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衣没有脱, 这让江洄有点热。
他的牙齿咬着她的后颈肉,轻轻地厮磨,不疼, 但是痒, 而且麻——或许这是Alpha和Omega的通病。
把后颈当成第二个姓器官。
因此亲密行为中总是难以抑制地、反复折腾这块肉。
江洄对此毫无感觉。
甚至还有闲心比较Alpha与Omega易感期症状的异同。
她没有腺体。
那对她而言,和任何一块皮肤没有区别。
Omega咬着她, 滚烫的呼吸一顿一顿地打在她耳后根。又摸索着去握她的手, 生疏地扣入她指缝。
她的手很凉快。
Omega忍不住发出了轻轻的气声。
然后去吻她。
黏黏糊糊地吻, 吻她的嘴唇, 她的鼻尖,再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 情不自禁又去一遍遍地吻她。
直到她的眼皮也湿得发亮,他盯着被他亲出水痕的位置, 轻轻咬了一口她的下嘴唇。
然后盯着她的眼睛, 拉了她的手滑进他的卫衣里。
缓慢地、一寸一寸地。
沿着柔韧的身体渐渐向上, 直到她的手停在他的心口——心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肤迫不及待撞上江洄的手心。
Omega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摸到了吗,我的心跳?”他微热的目光凝在她脸庞, “不完全是信息素作祟。”
他轻声说:“我对你是有感觉的……”
又望着她。
紧紧凝望着她,他慢慢压了上去。带着她的手帮他褪去上衣, 然后是……直到他在她面前一无所有。
而她却衣冠楚楚。
他试探性地一点一点蹭进她怀里, 像只被雨打湿的流浪猫,想要她给自己一个没有缝隙的拥抱。
“这样你会更有感觉吗?”
他专注地凝望着她,声音很轻。
江洄望着他——他在勾引她,她迟钝地意识到这一点。然而她望着他潮热的双眼, 以及手背、指腹、胳膊……许许多多的掐痕。
白色的月牙。
恰好是他指甲的弧度。
印得很深。
她望着他,却越发地觉得他可怜。
明明都烫得像发高烧,这时候一般的Omega早就神志不清,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可他却仍克制地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还妄图讨好她。
“为什么不直接开始?”
江洄说:“这只是在解决一场突发情况。”又不是在做.爱。
后半句她没说,但是Omega从她眼中看见了。
他答:“我不想。”
有点执拗地解释:“我不是随便谁进来这个房间都可以。也不是随便一个Beta都行。所以不想被你觉得,只是因为想做那种事,才让你留下。”
“……你还想要我负责?”
江洄突然顿住。
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只是呼吸吻上了她的眼:“把衣服脱掉好不好?”
江洄看着他……没有拒绝。
……
……
潮湿的海水气息淹没了整个盥洗室。
他握着她的脚踝,一点一点沿着腿肚了上来。直到生涩地……他太不熟练了,牙齿总是会不小心磕磕碰碰,只是本能地讨好着她。
肩膀被她轻轻踢了一下。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仰头望向她。那双灰色的猫眼都被打湿了,睫毛一绺一绺。他慢慢眨了下眼睛,下巴还留着水痕。
江洄被他这副模样吸住了眼睛。
Omega勾起耳边的碎发,微微抿唇。他的嘴唇也湿淋淋的。
强撑着起身漱口。
然后跌跌撞撞回来,又无力地摔在她身上。
还好他身体很柔软。
江洄接住了他,他凑上来,亲了一下她的嘴角。
两道影子慢慢、慢慢地重叠在了一起。柔和的光晕在海水的气息中被泡发成幻影,遥遥挂在天花板上,像是迷离的月亮。
Omega目光涣散地仰脸上望。
突然一阵轻颤。
被抛到高处的意识摇摇欲坠着,摔了下来。摔成一地碎影,撞进了她眼睛。他就流着泪在她怀里痉挛、哈气。
腺体又酸又胀。
他无意识地用嘴唇轻轻蹭她的脸,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泪眼朦胧中,恍惚地看见她捧着他的脸。
她可怜他似的,吻了他的眼睛。
他一颤。
顿时失去了最后的清醒,好像灵魂被聒噪的心跳声拖进了她眼睫低垂的阴影。
Omega恍惚之中,感到了目眩神迷。
就仿佛自己在她眼前无所遁形。
……
……
焦灼的空气被熬成了黏稠的糖丝,密密地裹进两人迟缓的呼吸。
热水哗啦啦地流,白色的水汽氤氲着,渐渐模糊了头顶透明的灯光。
“你额头没那么烫了。”
“嗯。”
“水。”
“唔……”很低的一声,“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
“不要用——”
“可是只有这样了……”
“……那就不要做多余的事,你在做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水声。
过了一会儿。
他低声恳求着靠近了她:“再来一次吧。”
“……”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勉勉强强答应:“不要再说话不算话。”她外面还有正经事,总是一副可怜样地乞求她实在太犯规了。
又过了一会儿。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敲门。”
江洄迟疑地回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Omega提高了嗓音不快地质问道。
“是我。”
“你是谁?”Omega很不耐烦。
盥洗室很大,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和哗啦啦的水声,他根本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一个男声,而且这道声音绝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人的。
“我不认识你,谁允许你私自进入我房间?出去!”
他厉声呵斥道。
但对面仍旧很平静:“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我想你旁边的人可能认识我。”
Omega顿住,和江洄四目相对。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迅速说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这是我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你竟敢趁我在洗澡,擅自闯进来,我要——”
“我是默蓝·莫里斯。”
外面那道声音径直打断了他。
“江洄被你扣在了房间里吗?”不等Omega否认,他又继续说道,“不必否认,我已经找侍者调出了门外的监控。上面显示江洄早在刚刚就进来了,并且一直没有出去。”
“还有一件事。”
“房间监测器显示——”
“你的信息素浓度超标了。”
“你在易感期把自己和另一个人锁在了一起,而这个人还是我的朋友,”默蓝抬起头,露出冷冰冰的一双眼,“你这是在违法犯罪!”
Omega飞快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但不出半分钟,他就全都想起来了。
默蓝·莫里斯。
就是这次案件唯一的幸存者,那个画家!
他懊恼地垂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这是个大家族出身的贵族,不是他能轻易打发掉的。尤其他来之前,他姐姐还特意警告过他,不要给她惹麻烦。
T.B.G集团最近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
他用力咬着嘴唇。
柔滑的半长发就垂在耳边,随着他思索的动作轻轻摇晃。
倏尔。
一只手把他可怜的下嘴唇从他牙齿下解救出来。
他怔怔地抬头。
江洄摩挲了一下他嘴唇上的齿痕,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语气自然地对外面打招呼道:“抱歉,默蓝。隔得太远了,我刚刚没听出来是你的声音。”
“稍等,我马上出来。”
默蓝在门外的呼吸与心跳忽然就乱了一拍。
她真的在里面。
他失神地慢慢垂下脸,脑子里混沌一片,什么都在想,却什么也想不出结果。最后不得不逼迫自己停止思考。而后伸手用力按住了眉心,竭力保持着镇定。
水流声还在响。
海水的气味却在渐渐散去。
监测器的红色警示线降了下去,逐渐趋于一个稳定的数值。空气循环系统平稳地运行着,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默蓝待在这个偌大的套房里,却只是压抑、痛苦、窒息。
他想她才和里面的人认识多久?那个人凭什么呢?就因为是个处在易感期的Omega吗?
他不是傻瓜。
看见监控里江洄试探谨慎的动作就知道,她大概也是听见动静才过去打探情况的。
为什么留下?
或许只是因为那个Omega可怜。
他知道的,她总是那么心软、那么善良。她对谁都那么好,哪怕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
包括最开始的他。
她对他们好,从来不是多喜欢。
而仅仅因为她是一个好人。
强迫自己认清这一点后,默蓝不禁感到痛苦而煎熬——她对他好,和他本身无关,只和她自己有关。所以,她也会对别人同样的好。
默蓝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水流声终于停止。
门被打开。
江洄走了出来,除了脸颊被湿热的水汽蒸出健康的红晕,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亮,整个人看起来很正常。衣服还是出门的那套,一丝褶皱都没有,显然是被洗干净重新熨烫过。
不多时。
另一张脸也探了出来。
妹妹头,半长发,猫瞳,所以盯着人看时很有攻击性,五官并不算很柔和,反而有些锐利。
他慢吞吞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细边眼镜戴上。
见江洄在看他,他解释:“我近视。”
又补充了一句:“但度数不高,不影响后代。”
“这种事没必要说。”
Omega冷淡地撇开脸,没有回应。
默蓝也没就此发作。
不知为何,他在见到江洄的那一刻,所有的胡思乱想突然就都消失了。难道是空气循环系统抽气时也顺便抽空了他的大脑?
他不知道。
但他勉强地劝服自己,认为他应该大度一点。
他认识的不少著名艺术家都有很多关系暧昧不明的知己,虽然他没有,但江洄可以有。
江洄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她只关心正事有没有被耽误:“宴会怎么样?开始了吗?”
默蓝点头:“半小时前就开始了,我当时出来找你,却找不到。还以为你去见你的朋友们了。结果下了楼,你的两个朋友也走过来问我你在哪里。”
“他们也知道我在这里?”
默蓝微顿,坦诚道:“事实上,就是你那位叫崔夏的朋友先提议去查监控的。我们一起看了监控,但就在他们要和我一块找来的路上,他们的长官临时叫走了他们。”
“那就好。”
江洄松了一口气。
Omega很敏锐地发觉她态度的不对劲。
他似乎很随意地问道:“你很担心被他们发现我们的事吗?”
“也不算很担心,”江洄纠正道,“只是有点棘手。因为他们总是担心我被人骗,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我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你要解释什么?”
忽然有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洄一惊。
有个人站在了门外,并礼节性地敲了敲敞开的大门:“我可以进来吗?”
Omega顿时用力皱起脸。
“Alpha!”他厌烦地撇开头。
崔夏对他的态度毫不惊奇。没得到许可,他便有分寸地只站在门外,然后继续注视着江洄笑眯眯地问:“你要和我们说什么?”
“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
江洄试图敷衍过去,并带头往外走:“既然宴会已经正式开始,就不要都聚在这里。否则楼下的人还以为上面出什么事了。”
“不了,我不下去。”
Omega拒绝了。
他无精打采地倒在沙发上,把脸也埋进去,只露出后脑勺。
“那就我们先下去好了,”默蓝说,“那些人一定会找我的,我总不下去,也许他们会找上来。”
“说的很对,”崔夏整理着袖口,“我来之前已经看见有人在四处打听你的去处。”
江洄有些懊悔:“都是我没注意时间。”
“不要紧,”默蓝轻声安慰她,“你也是在救人。”
“救人?”
崔夏轻轻挑眉,他很想问,但是注意到江洄的表情似乎不太愿意说,于是就很识趣地没多嘴。
四个人往外走。
明树慢了一拍落在最后。
他隐约还能嗅到一点信息素的气味,Alpha在这方面要比Beta敏感得多。他看了一眼门口监测器的记录——判定刚才有Omega进入易感期,信息素浓度破了最高峰值。
然而现在。
明树平淡地扫过正瘫倒在沙发上、谁也没看的Omega——分明已经度过了最煎熬的情热阶段。
他压了压军帽,一言不发地离去。
崔夏在他跟上来后看了他一眼,笑得很狡黠:“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还好。”明树平淡地答。
就没有然后了-
宴会也只是打着幌子的交易场。
江洄处在这个漩涡之中,左耳是老钱舒朗的笑声,右耳是新钱昂扬的演说;左眼是珠宝眩目的火彩,右眼是军服暗金色的徽章。
她站在中间,说不好耳朵、眼睛哪个更忙。
反而是默蓝比她更适应这种场合。
虽然他也不怎么说话,不管谁来都只是一副高贵冷艳的孤傲艺术家脸孔。仿佛多搭理这些人一句,他清高的灵魂就会被政治、金钱的腐臭玷污。
于是江洄也就很有理由地学着他装腔作势。
没多久,两个人周围就自然而然被隔出了真空地带。
直到一个人走过来。
塞拉菲娜·维萨卡。
“真稀奇,只来了她一个人吗?卡里奥斯呢?”刚刚江洄就听见人群里的窃窃私语了。
塞拉菲娜审视的目光逡巡着江洄,过了会儿,她主动递出手,言简意赅:“塞拉菲娜·维萨卡。”
“江洄。”江洄握上了她的手。
塞拉菲娜:“你的消息很及时,非常感谢。”
江洄:“但你的行动配合得不太默契,险些给我造成大麻烦。”她指的是默蓝房间里突然被控制的恒温系统。
“释放了致幻剂。”塞拉菲娜承认,“我知道,很抱歉。”
她向两个人都点头致意:“这确实是我一时不察造成的失误,我当时和我父亲因为集团接下来的发展发生了一点分歧。”
并说:“关于这件事,我的助理后续会和两位共同商讨补偿相关。”
“以及默蓝先生之前的那些通稿……”她顿了一下,说,“我这几天亲自将这件事来龙去脉都理清了一遍,恰好发现了江小姐之前给星河公报打来的投诉电话。我很抱歉当时给出了你很不满意的答复。”
“那确实很糟糕。”
江洄不予否认。
塞拉菲娜:“这也不能责怪那些工作人员,她们只是按规则行事,否则被开除的就是她们了。但请放心,星河公报也即将由我正式接手,这些不合理的规则会重新调整。”
江洄不由看了她一眼。
她觉得这才是塞拉菲娜来见她的最终目的。
她在释放一个信号——
T.B.G内部要变革了。
卡里奥斯一直是三区资本大鳄的代表,野心勃勃、激烈进取、同时极端排斥二区贵族。他的行事作风鲜明地影响了整个T.B.G的风格。
但卡里奥斯这次却缺席了。
而受邀前来的塞拉菲娜有意识地在调整T.B.G的方向。她已经不显山不露水地开始掌控这座巨轮的船舵。
“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她再一次主动向两人递出手,依次相握。
在她离去时,人群里隐藏的几个镜头也飞快遁走。
“都是生意。”
默蓝厌恶地用手帕擦手。
江洄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早就看见了,所以才愿意借此成为两区之间的缓冲带。”
默蓝稍顿。
“但愿她不会言而无信。”就像那个无耻的卡里奥斯,心里都是利益,嘴上却是正义。
江洄倒是比他心平气和:“这种事哪里都一样。”
“所以你那天才会拒绝那个军官吗?”默蓝说的是那个叫苏的女性Alpha。
“不完全是,”江洄就着他的话看向军部那群人——就连崔夏这种隶属于研究所的都来了,苏却不在,她一面想着一面说道,“但军部确实不适合我。”
她刚毕业的时候,导师专门和她讨论过之后的去向。
她的导师也是一名女性Beta,但导师的妻子是一名女性Alpha,就在军部高层。
“如果你有意愿一试,你师母那边可以接收你。她们是军部少有的几个对Beta持中立态度的部门之一。”主要负责情报相关。
江洄谢绝了导师的好意。
然后在导师的牵线搭桥下见到了B.F.A的最高长官。
……
宴会持续了整整六个多小时。
说是宴会,其实是一场大型会议,只是比会议更自由,所有人都可以任意地走动,也因此所有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高见。
宴会厅四处都是喋喋不休的演说家,比鸟禽市场还要喧闹。
默蓝与江洄躲清闲了很久。
直到宴会散去热潮,默蓝作为重要的当事人被按在了正中间。老钱新钱、珠宝徽章通通包围着他,扬起复制粘贴的微笑。
“咔嚓”一声。
雪白刺目的闪光灯晃过。
【塞拉菲娜道歉:为里欧·维萨卡对默蓝先生造成的一切伤害深感歉意,星河公报愿承担全部责任】
【二区或将与三区首次达成友好共识】
【T.B.G大变革:卡里奥斯未出席四大区联合会议,二儿子里欧被流放驻外——明升暗贬】
……
一版又一版加粗放大的黑体字印刷在星河公报头版头条。
人类观察中心作为联邦最火的社交平台,也频繁刷新着各种词条和热帖。
#T.B.G未来走向预测#
#星河公报什么时候倒闭#
#微笑的宾客,忧伤的默蓝#
#默蓝怎么总是在忧伤#
#想扒军部的制服#
#[链接]情.趣制服#
……
江洄按灭了终端。
宴会才过了几天,各种消息就迅速发酵起来,这速度比作家的判决书下来得还快。
最新型机器人流畅自如地滑行过来,给她上了一杯红茶。显示屏的红光闪烁:“先生已经进行到烘烤阶段,请稍等。”
然后带着一阵激昂的古典乐离开了。
这是默蓝设置的。
据说曲目还是他特意管那天的观光大巴公司要来的,便于他回忆美好瞬间。他本人则致力于每天给她不重样地做甜点。
老管家对此很欣慰地老泪纵横,并抹着脸感慨万千:“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抓住一个人的胃。先生这是开窍了啊!”
他很感动。
智能管家和新来的机器人也都很人性化地配合他感动,还流下了两行机油。
江洄看着它们互相擦拭着机油,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这个家怎么都变得忧伤了?
她不懂,只好带着迷惑继续刷终端。
直到最近活跃在各大媒体的大名人、被称为“T.B.G未来领头羊”的塞拉菲娜再次拨通了她的通讯。
江洄以为作家的判决结果出了,毫无防备地接起。
然后就听见那道无机质的声音开门见山:“江洄,你睡了我弟弟。”
江洄:“……”
江洄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那个Omega当成她一个乐于助人的小插曲给遗忘得一干二净。等她终于想起来时,她哗然坐直。
“那个易感期的Omega是你弟弟?!”
“是的,”塞拉菲娜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她问,“你打算如何负责?费嘉原本还是个纯洁的Omega,但是你夺走了他的清白。”
江洄睁大了眼,正要解释。
却听对面道:
“给你开价多少,你愿意和他结婚?”
作者有话说:本文是BG,所以即便是和O,也是BG
另外,抽个奖吧
第18章 十八个雇主 现在也流行先婚后爱……
“那个Omega也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你意图用金钱兑换他的婚姻?”
“不是那个Omega, ”塞拉菲娜严谨地纠正了她的用词,“他叫费嘉·维萨卡,是我父亲第三任妻子的孩子。”
“这不重要, 我只在乎他本人是否——”
“是的, 他知情。”
塞拉菲娜打断了她的话:“费嘉非常愿意和你共度一生。”
其实没有她说得这么夸张。
费嘉只是没有拒绝她提出来的方案而已。
但话说回来,像他这样内敛的性格——几乎从不在家里发表意见, 对任何事物只有“不”以及默许两种回答——
对他这样的性格, 在塞拉菲娜直截了当地提出:“你要和她结婚吗?”
他竟然只沉默了一秒, 就无声地点头。似乎怕她误会自己很勉强, 他又重重点了一下头。甚至直接开口,说:“好。”
——虽然说这话时还是低着头,有气无力的样子。
但在塞拉菲娜看来, 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你很喜欢她?”她直白地追问,“就因为你和她睡了一觉?”
“不, ”费嘉皱眉, “这只是我们认识的起因。更多的, 是因为一种感觉。”他直觉和她在一起,应当是个还不错的结果。
“好吧,我会去和她交涉的。”
塞拉菲娜严厉地盯着他,要他保证:“但你必须答应我, 决不能出尔反尔。一旦她答应,你就不能反悔!”
她已经从L那里了解到江洄的情况——
L这几年一直有意寻找合适的人才培养, 好在将来接手他的位置。而现在, 他将江洄列入了考察期。显然,他看上了她。
包括这次的案子,也不过是让江洄试手的。
B.F.A作为联邦最特立独行、以及唯一有资格监察审判军部的机构,在联邦的地位还是很特殊的。
塞拉菲娜很乐意借机与江洄搭上线。
前提是, 她这个本该送去联姻的弟弟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要是后面反而因为他破坏了T.B.G与B.F.A的关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作为相处了多年的姐弟,费嘉显然也很清楚她在警惕什么。他趴在沙发上,声音闷闷地从底下传出:“你放心,我不会的。”
“只要她愿意接受我。”
他向塞拉菲娜许诺。
因而塞拉菲娜也回以同等的诺言:“那么我会尽量想办法为你敲定这件事,但愿你那天给她的印象还算不错。”
……
“所以你考虑得如何?”
她冷静地询问道。
好吧,她还是高估了费嘉的魅力。别说印象不错了,江洄似乎已经不太记得他。只能希望T.B.G的金钱和费嘉的美丽可以让她坚硬的心肠变得柔软一些。
“我不接受。”
……看来她确实心如磐石不可摧。
塞拉菲娜平静地想。
她仍不放弃,自顾自说下去:“那么是否可以请你这周末来维萨卡家陪费嘉两天?他刚度过了情热阶段,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我的工作……”
“不要紧,我会和默蓝先生那边说明情况的。”她开始给默蓝戴高帽子,“默蓝先生这样正直善良的艺术家,一定也希望费嘉早日恢复健康。”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
江洄迟疑地答应下来。
她想,只是去看一眼那个可怜的Omega,应该也没什么吧?
通讯被切掉了。
塞拉菲娜的效率非常高。
她立即用五分钟的时间说服了默蓝,并使他不得不答应这件事。
“您知道的,Omega在经历了亲密关系后总是尤其脆弱,非常需要伴侣的安抚。如果得不到精神上的安抚,严重的甚至会出现自残症状。”
“而江洄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年轻人,我想她一定不会愿意见到那一幕。所以您会理解的,对吗?”
“当然,既然您这样说了。”
默蓝冷淡不快地挂断了通讯。
她是在赤.裸裸地道德绑架。
他知道,但确实不得不考虑那个Omega的安全。这也是为江洄的名声考虑——一个感情关系混乱的人总是在职位升迁上比较艰难。
他答应了,却很不高兴。
看着江洄吃他亲手烘焙的下午茶时,就会难免带出几句:“Omega总是很麻烦,而且比我们脆弱得多。”
“但Omega的心思也比较细腻柔软,这也是一种优点。”江洄笑了笑,没有对这件意外发表不满。
默蓝顿了一下,而后低声问:“你喜欢Omega”
“还好,我持中立态度。”
江洄没在意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看了时间——
今天就是周五。
周末要去三区的话,最好现在就订票。如果时间有余裕,说不定还能顺道去看一眼程栩。就是不知道他周末会不会回一区。
她思索着飞快在终端上操作,间隙还抬头瞧了眼眉头轻蹙的默蓝。顺便关心了一句:“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
默蓝垂下头,长长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忧郁的阴影。
说:“我只是忧伤。”
“那你多喝点红茶。”江洄安慰他。
她已经习惯了默蓝时不时就会感到忧伤,因而没有太在意。
机票买好了。
她又和默蓝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会儿,就各自分开。默蓝去完成他三天前就开始筹备的画稿,她则在智能管家的陪伴下去机场。
等候的时间里,她竟然刷到了最新快讯——阿尔文·瑞洛斯被判死刑。只是他不太出名,除了持续关注案件的那部分人在评论区骂他,大多数人都在关注另一件事。
就在刚刚,时隔多日未露面的卡里奥斯当众发表了一则声明。
声明很长且涉猎颇广,但江洄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文稿,发现主要还是T.B.G财产分割的问题。
如今卡里奥斯丑闻傍身,私生子是杀人犯,另一个儿子也是帮凶一事在曝光后,T.B.G股市大跌。他为了力挽狂澜,宣称会把一部分重要职权下放给大女儿塞拉菲娜,并确认其为最终继承人。
【与行事张扬的卡里奥斯不同,塞拉菲娜是名低调的实干家。她之前主导的几次重大决策在后来都得到了不错的成果……】
【或许这也是T.B.G转型的一次契机。】
配图是形单影只的卡里奥斯,以及正在与默蓝握手的塞拉菲娜。
江洄熄灭屏幕,按部就班地准备登机。
一直到无人机起飞时,二区都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然而只是四十分钟后,舷窗外便成了一片晴空蓝。
一落地,维萨卡家的人便十分谦和地将她迎上了车。
“家里只有费嘉少爷,先生和小姐常年住在外面,里欧少爷……咳,从前他倒是经常在家。但前几天,他的卧室全被清空了。”
来人隐晦地向她透底:“小姐让他滚蛋,并不许他再踏入联邦境内,否则就要做掉他。”
“这么直接?”
江洄很惊讶,想不到塞拉菲娜原来还是个性情中人。
“其实原话更直白……”
来人讪笑。
当时家里上上下下可都被惊呆了。没想到一向冷静的小姐会这样暴怒——据说是因为T.B.G内部出了大岔子,害她焦头烂额处理了好几天的烂摊子。
以至于里欧少爷滚蛋的那天,一直玩世不恭的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是颇为忌惮地双手举起,就对着塞拉菲娜小姐的那把猎枪。
他竭力说服她冷静。
“好的,我会离开的。消消气,姐姐,不要用它对着我。”
“不要叫我姐姐!你这个只会用**思考的蠢货!”塞拉菲娜阴沉着脸,厉声斥责道,“再让我看见你,我一定要宰了你!”
“然后里欧少爷就灰溜溜地离开了,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身上那套西装。”
这个人低声说。
江洄便笑起来:“那他真是活该!”
她可没忘记这个里欧·维萨卡搞的鬼。如果不是他,默蓝不会被媒体施压那么久;之前的人或许也不会去世。
来人很有眼力见地附和道:“是的,里欧少爷这件事确实做得很坏。”
又说:“您来之前,小姐特意叮嘱我必须亲自去机场接到您。看来您和费嘉少爷的婚期一定快要定下来了吧。”
“婚期?”江洄摆了摆手,“没影的事。我和你们少爷不熟。”
“不熟不要紧,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这个人显然很懂这方面,一口气举了七八个周围人的例子,说,“现在也流行先婚后爱的。”
“费嘉现在还是高中吧,他说不定在学校有喜欢的人。”江洄对他的话一笑了之。
“少爷上的是Omega专门性别学校,不可能有喜欢的人。”
他说:“何况我出门前,他还有意跟过来一起接您呢。只是身体太虚了,易感期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正在过渡阶段。这才作罢。”
“啊,到了。”
他看了眼前方,等车停稳,便立即下去给江洄开车门。结果江洄比他还麻利,反而先一步站定。
维萨卡家的机器人已经准时在门口守着搬行李。
江洄抬头看了眼偌大的豪宅——完全的科技风,随处可见的智能家居与监控领域安全的无人机群。
管家立即迎了上来。
“您好,”她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费嘉少爷已经在家等候您多时了。”
江洄颔首,请她为自己带路。
然而客厅里久候的佣人却说:“少爷刚才脸色很不好,大概是身体不太舒服,又回房间了。”
管家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和她道歉:“真是抱歉,要不我先带您去看一下房间?”
“不必,”江洄这次来又不是抓犯人的,对房间就没有那么讲究,便请管家直接把她行李送去客卧,“我先去瞧瞧费嘉。”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一群人因为她对费嘉很上心十分欣慰。
江洄立即被热情地带到费嘉卧室外。
她先敲门。
里面没声。
又敲。
门自动开了。她一进去,门又迅速严严实实关闭——应该是里面有人在操纵。
卧室的窗帘紧闭,密不透光。房间里也一盏灯没开。江洄乍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下子就被剥夺了视觉。
还是费嘉伏在床上,声音很闷地叫她:“我在这里。”
“你很难受吗?”
她循声摸过去。
——幸而他的卧室很整齐,地上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绊住她的脚。
然后站在他床沿,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
“我只是精神不济。”
费嘉翻了个身,侧过脸正对着她。他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你要睡一觉吗?”
江洄问他。
他慢吞吞地嗯了一声,然后掀起一个被角。就垂着眼,问:“要进来吗?”
“不了,我这身衣服出过门。”
“我不在意……”费嘉把被角掀开得更明显了,他没有看她,就盯着床,“这些都可以再换新的。你也可以把最外面的衣服脱了。”
“你很想我陪你?”
“……”费嘉停顿了一下,移开眼神,问,“不进来吗?”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他说:“我有点冷。”
又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你可以抱着我。”
“好吧。”
两个人就窸窸窣窣地躺在一起了。
他确实不太舒服,在她躺上来后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反而是江洄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变得很不自在,浑身僵硬起来。
“睡吧。”
他含糊地说。
江洄茫然地哦了一声,于是也下意识和他一起闭上了眼。眼睛才闭上,被子里的手就被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握上来。
她没吱声,也没挣脱。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握着手睡过去了。
最后还是被屏幕的光亮照在眼皮上,才悠悠转转醒过来。费嘉和她头挨着头,他正躺着看漫画。
见她醒来,他小声地抱怨:“你把我的胳膊都压坏了。”
江洄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臂被她枕在了脑袋下面。她啊了一声,刚要道歉,就听见他又小声说:“算了,这不重要。”
费嘉的视线从漫画挪开。
他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拉近和她的距离。在此过程中,他始终注意观察着她的神情,似乎只要她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他就会像野猫一样迅速逃窜。
但她没有。
于是他也就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这是晚安吻。”
他飞快撤退后,故作镇定地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个雇主 忽然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忽然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我要开灯了。”江洄听见他说。
她先是嗅到一点清新的海盐味, 毛茸茸地附着在他袖口,拂过她鼻尖。而后是明亮的光晕穿透他的掌心落在她眼睛,只是这光晕经他遮挡, 并不刺目, 而很柔和。
江洄眨了两下眼睛。
费嘉倏然一怔。
他捂着她脸的手指忍不住蜷曲。
那种奇异的感觉,就像他小时候去沙滩上捡到螃蟹, 却被蟹钳轻轻夹了一下似的。太新奇, 以至于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在微微发亮。
直到江洄疑惑地问他:“还没好吗?”
他才回过神, 一边飞快地缩回手, 一边强作镇定地翻身下床:“好了。”
又叫她:“下去吃晚饭吧。”
之前管家已经来问过一次了,只是她还没醒——
他当时精神状态已经好很多,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 因此正把脸捂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猫眼目不转睛地观察她。
她最近应该有点累, 他总是看见很多默蓝·莫里斯的新闻——他又做了什么, 又有什么新鲜的动态……
费嘉就从这些动态后面看她的踪影。
管家轻轻敲了门。
他怕她惊醒, 用终端给管家发消息,说他还不饿,还很累。
然而管家一走,他就彻底清醒。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她没反应。
又挨近了点, 头挨着头。
然后指尖沿着她下嘴唇的轮廓画出了一个笑脸的弧度。
倏尔。
她动了一下,无意识松开被子里两人相握的手。
费嘉顿时僵得一动不敢动, 一种要被她当场抓获作案现场的紧张吊起了他的心。
下一秒。
她果然抓住了他那根手指。
但她只是抓住了他那只手。
然后摸索着抱住他整条手臂, 闭着眼睛便将侧脸压在了他肘弯……
……没有动静了。
费嘉偷偷摸摸侧过眼神飞快瞥了她一眼——没有醒。骤然松了一口气。但高高悬起的心却没有平稳落地,反倒越跳越快。
一下一下,挣扎着要从他胸口跳出,给她一个迫不及待的吻。
房间的温度是不是被调高了。
费嘉捂着微热的耳朵和后颈, 把自己沉进了被子里。只有一条胳膊露在外面,被她的脸颊紧挨着。
被子里漆黑一片,寂静轰隆隆地响。
他的心跳就在这寂静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列车呼啸着越过漆黑的轨道。
他不得不被这喧哗的声音逼出了被窝。
张开嘴,无声地呼吸,缓解着刚才的憋闷。仰面朝上,发了会儿呆。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她。
她对他的心跳一无所知。
费嘉睁大眼睛看了会儿天花板。
渐渐冷静下来。
他摸出了枕头边的终端,终端亮出刺目的光,晃得他眼睛一痛。他眨了眨眼睛,慢慢适应光源。正要追前几天看了一半的漫画,忽然扭头看了她一眼——
思索了一秒,就慢吞吞地把屏幕调暗。
确保不会晃到她的眼睛,他开始无声地看漫画……
……
但还是把她吵醒了。
费嘉开着门,懊恼地心想,下次果然还是应该钻进被窝里看。
江洄跟在他后面,目光不自觉下移,盯着他翘起的发梢。她忍不住上前用手指夹着发梢朝反方向压了一下。
没用,还是翘。
像小猫的耳朵立起来。
还无意间蹭到了他后颈——虽然没有直接碰到腺体,但还是让他浑身一激灵。猝然回头盯向她,好像应激炸毛了……
“怎么了?”他镇定地问她。
“头发翘起来了。”她指了指他后脑勺。
“唔……”费嘉伸手摸了一把,然后左看右看,快步走到床头柜拿了根发圈。很娴熟地给自己扎了个小揪揪,“好了。”
他看着江洄:“走吧。”
“……嗯。”
江洄应了一声。
她跟在后面,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飘往那个发揪。
好想揪一下。
她一边想,一边谴责自己怎么也成了喜欢拽人头发的坏孩子。明明小时候都没这个毛病……
突然,他下楼的脚步停住。
“你……要不要摸一下?”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诶?给我摸吗?”
江洄睁大了眼睛。
“……嗯。”
费嘉又把脸扭回去,只把后脑勺对着她。
江洄顿时眼睛亮晶晶地扯了一下,很轻的,怕弄痛他。然后心满意足地对他说:“下次我再来,可以给你买很多好看的发圈。”
这个太素了。
他适合更漂亮的东西。
费嘉没做声。
如果不是易感期,他平时就是很少说话的。但他交际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比起一直说,他更习惯观察别人。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像动物园被投喂的动物,在一群人慈爱欣慰的注视下用完了晚餐。
又回房间。
上楼的时候,还隐约听见底下的窃窃私语。
“多般配啊。”
“真好。”
“还是两个年轻的孩子呢。”
“……”
费嘉的眼睛藏在垂下的碎发里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异样的神情,似乎没听见那些细碎的声音。又或是没往心里去。
他有些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直到看见她打算朝管家给她安排的客卧走,他陡然叫住她:“江洄。”
江洄回过头望向他。
“要不要一起看漫画?”
他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问道。
江洄没怎么考虑就轻易答应了:“好啊,是你刚刚看的吗?哪一本?说不定我看过了。”她就兴高采烈地跟他回房间了。
卧室的床上四件套已经全部换过了。
保洁机器人还有预见之明地多放了一只枕头。两只枕头依靠着,后来两个人洗漱完,就变成两个脑袋依偎着趴在一起。
终端屏幕太小了,他就拿出了数据板。
江洄探头看了眼标题,惊呼:“我看过!”刚吹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堆在两人紧挨着的手臂中央。
费嘉克制着手臂微妙的痒意,逼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数据板上。
“你看过?”
他把视线聚焦在屏幕上的一个点,似乎专心致志在看漫画。
“但是之前这个作者断更了,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现在她都大学毕业了。有生之年还能等到结局吗?
费嘉探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他拉出目录,看了眼时间:“一个月前已经复更了。”
又转头问她:“要换一本吗?你已经看过了。”
“没关系,”江洄把脸伏在叠起来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你不是没看过吗?那就一起重头开始吧。”
“同一件事,两个人一起总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望着他笑。
她以前也经常把看过的电影翻来覆去地看。最多的一次看了十几遍——情人节那天,她的朋友们都来约她出去看新出的电影,又不愿意她提议的所有人一起。
她就只好列了个表,从第一场开始看,一天没看完,排班到了第二天,放学后继续去看。
搞得电影院的工作人员都频频向她看,眼神还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敬畏。
费嘉对她的战绩一无所知。
他只是轻轻嗯了声。
就挤在一起。
脸挨得很近了,偶尔因为胳膊压麻换个姿势,就坐起来,干脆开全息模式投影。灯光被调节得很柔和,雾蒙蒙的,催得人昏昏欲睡。床又很柔软暖和。
不知道什么时候,谁的眼睛先闭上的。
一个人的脑袋滑到另一个人的肩膀,两个人歪歪斜斜地倒下。房间监测到呼吸声趋于平缓,关闭了灯光和投影。
……
最后。
一个人的耳朵枕在了另一个人的心跳。
灰色的眼睛轻颤了一下。
没有睁开。
第20章 二十个雇主 门没有锁
费嘉是个非常好养的Omega。
江洄在陪伴了他一个周末后, 得出以上结论。
宅家,话少,朋友少, 但专注力强, 打游戏很有天赋。热衷于熬夜,经常背着管家躲在被窝里打游戏、看漫画。
——现在变成了拉着江洄一起熬夜。
只是挑食, 不喜欢运动, 所以身体经常处于亚健康状态。
总之, 相处起来是个不麻烦、甚至很愉快的朋友。
性格也不会很难搞——江洄从小到大都对那种口是心非的性格感到苦手, 她还是更喜欢直来直去的交流——费嘉在这方面就很直接。
只要两个人凑在一起总是要牵手,睡觉一定要头挨着头,就连打游戏也要江洄在旁边看着……
有一点黏人了。
但好在江洄这样的朋友很多, 她还算适应良好。
周一她送费嘉去学校,费嘉无精打采地趴在车窗上, 看熟悉的街道飞快地往后跑。他扎着头发, 是江洄早上兴致勃勃主动要求帮他扎的。
他摸了摸那个小揪, 问她:“你下周还会来吗?”
江洄低着头在看L新发来的工作日程,闻言思索了下:“大概不行。”
“我现在的时间属于默蓝先生。这次是事出意外,下周你应该已经脱离易感期的影响,彻底恢复正常。我也该回去工作了。”
“要是我也想和你买时间呢?”
他忽然扭过头。
“那我也不能卖, ”她看了眼他,突然凑过去竖起两根指头撑在他嘴角, 然后向上提起一道微笑, “开心一点嘛,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吗?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可我不只想成为朋友。
他垂眼看她,没说话。
而是一把握住了她在他脸上比的耶。
就捏着这两根手指头,问她:“如果我想去找你呢?我该去哪儿?”
“不好说……”江洄认真地回答他, “我的工作就是会到处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在哪儿。”
L在新下达的指示中,要求她今天直接从三区回一区。
【默蓝·莫里斯那边医生已经和他达成共识了。之后他会以筹备新作为名,一个月内不出门,一个月后即便有人想到你这个保镖,他也会回答,是因为案子解决了,他不再需要你。】
【你只是正常离职。】
【回到一区后,保镖协会的工作人员会引导你去接第二个任务。】
对于不能亲自和默蓝道别这件事,江洄还是很遗憾的。但与这点遗憾相比,下一个任务显然更能让她的大脑兴奋活跃。
所以她很痛快地就答应下来:【收到!】
车缓缓停在学校外。
江洄从车窗内随意瞥了一眼,莫名感觉这建筑风格很熟悉,好像从前来过。恰好费嘉表示,希望她至少可以陪他进去。
“好吧。”
她看了眼时间,还很充裕。
就下车和他一起走到校门口。
然后被一个路过的老师认出来:“啊,你是……你是程老师的未婚妻吧!特意从一区赶来看程老师吗?真是感情好啊!”
“未婚妻?”
“程老师?”
费嘉和江洄同时陷入了迟疑。
下一瞬,程老师就好巧不巧地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江洄!”
年轻的Omega快步走过来,语气充满了惊喜。
江洄也正好想起来这个程老师是谁,她一抬头,果然:“程栩!”她竟然忘了程栩就在这里上班。她懊恼地想。
不过这也怪不了她。
她很少来三区看程栩,偶尔来也多是去他家,他工作的学校只来过一次。江洄已经记不太清这学校叫什么了。
路过的老师见状,以为自己做了件大好事,深藏功与名地先行一步了。
唯独费嘉盯着程栩:“未婚妻?”
又第一时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
他皱起脸,灰色的眼睛像积了云:“江洄没有订过婚。”他语调平平地陈述事实。
“你在故意制造误会吗?”
费嘉平静地问道。
校门口人来人往,几个人的氛围看起来又很古怪。已经有人在注意这里。程栩又是老师,被人听出两人争执的内容,公众影响总不太好。
所以他说:“不要站在这里,进去说吧。正好上一回你来,还没来得及带你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他含笑注视着江洄,气定神闲。
一点也没有被学生揭穿的窘迫与狼狈。
费嘉的眼神冷了下来。
然而他的余光还能看见江洄一副状况以外的表情,她显然没把这件事看得多严重,甚至并未放在心上。
她大概是默许这个误会的。
他垂下眼睑,转而把手插在口袋里。
“你还要赶飞机吧?”费嘉轻轻用身体撞了一下她,若无其事地说,“进去转一圈就回去吧。耽误正事就不好了。”
“又是工作上的事吗?”程栩关切地替她把落下来的碎发勾到耳边,而后望着她叹息一声,“真的不要我搬去家里照顾你吗?上回我和叔叔说了这件事,他也没有反对呢。”
是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同。
费嘉瞥了他一眼,心知他现在说不定很想自己问,他和江洄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很亲密?为什么会对她家这么熟悉?见过她的家人了吗……
然而费嘉懒得搭他的话。
“你喜欢他,要选择他当你的配偶吗?”
他直白地问出来了。
江洄一愣,慢慢眨了下眼睛,说:“没有啊,我们只是朋友。”她的目光一会儿转向费嘉,一会儿又转向程栩。
突然就笑起来。
“你们好像都误会了什么。”
她望向费嘉:“程栩以前和我是同学,后来转学了,但我们一直是关系还算熟悉的朋友。订婚的事……都是假的,用来堵你们学校一些不老实的嘴巴。”
又要他承诺不说出去:“你要是说漏嘴,程栩会很麻烦的。”
费嘉淡淡嗯了声:“我不会。”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他说,“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闲聊。”
“不会无聊吗?”
江洄忍不住好奇。
“不会,”费嘉有点经不住被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稍稍移开眼神,“和他们聊天才会感到无趣。”
“这样啊。”
江洄点点头,又望向程栩:“费嘉是我工作过程中认识的,我和他姐姐还算熟悉。别看他这样,他其实性格很可爱的!”
说着就戳了下费嘉的脸。
引得费嘉一激。
显然还没完全适应。但他没动弹,也没躲,硬生生把自己钉住,直到她收回手,才垂着眼揉了揉脸颊。
程栩始终在柔和地笑:“和我一样,也是很好的朋友吧?”
“是啊,”江洄没多心,“是新朋友。”
都只是朋友啊。
程栩和费嘉无意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眼神。
心思各异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半,费嘉被人中途叫走,大概是他们学习小组作业的事。走的时候还很气闷,说处理完那边的事就立即回来找她。
“别担心,江洄有我陪着呢,”程栩言笑晏晏地说,“还是学业要紧,你快去吧。”
费嘉冷淡地盯了他一眼,没理他,径直走了。
他一离开,程栩就把江洄带到了自己办公室。每个老师的办公室都是独立的,不会有外人来打扰,很清静。
“你的飞机是几点?”
他柔和地注视着江洄。
江洄:“两个小时后。”
“那还早。”他对江洄笑了笑,开始整理桌上的物品,然后是抽屉。抽屉里还放着一盒抑制贴,程栩一怔,拿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笑,“你看我,总是忘性大。”
他拆了盒子,准备照常贴上,以免上课时信息素外溢,影响学生。
然而今天他的衣服领口有些高,挡住了后颈,他的手别着,摸索起来有点麻烦。手臂长时间举着都发酸了。
终于,他放下胳膊,叹气。
“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然后自然而然地把抑制贴轻轻放在江洄手心。
很轻柔地问:“可以帮我一下吗?”他的指尖停在了她掌心。
江洄不疑有他。
她答应下来,走到他身后。
他的头发似乎比之前长了些,几乎将整个后颈都遮住。她把他的领口往下拉,另只手拨了拨稍微有点硬的发梢,直到腺体清晰地露出。
江洄专心致志地盯着,脸也不知不觉随着抑制贴一同靠近他的后颈。远远看过去,像是亲密地依偎着。
“气味会很奇怪吗?”
程栩突然问。
江洄的手一顿,有些茫然:“什么气味?”
“我的信息素。”
程栩的声音很轻。
他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脸孔和声音在光影里的灰尘半遮半掩。
“还、好。”江洄慢了一拍回答,她从前学的生理课知识让她不要轻易去评价别人信息素的味道。但她又怕程栩多想,“一点也不奇怪,很适合你。”
淡淡的柑橘味,很清爽,但又有点酸涩。
她没说得太具体。
“你喜欢吗?”
程栩的声音更轻了。
江洄想说,他的信息素只要他自己喜欢就好,她喜不喜欢不重要。然而,就在她将要开口时,程栩突然很小声地叫她:“江洄。”
他轻声说:“外面好像有人。”
江洄下意识替他拉上了衣领,然后转过脸。
门没有锁。
门缝里透出一双眼睛。
凝视着她。
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程栩是默蓝之前、最初版的那个忧郁仙男,只是他现在版本更新,不忧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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