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个雇主 开价多少愿意和他结婚……


    卫衣没有脱, 这让江洄有点热。


    他的牙齿咬着她的后颈肉,轻轻地厮磨,不疼, 但是痒, 而且麻——或许这是Alpha和Omega的通病。


    把后颈当成第二个姓器官。


    因此亲密行为中总是难以抑制地、反复折腾这块肉。


    江洄对此毫无感觉。


    甚至还有闲心比较Alpha与Omega易感期症状的异同。


    她没有腺体。


    那对她而言,和任何一块皮肤没有区别。


    Omega咬着她, 滚烫的呼吸一顿一顿地打在她耳后根。又摸索着去握她的手, 生疏地扣入她指缝。


    她的手很凉快。


    Omega忍不住发出了轻轻的气声。


    然后去吻她。


    黏黏糊糊地吻, 吻她的嘴唇, 她的鼻尖,再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 情不自禁又去一遍遍地吻她。


    直到她的眼皮也湿得发亮,他盯着被他亲出水痕的位置, 轻轻咬了一口她的下嘴唇。


    然后盯着她的眼睛, 拉了她的手滑进他的卫衣里。


    缓慢地、一寸一寸地。


    沿着柔韧的身体渐渐向上, 直到她的手停在他的心口——心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肤迫不及待撞上江洄的手心。


    Omega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摸到了吗,我的心跳?”他微热的目光凝在她脸庞, “不完全是信息素作祟。”


    他轻声说:“我对你是有感觉的……”


    又望着她。


    紧紧凝望着她,他慢慢压了上去。带着她的手帮他褪去上衣, 然后是……直到他在她面前一无所有。


    而她却衣冠楚楚。


    他试探性地一点一点蹭进她怀里, 像只被雨打湿的流浪猫,想要她给自己一个没有缝隙的拥抱。


    “这样你会更有感觉吗?”


    他专注地凝望着她,声音很轻。


    江洄望着他——他在勾引她,她迟钝地意识到这一点。然而她望着他潮热的双眼, 以及手背、指腹、胳膊……许许多多的掐痕。


    白色的月牙。


    恰好是他指甲的弧度。


    印得很深。


    她望着他,却越发地觉得他可怜。


    明明都烫得像发高烧,这时候一般的Omega早就神志不清,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可他却仍克制地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还妄图讨好她。


    “为什么不直接开始?”


    江洄说:“这只是在解决一场突发情况。”又不是在做.爱。


    后半句她没说,但是Omega从她眼中看见了。


    他答:“我不想。”


    有点执拗地解释:“我不是随便谁进来这个房间都可以。也不是随便一个Beta都行。所以不想被你觉得,只是因为想做那种事,才让你留下。”


    “……你还想要我负责?”


    江洄突然顿住。


    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只是呼吸吻上了她的眼:“把衣服脱掉好不好?”


    江洄看着他……没有拒绝。


    ……


    ……


    潮湿的海水气息淹没了整个盥洗室。


    他握着她的脚踝,一点一点沿着腿肚了上来。直到生涩地……他太不熟练了,牙齿总是会不小心磕磕碰碰,只是本能地讨好着她。


    肩膀被她轻轻踢了一下。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仰头望向她。那双灰色的猫眼都被打湿了,睫毛一绺一绺。他慢慢眨了下眼睛,下巴还留着水痕。


    江洄被他这副模样吸住了眼睛。


    Omega勾起耳边的碎发,微微抿唇。他的嘴唇也湿淋淋的。


    强撑着起身漱口。


    然后跌跌撞撞回来,又无力地摔在她身上。


    还好他身体很柔软。


    江洄接住了他,他凑上来,亲了一下她的嘴角。


    两道影子慢慢、慢慢地重叠在了一起。柔和的光晕在海水的气息中被泡发成幻影,遥遥挂在天花板上,像是迷离的月亮。


    Omega目光涣散地仰脸上望。


    突然一阵轻颤。


    被抛到高处的意识摇摇欲坠着,摔了下来。摔成一地碎影,撞进了她眼睛。他就流着泪在她怀里痉挛、哈气。


    腺体又酸又胀。


    他无意识地用嘴唇轻轻蹭她的脸,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泪眼朦胧中,恍惚地看见她捧着他的脸。


    她可怜他似的,吻了他的眼睛。


    他一颤。


    顿时失去了最后的清醒,好像灵魂被聒噪的心跳声拖进了她眼睫低垂的阴影。


    Omega恍惚之中,感到了目眩神迷。


    就仿佛自己在她眼前无所遁形。


    ……


    ……


    焦灼的空气被熬成了黏稠的糖丝,密密地裹进两人迟缓的呼吸。


    热水哗啦啦地流,白色的水汽氤氲着,渐渐模糊了头顶透明的灯光。


    “你额头没那么烫了。”


    “嗯。”


    “水。”


    “唔……”很低的一声,“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


    “不要用——”


    “可是只有这样了……”


    “……那就不要做多余的事,你在做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水声。


    过了一会儿。


    他低声恳求着靠近了她:“再来一次吧。”


    “……”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勉勉强强答应:“不要再说话不算话。”她外面还有正经事,总是一副可怜样地乞求她实在太犯规了。


    又过了一会儿。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敲门。”


    江洄迟疑地回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Omega提高了嗓音不快地质问道。


    “是我。”


    “你是谁?”Omega很不耐烦。


    盥洗室很大,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和哗啦啦的水声,他根本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一个男声,而且这道声音绝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人的。


    “我不认识你,谁允许你私自进入我房间?出去!”


    他厉声呵斥道。


    但对面仍旧很平静:“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我想你旁边的人可能认识我。”


    Omega顿住,和江洄四目相对。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迅速说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这是我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你竟敢趁我在洗澡,擅自闯进来,我要——”


    “我是默蓝·莫里斯。”


    外面那道声音径直打断了他。


    “江洄被你扣在了房间里吗?”不等Omega否认,他又继续说道,“不必否认,我已经找侍者调出了门外的监控。上面显示江洄早在刚刚就进来了,并且一直没有出去。”


    “还有一件事。”


    “房间监测器显示——”


    “你的信息素浓度超标了。”


    “你在易感期把自己和另一个人锁在了一起,而这个人还是我的朋友,”默蓝抬起头,露出冷冰冰的一双眼,“你这是在违法犯罪!”


    Omega飞快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但不出半分钟,他就全都想起来了。


    默蓝·莫里斯。


    就是这次案件唯一的幸存者,那个画家!


    他懊恼地垂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这是个大家族出身的贵族,不是他能轻易打发掉的。尤其他来之前,他姐姐还特意警告过他,不要给她惹麻烦。


    T.B.G集团最近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


    他用力咬着嘴唇。


    柔滑的半长发就垂在耳边,随着他思索的动作轻轻摇晃。


    倏尔。


    一只手把他可怜的下嘴唇从他牙齿下解救出来。


    他怔怔地抬头。


    江洄摩挲了一下他嘴唇上的齿痕,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语气自然地对外面打招呼道:“抱歉,默蓝。隔得太远了,我刚刚没听出来是你的声音。”


    “稍等,我马上出来。”


    默蓝在门外的呼吸与心跳忽然就乱了一拍。


    她真的在里面。


    他失神地慢慢垂下脸,脑子里混沌一片,什么都在想,却什么也想不出结果。最后不得不逼迫自己停止思考。而后伸手用力按住了眉心,竭力保持着镇定。


    水流声还在响。


    海水的气味却在渐渐散去。


    监测器的红色警示线降了下去,逐渐趋于一个稳定的数值。空气循环系统平稳地运行着,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默蓝待在这个偌大的套房里,却只是压抑、痛苦、窒息。


    他想她才和里面的人认识多久?那个人凭什么呢?就因为是个处在易感期的Omega吗?


    他不是傻瓜。


    看见监控里江洄试探谨慎的动作就知道,她大概也是听见动静才过去打探情况的。


    为什么留下?


    或许只是因为那个Omega可怜。


    他知道的,她总是那么心软、那么善良。她对谁都那么好,哪怕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


    包括最开始的他。


    她对他们好,从来不是多喜欢。


    而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好人。


    强迫自己认清这一点后,默蓝不禁感到痛苦而煎熬——她对他好,和他本身无关,只和她自己有关。所以,她也会对别人同样的好。


    默蓝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水流声终于停止。


    门被打开。


    江洄走了出来,除了脸颊被湿热的水汽蒸出健康的红晕,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亮,整个人看起来很正常。衣服还是出门的那套,一丝褶皱都没有,显然是被洗干净重新熨烫过。


    不多时。


    另一张脸也探了出来。


    妹妹头,半长发,猫瞳,所以盯着人看时很有攻击性,五官并不算很柔和,反而有些锐利。


    他慢吞吞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细边眼镜戴上。


    见江洄在看他,他解释:“我近视。”


    又补充了一句:“但度数不高,不影响后代。”


    “这种事没必要说。”


    Omega冷淡地撇开脸,没有回应。


    默蓝也没就此发作。


    不知为何,他在见到江洄的那一刻,所有的胡思乱想突然就都消失了。难道是空气循环系统抽气时也顺便抽空了他的大脑?


    他不知道。


    但他勉强地劝服自己,认为他应该大度一点。


    他认识的不少著名艺术家都有很多关系暧昧不明的知己,虽然他没有,但江洄可以有。


    江洄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她只关心正事有没有被耽误:“宴会怎么样?开始了吗?”


    默蓝点头:“半小时前就开始了,我当时出来找你,却找不到。还以为你去见你的朋友们了。结果下了楼,你的两个朋友也走过来问我你在哪里。”


    “他们也知道我在这里?”


    默蓝微顿,坦诚道:“事实上,就是你那位叫崔夏的朋友先提议去查监控的。我们一起看了监控,但就在他们要和我一块找来的路上,他们的长官临时叫走了他们。”


    “那就好。”


    江洄松了一口气。


    Omega很敏锐地发觉她态度的不对劲。


    他似乎很随意地问道:“你很担心被他们发现我们的事吗?”


    “也不算很担心,”江洄纠正道,“只是有点棘手。因为他们总是担心我被人骗,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我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你要解释什么?”


    忽然有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洄一惊。


    有个人站在了门外,并礼节性地敲了敲敞开的大门:“我可以进来吗?”


    Omega顿时用力皱起脸。


    “Alpha!”他厌烦地撇开头。


    崔夏对他的态度毫不惊奇。没得到许可,他便有分寸地只站在门外,然后继续注视着江洄笑眯眯地问:“你要和我们说什么?”


    “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


    江洄试图敷衍过去,并带头往外走:“既然宴会已经正式开始,就不要都聚在这里。否则楼下的人还以为上面出什么事了。”


    “不了,我不下去。”


    Omega拒绝了。


    他无精打采地倒在沙发上,把脸也埋进去,只露出后脑勺。


    “那就我们先下去好了,”默蓝说,“那些人一定会找我的,我总不下去,也许他们会找上来。”


    “说的很对,”崔夏整理着袖口,“我来之前已经看见有人在四处打听你的去处。”


    江洄有些懊悔:“都是我没注意时间。”


    “不要紧,”默蓝轻声安慰她,“你也是在救人。”


    “救人?”


    崔夏轻轻挑眉,他很想问,但是注意到江洄的表情似乎不太愿意说,于是就很识趣地没多嘴。


    四个人往外走。


    明树慢了一拍落在最后。


    他隐约还能嗅到一点信息素的气味,Alpha在这方面要比Beta敏感得多。他看了一眼门口监测器的记录——判定刚才有Omega进入易感期,信息素浓度破了最高峰值。


    然而现在。


    明树平淡地扫过正瘫倒在沙发上、谁也没看的Omega——分明已经度过了最煎熬的情热阶段。


    他压了压军帽,一言不发地离去。


    崔夏在他跟上来后看了他一眼,笑得很狡黠:“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还好。”明树平淡地答。


    就没有然后了-


    宴会也只是打着幌子的交易场。


    江洄处在这个漩涡之中,左耳是老钱舒朗的笑声,右耳是新钱昂扬的演说;左眼是珠宝眩目的火彩,右眼是军服暗金色的徽章。


    她站在中间,说不好耳朵、眼睛哪个更忙。


    反而是默蓝比她更适应这种场合。


    虽然他也不怎么说话,不管谁来都只是一副高贵冷艳的孤傲艺术家脸孔。仿佛多搭理这些人一句,他清高的灵魂就会被政治、金钱的腐臭玷污。


    于是江洄也就很有理由地学着他装腔作势。


    没多久,两个人周围就自然而然被隔出了真空地带。


    直到一个人走过来。


    塞拉菲娜·维萨卡。


    “真稀奇,只来了她一个人吗?卡里奥斯呢?”刚刚江洄就听见人群里的窃窃私语了。


    塞拉菲娜审视的目光逡巡着江洄,过了会儿,她主动递出手,言简意赅:“塞拉菲娜·维萨卡。”


    “江洄。”江洄握上了她的手。


    塞拉菲娜:“你的消息很及时,非常感谢。”


    江洄:“但你的行动配合得不太默契,险些给我造成大麻烦。”她指的是默蓝房间里突然被控制的恒温系统。


    “释放了致幻剂。”塞拉菲娜承认,“我知道,很抱歉。”


    她向两个人都点头致意:“这确实是我一时不察造成的失误,我当时和我父亲因为集团接下来的发展发生了一点分歧。”


    并说:“关于这件事,我的助理后续会和两位共同商讨补偿相关。”


    “以及默蓝先生之前的那些通稿……”她顿了一下,说,“我这几天亲自将这件事来龙去脉都理清了一遍,恰好发现了江小姐之前给星河公报打来的投诉电话。我很抱歉当时给出了你很不满意的答复。”


    “那确实很糟糕。”


    江洄不予否认。


    塞拉菲娜:“这也不能责怪那些工作人员,她们只是按规则行事,否则被开除的就是她们了。但请放心,星河公报也即将由我正式接手,这些不合理的规则会重新调整。”


    江洄不由看了她一眼。


    她觉得这才是塞拉菲娜来见她的最终目的。


    她在释放一个信号——


    T.B.G内部要变革了。


    卡里奥斯一直是三区资本大鳄的代表,野心勃勃、激烈进取、同时极端排斥二区贵族。他的行事作风鲜明地影响了整个T.B.G的风格。


    但卡里奥斯这次却缺席了。


    而受邀前来的塞拉菲娜有意识地在调整T.B.G的方向。她已经不显山不露水地开始掌控这座巨轮的船舵。


    “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她再一次主动向两人递出手,依次相握。


    在她离去时,人群里隐藏的几个镜头也飞快遁走。


    “都是生意。”


    默蓝厌恶地用手帕擦手。


    江洄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早就看见了,所以才愿意借此成为两区之间的缓冲带。”


    默蓝稍顿。


    “但愿她不会言而无信。”就像那个无耻的卡里奥斯,心里都是利益,嘴上却是正义。


    江洄倒是比他心平气和:“这种事哪里都一样。”


    “所以你那天才会拒绝那个军官吗?”默蓝说的是那个叫苏的女性Alpha。


    “不完全是,”江洄就着他的话看向军部那群人——就连崔夏这种隶属于研究所的都来了,苏却不在,她一面想着一面说道,“但军部确实不适合我。”


    她刚毕业的时候,导师专门和她讨论过之后的去向。


    她的导师也是一名女性Beta,但导师的妻子是一名女性Alpha,就在军部高层。


    “如果你有意愿一试,你师母那边可以接收你。她们是军部少有的几个对Beta持中立态度的部门之一。”主要负责情报相关。


    江洄谢绝了导师的好意。


    然后在导师的牵线搭桥下见到了B.F.A的最高长官。


    ……


    宴会持续了整整六个多小时。


    说是宴会,其实是一场大型会议,只是比会议更自由,所有人都可以任意地走动,也因此所有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高见。


    宴会厅四处都是喋喋不休的演说家,比鸟禽市场还要喧闹。


    默蓝与江洄躲清闲了很久。


    直到宴会散去热潮,默蓝作为重要的当事人被按在了正中间。老钱新钱、珠宝徽章通通包围着他,扬起复制粘贴的微笑。


    “咔嚓”一声。


    雪白刺目的闪光灯晃过。


    【塞拉菲娜道歉:为里欧·维萨卡对默蓝先生造成的一切伤害深感歉意,星河公报愿承担全部责任】


    【二区或将与三区首次达成友好共识】


    【T.B.G大变革:卡里奥斯未出席四大区联合会议,二儿子里欧被流放驻外——明升暗贬】


    ……


    一版又一版加粗放大的黑体字印刷在星河公报头版头条。


    人类观察中心作为联邦最火的社交平台,也频繁刷新着各种词条和热帖。


    #T.B.G未来走向预测#


    #星河公报什么时候倒闭#


    #微笑的宾客,忧伤的默蓝#


    #默蓝怎么总是在忧伤#


    #想扒军部的制服#


    #[链接]情.趣制服#


    ……


    江洄按灭了终端。


    宴会才过了几天,各种消息就迅速发酵起来,这速度比作家的判决书下来得还快。


    最新型机器人流畅自如地滑行过来,给她上了一杯红茶。显示屏的红光闪烁:“先生已经进行到烘烤阶段,请稍等。”


    然后带着一阵激昂的古典乐离开了。


    这是默蓝设置的。


    据说曲目还是他特意管那天的观光大巴公司要来的,便于他回忆美好瞬间。他本人则致力于每天给她不重样地做甜点。


    老管家对此很欣慰地老泪纵横,并抹着脸感慨万千:“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抓住一个人的胃。先生这是开窍了啊!”


    他很感动。


    智能管家和新来的机器人也都很人性化地配合他感动,还流下了两行机油。


    江洄看着它们互相擦拭着机油,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这个家怎么都变得忧伤了?


    她不懂,只好带着迷惑继续刷终端。


    直到最近活跃在各大媒体的大名人、被称为“T.B.G未来领头羊”的塞拉菲娜再次拨通了她的通讯。


    江洄以为作家的判决结果出了,毫无防备地接起。


    然后就听见那道无机质的声音开门见山:“江洄,你睡了我弟弟。”


    江洄:“……”


    江洄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那个Omega当成她一个乐于助人的小插曲给遗忘得一干二净。等她终于想起来时,她哗然坐直。


    “那个易感期的Omega是你弟弟?!”


    “是的,”塞拉菲娜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她问,“你打算如何负责?费嘉原本还是个纯洁的Omega,但是你夺走了他的清白。”


    江洄睁大了眼,正要解释。


    却听对面道:


    “给你开价多少,你愿意和他结婚?”


    作者有话说:本文是BG,所以即便是和O,也是BG


    另外,抽个奖吧


    第18章 十八个雇主 现在也流行先婚后爱……


    “那个Omega也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你意图用金钱兑换他的婚姻?”


    “不是那个Omega, ”塞拉菲娜严谨地纠正了她的用词,“他叫费嘉·维萨卡,是我父亲第三任妻子的孩子。”


    “这不重要, 我只在乎他本人是否——”


    “是的, 他知情。”


    塞拉菲娜打断了她的话:“费嘉非常愿意和你共度一生。”


    其实没有她说得这么夸张。


    费嘉只是没有拒绝她提出来的方案而已。


    但话说回来,像他这样内敛的性格——几乎从不在家里发表意见, 对任何事物只有“不”以及默许两种回答——


    对他这样的性格, 在塞拉菲娜直截了当地提出:“你要和她结婚吗?”


    他竟然只沉默了一秒, 就无声地点头。似乎怕她误会自己很勉强, 他又重重点了一下头。甚至直接开口,说:“好。”


    ——虽然说这话时还是低着头,有气无力的样子。


    但在塞拉菲娜看来, 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你很喜欢她?”她直白地追问,“就因为你和她睡了一觉?”


    “不, ”费嘉皱眉, “这只是我们认识的起因。更多的, 是因为一种感觉。”他直觉和她在一起,应当是个还不错的结果。


    “好吧,我会去和她交涉的。”


    塞拉菲娜严厉地盯着他,要他保证:“但你必须答应我, 决不能出尔反尔。一旦她答应,你就不能反悔!”


    她已经从L那里了解到江洄的情况——


    L这几年一直有意寻找合适的人才培养, 好在将来接手他的位置。而现在, 他将江洄列入了考察期。显然,他看上了她。


    包括这次的案子,也不过是让江洄试手的。


    B.F.A作为联邦最特立独行、以及唯一有资格监察审判军部的机构,在联邦的地位还是很特殊的。


    塞拉菲娜很乐意借机与江洄搭上线。


    前提是, 她这个本该送去联姻的弟弟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要是后面反而因为他破坏了T.B.G与B.F.A的关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作为相处了多年的姐弟,费嘉显然也很清楚她在警惕什么。他趴在沙发上,声音闷闷地从底下传出:“你放心,我不会的。”


    “只要她愿意接受我。”


    他向塞拉菲娜许诺。


    因而塞拉菲娜也回以同等的诺言:“那么我会尽量想办法为你敲定这件事,但愿你那天给她的印象还算不错。”


    ……


    “所以你考虑得如何?”


    她冷静地询问道。


    好吧,她还是高估了费嘉的魅力。别说印象不错了,江洄似乎已经不太记得他。只能希望T.B.G的金钱和费嘉的美丽可以让她坚硬的心肠变得柔软一些。


    “我不接受。”


    ……看来她确实心如磐石不可摧。


    塞拉菲娜平静地想。


    她仍不放弃,自顾自说下去:“那么是否可以请你这周末来维萨卡家陪费嘉两天?他刚度过了情热阶段,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我的工作……”


    “不要紧,我会和默蓝先生那边说明情况的。”她开始给默蓝戴高帽子,“默蓝先生这样正直善良的艺术家,一定也希望费嘉早日恢复健康。”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


    江洄迟疑地答应下来。


    她想,只是去看一眼那个可怜的Omega,应该也没什么吧?


    通讯被切掉了。


    塞拉菲娜的效率非常高。


    她立即用五分钟的时间说服了默蓝,并使他不得不答应这件事。


    “您知道的,Omega在经历了亲密关系后总是尤其脆弱,非常需要伴侣的安抚。如果得不到精神上的安抚,严重的甚至会出现自残症状。”


    “而江洄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年轻人,我想她一定不会愿意见到那一幕。所以您会理解的,对吗?”


    “当然,既然您这样说了。”


    默蓝冷淡不快地挂断了通讯。


    她是在赤.裸裸地道德绑架。


    他知道,但确实不得不考虑那个Omega的安全。这也是为江洄的名声考虑——一个感情关系混乱的人总是在职位升迁上比较艰难。


    他答应了,却很不高兴。


    看着江洄吃他亲手烘焙的下午茶时,就会难免带出几句:“Omega总是很麻烦,而且比我们脆弱得多。”


    “但Omega的心思也比较细腻柔软,这也是一种优点。”江洄笑了笑,没有对这件意外发表不满。


    默蓝顿了一下,而后低声问:“你喜欢Omega”


    “还好,我持中立态度。”


    江洄没在意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看了时间——


    今天就是周五。


    周末要去三区的话,最好现在就订票。如果时间有余裕,说不定还能顺道去看一眼程栩。就是不知道他周末会不会回一区。


    她思索着飞快在终端上操作,间隙还抬头瞧了眼眉头轻蹙的默蓝。顺便关心了一句:“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


    默蓝垂下头,长长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忧郁的阴影。


    说:“我只是忧伤。”


    “那你多喝点红茶。”江洄安慰他。


    她已经习惯了默蓝时不时就会感到忧伤,因而没有太在意。


    机票买好了。


    她又和默蓝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会儿,就各自分开。默蓝去完成他三天前就开始筹备的画稿,她则在智能管家的陪伴下去机场。


    等候的时间里,她竟然刷到了最新快讯——阿尔文·瑞洛斯被判死刑。只是他不太出名,除了持续关注案件的那部分人在评论区骂他,大多数人都在关注另一件事。


    就在刚刚,时隔多日未露面的卡里奥斯当众发表了一则声明。


    声明很长且涉猎颇广,但江洄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文稿,发现主要还是T.B.G财产分割的问题。


    如今卡里奥斯丑闻傍身,私生子是杀人犯,另一个儿子也是帮凶一事在曝光后,T.B.G股市大跌。他为了力挽狂澜,宣称会把一部分重要职权下放给大女儿塞拉菲娜,并确认其为最终继承人。


    【与行事张扬的卡里奥斯不同,塞拉菲娜是名低调的实干家。她之前主导的几次重大决策在后来都得到了不错的成果……】


    【或许这也是T.B.G转型的一次契机。】


    配图是形单影只的卡里奥斯,以及正在与默蓝握手的塞拉菲娜。


    江洄熄灭屏幕,按部就班地准备登机。


    一直到无人机起飞时,二区都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然而只是四十分钟后,舷窗外便成了一片晴空蓝。


    一落地,维萨卡家的人便十分谦和地将她迎上了车。


    “家里只有费嘉少爷,先生和小姐常年住在外面,里欧少爷……咳,从前他倒是经常在家。但前几天,他的卧室全被清空了。”


    来人隐晦地向她透底:“小姐让他滚蛋,并不许他再踏入联邦境内,否则就要做掉他。”


    “这么直接?”


    江洄很惊讶,想不到塞拉菲娜原来还是个性情中人。


    “其实原话更直白……”


    来人讪笑。


    当时家里上上下下可都被惊呆了。没想到一向冷静的小姐会这样暴怒——据说是因为T.B.G内部出了大岔子,害她焦头烂额处理了好几天的烂摊子。


    以至于里欧少爷滚蛋的那天,一直玩世不恭的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是颇为忌惮地双手举起,就对着塞拉菲娜小姐的那把猎枪。


    他竭力说服她冷静。


    “好的,我会离开的。消消气,姐姐,不要用它对着我。”


    “不要叫我姐姐!你这个只会用**思考的蠢货!”塞拉菲娜阴沉着脸,厉声斥责道,“再让我看见你,我一定要宰了你!”


    “然后里欧少爷就灰溜溜地离开了,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身上那套西装。”


    这个人低声说。


    江洄便笑起来:“那他真是活该!”


    她可没忘记这个里欧·维萨卡搞的鬼。如果不是他,默蓝不会被媒体施压那么久;之前的人或许也不会去世。


    来人很有眼力见地附和道:“是的,里欧少爷这件事确实做得很坏。”


    又说:“您来之前,小姐特意叮嘱我必须亲自去机场接到您。看来您和费嘉少爷的婚期一定快要定下来了吧。”


    “婚期?”江洄摆了摆手,“没影的事。我和你们少爷不熟。”


    “不熟不要紧,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这个人显然很懂这方面,一口气举了七八个周围人的例子,说,“现在也流行先婚后爱的。”


    “费嘉现在还是高中吧,他说不定在学校有喜欢的人。”江洄对他的话一笑了之。


    “少爷上的是Omega专门性别学校,不可能有喜欢的人。”


    他说:“何况我出门前,他还有意跟过来一起接您呢。只是身体太虚了,易感期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正在过渡阶段。这才作罢。”


    “啊,到了。”


    他看了眼前方,等车停稳,便立即下去给江洄开车门。结果江洄比他还麻利,反而先一步站定。


    维萨卡家的机器人已经准时在门口守着搬行李。


    江洄抬头看了眼偌大的豪宅——完全的科技风,随处可见的智能家居与监控领域安全的无人机群。


    管家立即迎了上来。


    “您好,”她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费嘉少爷已经在家等候您多时了。”


    江洄颔首,请她为自己带路。


    然而客厅里久候的佣人却说:“少爷刚才脸色很不好,大概是身体不太舒服,又回房间了。”


    管家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和她道歉:“真是抱歉,要不我先带您去看一下房间?”


    “不必,”江洄这次来又不是抓犯人的,对房间就没有那么讲究,便请管家直接把她行李送去客卧,“我先去瞧瞧费嘉。”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一群人因为她对费嘉很上心十分欣慰。


    江洄立即被热情地带到费嘉卧室外。


    她先敲门。


    里面没声。


    又敲。


    门自动开了。她一进去,门又迅速严严实实关闭——应该是里面有人在操纵。


    卧室的窗帘紧闭,密不透光。房间里也一盏灯没开。江洄乍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下子就被剥夺了视觉。


    还是费嘉伏在床上,声音很闷地叫她:“我在这里。”


    “你很难受吗?”


    她循声摸过去。


    ——幸而他的卧室很整齐,地上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绊住她的脚。


    然后站在他床沿,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我只是精神不济。”


    费嘉翻了个身,侧过脸正对着她。他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你要睡一觉吗?”


    江洄问他。


    他慢吞吞地嗯了一声,然后掀起一个被角。就垂着眼,问:“要进来吗?”


    “不了,我这身衣服出过门。”


    “我不在意……”费嘉把被角掀开得更明显了,他没有看她,就盯着床,“这些都可以再换新的。你也可以把最外面的衣服脱了。”


    “你很想我陪你?”


    “……”费嘉停顿了一下,移开眼神,问,“不进来吗?”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他说:“我有点冷。”


    又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你可以抱着我。”


    “好吧。”


    两个人就窸窸窣窣地躺在一起了。


    他确实不太舒服,在她躺上来后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反而是江洄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变得很不自在,浑身僵硬起来。


    “睡吧。”


    他含糊地说。


    江洄茫然地哦了一声,于是也下意识和他一起闭上了眼。眼睛才闭上,被子里的手就被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握上来。


    她没吱声,也没挣脱。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握着手睡过去了。


    最后还是被屏幕的光亮照在眼皮上,才悠悠转转醒过来。费嘉和她头挨着头,他正躺着看漫画。


    见她醒来,他小声地抱怨:“你把我的胳膊都压坏了。”


    江洄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臂被她枕在了脑袋下面。她啊了一声,刚要道歉,就听见他又小声说:“算了,这不重要。”


    费嘉的视线从漫画挪开。


    他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拉近和她的距离。在此过程中,他始终注意观察着她的神情,似乎只要她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他就会像野猫一样迅速逃窜。


    但她没有。


    于是他也就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这是晚安吻。”


    他飞快撤退后,故作镇定地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个雇主 忽然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忽然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我要开灯了。”江洄听见他说。


    她先是嗅到一点清新的海盐味, 毛茸茸地附着在他袖口,拂过她鼻尖。而后是明亮的光晕穿透他的掌心落在她眼睛,只是这光晕经他遮挡, 并不刺目, 而很柔和。


    江洄眨了两下眼睛。


    费嘉倏然一怔。


    他捂着她脸的手指忍不住蜷曲。


    那种奇异的感觉,就像他小时候去沙滩上捡到螃蟹, 却被蟹钳轻轻夹了一下似的。太新奇, 以至于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在微微发亮。


    直到江洄疑惑地问他:“还没好吗?”


    他才回过神, 一边飞快地缩回手, 一边强作镇定地翻身下床:“好了。”


    又叫她:“下去吃晚饭吧。”


    之前管家已经来问过一次了,只是她还没醒——


    他当时精神状态已经好很多,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 因此正把脸捂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猫眼目不转睛地观察她。


    她最近应该有点累, 他总是看见很多默蓝·莫里斯的新闻——他又做了什么, 又有什么新鲜的动态……


    费嘉就从这些动态后面看她的踪影。


    管家轻轻敲了门。


    他怕她惊醒, 用终端给管家发消息,说他还不饿,还很累。


    然而管家一走,他就彻底清醒。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她没反应。


    又挨近了点, 头挨着头。


    然后指尖沿着她下嘴唇的轮廓画出了一个笑脸的弧度。


    倏尔。


    她动了一下,无意识松开被子里两人相握的手。


    费嘉顿时僵得一动不敢动, 一种要被她当场抓获作案现场的紧张吊起了他的心。


    下一秒。


    她果然抓住了他那根手指。


    但她只是抓住了他那只手。


    然后摸索着抱住他整条手臂, 闭着眼睛便将侧脸压在了他肘弯……


    ……没有动静了。


    费嘉偷偷摸摸侧过眼神飞快瞥了她一眼——没有醒。骤然松了一口气。但高高悬起的心却没有平稳落地,反倒越跳越快。


    一下一下,挣扎着要从他胸口跳出,给她一个迫不及待的吻。


    房间的温度是不是被调高了。


    费嘉捂着微热的耳朵和后颈, 把自己沉进了被子里。只有一条胳膊露在外面,被她的脸颊紧挨着。


    被子里漆黑一片,寂静轰隆隆地响。


    他的心跳就在这寂静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列车呼啸着越过漆黑的轨道。


    他不得不被这喧哗的声音逼出了被窝。


    张开嘴,无声地呼吸,缓解着刚才的憋闷。仰面朝上,发了会儿呆。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她。


    她对他的心跳一无所知。


    费嘉睁大眼睛看了会儿天花板。


    渐渐冷静下来。


    他摸出了枕头边的终端,终端亮出刺目的光,晃得他眼睛一痛。他眨了眨眼睛,慢慢适应光源。正要追前几天看了一半的漫画,忽然扭头看了她一眼——


    思索了一秒,就慢吞吞地把屏幕调暗。


    确保不会晃到她的眼睛,他开始无声地看漫画……


    ……


    但还是把她吵醒了。


    费嘉开着门,懊恼地心想,下次果然还是应该钻进被窝里看。


    江洄跟在他后面,目光不自觉下移,盯着他翘起的发梢。她忍不住上前用手指夹着发梢朝反方向压了一下。


    没用,还是翘。


    像小猫的耳朵立起来。


    还无意间蹭到了他后颈——虽然没有直接碰到腺体,但还是让他浑身一激灵。猝然回头盯向她,好像应激炸毛了……


    “怎么了?”他镇定地问她。


    “头发翘起来了。”她指了指他后脑勺。


    “唔……”费嘉伸手摸了一把,然后左看右看,快步走到床头柜拿了根发圈。很娴熟地给自己扎了个小揪揪,“好了。”


    他看着江洄:“走吧。”


    “……嗯。”


    江洄应了一声。


    她跟在后面,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飘往那个发揪。


    好想揪一下。


    她一边想,一边谴责自己怎么也成了喜欢拽人头发的坏孩子。明明小时候都没这个毛病……


    突然,他下楼的脚步停住。


    “你……要不要摸一下?”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诶?给我摸吗?”


    江洄睁大了眼睛。


    “……嗯。”


    费嘉又把脸扭回去,只把后脑勺对着她。


    江洄顿时眼睛亮晶晶地扯了一下,很轻的,怕弄痛他。然后心满意足地对他说:“下次我再来,可以给你买很多好看的发圈。”


    这个太素了。


    他适合更漂亮的东西。


    费嘉没做声。


    如果不是易感期,他平时就是很少说话的。但他交际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比起一直说,他更习惯观察别人。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像动物园被投喂的动物,在一群人慈爱欣慰的注视下用完了晚餐。


    又回房间。


    上楼的时候,还隐约听见底下的窃窃私语。


    “多般配啊。”


    “真好。”


    “还是两个年轻的孩子呢。”


    “……”


    费嘉的眼睛藏在垂下的碎发里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异样的神情,似乎没听见那些细碎的声音。又或是没往心里去。


    他有些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直到看见她打算朝管家给她安排的客卧走,他陡然叫住她:“江洄。”


    江洄回过头望向他。


    “要不要一起看漫画?”


    他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问道。


    江洄没怎么考虑就轻易答应了:“好啊,是你刚刚看的吗?哪一本?说不定我看过了。”她就兴高采烈地跟他回房间了。


    卧室的床上四件套已经全部换过了。


    保洁机器人还有预见之明地多放了一只枕头。两只枕头依靠着,后来两个人洗漱完,就变成两个脑袋依偎着趴在一起。


    终端屏幕太小了,他就拿出了数据板。


    江洄探头看了眼标题,惊呼:“我看过!”刚吹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堆在两人紧挨着的手臂中央。


    费嘉克制着手臂微妙的痒意,逼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数据板上。


    “你看过?”


    他把视线聚焦在屏幕上的一个点,似乎专心致志在看漫画。


    “但是之前这个作者断更了,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现在她都大学毕业了。有生之年还能等到结局吗?


    费嘉探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他拉出目录,看了眼时间:“一个月前已经复更了。”


    又转头问她:“要换一本吗?你已经看过了。”


    “没关系,”江洄把脸伏在叠起来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你不是没看过吗?那就一起重头开始吧。”


    “同一件事,两个人一起总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望着他笑。


    她以前也经常把看过的电影翻来覆去地看。最多的一次看了十几遍——情人节那天,她的朋友们都来约她出去看新出的电影,又不愿意她提议的所有人一起。


    她就只好列了个表,从第一场开始看,一天没看完,排班到了第二天,放学后继续去看。


    搞得电影院的工作人员都频频向她看,眼神还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敬畏。


    费嘉对她的战绩一无所知。


    他只是轻轻嗯了声。


    就挤在一起。


    脸挨得很近了,偶尔因为胳膊压麻换个姿势,就坐起来,干脆开全息模式投影。灯光被调节得很柔和,雾蒙蒙的,催得人昏昏欲睡。床又很柔软暖和。


    不知道什么时候,谁的眼睛先闭上的。


    一个人的脑袋滑到另一个人的肩膀,两个人歪歪斜斜地倒下。房间监测到呼吸声趋于平缓,关闭了灯光和投影。


    ……


    最后。


    一个人的耳朵枕在了另一个人的心跳。


    灰色的眼睛轻颤了一下。


    没有睁开。


    第20章 二十个雇主 门没有锁


    费嘉是个非常好养的Omega。


    江洄在陪伴了他一个周末后, 得出以上结论。


    宅家,话少,朋友少, 但专注力强, 打游戏很有天赋。热衷于熬夜,经常背着管家躲在被窝里打游戏、看漫画。


    ——现在变成了拉着江洄一起熬夜。


    只是挑食, 不喜欢运动, 所以身体经常处于亚健康状态。


    总之, 相处起来是个不麻烦、甚至很愉快的朋友。


    性格也不会很难搞——江洄从小到大都对那种口是心非的性格感到苦手, 她还是更喜欢直来直去的交流——费嘉在这方面就很直接。


    只要两个人凑在一起总是要牵手,睡觉一定要头挨着头,就连打游戏也要江洄在旁边看着……


    有一点黏人了。


    但好在江洄这样的朋友很多, 她还算适应良好。


    周一她送费嘉去学校,费嘉无精打采地趴在车窗上, 看熟悉的街道飞快地往后跑。他扎着头发, 是江洄早上兴致勃勃主动要求帮他扎的。


    他摸了摸那个小揪, 问她:“你下周还会来吗?”


    江洄低着头在看L新发来的工作日程,闻言思索了下:“大概不行。”


    “我现在的时间属于默蓝先生。这次是事出意外,下周你应该已经脱离易感期的影响,彻底恢复正常。我也该回去工作了。”


    “要是我也想和你买时间呢?”


    他忽然扭过头。


    “那我也不能卖, ”她看了眼他,突然凑过去竖起两根指头撑在他嘴角, 然后向上提起一道微笑, “开心一点嘛,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吗?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可我不只想成为朋友。


    他垂眼看她,没说话。


    而是一把握住了她在他脸上比的耶。


    就捏着这两根手指头,问她:“如果我想去找你呢?我该去哪儿?”


    “不好说……”江洄认真地回答他, “我的工作就是会到处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在哪儿。”


    L在新下达的指示中,要求她今天直接从三区回一区。


    【默蓝·莫里斯那边医生已经和他达成共识了。之后他会以筹备新作为名,一个月内不出门,一个月后即便有人想到你这个保镖,他也会回答,是因为案子解决了,他不再需要你。】


    【你只是正常离职。】


    【回到一区后,保镖协会的工作人员会引导你去接第二个任务。】


    对于不能亲自和默蓝道别这件事,江洄还是很遗憾的。但与这点遗憾相比,下一个任务显然更能让她的大脑兴奋活跃。


    所以她很痛快地就答应下来:【收到!】


    车缓缓停在学校外。


    江洄从车窗内随意瞥了一眼,莫名感觉这建筑风格很熟悉,好像从前来过。恰好费嘉表示,希望她至少可以陪他进去。


    “好吧。”


    她看了眼时间,还很充裕。


    就下车和他一起走到校门口。


    然后被一个路过的老师认出来:“啊,你是……你是程老师的未婚妻吧!特意从一区赶来看程老师吗?真是感情好啊!”


    “未婚妻?”


    “程老师?”


    费嘉和江洄同时陷入了迟疑。


    下一瞬,程老师就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江洄!”


    年轻的Omega快步走过来,语气充满了惊喜。


    江洄也正好想起来这个程老师是谁,她一抬头,果然:“程栩!”她竟然忘了程栩就在这里上班。她懊恼地想。


    不过这也怪不了她。


    她很少来三区看程栩,偶尔来也多是去他家,他工作的学校只来过一次。江洄已经记不太清这学校叫什么了。


    路过的老师见状,以为自己做了件大好事,深藏功与名地先行一步了。


    唯独费嘉盯着程栩:“未婚妻?”


    又第一时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


    他皱起脸,灰色的眼睛像积了云:“江洄没有订过婚。”他语调平平地陈述事实。


    “你在故意制造误会吗?”


    费嘉平静地问道。


    校门口人来人往,几个人的氛围看起来又很古怪。已经有人在注意这里。程栩又是老师,被人听出两人争执的内容,公众影响总不太好。


    所以他说:“不要站在这里,进去说吧。正好上一回你来,还没来得及带你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他含笑注视着江洄,气定神闲。


    一点也没有被学生揭穿的窘迫与狼狈。


    费嘉的眼神冷了下来。


    然而他的余光还能看见江洄一副状况以外的表情,她显然没把这件事看得多严重,甚至并未放在心上。


    她大概是默许这个误会的。


    他垂下眼睑,转而把手插在口袋里。


    “你还要赶飞机吧?”费嘉轻轻用身体撞了一下她,若无其事地说,“进去转一圈就回去吧。耽误正事就不好了。”


    “又是工作上的事吗?”程栩关切地替她把落下来的碎发勾到耳边,而后望着她叹息一声,“真的不要我搬去家里照顾你吗?上回我和叔叔说了这件事,他也没有反对呢。”


    是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同。


    费嘉瞥了他一眼,心知他现在说不定很想自己问,他和江洄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很亲密?为什么会对她家这么熟悉?见过她的家人了吗……


    然而费嘉懒得搭他的话。


    “你喜欢他,要选择他当你的配偶吗?”


    他直白地问出来了。


    江洄一愣,慢慢眨了下眼睛,说:“没有啊,我们只是朋友。”她的目光一会儿转向费嘉,一会儿又转向程栩。


    突然就笑起来。


    “你们好像都误会了什么。”


    她望向费嘉:“程栩以前和我是同学,后来转学了,但我们一直是关系还算熟悉的朋友。订婚的事……都是假的,用来堵你们学校一些不老实的嘴巴。”


    又要他承诺不说出去:“你要是说漏嘴,程栩会很麻烦的。”


    费嘉淡淡嗯了声:“我不会。”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他说,“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闲聊。”


    “不会无聊吗?”


    江洄忍不住好奇。


    “不会,”费嘉有点经不住被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稍稍移开眼神,“和他们聊天才会感到无趣。”


    “这样啊。”


    江洄点点头,又望向程栩:“费嘉是我工作过程中认识的,我和他姐姐还算熟悉。别看他这样,他其实性格很可爱的!”


    说着就戳了下费嘉的脸。


    引得费嘉一激。


    显然还没完全适应。但他没动弹,也没躲,硬生生把自己钉住,直到她收回手,才垂着眼揉了揉脸颊。


    程栩始终在柔和地笑:“和我一样,也是很好的朋友吧?”


    “是啊,”江洄没多心,“是新朋友。”


    都只是朋友啊。


    程栩和费嘉无意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眼神。


    心思各异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半,费嘉被人中途叫走,大概是他们学习小组作业的事。走的时候还很气闷,说处理完那边的事就立即回来找她。


    “别担心,江洄有我陪着呢,”程栩言笑晏晏地说,“还是学业要紧,你快去吧。”


    费嘉冷淡地盯了他一眼,没理他,径直走了。


    他一离开,程栩就把江洄带到了自己办公室。每个老师的办公室都是独立的,不会有外人来打扰,很清静。


    “你的飞机是几点?”


    他柔和地注视着江洄。


    江洄:“两个小时后。”


    “那还早。”他对江洄笑了笑,开始整理桌上的物品,然后是抽屉。抽屉里还放着一盒抑制贴,程栩一怔,拿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笑,“你看我,总是忘性大。”


    他拆了盒子,准备照常贴上,以免上课时信息素外溢,影响学生。


    然而今天他的衣服领口有些高,挡住了后颈,他的手别着,摸索起来有点麻烦。手臂长时间举着都发酸了。


    终于,他放下胳膊,叹气。


    “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然后自然而然地把抑制贴轻轻放在江洄手心。


    很轻柔地问:“可以帮我一下吗?”他的指尖停在了她掌心。


    江洄不疑有他。


    她答应下来,走到他身后。


    他的头发似乎比之前长了些,几乎将整个后颈都遮住。她把他的领口往下拉,另只手拨了拨稍微有点硬的发梢,直到腺体清晰地露出。


    江洄专心致志地盯着,脸也不知不觉随着抑制贴一同靠近他的后颈。远远看过去,像是亲密地依偎着。


    “气味会很奇怪吗?”


    程栩突然问。


    江洄的手一顿,有些茫然:“什么气味?”


    “我的信息素。”


    程栩的声音很轻。


    他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脸孔和声音在光影里的灰尘半遮半掩。


    “还、好。”江洄慢了一拍回答,她从前学的生理课知识让她不要轻易去评价别人信息素的味道。但她又怕程栩多想,“一点也不奇怪,很适合你。”


    淡淡的柑橘味,很清爽,但又有点酸涩。


    她没说得太具体。


    “你喜欢吗?”


    程栩的声音更轻了。


    江洄想说,他的信息素只要他自己喜欢就好,她喜不喜欢不重要。然而,就在她将要开口时,程栩突然很小声地叫她:“江洄。”


    他轻声说:“外面好像有人。”


    江洄下意识替他拉上了衣领,然后转过脸。


    门没有锁。


    门缝里透出一双眼睛。


    凝视着她。


    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程栩是默蓝之前、最初版的那个忧郁仙男,只是他现在版本更新,不忧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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