪的告退。
沈愿见三人走了这才回头,又见桌上的几人同样神色奇怪的看他。
“你们怎么了?”沈愿摸一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宋子隽道:“那倒是没有。”
瞧沈愿是真的不知道,宋子隽给他说明,“在这些场合,你那么关心在意那个舞姬,接下去的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带那个舞姬走。”
宋子隽声线突然变得低沉暧昧不清,“共度良宵。”
又想到沈愿叫人走后味鲜居人的反应,宋子隽不由笑道:“味鲜居的小二在那等着你发话,挑选房间呢。没想到你居然直接让他们走哈哈哈哈哈哈。”
沈愿震惊道:“啊?我不知道啊!”
竟然还有这种隐形的规矩吗?!
“不知道也好。”纪平安揉一把沈愿的脑袋,“把宋子隽刚刚说的话都忘了,你还小,不知道这些对你好。”
“阿愿还有两个月就十七,他这个年岁,当爹的有一堆。”宋子隽不赞成的问:“哪里年纪小了?我说的话他怎么就听不得了?”
纪平安是真烦宋子隽,就差翻白眼了,“你这把年纪不也没见有个媳妇孩子,我弟弟十七都不到,你都教他一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你今年二十二,我才二十。你不也没娶妻生子,比我大的人都不急,我急什么?”
宋子隽嘴皮子溜,语速快的吓人,攻击力还强。
眼看战况要升级,沈愿连忙道:“好了好了,都不吵架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叹一口气说:“我还不知道啥时候有媳妇呢,五叔公说了这事他以后给我办,我现在不能想着这些,对我前程不好。”
话音一落,二人异口同声道:“真的是凛公子说的?”
“真的是五叔公说的?”
沈愿点头,“我骗你们这个干嘛。”
纪平安高兴的大笑一声,“好!小愿你一定要听五叔公的话,他给你找的人肯定不会差!”
宋子隽微微挑眉,嘴角的笑意却在变浅,不过很快收敛无人察觉,“有凛公子在,想必阿愿今后的姻缘定是美满。”
美满不美满的沈愿也没想过,都是没影子的事呢。
“反正现在我就是好好写故事,把主簿做好,想办法发展家族。其他的都等后面再说吧。”
对此纪平安是无比赞成。
男人汉大丈夫,就是要立业再成家的!
天色已晚,几人离开味鲜居,各回各家。
味鲜居东南方向角落的小院,是舞姬们休息的地方。
夜晚乌云遮月,光线黑暗。
舞堂摔倒的舞姬身手敏捷,悄无声息的离开屋子,来到不远处池塘边,柳树下站着一袭黑衣蒙面的人。
“主子,今日行动属下失败了。”舞姬跪地谢罪,“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黑衣人抬手折柳,往后一甩。
细长的柳条如同铁链一般抽打在舞姬手臂上。
舞姬低头,咬牙忍痛,一声不吭。
一下过后迟迟没等来第二下,她试探抬头发现人已经不在,草地上躺着一个小陶罐。
舞姬奇怪捡起,打开之后轻嗅才发现是治外伤的药膏。
第63章
沈愿的新故事已经写了开头,他准备攒几章再让茶楼说书,不然他怕开天窗。
这个故事与现实的武国有接轨,前期他想写的生活化一些,更有代入感。
但他自己对这个国家的了解,百姓生活的了解,也不是特别深。
因此免不了要多出去走走看看。
纪兴旺想看后面的,他很好奇剑客到底是什么,门派又是什么。
故事里武艺传承的方式和他知道的一点也不一样。
新颖又令人向往。
不过沈愿的二章要有一阵子才能写出来,他要忙活一下家里的一些事,得完全安顿好才行。
家里的院子终于盖好,里面家具也全部齐全。
虽说是砖瓦房,也有不少的木质结构,砖瓦与木头结合。
院子里的地面留出绿植地带,其他地方都铺设青石板,不怕下雨的时候黄泥脏鞋子。
沈东他们几个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屋子,全都是按着他们各自的喜好布置的。
小北北还小,她的房间一应家具齐全,沈愿想着她以后长大点了,想要重新布置也可以重新弄。
沈愿还给自己弄了一个书房,书架用的木头是实打实的结实。
不然竹简放不了多少就得塌。
家里房子盖好,沈愿想要接沈安娘回来住,家里也住得下。
沈安娘现在的情况比前面要好不少,谢玉凛派去的女医医术高超,又有身手极好的暗卫去采药,一些名贵药材谢玉凛那边能直接提供,养也把沈安娘养回不少气血。
衙门里面也无他事,郭明晨和许康符能处理的很好,今日干脆告假去桂花村接沈安娘回家去。
沈安娘也知道回家的日子,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侄子会有这样大的本事,靠着他自己一个人真的把家撑起来,带着弟弟妹妹们把日子过下去了。
当年老道来家中讨水说的那句话,都当吉祥话去听,没成想是真的。
沈安娘是真心替沈愿,同时也很担心他。
高兴的是以后沈愿能不愁吃穿,冷了有衣穿,饿了有饭吃,病了能看病。
她怕的是孩子无人庇护,在外会受欺负。
说句心里话,她其实并不想回沈家。
很怕自己会成为小辈们的拖累,孩子们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起来。
沈安娘看着已经接连来好几日的平婶子,刘婶子还有几个嫂嫂们,她无奈又感动的叹息。
小愿这孩子心思细腻,早早就叫婶子嫂嫂们来劝她。
将她捧的高高的,不知道还以为她多金贵的命呢。
只是嫁出去的女儿,哪有回家住的道理?若是父母皆在倒也能住一住,可她一个大人叫小辈养着,她实在是没那个脸啊。
沈安娘这些日子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扯成两半了,一半想回去,也高兴沈愿记着她。
一半不想回去,怕给孩子添麻烦。
就这么想着纠结着,沈愿已经到院子里。
“姑姑起了没!我进来啦!”
沈愿轻快的喊一声,屋里的平婶子乐道:“快进来吧!你姑姑清醒着呢!”
外头响亮的嗳了一声,平婶子转头对沈安娘笑道:“安娘啊,你这侄子有出息重情义,你回去啊啥也别想,就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成。”
沈安娘犹豫着点头,到底是不自信,心头满满的忧虑。
不仅是为着嫁出去的女儿不好回娘家过的缘由,还有她借人之手,杀了人了。
沈安娘郁结于心,吃再多的药也没法通心头那口气。
平婶子和刘婶子对视一眼,谁都能看得出沈安娘心里有事。
二人轻叹一口气,正好沈愿进来,屋里的人都给他让道。
沈愿直奔沈安娘床边,关切的问她,“姑姑觉得今日身体如何?我用马套了板车,上面铺着厚厚的褥子,待会去坐看看,若是不舒服那我再弄些干草在下头垫着。”
沈安娘定定的看着沈愿,之前她见他的时候,脑子总是昏昏沉沉,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孩子又整天忙的很,清醒的时候她又见不着人。
她对刘婶子等人道:“婶子嫂嫂们,我想和小愿说几句话,辛苦你们在外面喝些茶水。”
刘婶子几人应下,没一会屋里就只有沈安娘和沈愿两个人。
“小愿过来坐。”沈安娘身体尚且虚弱,拍打床边的动作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很虚浮。
沈愿立即坐在床边,眉间轻皱颇为担忧,“姑姑不舒服?”
“没有。”沈安娘仔细看沈愿,半晌后才道:“小愿变了许多,以前你不爱笑,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现在爱说爱笑,婶子们和我说了许多你的事情,她们都很喜欢你。”
沈愿有一瞬的心虚,偏他又不能说实话,只好硬着头皮道:“经历生死,总是会变的。”
沈安娘晃神道:\“是啊,经历生死,总是会变的。”
“小愿啊,姑姑都还没有问问你,这些日子过得怎样?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一想到孩子差点被饿死,沈安娘就忍不住的心疼。
沈愿沉默片刻后点头。
辛苦的,最开始的时候,他很辛苦的。
每天也特别的累,睁眼就要谋生,想着今天能有什么吃的。
但他的辛苦和累都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弟弟妹妹更小,他要做顶梁柱,就不能觉得累和苦。
更重要的是,弟弟妹妹们都特别的乖。
已经为他分担许多,他不想再把负面的情绪带给他们。
“但是姑姑我也很幸福,东东他们对我很好,我看到他们就不觉得累和苦了。”沈愿紧盯沈安娘,轻笑道:“现在我的姑姑也要回家了,我又多一个亲人陪伴在身边,只会觉得更幸福。”
沈安娘鼻尖一酸,“小愿,姑姑有事要和你说。”
沈安娘轻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坦白,“姑姑、姑姑杀人了……”
“我可能,不能回那个家。”
沈安娘声音很轻很轻,“小愿,你别怕姑姑成吗?”
沈愿知道这是沈安娘的心病。
“我不怕。”他抓着沈安娘的手,用力攥紧,无比肯定的说:“那是范轩死不足惜。我是姑姑的话,会直接动手杀了他。姑姑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姑姑你做的好!”
“范家私藏兵器满门抄斩,姑姑你的户籍凭证也已经更改,你还是沈家人,没有入过范家。所以别怕,我们重新过活。”
这个消息沈安娘知道,之前女医就和她说过,为了让她放宽心,有利于养病。
可她郁结不在于此。
这些话没有沈愿的那句“不怕”还有“你没错”“做的好”来得管用。
旁人的眼光想法她不在乎,真的在乎的话,当初也不会那么做。
但至亲的看法,她在乎。也怕旁人因她这事,对她至亲有看法。
沈愿的话无疑是给了沈安娘莫大勇气。
她一直害怕沈愿知道后会害怕她。
沈愿看着沈安娘的眼睛,轻声劝她,“姑姑,以前太苦,我们不去想了。回家吧,我和弟弟妹妹们都很想你。”
沈安娘忍不住落下泪,她终于点头颔首,“姑姑和你回家。”
“以后,姑姑会好好保护你和东东他们。”
沈愿用衣袖擦拭沈安娘脸颊的泪,温声承诺,“我也一定会保护姑姑,不叫姑姑再受伤。”
沈安娘哭的更凶了。
没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大树村,沈东兄弟三人在门口张望,终于盼来了人。
“哥哥!姑姑!”
三个小子刷刷刷跑出去,沈愿及时勒马,让他们爬上来。
几个小子从小都是被沈安娘带的,虽说前两年沈安娘嫁人离家,他们都还记着姑姑。
尤其是沈东,他记忆最深。
就连平时不吱声的沈南都拉着沈安娘小声说:“姑姑,想你。”
孩子们围着她,亲昵又依赖的紧贴她的身边,让沈安娘的心在此刻彻底落下,生出无限的温热。
她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沈愿给沈安娘单独准备一间屋子,不过沈安娘说她暂时和小北北睡。
孩子还小,沈南他们再仔细也终归是小孩,她带着沈北能放心些,也能让沈南他们轻省些。
沈愿心知这时候不要拒绝沈安娘想帮忙的心,便点点头。
小北北特别乖巧,从来不闹腾,带起来很省心。
有个事情做,也不会太胡思乱想。
这边盖房子完工没有什么请吃饭或者是撒东西的习俗,沈愿便给帮他盖房子的村民们一人发了十斤粟米面,另一斤五花肉。
他托春天婶子早早等肉市割的,板油弄不来,五花肉油脂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人都缺油水,肉发下去村民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沈愿说是为了庆祝新居落成,也是为了奖励他们活干得好,不让人不收。
因为给的实在是太好,村民们是真的馋肉和粟米啊,最后很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这天大树村的空气都是肉香,给那些没去盖房的村民馋得不行,也懊悔的不行。
早知道就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这会人家都吃上好肉,他们只能闻个味道。
沈愿这边房子落成,平婶子家也要盖新房,早早就与村子里盖房的说好了。
平婶子家不像沈愿这样阔绰,一下子盖成个小院子。
但也是用到一些青砖黑瓦,还要往外扩建几间房。
前面给沈愿盖房子的,直接无缝接活,手里有活干,心里可别提多美了。
这日子过的那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前头没能选上的村民们以为这次还是只能干看着别人赚钱,没成想刘村长把他们聚起来,问他们要不要组队进山砍树。
盖房子要用到不少木头的,虽然赚的没有直接去盖房子的人多,但至少能有个辛苦费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嫌赚的少,只怕自己还是没得赚。
王三虎家里盖房这事,比沈愿盖院子还叫大树村的村民们震惊。
掰手指头算算,王三虎跟着沈愿去城里干活,也就两三月的功夫,就从家里吃不上饭,交不上税,变得能盖青砖大瓦房了。
哪怕不全是青砖黑瓦,那至少用到了不是。
比起纯黄泥茅草的土房子,好不知多少。
要说不羡慕那是假话,大家伙都快羡慕疯了。
没动工的时候,就已经时不时的会有人问平婶子的儿子们,他家王三虎跟着沈愿说故事,到底是什么章程。
村子里不少媳妇婶子的也来串门,话里话外的套王家女眷们的话。
都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想知道这活怎么就赚成这样,在他们看来,和天上下银子捡起来没啥不同了。
平婶子每天晚上都要关上门,耳提面命的让家里人把嘴闭严实。
不是她小气不想说,不给别人发财。
而是怕因为他们家的话,叫沈愿难做。
都是一个村子的,其他的长辈求着沈愿去带人,又怎好拒绝?
多多少少都是要帮衬,帮了这个,那个帮不帮?
平婶子叹着气,当初也是迷了心窍,听沈愿说他那边剩的砖瓦多,她家要是盖房能直接转手。孩子们也都大了,家里确实住不下,她还真就琢磨起来了。
好在现在村子里还能稳住,不是什么大事。
刘村长怕那些品行不好的会眼红闹事,还给他们安排了个活计干,有刘村长在,前面倒也闹不起来。
不过平婶子还是趁着沈愿在家,专门过去提醒了一下他。
“要是有长辈来找,你就找婶子和你刘叔。别傻乎乎的说啥都应下知道不?”
沈愿点点头,看一眼边上抱着小北北的沈安娘,他笑道:“婶子不用担心,我姑姑在家呢,她会帮我盯着。”
沈安娘抬眼满是笑意,“是啊,我给孩子盯着,肯定不叫他被人欺负了去。”
平婶子嗐了一声也跟着笑,看似数落实则话语里满是宠溺,“你啊,有姑姑在家就是不一样,有人撑腰了是吧。”
“是呢。”沈愿无数次的肯定着沈安娘的存在,她的重要性。
沈安娘看在眼里,听在心中。
她的新生。
再不要为了令人恶心厌恶的过往而伤害折磨自己。
小愿说的对,范轩就是死有余辜!
她一定一定要好好活!
家里事情都安顿好,沈愿隔了一天才去衙门报道。
到自己办公的小屋子,将他从家里带的两罐排骨汤分别给郭明晨还有许康符。
排骨没啥人买,但他爱吃,总会托春天婶子帮忙带。
以前他自己做排骨汤,还会烤排骨、炖排骨吃。弟弟们跟着他吃,也喜欢上了。
沈安娘看沈愿做一遍后,就上手要做,做的比沈愿自己弄的好吃多了。
“这可是我姑姑做的,可好喝了,带给你们尝尝。”
一声令下,郭明晨和许康符捧着瓦罐就开始吨吨吨。
沈愿叫他们慢点喝,小心呛着,两人这才减慢速度。
“对了,你们有看到平安哥不?”
他还给纪平安带了一瓦罐呢,也不知道人在不在衙门。
不在的话他就自己喝了。
许康符道:“一大早就点了人带刀走了,带的全是武刀,怕是要实打实的打一场。”
说着他声音压低许多,几乎是气音,“不出意外,应该是配合凛公子那边的人去茶道拿人。有官府的官吏在,面上过得去,不算太越权,无可指摘。”
沈愿了然,难怪最近他都不怎么能看见平安哥,这事估计也快收尾了。
“主簿大人,最近庞县令要是找你的话,能避就避。不能避的话,他说啥你听听就行,别真往心里去。”许康符吹一吹排骨汤,“今天纪头带着人走的时候,正好遇到庞县令斥责武刀呢,纪头直接打断,一点面子也没给把人全带走了。”
许康符想到一点,又提醒道:“哦,还有,武刀们回来的时候,遇到秦时松的话,你也躲远点。”
沈愿奇怪问他,“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庞县令早上骂武刀们,为的是他们不交官服费用。”
沈愿:……
好嘛,他就两天没来,进化的里外不是人了。
第64章
陈家茶道路线上的古茶庄,外面被围的水泄不通。
纪平安带着人蹲守在外面的树林,秦时松大手按住腰间大刀刀柄,浓眉紧皱不耐问道:“在这蹲半晌了,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急什么,再等等。”
纪平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他带人来完全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不用进去拼杀有什么不好?怎么这么着急。”
秦时松是出了名的谁的面子也不给,加之对纪平安不爽,从来没个好脸色,这会说话也冲。
“纪头当然是不用着急这些的。你不需要拼杀就能往上爬当大官的,再不济也是个刀吏头领,自是与我们这些命不值钱的武刀不同。我们不拼杀,可没有功劳来换取好待遇。”
“就算是丢了命,也没两个子做赔偿,顶多就是挪个位置出来叫另一个可怜虫顶上罢了。”
“姓秦的我发现你这人说话真的叫人窝火。”纪平安也不惯着他,当即道:“你们这样又不是我造成的,你在这里和我唧唧歪歪有个什么劲啊?有本事拿刀架庞县令脖子上,他这人欺软怕硬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把刀一架,铁了心要杀他,定是你说什么他应什么。”
纪平安转头看秦时松,嘴边挂着邪性的笑,“你真要这么做了,我替你守门,也别说那些怕他报复的话。保准他不敢拿你和你家人怎样,你有胆子干嘛?”
秦时松眉眼轻抽,纪平安这疯子比他想得还疯。
“不敢的话就哪来哪去,少在我跟前晃悠。”
说罢纪平安也不看他,扭头看不远处的庄子。
要不是看在秦时松有些血性,除了脾气暴躁些,人没什么大问题的份上,他早冒火了。哪里还会忍到现在,说这么多。
武刀是辛苦卖命不错,可说白了不是替他卖命,他凭什么要受他们的鸟气?
秦时松憋一肚子火又按着刀走了。
坐下去后一双黑眸紧盯纪平安,要喷出火来。
边上的武刀们看他这样,也忧心忡忡。
“头,别气了。咱们就这身份地位,啥事都要放心里去想,那真别活了,迟早气死。”
身边的人三言两语的劝着,秦时松心绪并不宁,却也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古茶庄里面传来一声箭哨破空的响声,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纪平安立即按刀发令,“所有人即刻准备,随我冲进古茶庄!”
武刀们身经百战,反应迅速。
秦时松在最短时间内调整情绪,进入战斗状态,整个人透着勿近的煞气。
一群人持刀冲进古茶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院子里三方人马已经打做一团。
“陈雨叶”神色慌乱躲在柱子后面,一双眼睛却在敏锐的观察四周。
此番与走私盐产的交易,在得到具体地址和时间后,谢家的暗卫便扮作匪盗下山劫掠古茶庄。
为了演的逼真一些,谢家暗卫扮演的匪盗时不时还要过来砍他两下。
他也配合着在地上滚几圈,看着狼狈不堪,实际上毫发无伤。
纪平安认得陈雨叶,这小子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家小愿当初想和陈家茶楼好好合作,结果这厮跟着徐家玩阴的,他们纪家也在这上吃了亏。
要不是小愿后面费了大代价,跑去求五叔公,这危急能要他纪家甚至是小愿的命。
他对陈家任何人都没好性,恨不得抽他们。
按计划,纪平安带着刀吏是在这些人里浑水摸鱼,“匪寇”会在彻底压制走私盐的一群人后跑掉,然后他下令专注抓弄私盐的那一批。
陈家人也要受牵连,一起被抓走。
谁叫这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呢。
纪平安稍微一琢磨,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要和陈雨叶算旧账。
这么想着,便提刀朝着陈雨叶和方向跑。
打斗中刀剑无眼,没注意砍两下也是没办法控制的事。
陈雨叶刚假模假样的躲过“匪寇”攻击,还没回神呢,当头又有一刀劈来。
要不是他身手好,够敏锐,这一刀砍下来,他非受伤不可。
对于陈雨叶躲过攻击,纪平安也是一愣。
还以为陈雨叶深藏不露,下一瞬就看见他在地上打滚。
得,运气好。
一击不成,纪平安紧追其后。陈雨叶看清来人不由皱眉,麻溜的爬起来,侧身躲过后借机不经意贴近纪平安,在他耳侧小声提醒,“你疯了对我动手?我是凛公子的人。”
纪平安闻言人都愣住了。
陈雨叶是五叔公的人?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想来陈雨叶也不敢拿这种事诓骗,很容易露馅。
纪平安心里堵的不行,这叫什么事啊!
陈家搞得那一出,纪家最后没什么影响。可小愿的故事受到了大影响。
五叔公不是挺在意小愿,怎么还和陈家走的这样近?连陈雨叶都纳入麾下?
纪平安左思右想,也想不出陈家有什么值得被看上的地方。
反而是越想,纪平安心里越是愤愤不平。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走私盐的,他这私仇刚才没能借机报一下,现在想再动手也难。
万不能耽误正事,纪平安没办法,只能咬牙放过陈雨叶。
便宜你这厮了!
谢家暗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战况很快就出现两极分化,走私盐的那帮打手被压制死死的。
到了最后收尾时候,谢家暗卫默契收手,开始撤退。
秦时松不知道这是一场戏,真以为这些人是匪寇。他生怕这群人逃了,带着一部分武刀们就要去追。
纪平安大喊一声,“秦时松回来!他们身手了得跑就跑了,你带人追出去是不要命了吗?”
“不要了!”秦时松急红了眼眶,“就是他们如此厉害,才要去追击!真让这群匪寇逃窜出去,得有多少村子遭殃啊!”
武刀们跟着秦时松的话发出吼声,“杀匪寇!”
秦时松的想法是对,做的也完全对。但纪平安无法在这个时候解释,甚至于没有谢玉凛的允许下,这件事永远都不能解释。
没办法,他只能强硬道:“我以上官的名义命令你听从指令,给我回来!”
秦时松愤怒咬牙,更恨纪平安了。
犹豫片刻后,他像是下定决心,依旧向前追击。
纪平安喊不住人,提刀就往前跑今天就算两人打一场也得把人带回来。
突然前方有箭矢破空声,是撤退的“匪寇”们射出。秦时松躲闪不及,肩头被利箭直接穿透。
他疼的单膝跪地,越来越多的箭矢扑来,武刀们只能停下脚步以刀抵挡。
纪平安趁机又喊:“快回来!别他娘的丢了命还把走私盐的人也给丢了!我们这边要撑不住了!”
秦时松也没想到这些匪寇竟然厉害成这样,以他们的手里生锈豁口的破刀,挡这些箭都困难,还真是抓不住一点,只能送命。
要是有一把好刀,尚可一搏……
看着周围奋力抵抗的兄弟们,秦时松犹豫再三,“走!跟老子回去抓私盐贩子!”
返程后,秦时松肩膀带伤,却越战越勇。像是要将抓不住匪寇的气全都发泄出来一样。
腰腹被砍一刀,还能面不改色的抓着对方刀柄,反手就给对方来两刀。
古茶庄在又一番激战后恢复平静。
纪平安带领武刀们将私盐贩子和其打手全部捆绑起来,外面又来一队人马,还有一辆马车。
车上挂着谢家的牌子,下来的人是谢玉凛近身伺候的小厮。
衣着不菲,面容俊秀,身形偏瘦的少年出现在这弥漫血腥气的地界,有些格格不入。
纪平安去见谢玉凛几次,都见到了这个小厮。
对方比他反应快,先开口道:“凛公子怕纪公子人手不够,特意命小人带些护卫过来帮忙押送。”
纪平安颔首道:“晚辈谢五叔公记挂。”
他瞧一眼不远处蹲在木桩下的陈雨叶,小声的问小厮,“敢问小哥,那陈雨叶五叔公有说怎么处理吗?”
小厮顺着纪平安视线看去,随后笑道:“让他回家便是,其他的陈家人暂时先关在牢中,拷打询问。”
纪平安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小厮这样说,侧面的承认陈雨叶真的是谢玉凛那边的人,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事陈家的当家人脱不了干系,依我看最好是把陈雨叶一起抓紧去严刑拷打,肯定比问一些小喽啰要知道的多。”
小厮依旧是微微笑着,“私盐背后之人并没有出现,放长线钓大鱼。把人放在外面,也好引背后人动手不是。”
“关在衙门里面也能引背后人动手。”纪平安还在争取,“衙门里漏的像筛子,想杀谁轻而易举。”
小厮略微低眸,随后道:“纪公子说的也是,那便关进去吧。”
陈雨叶被从木桩子那提溜起来,捆了个结实。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笑意的纪平安,实在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纪平安把人抓了心情好,难得没和他计较。
谢家的护卫留下一半在古茶庄里看守私盐,其他全部押解私盐贩子和陈家人去衙门。
到衙门的时候天色已晚,纪平安亲自将陈雨叶送进牢狱里面,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出去的时候还想着明天一早就要和沈愿说这个好消息。
本是要直接回家,纪平安发现衣摆有血,还挺多的。
不想听他娘念叨,便在衙门里换了一身衣服,顺便简单洗漱一下,把手上脸上还有头发上的血给擦了后才走。
时辰已晚,正门已经关了。
纪平安只能从后面走,翻墙出去。
刀吏所离狱所很近,刀吏所后面离狱所的一侧小门更近。
纪平安双手刚撑上墙头,就看见狱所小门出来两个人。
都是熟人。
一个是谢玉凛的近身小厮,一个就是那该死的陈雨叶。
纪平安手指奋力扒着墙头,脑袋往下缩露出一双眼睛看不远处,他嘴角一抽,几个意思?
这陈雨叶到底哪里值得五叔公这样在意,人进去了屁股都没坐热,就给带出来了?
眼睁睁的看着陈雨叶和小厮上了谢家马车,纪平安坐在墙头,望着月亮发了一会呆。
理智告诉他,不要再继续探寻这件事。
但他心里憋闷,就是不服气。
陈家要是个好的,陈雨叶要是个好的,怎样都行。
可陈家不是啊。
他们分明跟着谢家二房背地里坑人。
纪平安心里清楚,那件事根本就没有影响到谢玉凛,甚至都不算是对谢玉凛出手。
不过是逼着纪家选择罢了。
顺便殃及了沈愿。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憋屈。
罪他们受了,陈家倒戈示好就又能靠上更强的靠山,凭啥啊!
纪平安吐出一口浊气,他就不信陈家是真心的,一定能查出什么东西。
纪平安下定了决心,一跃而下。
谢家祖宅他是潜入不进去的,只能潜入陈家想试试看能不能探听一些什么。
要是能查到关于私盐的就再好不过,最好是能查到可以证明陈家人知道私盐幕后之人,他们一直在隐瞒说不知道。
五叔公最厌恶欺骗,这样一来,陈家有的是罪受!
纪平安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嗯,黑色的,正好。
一路小跑到陈家后门,纪平安撕了衣角蒙在脸上。
他小心的爬上墙,偷溜进陈家后院。
各家院子布局他知道个大概,有平时巡逻会看,也有是跟着家里去各家做客赴宴,还记得大致方位。
纪平安倒是没来过陈家,不过各家院子屋舍布局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他根据自己家的布局记忆在陈家院子里摸索。
陈家没有多少护卫巡视,纪平安如鱼得水。
他动作小心,一路摸到主院,这里住的都是一家之主。
里面还有光亮,纪平安心中一喜。
院子里能看见有护卫,他左右环视,然后悄悄从围墙处爬上房顶,在另一面猫着腰走的小心避开护卫们的视线。
好不容易走到了地方,纪平安掀开瓦片,里面是黄泥掺着草屑。
费劲了抠了一会,终于抠通,他小心翼翼生怕泥灰落下引人注意。
好在他抠的不算太大,身体重心尽可能往后,避开抠开的地方以防止泥灰被压落,耳朵贴近小洞,听里面的人说话。
陈夫人和陈家主正坐在小榻上,屋里伺候的人全都被屏退。
陈家主在洗脚,陈夫人坐在一旁用扇子给他扇风。
小桌中间的油灯燃着,烛光照映二人的脸。
陈夫人轻吸一口气,这才叹气道:“老爷,二郎媳妇又来找我哭,说二郎住书房,不愿意见她。就算是见了也很冷淡,话都不说一句,就连孩子都不抱不看。”
她说着话,眉头紧锁,也是为难的模样,“二儿媳妇说二郎现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别说是她,就连我也这样觉得。”
“以前二郎多喜欢他媳妇?见到孩子更是亲的不行。现在别说是对妻儿,有时候我遇见他,他都冷冷淡淡的模样。”
陈家主只能打马虎眼说:“现在茶楼是多事之秋,老二太忙了累的。等过阵子不忙,老二缓过劲就好。”
陈夫人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可以往忙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这么些年过来,她还能不知道儿子的状态吗?
借口这么烂,能说服谁?
一定是有事瞒着她,这事怕是不小。
她也不是非要知道,只是孩子变的实在是太多,她身为母亲,也是真的担忧。
二儿媳每天都要来她这边哭,哭的她心里也不是滋味,更加害怕儿子是不是有什么要命的事瞒着。
她就两个儿子,老大死了,她只有老二了。
不管怎样,她的老二不能再有事。
“老爷,你就和我说了实话,咱们老二是不是有事?”
“不是天天都能见到,他能有什么事?”陈家主作势擦脚,语气也加重不少,“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整日就是容易多想。快点睡吧,困死了。”
陈夫人了解儿子,也了解丈夫。
丈夫如今的模样,就是心虚的表现。
她一把按住陈家主的膝盖,将他的脚重新按回木盆里面。
“今日你必须把老二的事告诉我!”
陈家主急道:“你说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了没事?”
“有没有事你自己心里清楚。”陈夫人下最后通牒,“你不说咱两就一直这么耗着,我是他的娘,他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
趴在房顶的纪平安不由又贴近不少,这声音断断续续,听的不是特别清晰。
不过连蒙带猜的,也能知道大概意思。
所以,陈雨叶到底怎么了,陈家主和陈雨叶又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陈雨叶会变化那么大?
纪平安成了这个屋里除了陈夫人以外,最想知道答案的人。
陈家主心知自己夫人脾性。
她想要弄明白一件事,那必须得清楚才能放过。
不然全家不得安宁。
而陈雨叶的事情,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陈家主犹豫再三,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只能说出来。
不然他这个夫人能把家拆了,秘密最后也一样瞒不住。
不如说了,让他夫人闭嘴保密。
陈家主懊恼道:“行了,和你说,但这件事关乎我们陈家和儿子的未来,你千千万万,万万千千不能透露出去一点。”
“儿媳妇那边,你要想尽办法的稳住明白吗?”
陈夫人心里慌的厉害,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说不要说了。
但又实在是担心,便郑重点头。
陈家主这才将陈雨叶和谢玉凛的事说出来。
“原本我是送女儿去的,谁知、谁知那谢玉凛竟然要雨叶啊!”
“老二后面的那些变化,都是因为给谢玉凛当了男宠才这样的。他心里已经很难受,隔三差五的就要去一趟谢玉凛那边……”
说到这里,陈家主也有些说不下去。
一个有妻有子的大男人这样被人折辱,谁还能笑得出来啊?
再怎么性情大变,对人冷漠都是能理解的。
看儿子越来越冷淡的样子,也不怎么搭理他,甚至再不叫他爹了,陈家主也是悔的捶胸。
得知真相的陈夫人眼睛瞪大,脑袋发晕,人直接往后面仰去。
难怪!难怪会不再触碰妻子,不再亲近自己的孩子。
陈家主顾不得擦脚,直接从木盆里出来,光脚踩地,弄了一地的水,在陈夫人倒下去的时候拉住了人。
他又不敢喊人,只能拍着陈夫人的脸,硬是把人给拍清醒了。
陈夫人木着脸流泪,随后发疯一样的捶打陈家主。
她压低声音的咒骂,“你不是人!不是人!连儿子都能送出去,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事实如此,陈家主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捶打。
而趴在房顶的纪平安,人也傻了,险些从屋顶滚下去。
什么叫谢玉凛看上陈雨叶?
什么叫陈雨叶当谢玉凛的男宠?
五叔公竟然好男色?
还喜欢陈雨叶这样的?
纪平安突然想到白天在古茶庄,陈雨叶对他说他是凛公子的人。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若是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因为和陈雨叶关系不一样,舍不得他受罪,所以那么迫不及待的就把人又弄了出去。
纪平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他整个人都很恍惚,被这个消息吓到,也实在是不敢相信。
他喜欢男人,谢玉凛都不像是喜欢男人的样子。
这一夜,纪平安失眠了。
翌日一早,沈愿又带了好吃的来衙门。
是他姑姑烤的芝麻饼。
饼烤的恰到好处,外酥里软,带着微微焦香和芝麻特有的香气。
知道纪平安爱吃这个饼,他给纪平安带了两块。
要是遇不到人,还是他自己吃。
今天运气好,进门就看见纪平安。
沈愿高兴喊道:“哥!平安哥!”
前面的纪平安没有反应。
沈愿有些奇怪,追了上去,笑着拍纪平安肩膀,“哥你怎么不理我?我喊你两声了。”
游魂一样的纪平安有气无力的看向沈愿,“啊?是小愿啊,你喊我了吗?我没听到。”
沈愿被纪平安眼下乌青吓一跳,“哥你昨晚做贼去了?怎么眼睛黑成这样,没睡好吗?出什么事了?”
一想到昨晚,纪平安就想死。
他要是真做贼去还好,就听不到那么可怕的事情了。
这事还是不和小愿说的好。
孩子年纪小藏不住事,万一在五叔公面前露馅,五叔公为了声名杀他灭口可怎么办?
纪平安打马虎眼含糊道:“嗯,没怎么睡好。前些天太累,昨晚能休息反而休息不好。对了,你找我有事?”
沈愿闻言把用布抱着的芝麻饼拿出来,“这两块是给你带的,我姑姑起早烤的,她做的可好吃了。前面还做了排骨汤,也给你带了。不过你不在衙门,我替你喝了。”
纪平安强打起精神接过饼,饼香扑面,纪平安也眼前一亮,恢复些精力。
“好香!对了你姑姑怎么样了?”
范轩是因为他才会那样,对沈安娘,纪平安到底存着一份愧。
之前听说人不太好,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沈愿笑着点头,“好多了,正好我家全都收拾妥当,准备宴请好友聚一聚,哥你到时候来啊。”
“成啊,大概什么时候?”纪平安咬一口饼问道。
酥香的饼在口中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不少。
沈愿想了一下后说:“也就这几天吧。”
纪平安点头,“行,之前说好的,我得在你家住一晚上。”
“没问题!”
沈愿要宴请,回去就和沈安娘定下要做哪些吃的。
肉不能少,还专门买了白米蒸米饭吃。
家里不缺吃的钱,这日子一天一个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起波澜,在吃住上沈愿不想太亏待。
沈安娘在这些方面全听沈愿的,从不会说他花钱大手大脚,孩子高兴就成,人也能赚。
这里调料比较少,除了还是中药的一些香料以外,能做调味料的就只有盐、肉酱。
酱油和醋沈愿暂时没见着,但听说这里是有的,不知道是周边的哪个国家有。
都是秘方,做出来走贸易路线的。
权贵桌上才能看见,目前还轮不着平民百姓吃。
做肉的话加些香料味道更好,便去中药铺买了一些桂皮,八角,花椒这些,贵的要命,一共不足二两重的东西,要三百文。
沈安娘拿到这些中药料,看着沈愿做了顿软糯咸香的五花肉,便知道了要怎么用。
甚至举一反三,不同的中药料搭配,口感上做的更好。
沈家人吃不完,沈愿有好吃的又爱分享,衙门里的纪平安、郭明晨、许康符三人跟着大饱口福。
过了三天,沈安娘厨技迈进了下一个阶段,厨瘾大爆发,对沈愿说可以宴请了。
沈愿立即告知下去。
他请的人不算多。
宋子隽,纪平安,郭明晨,许康符,茶楼的纪兴旺,方早上,还有春天婶子,三花婶子,四更叔。
桂花村的徐大贵一家,本村的刘村长一家,平婶子一家。
众人收到他的消息,纷纷表示一定准时赴约。
而谢玉凛,在沈愿考虑之后还是选择没有邀请。
沈愿寻思着谢玉凛有洁癖,还比较严重,应该是没有办法适应这样的环境。
真叫他来,反而是受罪。
但完全不表示,似乎也不好。
沈愿自己琢磨了一阵子,在宴请那日,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黑不隆咚的,就钻进灶屋里面忙活。
等沈安娘醒的时候,沈愿也忙活完了。
他拎着重重的食盒,跑到后面僻静无人处喊了一声,“有人在吗?出来一下,我有事!”
暗卫很快出现,沈愿笑着将食盒交给对方,“这是我请五叔公吃的饭,劳烦帮我跑一趟。我今天有点忙,没时间送。”
暗卫知道沈愿今日宴请,伸手接过食盒。
沈愿又说了不少的话,让他带给谢玉凛。暗卫静静听着,直到沈愿说好了,这才带着食盒离开。
谢家祖宅。
谢玉凛早已知道沈愿今日在新居宴请好友之事,也知道他没有收到沈愿的宴请。
一大早上,屋里就一直低气压。
小厮近身伺候,都变得小心翼翼。
“手套换新的,糙了。”
谢玉凛将丝绸手套随意丢回托盘里面,小厮看着新做出来的手套,这哪是手套糙了,分明是心不静啊。
第65章
手套是崭新的,但谢玉凛说糙了,便是糙了。
小厮立即将准备好的手套拿走,“公子恕罪,小人这就去换。”
谢玉凛神色冷淡,倚靠在圈椅中,冷冽的眉眼毫无温度。他的视线落在虚无,不知在想些什么。
换手套的小厮很快回来,弯腰将托盘举起,恭敬道:“公子,这是新做的手套。”
谢玉凛动了一下,拿起手套给自己戴上。
熟悉的触感包裹着指节掌心,平时觉得舒适的触感此刻只觉得燥得慌。
“公子,沈主簿身边的暗卫求见。”
守在外面的小厮进来通传,被屋里的低气压吓的不敢多说一个字。
谢玉凛冷冽的眉眼有些许松动,手上在慢条斯理的整理手套,想要让手掌舒服一些,“叫人进来。”
很快暗卫便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大食盒。
“属下见过主上。”暗卫恭敬行礼后将食盒敬上,“这是沈主簿托属下给主上送的吃食。”
谢玉凛视线落在简朴的竹编食盒上,有些闹不明白沈愿的想法。
既然没有想宴请他,为何又搞这一出?
当他是什么人?一些吃食就能打发的叫花子?
不知规矩的小孩真是叫人恼。
此时暗卫将沈愿托他带的话一并说出,“沈主簿说今日家中宴请,无法亲自送来吃食感到很抱歉。”
“还说明装吃食的碗筷,他都用热水烫洗过。菜、肉也全部都是他亲自洗,然后制作。在做之前,也保证了自身的洁净。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味道。想与公子一同分享喜悦、喜气。”
“沈主簿还说他家中宴请人多杂乱,恐公子无法适应,便只能出此下策,万望公子勿怪。”
暗卫说完,屋中陷入一片寂静。
在侧后方候着的两个小厮低头对视一眼,左边那个伸出手小幅度的摆摆,意思是凛公子不会吃。
右边那个小幅度点头,意思是凛公子会吃。
二人意见不同,与平时一样,各自竖起一根手指,打赌十两银子。
良久的沉默后,谢玉凛倏地轻笑一声。
所以是怕他不自在,所以才没有宴请他?
意识到自己被沈愿完全放在心上想着,连他喜静喜净这两点都完全考虑到,让谢玉凛莫名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心中十分熨帖,之前的燥郁之气尽数消散,只余想见见沈愿的冲动。
那抹情绪很快被谢玉凛按捺住,他对小厮道:“食盒收下,早上饭食就吃这些。”
赢了的小厮对着输的那个无声微笑,随后上前接过暗卫手中食盒拿去桌边摆放。
食盒有六层,很大,菜色也很丰富。
小厮摆放的时候发现都是他没怎么见过的菜。
全部摆好后,小厮去请谢玉凛,暗卫没有告退,等着给谢玉凛介绍菜色。
“从左往右起,第一道蜜汁排骨,第二道椒盐虾,第三道香卤五花肉,第四道菌子炖鸡,第五道炙烤片皮鸭肉,第六道桂花蜜凉浆。”
谢玉凛听着没有听过的菜名,跟随暗卫的声音一道道看去,色香味俱全。
寻常早晨他吃食以清淡为主,今日是第一次破例。
谢玉凛以自己的用餐习惯,按着顺序每道菜一口。
蜜汁排骨味香甜,肉软脱骨,想来炖煮时间很长。
椒盐虾的虾壳被处理过,虾背上的黑线被细心剔除,谢玉凛只需要夹着留下的虾尾部分的壳,咬肉便是。
鲜嫩紧致的泛红虾肉上裹着没有吃过的调料味,咸香之余带着些许微辣,完全能够适应,甚至引人想多品尝一番。
五花肉肥瘦相间,选料极好,一层瘦一层肥。瘦肉部分嫩不柴,肥肉部分肥而不腻,色泽晶莹漂亮。
依旧是没有吃过的调料香气,细细品尝下有淡淡的中药气息。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中药味不明显,反而相得益彰,激发肉香与咸香。
菌子炖鸡极鲜,鸡肉表面泛着金黄的油脂,勾人食欲。
炙烤鸭肉被片成一片片,摆放整齐,不见一骨。鸭肉紧而香,配着烤的油亮的鸭皮,火候掌控精准,双层口感回味无穷。
最后的桂花蜜凉浆,有些许米酒味。喝起来酸甜可口,更偏甜一些,还有明显桂花香气。
五道菜,一碗凉浆,每一样都需要极其用心才能做好,费时又费力。
谢玉凛在吃完一圈后,似乎更加彻底的感受到了沈愿的诚心。
“他什么时候起的?”
暗卫闻言立即回道:“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起,前一天晚上睡前也在准备相关事宜。”
谢玉凛嗯了一声,又开始吃第二轮。
沈愿准备的菜种类多,又都是荤菜,量便没有太多。
谢玉凛挨着顺序吃了四圈之后,将盘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空。
一旁的两个小厮都惊呆了。
从来没有见过谢玉凛吃过这么多,别说以清淡为主的早晚,晌午的那顿都不曾。
谢玉凛吃完也知道自己今日因起贪欲,吃的太多,腹部很不适。
只能去花园里面练剑,足足练了一个半时辰才停下。
此时大树村沈家也准备开宴。
沈安娘做的和沈愿给谢玉凛做的差不多,不过虾是只去了背部的黑线,炙烤鸭肉也没有片皮,蜜汁排骨和桂花蜜凉浆的甜度也低许多。
虽说沈愿没有请多少人,但全来还是够看的。
沈家地方大,院子里摆了六张桌子,足够坐。
平婶子和刘村长两家人来的早,帮着沈安娘和沈愿一起弄菜收拾。
其次就是纪平安,他还带了他爹珍藏的好酒,老头追出二里地心疼的要命。
在马后喊着那酒市面上没得卖,逆子回来换一坛子。
逆子纪平安充耳不闻,就是没得卖才有资格上小愿家的饭桌。
郭明晨和许康符还有徐大贵一家是一起到的,来了就都撸起袖子干活,抬桌子的抬桌子,擦凳子的擦凳子,没一个闲着。
快开席的时候宋子隽顶着比之前更多的蚊子包才来,手里提着他在山上猎的野味。
他下趟山不容易,这一路的山路真的是走死他了。
沈愿看到宋子隽,喊了一声人让他坐下,自己去厨房没一会端出来一小盆艾草水,“给你备着的,快擦洗一下。”
宋子隽低头看还散着热气的艾草水,有一瞬的愣神,“你还记着呢?”
“又没过多久,怎么就不记得了?”沈愿说着觉得好笑,催促他快点擦洗,“弄完好吃饭,从山上一路折腾到山下,你不饿啊?”
宋子隽一把将手塞进艾草水里,痒意得到缓解,艾草水的暖流似乎划过了心间,他扬起眉毛意气十足道:“饿着呢,待会我要多吃些才成。”
沈愿记下宋子隽的话,当即就给他换了更大的陶碗装白米饭。
粮食||精贵,白米更精贵。
普通老百姓是从未有机会吃这样的米,有陈年粟米吃就已经是很好了,更多的还是吃麦麸和黑面。
刘村长他们这些常年在村子里生活的,更是没怎么见过白米。
他们多种麦不种稻,听说是南边靠着西月国境内的州府才种稻子。
西月国境内基本都是种稻子,卖给周边诸国。
白米昂贵的要命,刘村长两只眼睛紧盯白米饭,抬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
他做梦都没做过自己吃白米饭的梦。
不仅是他,平婶子他们还有徐大贵一家也是这样。
郭明晨、许康符在谢家倒是吃过几次,即便是谢家那样的大家族,也只有年节的时候会煮来给下面的人吃上一顿。
白米松软香甜,没人不喜爱。
而配上桌上的菜之后,白米和菜色双双升了一个高度,都变得更好吃了。
纪平安还以为今天又是要喝一通,他都做好今日也喝一杯高兴高兴的准备,结果大家全都埋头刨饭。
往常他参加宴请,真吃东西的也没多少。
说是宴请吃饭,其实就是换个地方谈事情,结识人物,吃东西是最最最次要的。
今日的宴请吃饭,还真就是纯吃饭。
宋子隽三人难得和纪平安一个想法,他们比纪平安更加的不适应。
尤其是宋子隽。
沈愿用干净的筷子给宋子隽夹了个炙烤鸭,“怎么不吃?没有合口味的吗?这个尝尝,我觉得还挺好吃的,不会很肥腻。”
宋子隽看向盘中的鸭肉,感受到自己被在意关注,不由一笑,很快动起筷子。
好吃。
很好吃。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炙烤鸭。”宋子隽无奈轻笑,“往后想吃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沈愿直接道:“这有何难?想吃就和我说。我做的虽然比我姑姑做的差一些,但味道也是可以的。我做给你吃啊。”
宋子隽歪头笑着说:“当真?”
“当真当真,快吃饭吧。”
大家都是分开坐,认识的和认识的坐一桌子,也不存在拘束或是尴尬。
这顿饭,所有人都吃的尽兴。
吃完后平婶子他们继续帮着收拾,沈愿送郭明晨和许康符去村口。
宋子隽知道纪平安今晚不走之后,他也说不走。
他实在是不想进山喂蚊子,能偷一晚上的闲也好。
纪平安不想搭理宋子隽,扭头去喂马。
宋子隽找不着事做,干脆蹲地上看青石板缝隙里搬运东西的蚂蚁。
灶屋里,沈东和沈西都在帮沈安娘干活,沈南在看着小北北。沈西是坐不住的,在差点打碎一个碗后,被沈东嫌弃的推出灶屋的门,让他自个儿出去玩。
闲着无事的沈西,一出来就遇到不远处同样闲着无事的宋子隽,便跑过去和他一起蹲着。
边上突然蹲个小娃娃,宋子隽视线从蚂蚁上挪开,朝着沈西看去。
他来的晚,加上沈西他们兄弟几个和沈安娘坐在另一桌,对沈愿的几个弟弟一点也认不出。
一大一小蹲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你是我哥哥的好朋友对吗?”沈西仰脸笑的两眼弯弯,可讨喜了,“我是哥哥最喜欢的三弟弟沈西,你可以和哥哥一样叫我西西就好。”
宋子隽眉头一挑,他也露出和蔼可亲的笑来,声音温和道:“是啊,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不过我听说你家好多兄弟,西西怎么知道自己是哥哥最喜欢的弟弟?”
沈西小脸上的笑容落下大半,但依旧强撑,反应敏捷,“是我哥哥的好朋友都知道。”
宋子隽对沈西的反应觉得有趣,眯着眼睛露出坏笑,“可他说过最喜欢的不是你哦。”
这下沈西撑不住了,嘴巴一瘪直接哭了出来。
宋子隽早有预料,在一旁哈哈大笑。
不远处的纪平安抓起地上的泥巴朝着宋子隽身上丢,砸个正着,“我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好,非要把小孩弄哭?”
“闲着也是闲着,看蚂蚁搬家哪有逗小孩哭有趣啊?”宋子隽浑不在意,将后背的泥巴弄掉,沾一手的泥,嫌弃的不行。
宋子隽对还在哭的沈西道:“小孩,带我去洗手换身衣服,我给你好东西做感谢。”
沈西哭的声音不大不小,灶屋里忙活的人听不着。
他听到宋子隽这话,声音又小了一些,但还是没止住。
宋子隽从小就“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沈西这假哭简直就是小把戏。
他用干净的手将腰间的玉佩取下,“这个给你玩,再哭没有。”
沈西睫毛湿润,虚着眼睛看玉佩,有点看不上,“才不要这个。”
宋子隽嘿了一声,为自己的玉佩正名,“这可是上好的白玉,通透无瑕。是幽阳有名的大家雕刻,寻常人根本就见不着,更别提让其雕刻玉饰了。你年纪小不识货哥哥我原谅你这一次,快收下别哭了。”
沈西噘嘴,眼珠子一转,落在宋子隽手腕上,“我喜欢这个,给我这个我不哭。”
宋子隽微愣,他掀开衣袖,将露出一半的雕花木镯完全露出来。
“你想要这个?”
沈西肯定的点头。
宋子隽不同意,“这个不成,玉佩可以。”
沈西也不同意。
他年纪小不错,可他又不是傻子。
那个玉佩看着贵气,可绳子绦穗都很新,能随手送出想来也不是在意之物。
木镯虽说看着不值钱,上面的花纹雕刻也歪歪扭扭,但却被戴的发亮。如此肯定是珍爱在意之物。
竟然说他大哥不是最喜欢他,这种要他命的话,别想用不在意的东西就将他打发了!
他可是一个很不好惹的小孩子!
“你真的不给吗?”沈西可怜兮兮的问。
宋子隽确定点头。
于是,他听沈西小声嘟囔一句,“好的吧。”
随后宋子隽便看着沈西哒哒哒跑走,又看着他跑到门口,正好沈愿回来,那小孩嗷的一声就哭出来。
声音大的很,灶屋里忙活的人也被哭声吸引,全部探头出来。
沈安娘几个大人看到沈西哭,纷纷跑出来,围着他询问出什么事了。
沈愿更是心疼的弯腰把孩子抱起来,用自己的衣袖温柔细心的给沈西擦拭眼泪,柔声的问:“西西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沈西哭的伤心极了,一抽一抽的,小鼻子小脸哭的红彤彤,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珠,大眼睛里面蓄满泪水。
他那被养出肉的小肥手一颤颤的指着宋子隽,呜呜咽咽的告状,“哥哥,他说西西不是哥哥最爱的弟弟。哥哥你是不是讨厌西西哇?哥哥我好难过,伤心的要死掉了呜呜呜呜呜……”
家里的几个弟弟沈愿向来都是小心呵护着,用心的表达他对他们的在意与喜爱。
孩子们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不敢表达,到后面能够袒露心声,相信他的在意,沈愿用尽了心力。
他很久没有见西西哭的这样伤心,敏感缺爱的样子让沈愿心疼的不行。
沈愿皱眉看向宋子隽,“你怎么能对我弟弟说这样的话?”
宋子隽人都傻眼了,他起身为自己辩解,“不是,你弟弟是假哭的。他没有真的伤心,是骗你的。”
沈西闻言一下子搂住沈愿的脖子,什么也不说,就呜呜呜的哭。
一旁的大人们也很不赞同的看向宋子隽,怎么能和沈西说这种话呢!看把孩子弄的,哭的这么伤心!
沈愿深吸一口气,抱着沈西走向宋子隽,他极其认真道:“我弟弟就算是假哭,就算是利用我,但是他真的落泪了。”
宋子隽无奈道:“他哭你就信?被骗了知不知道。”
“我信。”
沈愿没有丝毫犹豫,“我弟弟说他伤心,我就会无条件的相信。子隽哥,我很在意我的弟弟们,如果你拿我当朋友,以后不要再这样伤害我的弟弟。他们以前过得很辛苦,我就是希望他们以后没有难过的眼泪。”
他只想东东他们快乐平安,不要再吃不饱穿不暖,不要再哭了。
宋子隽以为自己会很生气,气沈愿不分青红皂白,气沈愿不信他。
可当他听沈愿说完这番话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羡慕嫉妒。
羡慕沈西,嫉妒沈西。
真是幸运的小狐狸,有沈愿这样一个哥哥,无条件的疼爱,保护。
沈西搂着沈愿的脖颈,亲昵的蹭着,他好喜欢好喜欢大哥。
一辈子最最最喜欢大哥。
“这次的事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宋子隽对沈愿承诺道。
沈愿神色严肃,“下不为例。”
被沈愿抱着进屋的沈西,偷摸的对宋子隽做鬼脸。
给宋子隽气的心里直骂小破孩。
纪平安带着一身的草料屑,还有微弱的马粪味凑近宋子隽,“啧啧啧,大名鼎鼎,智谋无双的宋谋士竟然在一个七岁小孩身上吃了亏。”
“我看啊,以后宋谋士还是别出什么计谋坑人了。你啊,就只能看看蚂蚁搬家。”
纪平安说风凉话说的起劲,宋子隽无语道:“你真是小肚鸡肠,不就是当初坑过你一次,你也没什么损失啊,至于到现在都记着?”
纪平安不在意道:“我老子和亲娘我都记着呢,你怎么就记不得?”
宋子隽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小心眼,也就阿愿受得了你。”
“只有小愿受得了我就够了,至少我不会让小愿不高兴,不会欺负小愿的弟弟。不像某个谋士,第一次来人家做客,就把人的弟弟弄哭。”
宋子隽懒得和他说,昂着头就追进了屋里,继续找沈愿道歉去。
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大家都洗漱好,纪平安跟着沈愿去他屋里。
进去后发现宋子隽已经安然躺下。
纪平安冲到床边,一把拉起宋子隽,“不是给你准备了房间?你在这躺着干嘛?”
宋子隽扒着床头木架,“我怕黑,一个人不敢睡。”
纪平安才不听他胡咧咧,“二十岁的人了,你得学会一个人睡觉,快走吧你!”
“你二十二,你走。”
“我早就和小愿说好了的,我凭什么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
外面被沈东牵着去他屋里睡觉的沈西,听到动静停了一会,精准吐槽:“二哥,我咋感觉他们比我们都黏大哥?可他们不是已经很大了嘛?我今天都不闹着和大哥睡觉了。”
沈东稚气未退的小脸上,是他惯有的沉稳之色,“你不闹,是因为你知道抢不过。”
沈西被戳破,噘着嘴不高兴了,“二哥你说话一点都不好听。”
“大哥说过,忠言逆耳。”
沈西憋气,想他能说会道,但是斗嘴这方面竟是一次都没有战胜不怎么爱说话的二哥。
两个小孩去睡觉,屋里的沈愿争夺战也停下了。
最终各退一步,三人挤一张床。
沈愿睡在中间,隔开两人。
不然他怕这两人晚上睡好好的,在梦里都能打起来。
还好一夜安静,床铺够大,睡的也算安稳。
翌日一早,沈安娘早早起来洗漱做饭。
沈愿起的也早,纪平安和他一起醒的。
宋子隽难得睡一个熟觉,没有蚊子烦扰,睡的有些沉。
他起的时候,沈家只有喜欢赖床的沈西也是刚起。
两人算是有缘,昨天一起蹲着,今天一起洗漱。
宋子隽漱完口,瞧着沈西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也不知道这小家伙脑子里藏着多少主意、鬼点子。
他突然问道:“你要不要和我学本事?”
“不要。”沈西想到昨晚在沈愿屋外面听到的,不屑一顾,“你就年纪比我大,我睡觉都不要大哥陪了,你还要。想来你的本事也就一般,才不跟你学呢。”
有这功夫,他不如和沈柳树学如何揍人的本事。
宋子隽哦了一声,转头就对沈愿告状,“阿愿,你弟弟骂我。”
沈西急了,跳起来要捂宋子隽的嘴,没捂成,最后忍不住顺手锤了宋子隽大腿一下,“大哥我没有!他这个人坏,胡说八道冤枉我!”
沈愿探出头来给他们断官司,“子隽哥,我弟弟不会骂人的。你别总逗他,他年纪小脸皮薄。饭好了,你们快来吃饭吧。”
宋子隽是真的见识到沈愿他在意一个人,是多宠溺对方,多相信和偏袒对方。
他敢肯定,沈西哪怕当着沈愿的面真的骂他一句,沈愿也会说没听清楚。
宋子隽有些酸酸的说:“阿愿,不是我说,你这样宠着,小孩会被宠坏的。”
沈愿弯腰摸摸跑过去的沈西小脑袋,不在意的笑道:“没事,宠坏了也算我的。”
闻言宋子隽开玩笑的说:“我以后喊你阿愿哥哥得了,还是做你弟弟舒坦。”
沈愿还真琢磨了一下,前世的年纪好像是比宋子隽大,他毫无心理负担点头,“也行啊,你喊我声哥哥来听。”
他调笑着,“要甜一点,和我们西西一样甜。”
沈西抱着沈愿的腰,扭头对宋子隽嘿嘿一笑,“对哦,要和我一样甜的才行!我给你学一遍,要这么叫,哥哥~”
小孩子的声线本就软糯些,清脆可爱,沈西还故意夹着嗓子,又嗲又甜。
宋子隽脑子里想了一下,实在受不了,俊脸一红,对沈西道:“沈小狐狸你快闭嘴吧,真受不了你哥两。”
沈西有些茫然的挠挠头,小狐狸是说他吗?
沈愿笑了两声,对宋子隽说:“给你煮了艾草水,进来擦擦你的蚊子包。”
宋子隽盯着沈愿看了片刻,嘴角扬起,“好!这就来!”
吃完饭,沈愿和纪平安要去衙门,宋子隽则是回山上。
临走的时候,宋子隽还是把手上的木镯取下送给了沈西。
“虽然你骂我没本事,但我这人心眼好,还是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你眼光不错,看上了最好的东西,收着吧。”
沈西接过木镯,咧嘴笑道:“虽然你冤枉我,但我这人心眼更好,还是让你如愿有一个聪明乖巧的徒弟。你眼光不错,看上了最好的徒弟,跟着你我能学什么本事?”
宋子隽先是一愣,随后爽朗的笑起来。
他转头看沈愿,叹道:“阿愿,你这个弟弟才是真的有本事。”
沈愿很懵,什么情况?他错过了什么?
他们不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怎么一顿饭功夫就要成师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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