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 夕阳渐沉。
饭桌上,温青时正在给大家分发碗筷,抬眼却看见门口站了两位面生的客人。
第一眼望见的是一位气质沉静的女子, 满身书卷气, 仪态也从容, 大抵是读过不少书的。
她手边还牵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正好奇地朝屋内张望。
温玉顺着温青时的目光望去, 心知是陈妙之母女安置好了行李过来暂住,便笑着招呼她们入座。
两人虽然有心理准备, 但亲眼看见温家这么多人一同用饭, 还是稍显意外。
陈妙之温声道:“叨扰各位了。我叫陈妙之,之后会在书院教些实用课程。”
今日恰是温越下厨, 姑娘们整整齐齐地坐在饭桌旁。
温玉连忙招呼在座的姑娘们与陈妙之相识, 她们得知陈妙之是书院新请来的教师, 既惊又喜。
“天哪,真的来了位女子教我们功课!”樊亦真面露喜色。
她想起什么, 忽然涌起一阵好奇心。
“陈姐姐, 我今天散学的时候听村里人讲,您那前夫……”她刚说了一点,忽然住了嘴,满脸懊悔, 好像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对不起, 不该打听您的家事, 是我多事了。”
“无妨, 你想问什么?”陈妙之却很淡然。
“呃……我是想说, ”樊亦真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绪, “之前我们那村里也有个大姐,常常和丈夫闹矛盾,三天两头打架吵架,厉害的时候甚至要动起刀子来!”
旁边的辛白和杜苒明显也知道这件事,在旁边点头附和道:“我们都为她抱不平,觉得她应该和离才好的。”
“可每回劝她,她总是摇头拒绝,”樊亦真望向依在陈妙之身边的千山,神情不解,“她说她家中还有两个孩子,一旦和离,孩子就没了完整的家庭,所以她宁可忍受,也要凑合着过下去。”
“我只是想问,陈姐姐,您的处境与她如此相似,为何您就能如此果断,下定决心和离呢?”
陈妙之轻轻抚了抚千山的头发,反问道:“你们觉得,一个家是‘完整’重要,还是‘幸福’重要?”
“当然是幸福。”几个女孩异口同声。
如果充斥在生活中的全是痛苦,纵使完整,又有什么意义?
“我离开他,有能力给千山安全的住处,让她吃饱穿暖。可若留在他身边,我们日日要忍受他无理的辱骂,甚至酒后的拳脚。”陈妙之语气平静,思维清晰,“于我而言,一个暴戾的丈夫,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危险。”
女孩们倒吸一口气。
陈妙之作为这一切的亲历者,却冷静得像旁观者:“那所谓的‘完整’,于我毫无意义,于他,却意味着能得到免费的仆役和出气筒,更意味着他能以丈夫之名随意挥霍我的积蓄,以管教之名约束我们母女。”
“弊否利否,你们都看得懂吧?”她环视一圈,道,“所以我选和离。唯有远离他,我和千山才有出路。”
桌前一时静默,每个人都在思索这番话。
温玉看了一眼眼前的弹幕,有不少人触景生情。
【当年我爸打我妈的时候,我妈也是抱着我哭,我劝她离婚,她却说为了给我个完整的家庭,要等到我十八岁才去办手续。可是妈妈,你知道吗,比起完整的家庭,我更想看到你别再流眼泪。】
【我奶奶也忍了我爷爷一辈子,直到去世之前她才说出真话,她说不想生前和他相看两厌,死后还要和他合葬……】
【大家不要轻易走进婚姻啊!如果结婚,也不能当全职主妇,你会把一切主导权都交到别人的手里,到后面就渐渐无法回头了……】
【唉,幸好我不结婚也不生,直接远离了最大的危险。】
【其实世界上没多少真爱,很多人都是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去选择“将就”,好无奈啊。】
【没错,所以我能做的就是为自己负责,无论如何都不要被他们推着走进火坑。】
樊亦真喃喃道:“原来是这样……那,那位大姐的选择,是错的?”
“既然她留在家里,对她和孩子们都不是一件好事,为什么不干脆选择逃离呢?”
“不,不是错,”陈妙之垂下眼,“是她‘做不到’。”
“不是所有女子都如我们一般,有机会读书明理,得见更广阔的天地。许多人一生困于方寸之地,无人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我们又怎能苛责她不够勇敢?”
女孩们听着她的话语,忽然觉察到了自己方才思想的局限。
对啊。
世上束缚女子的条条框框,遮天蔽日如天罗地网。
她不挣脱,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陈妙之叹了口气,声音转低:“就如你们刚才说的那位大姐。她没有自立之能,娘家不分田产,夫家又不善,即便和离,也无处可去。”
“若回娘家,双亲会怨她与兄弟争资源,赶紧张罗着让她嫁到下一个丈夫的家里,可那对她而言,又一定会是更好的去处吗?”
“归根结底,一个无田产、无学识、无手艺的女子,在这世道里,便如无根之藤,唯有依附他人而活。”
“我们是幸运的,”她抬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我们不能忘记其他姐妹的不幸。”
“与其高高在上地批判她们的不思进取,不如从我们自己开始做出改变,让更多女子能读书、有田产、学手艺,不必再依附他人。”
一直沉默的温青时忽然开口:“妙之姐说的对。”
“我们如今,是背负着无数姐妹的血泪前行,待有朝一日我们站到更高处,也绝不会忘记仍在底层挣扎哭喊的她们。”
大家齐齐点头。
温玉察觉到氛围有些过度沉重了,连忙鼓劲:“你们都是极出色的女子,我相信,我们所期盼的那一天,一定会来。”
陈妙之微微一笑:“从前我或许不太信,可见了禄溪村的样子,我信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觉得温玉将来所能成就的,远不止于此。
她收拢思绪,轻拍了拍身边的女儿:“千山,来跟姐姐们打个招呼。”
“我叫陈千山,”女孩毫不怯场,声音清亮,“以后就跟姐姐们一起上学啦。”
这孩子好像完全没受到双亲离异的影响,仍然坚韧灿烂如野地里的小花。
大家纷纷投以笑容,又暗自感叹陈妙之真会养孩子。
从前些年那样的环境里能带出千山这样的孩子,陈妙之必然下了很大的功夫。
“正好大家都在,”温玉见大家都熟识了,环视一周,含笑提议道,“咱们不如聊聊之后排课的事?”
“我和妙之姐商量过,她能教的课目不少,但贪多嚼不烂,不如每人择一二精修。”
温青时接话:“我看我们几个已有基础,是时候离开识字班,跟妙之姐专学实用技艺了。”
众人皆点头称是。
宁盛安的识字班在村里已经开办多时,大多数人都已能自主阅读,书写通顺。
为照顾基础薄弱的村民,识字班的内容一向浅显易懂,而这些姑娘早已不满足于这些基础的知识,渴望学习更切实的学问。
温玉便想着通过初级教学的任务,来带她们走向更高的层级。
毕竟知识才是真正的根基,眼前这些姑娘,未来或许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她绝不能埋没了这些苗子。
陈妙之正好想确定授课的方向和内容,顺势问起每个姑娘感兴趣的领域。
大家一时打开了话匣子,畅所欲言,答案各不相同。
樊亦真说她志在医学,不忍见百姓受疫病之苦,想要学会医术,悬壶济世,当一名江湖游医。
辛白说她自幼钟情地理,梦想是背着行囊走遍千山万水,绘尽万里山河,潇洒度过一生。
杜苒则是痴迷于观星与气象,她想学会预测天灾和地震,看懂星象运行的规律,看破万事万物背后的奥秘。
问到温青时,她却答得沉稳:“我想学农学。”
大家都以为她会选择精进文学,或是修习史学,得到这个答案时有几分惊讶。
温青时缓缓道:“民以食为天,农业才是一切的根基,若为政者只知权术而忘民生,将会被众生背弃。唯有脚踏泥土,为政者才能行稳致远,国祚才能绵长。”
姑娘们闻言纷纷赞道:“天啊,青时,不愧是魁首!”
温玉却听得一怔。
这孩子想做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基本问清各人所愿后,陈妙之吃饭时便有些心不在焉。
温越的厨艺比往日更精进了,她却吃得神思恍惚,显然已经在默默构思接下来的课程安排。
温玉又悄悄去问刚才不在场的温越。
他愣了下,说道:“我也想学点农学。”
理由却与温青时不同。
他自知不善文墨,亦无意功名,世上汲汲营营之事,在上次文会已看得分明,只愿将来好好经营一片土地,安稳度日。
温玉微微一笑,决定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大家的目标她已经记在心里,其他教材大多完备,可想到上次翻遍了藏书阁也没找到几本医书,她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向外求援。
晚饭后,温玉回到房间,铺纸研墨,开始给苏临写信。
希望苏大人施以援手,她急需一批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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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希望天下女人都能得到自由。
☆、第42章 医馆落成
温玉只想着从苏临的藏书阁里面借点书, 没料到,苏大人一如既往地慷慨。
不过几日功夫,一队工匠忽然出现在她家门前。
这场面……有点似曾相识, 让她想起之前兑换学堂和新居建筑的时候, 也是来了这样一群工匠。
但她好像没有获得新建筑吧?
温玉不由得愣在原地:“你们是?”
为首的工匠上前行礼:“温姑娘, 苏大人遣我等前来为禄溪村修建医馆。”
这么大的礼?
温玉被这意外之喜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观众们也没预料到这件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笑成一片。
【苏大人:听说你需要书?顺便盖个医馆吧。】
【好家伙, 只是找人要点书,怎么还送房子啊?这多不好意思啊, 下次还要!】
【我去, 也是让我们禄溪抱上大腿了……】
【哈哈哈哈哈苏大人怎么不算是一款温玉的哆啦A梦(bushi)】
【以后苏大人来禄溪村参观,会发现村里拿得出手的建筑都是自己赞助的。】
【笑死我了, 最大赞助商袭来, 通通闪开!】
温玉恍惚地给他们指了一片空地, 工匠们也是雷厉风行,立刻就奔向了空地开始干活。
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 温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不可置信地敲了敲系统:【统啊,我没记得什么时候兑换了医馆建筑啊?】
系统即答:【宿主,你没记错,确实没有。】
温玉:“……”
难道这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耳边传来吱呀声, 一辆马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温玉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跳下车, 步履利落地走到她面前:“可是温姑娘?”
女子一身青衫, 长发以一截竹枝轻挽, 通身上下透着飒然。
温玉行了一礼:“正是。”
这又是谁?她好像没见过。
女子微微颔首, 递过来一封信, 声音如清泉泠泠:“苏大人有信托我转交温姑娘。”
温玉接过苏临的信笺缓缓展开,看着信中娓娓道来的因缘,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位女子竟是世家崔氏的长女,崔平春。
她自幼不愿依附他人,家中命她学女红,掌中馈,她却毅然离家出外拜师学医,还自己开了一家医馆,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大夫。
崔家对此极为不满,不但训斥她抛头露面,还屡次逼她回家和其他世家公子相看,更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定下了她和别人的婚约。
恰好苏临与崔家有旧交,二人相识,崔小姐一怒之下把原先的医馆转手了别人,转而求助于她,苏临顺水推舟为她安排了这处归宿。
原来此次建造医馆的费用,一部分来自崔小姐自己的积蓄,其余由苏临资助。
算起来,崔小姐这次还算是逃婚出来的,除了苏临,便没人知道她的下落了。
苏临在信里写:“她说自己只是想要个安全的去处,我思来想去,觉得禄溪村就是这样的地方。”
信末还写,崔小姐此次前来,竟将她所有医书都运来了!
温玉读得几乎屏息。
她这运气,莫非真是天助?
她本来只是想要些书,却忽然天降一家医馆,这下禄溪村的建设程度又能迈出一大步了。
放心吧,她一定会保护好这位崔小姐的!
温玉折起信,心下已经大致明白,露出一个浅笑:“崔小姐,欢迎来到禄溪,往后有任何不便,随时可以找我。”
崔平春凝视着她,缓缓开口:“温姑娘,苏大人说禄溪村是个容得下女子的地方,果真如此吗?”
温玉迎上她的目光。
“是,”她答得笃定,“这里容得下。”
崔平春忽然笑了,神色如春雪初融。
“太好了。”——
想到陈妙之也通医术,两人说不定能合作授课,温玉趁陈妙之教完课下班,介绍了两名女子相识。
一切几乎是顺理成章。
崔平春与陈妙之都是饱读诗书的女子,有自己的见地和理想,很快就熟络起来。
再加上两人年岁相近,在思想上也意外地投缘。
崔平春原本打算出资另建居所,但出于陈妙之的热情相邀,她便暂时住进了已经收拾妥当的陈家旧宅。
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会格外有动力。
两人熬了两个大夜,细细商议该如何经营医馆。
最终她们议定,等医馆落成,由陈妙之在书院为学生讲授医理基础,崔平春则担任坐堂大夫,安排有志学医的学生到医馆观摩实践。
这样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的教学方式很受欢迎,想学技艺的学生们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热情高涨。
温玉偶尔会去听课,看着陈妙之将现代的医学知识融入学堂的教学中,不禁想起自己在现代时上课的模样。
那时班里很多同学都心不在焉,或是昏昏欲睡,老师也仿佛放弃了挣扎,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般枯燥无味地讲着课。
但如今,看见学堂里的孩子们满脸专注,不停地在手里的本子上做着笔记,她又感到欣慰。
或许越难得到的才会越受珍惜。
这些孩子们能读上书,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极难的事,没人会把宝贵的课堂时间用来闲聊和昏睡。
温玉起身,从教室后门悄悄离开。
她想,她应该不必再担忧禄溪村的人们了。
如今的禄溪已经日渐兴旺,温玉不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村民们各司其职,耕田的专心务农,读书的刻苦求学,还有人做起了编织等手工,将成品带到外地贩卖,竟也赚了些银钱。
就连鸡鸭养殖,都不必她催促,便已自发兴起。
直到系统音再度响起,温玉才发现任务不知何时已经达成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家园建设二阶段任务!】
这次,连系统的声音都仿佛带上了几分雀跃。
【主线目标:1.全村扫盲率达15%(已达到20%);2. 新增5种种植作物(5/5);3. 建立基础养殖业(已完成)】
嗯?居然超额完成了?
温玉精神一振。
“快快快,奖励呢?”她催促道。
【已解锁任务奖励:解锁雇佣NPC功能;学堂升级(增加宿舍、食堂);粮食产量+10%;养殖增速+10%】
温玉点开系统界面,果然多出了一个“人才市场”功能。里面罗列着各行各业的人才,从顶尖的种植专家、资深医师,到普通的实用型人才,一应俱全。
系统还贴心地提示:雇佣NPC需持续支付粮食货币,并非一次雇佣永久使用。
她略微估算了一下,忽然一阵肉疼。
可恶!这系统也太坑了,以她现在的货币积蓄,最多只能雇佣最低级的NPC三个月。
高级NPC……她只够雇来一天。
看来还是多种地多赚钱比较实在啊。
“那学堂升级该如何安排?”温玉又问道。
现在苏家派来的人正在另一头建着医馆呢,如果又按照上次的方法来演一次戏,很容易穿帮啊。
系统解释道:【宿主无需担心,书院建造时已预留相关区域,只是尚未装修启用。领取奖励后,相应区域的家具将自动布置妥当,不会引起怀疑。】
那就好。
温玉松了口气。
她决定先从人才市场里雇佣两个NPC,一个负责管理食堂,一个负责管理宿舍。
不过为了回收成本,这些并不是免费的,需要付些小钱。
她盘算着,现有的资金应当能支撑到下一季粮食收获。
待诸事正式尘埃落定,温玉才提笔给苏临修书一封,将近日种种细细道来,也郑重表达了谢意。
信中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若有机会,还请帮忙引荐些学生,学堂正缺生源。
为了收回成本,她也是费尽心思了——
不久之后,“禄溪医馆”正式落成,挂牌开业。
这医馆却与别处不同,不仅诊治寻常病症、疑难杂症,还专设了一科——女科。
“女科是瞧什么的?”前来参观的王秀芬好奇地问。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
崔平春站在医馆门口,神色温和地向众人解释着:“世间大夫多擅男子病症,精通女科者却少。许多女子生产后落下病根,或有些难言之隐,不便求医,女科便是专为此而设。”
话音落下,不少人神色微动。
人这一生,谁能无病无痛?
尤其在这般艰苦的年月里,多少人都硬撑着熬过一辈子,从未奢望能真正健健康康地活着。
下面站着的许多女子露出了犹疑的目光,仿佛有些心动,又有点不敢真正去尝试。
崔平春明白她们的担忧,于是温声道:“往后各位若有什么不适,都可来找我,我必严守隐私,尽力为每一位诊治。”
起初,村中女子大多羞于求医。
直到一位大娘被崔平春治好了多年的隐疾,消息才渐渐传开。
那位大娘自生育后便落下病根,多年来忍痛度日,生活极其不方便。没想到崔平春几剂药下去,竟真见好了。
“大娘,你应该早点去看的。”复诊的时候,崔平春看着她转好的情况,忍不住说了一句。
大娘怯怯道:“可是大夫,家里人都说,是我自己不检点才得了这病……”
“才不是。”崔平春握着她的手,关切道,“大娘,生病不是你的错,若是看不好你的病,才是我们大夫的错呢!”
“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不易,我们医馆不怕治不了,就怕你们不愿意来。”
大娘怔怔地望着眼前年轻的医师,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就连她亲自生下的孩子,也嫌她麻烦。
她只能忍,反反复复劝自己熬过去就好了,若实在治不好,哪天死了也算是终结了痛苦。
没想到这拖了几十年,让她好几次想要寻死的顽疾,几副药就能治好。
她本不必吃那么久的苦。
从此以后,医馆渐渐热闹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里的崔大夫妙手仁心,能帮她们解苦解难。
她低头为人看诊时,犹如菩萨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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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事实上,真的有很多年长的女性得了病却因为观念原因,一直没有得到治疗。 每次看到这样的事情都很感慨。 明明是占了二分之一人口的群体,连生育这样基础的事情都很难得到保障啊TT
☆、第43章 休恋逝水
禄溪医馆的声名日渐传开, 前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
更令崔平春欣喜的是,前来学艺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且年龄各异, 不再只有学堂里的那些年轻姑娘。甚至有几位曾因年岁而羞于踏入书院的大娘, 为了能听懂医理课程, 竟主动去书院找宁盛安学习识字。
这些大娘大多曾在医馆治好顽疾,亲身经历过病痛之苦, 因而格外不忍见他人受同样的折磨,萌生了学医的念头。
崔平春与陈妙之见她们求学心切, 便耐心教导她们辨识草药、学习煎药调理之法。
曾有一位大娘忐忑地问:“大夫, 我们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人灵光, 还学得会吗?”
崔平春端详着眼前的女人。
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 若在富贵人家, 尚是精神矍铄的年纪,双手也不该有这么多茧子与皱纹。
可是在乡下, 这样的女人历经了半生风霜, 明明是一样的年龄,看起来却比世家里的老封君要年迈许多。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考了她几个药材的功用。
大娘对答如流,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崔平春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随即伸出手道:“按我刚才教的手法, 试试这个穴位。”
大娘伸出手, 看到自己粗糙的手掌, 又有些犹豫。
但在崔平春鼓励的目光下, 她还是按了上去, 只是不敢用力。
“再用些力。”崔平春温声道。
大娘终于不再收敛力道。
那双手虽然粗糙, 却格外沉稳有力,按压在穴位上,有种舒筋活血的畅通感。
崔平春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嘴角终于扬起笑意。
这正是她苦寻已久的人才!
先前她开医馆时,也曾雇过几个年轻姑娘来为女客做推拿,但她们的力道总是不足,治疗的效果算不上特别好。
而眼前这位大娘的这双手,分明是最合适的。
“大娘怎么称呼?”崔平春取出随身的小簿子,提起笔问了一句。
“李珍。”大娘低声答道。
崔平春记下名字,又问:“您这力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李珍回想了一下。
“我从十岁开始就帮家里种地,后来嫁了丈夫,也是帮他种地。”
“他总嫌弃我的手太粗,看起来太丑了,还说我明明是个女人,结果一身蛮力,力气比男人还大……”
想到这些年听到过的难听话,她还是有些难堪地侧过了头。
崔平春默然。
她握住那双粗糙的手,轻轻道:“李大娘,以后就来医馆帮忙吧,我们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有力气从来不是羞耻,年岁更不是。正是这些年的劳作,才练就了这身本事,多少年轻人都及不上您。”
“至于那些非议之人,”她语气坚定,“只能说他们有眼无珠!”——
随着医馆和学堂的课程逐渐推广,陈妙之和崔平春二人声名渐起,村人提起时,都会敬重地称一声“崔大夫”、“陈老师”。
温玉写去的信也有了些回音,不久,一批新生带着行囊来到禄溪村,依然都是女子,其中还有几位家境优渥的官家小姐,显然家中既开明又重视女儿的教育。
与以往不同,这批新生大多识字有基础,且目标明确。
有的想专攻诗文,有的立志要学医……
陈妙之思考了一会,决定借鉴温玉提议的学习小组形式,将新生与老生混合编组,以先进带动后进。
这时,系统奖励的宿舍派上了用场。新来的学生们住进了学堂的宿舍,是装修安静雅致的单间,大家各不干扰,也算清净。
学生们对禄溪学堂的环境啧啧称奇,发现学堂甚至还有食堂的时候,也是惊奇不已。
她们还以为要自负伙食,都想着要不要多带点干粮了。
其他学生已经体验过一段时间,毫不意外,甚至还给她们诚挚推荐起好吃的菜色。
虽然用的食材都比较普通,但胜在物美价廉,菜色也新鲜,她们吃得格外满意。
对温玉而言,这批学生的到来恰逢其时,她们支付的学费和食宿费不仅填补了她预支的成本,还略有些盈余,照这样下去,学堂势必能够越办越红火了。
陈妙之的状态也日益好转,刚回村时的郁结之气渐渐消散,越发显得神采飞扬。
终于脱离了家庭杂事的困扰,能够专注地扑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她整个人都仿佛闪闪发光。
谁料,这一切却刺痛了刘浩炎的眼。
和离时他未能分得陈家田产,只得带着儿子沛川窝在村头一间没人要的破旧茅屋里。
为了挣钱,他在家附近勉强开了片荒地,却因为他四体不勤疏于打理,荒草早已漫过苗秧,一看也长不出什么好东西。
沛川时常吵着要吃好的,可刘浩炎的积蓄早已所剩无几,只能省吃俭用,每天啃杂菜和窝窝头度日。
沛川被宠坏了,吃不惯粗粮窝头,吃了一两次就开始哭闹不休,躺在地上乱滚,哀嚎着说他不爱吃这个。
以前这些差的东西一向都是给姐姐吃的,他可不愿意吃。
刘浩炎终于忍不住第一次骂了宝贝儿子:“败家东西!你爹挣钱容易吗!”
沛川愣愣看着他,突然爆发了:“爹坏!养不起就别养了,送我回去找娘!”
这话本不是沛川能说出的,他一向看不起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可那日清晨,他在村里乱逛时,忽然闻见一阵饭香。
凑近一看,竟是母亲和姐姐现在的住处。
他踮起脚,透过陈家大宅的窗子,看见千山正坐在桌前吃得香甜,母亲和另一位面生的女子含笑说着什么,不住地往千山碗里夹菜,唯恐她吃不饱似的。
沛川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他忽然鼻子一酸,扭头跑开了。
跟了爹以后,连早饭都没了,爹总说一天两顿就够了,多吃就是败家浪费钱。
可姐姐跟着娘,不但有早饭吃,还穿上了新衣,住进了亮堂的屋子。
他甚至瞧见姐姐和一群女孩子一起走进那间漂亮的学堂,她们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张扬肆意,和他好像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也很想去学堂里上学,爹却不让他去,说娘在那儿干活,两人早已老死不相往来,沛川若去便是丢他的脸。
越想越委屈,沛川脱口喊道:“爹就是个窝囊废!娘都能挣到钱,你挣不到!”
刘浩炎那点可怜的颜面被亲生儿子撕得粉碎,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扇了过去:“她抛头露面,做那种不要脸的营生,你还不觉得丢人?”
沛川被打得头脑一蒙,眼泪先掉了下来。
能吃上好饭才是正经,脸面算什么?能当饭吃吗?
他后悔跟了爹了。
沛川流着眼泪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我要认回娘!我不要你了!”
刘浩炎见状,急忙追出去:“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沛川一路狂奔,径直冲入学堂,闯进正在授课的教室,一眼看见母亲站在讲台前,顿时嚎啕着扑过去想抱她的腿:“娘,我错了……我不想跟着爹了……”
陈妙之却向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月未见,母子之间竟已生疏至此。
她并未低头看沛川,只抬眼望向门口气喘吁吁追来的刘浩炎,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刘浩炎,管好你的孩子。不要打扰课堂秩序。”
刘浩炎面上青红交加,最终只得忍气吞声地拎起哭闹不止的儿子,咬牙道:“以后……不会让他再来了。”
陈妙之微微颔首,转身执起粉笔,继续板书,没有回头看那对父子离去的背影。
下面的学子们自觉撞见了什么八卦事件,课后便有人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知情的樊亦真等人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讲述陈老师如何勇敢反抗前夫。
樊亦真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她狠狠揍了他一顿!太娘们了,简直就是雌鹰一样的女人啊!”
女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从此看陈妙之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崇敬。
陈妙之忽然发现,从那以后第二次来上课的时候,孩子们看她的视线更加灼热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份欣赏。
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位女子能站上讲台,成为教师,本来就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后来,刘浩炎在村里消失了。听说他用尽积蓄带着儿子去了府城,声称要供他上学。
只是以他的能力和余财,这一切能否如愿,还未可知。
得知此事时,陈妙之神情未变。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女儿工整的课业,轻轻抚过千山的头发,柔声道:“还是我们家千山最争气。”
是啊,好好读书,就能明理识人,有立足世间的底气。
人生并非只有黑白之分,即便有过不堪的过往,也能走出来,开启新生。
她想起前些时日在藏书阁翻书时,看到的一句话:“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那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字字生辉。
陈妙之忽然意识到,原来早在读懂这句话之前,她就已经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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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休恋逝水,早悟兰因”出自京剧《锁麟囊》
☆、第44章 农学圣体
医馆成立后的第二个月, 温玉终于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支线目标已经完成。】
这段时间系统一直很安静,温玉几乎忘了还有这个任务。
温玉花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这个支线任务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至少三人达到初级教学水平”。
她原是希望温青时等几个学得快的孩子先达标, 没想到医馆的建立竟让这个任务提前完成了。
这些日子里, 医馆确实培养出了一批扎实的学生。她们熟记人体穴位,通晓草药特性, 学习劲头十足。
为了练习针灸手法,她们甚至互相在彼此身上实践, 从不喊苦不喊累。
医馆的名声也传到了城里。
前些时候, 几位世家女子患病却苦无良医,听说禄溪医馆的医术高明, 特地前来求治, 果然药到病除。
回去以后便向熟识的人夸赞禄溪医馆妙手回春, 现在医馆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地方了。
只是城里学馆的那些酸儒听了这事以后更气了,跳脚大喊着:“岂有此理!女子抛头露面行医, 简直是不成体统!”
但是更多的人觉得这是件好事。
有人当面讥讽:“女子既能中魁首, 为何不能行医?能者为上,揪着性别说事的才是真无能。”
酸儒气得直翻白眼。
温玉想起这事就想笑,村里当时刚好有人去城里采买,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回来以后就在村里绘声绘色地表演。
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禄溪村里, 无一人敢轻视女子。
村里本就人口凋敝, 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如今涌入的年轻人都是一群姑娘, 大家种地的勤奋, 读书的用功, 治病的也是妙手仁心,把整个村子搞得红红火火,谁敢说她们无用?
“既然任务完成了,有没有什么奖励?”温玉问道。
不管怎么样,要点奖励总是没错的。
【宿主还记得你的空间吗?】系统回答,【本次的任务奖励是升级宿主的空间,增加种植权限。】
温玉眼睛一亮。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空间有些鸡肋,毕竟凭空取物太过惹眼,自己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一个仓库的。
能升级出种植功能,简直是变废为宝啊!
“是那种四季如春风调雨顺的灵田空间?”温玉连忙追问。
【宿主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种植作物,空间会自动调整成适宜的条件,方便作物生长。】
还能自动变换,这么高科技吗?
这比想象的还要好!
温玉立刻想到,那些反季节或不适应当地水土的作物,她都可以在里面悄悄种了!
最近的奖励都这么好,让她有点飘飘然了。
【不过,宿主也需准备接受新的主线任务。】
【任务要求:现代直播间观看人数达三十万,好评率超50%,并在古代世界赢得一定声望。】
【任务奖励:永久免费雇佣一名高级NPC。】
果然。
给一颗甜枣就来一巴掌。
温玉无奈地叹了口气,调出数据看了一眼,当前直播间的每小时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二十万,好评率46%。
是个不错的数据,但还是差着一段距离。
开了这么久的直播,温玉早就明白,直播间的观众虽多,但要让观众们心甘情愿为她主动点下一个“好评”,需要一些事件作为激化。
医馆的建立确实带动了好评的上涨,但要再上一个台阶,还需要新的契机。
至于“古代声望”是一个新概念,之前的任务里没出现过,温玉有点摸不准方向。
她忍不住追问系统:“这个声望,我具体该怎么提升?”
系统却卖了个关子:【宿主不必刻意追求,顺其自然即可。】
温玉也便不再多想,她向来不是会为未发生的事过度焦虑的人。
她笑笑:“好吧,再信你一次。”——
天气渐冷,眼看就要入冬时,禄溪村迎来了第二次丰收。
除了生长期较长的小麦和蚕豆还在地里生长着,其他的蔬菜陆陆续续挂了果。
村里物产丰饶的名声早已在外面传开,前来采购的商人络绎不绝。
有过上一次的经历,村民们都熟练地与商人洽谈着价格,想必这次收成后,大家的钱袋又能鼓上几分。
温玉这次却不打算出售作物,她想把作物全都留下,存进系统里当货币。
她又看了一眼人才市场,发现这次收获后的积蓄,大概能雇佣高级NPC三个月。
先存着吧,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既然到了收获的时候,当然要全家出动一起干活。温玉的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够闲着,全都放下书,随着温玉去地里收割了。
少年们虽然平日埋头书本,干起农活来却毫不逊色。
她们有些抢着帮温玉干活,有些则去帮附近年纪大的村民们收割,虽然忙碌,却丝毫不见疲惫。
温玉看着眼前的土地,不愧是有buff加持的地方,蔬菜们都长得极好,不但成熟速度比往常快了许多,产量也很大,恍若神明赐福于这片土地。
不知道为什么,温玉总觉得今天的弹幕格外激动。
【居然能种出来这么多?!我的天啊,太高产了吧?】
【我家种地几十年了,最好的时候也就和她们普普通通种出来的差不多吧……】
【我的老天奶啊!温玉你是种田女神吗?】
许久不见的人间清醒者又出现了:【别尬吹,节目效果而已。】
立刻就涌出网友道:【你这话没道理啊,温玉天天种地我们这边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如果是节目效果的话肯定会穿帮的吧?这可是全程直播啊!】
【就是就是,我觉得应该是真的,而且如果她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买到那么厉害的化肥和种子,也是她的本事吧!】
【好看爱看,如果她什么都种不出来的话我们还看啥啊!就要这个!】
看直播的人数缓慢地上升着,好评率却没有什么动静。
果然急不来。
温玉正想回去好好干活,忽然被一条弹幕吸引了注意力。
【农学所V:请问温小姐的高产作物种子是从哪里买的?】?
温玉陷入沉思。
种子,是她在系统商城里买的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了。
其实能种得这么好,不是因为种子,而是因为系统的buff。
但是她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
【我的天?真的农学所?】
【有V诶,应该是官号,合影合影!】
【你们也不知道这个种子是哪来的吗?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有合作呢……】
【求温玉解答!】
弹幕顿时炸了。
恰巧樊亦真干完活过来休息,抹着汗赞叹道:“温姐姐,咱们这菜长得可真好,你平时是怎么种的呀?”
温玉的脑子瞬间停转了。
她下意识道:“啊,随便种的。”——
这天,热搜上莫名其妙出现了几个新词条。
#温玉农学天才
#温玉随便种的
#农学所:玩我呢?
评论:“在邪修这个词诞生之前,我们都把温玉叫做天才!”
“什么叫先天种地圣体,也是让我见识上了,感觉她去了修仙文里能当上农修哈哈哈哈哈!”
“温玉巨作:《随便种的》。”
“求你了温玉,就告诉我吧,我奶奶和我爷爷拿着拖鞋打了我一天了,非要我问清楚你是怎么随便种出来的……”
“可恶啊,我就种不出来,为什么我种的菜死了?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楼上你可能是先天百草枯圣体。”
经纪人陈夏云也没想到这都能小爆一波,赶快以温玉的名义赞助了几个农业项目,趁机为她增加点名声。
等到诸事结束,她看着直播间里的画面,又看着电脑旁边快被自己养死了的绿植,忽然生出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等温玉回来……她要不要向温玉请教一下,怎么种地?
另外一边的农学所里,研究员们围坐一圈,对着投影屏幕上的画面大眼瞪小眼。
小李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你看!温玉就是真的!我就说吧,我看了那么久,测算过的,总不可能造假……”
其他人无话可说。
目睹了全程的种植和收割,他们早就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了。
“可是,我也看了她种地的过程,没用什么特殊的手段,都是最朴素的方法。”一位老研究员百思不得其解,“这怎么就能种出高产粮呢?”
“这……”小李也说不出来。
其实,她也没看出来温玉究竟有什么神奇的方法。
最终,所长拍板了:“我们也成立个小组,按照她的方法试一试!”
他们不相信这背后没有特殊原因,温玉必定有什么不愿意透露给大家的秘诀。
不过,研究员们一开始走进直播间时,还以为温玉也是在跟风。
毕竟娱乐圈那几部火爆全网的种田综艺他们也去看过,里面的一切虚假得要命,明显都是在摆拍,可是还是有很多粉丝溺爱追捧。
没想到看直播间里的弹幕聊天才知道,温玉是开启种田直播间的先河,比那些综艺还要早。
而且她的日常无比真实,看着看着就让人沉浸其中,研究员们看着看着,就逐渐改观了。
她好像是真的喜欢直播。
还有……喜欢种地。
“这个年代的年轻人,还有这么纯粹的热爱,也不多见了。”所长叹了一句,背着手离开。
或许,热爱就是她的答案吧。
????????
作者留言:
温玉:什么热爱,我只是一个打工人而已啊! 每日过度解读(1/1) 注:这篇文没有原型,作者也不混粉圈,就随便一写,大家图一乐就好啦[撒花] 本章是过渡章,下一章开启新剧情~
☆、第45章 逆流而上
年关将近, 寒气袭人。
城内城外草木渐次凋零,街巷间却洋溢着冬日也掩盖不住的喜庆气息。
新的一年将近,任是再懒惰的人也打起了精神, 去准备新衣和春联, 集市上久违地热闹起来。
自苏临来到禄州府后, 枯竭的河水再次潺潺流淌,城外原本死寂的村落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万物不言, 却仿佛春日归来。
马车在城中停稳,温玉利落地翻身下马, 转头见车里的少年人们也纷纷掀开车帘, 轻巧地跳了下来,围到她的身边。
寒风拂过温玉的脸颊, 她却压着心里的雀跃, 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你们看, 那边是谁?”
这次进城,温玉有两个打算, 一是给大家置办过年新衣, 二是让书院里几个许久未归的女学生与家人见上一面。
想着她们离家已有数月,不可能不思乡,温玉特地提前修书几封,暗中约了她们阔别已久的家人在城中等候, 要给姑娘们一个惊喜。
果不其然, 孩子们刚下车, 家人们便迫不及待地从街角迎了上来。
樊亦真眼尖, 第一个雀跃地喊道:“娘!爹!你们怎么在这!”
辛白和杜苒原本还有些羡慕她有家人来接, 勉力压下心中几分酸涩, 转头却见自己的家人也带着笑容走来, 顿时欢喜地奔了过去。
母亲们紧紧抱住女儿,父亲们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孩子是否清减了。
见姑娘们个个精神饱满,身子骨结实了不少,个头也见长,显然在禄溪村过得不错,他们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多谢温姑娘,把孩子们教得这么好!”家长们连声道谢。
温玉笑着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既然是她亲口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
“对了,“她体贴地问道,“快要过年了,你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回家住些日子?一家人团聚团聚也好。”
她本以为大家会同意,没想到姑娘们却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我觉得不用,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呢,回家也不知道做什么,看书也不自在,不如在书院多听几堂课。”
“是啊是啊,我还和陈老师约好了回去听她讲题呢。”
“我也想回书院,我还有功课没写完呢。”
家人们看着眼前的女孩们,忽然发觉她们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从前连想去书院都要旁人反复询问才敢开口的怯懦女孩,如今竟能如此坦然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举手投足都成熟了不少。
此刻她们眼中的自信,是家人以前从未见过的。
这般蜕变,怎能不让人欣慰?
他们不由得更加钦佩把孩子们教成这样的温玉。
既然见面了,温玉就与大家约定,先让姑娘们与家人到处逛逛,过一会儿再在此处会合。
随后,她便带上温青时和温越,打算去成衣铺子看看过年的新衣。
“阿姐,你是另有打算吗?“温青时侧头轻声问道。
居然被她看破了。
温玉微微一笑:“是啊,我待会带你们去拜访苏大人,当面道个谢。”
不管是借口还是真的,禄溪村的书院、医馆等诸多事务都得了苏临相助,她再不上门致谢,反倒显得失礼。
而且……她也想试探一下,最新的主线任务有没有什么完成的契机。
只是弹幕们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有情况!为什么突然要上门找苏临,难道我们的赞助商又要出手了?】
【新的主线任务要来了吗,盲猜一手这次又要搞新的基建了!】
【别那么庸俗,说不定就是普通地拜访一下,做点日常戏份呢?】
【唉,真的不喜欢种田文扯上什么达官贵人,温玉后期别跑去科举吧?】
【楼上你放心吧,我们直播间不是走这种凤傲天升级流风格的,咱们管好自己那几分地就行了,科举就算了吧。】
【苏大人虽然不怎么出场,但是真的天天看到他的名字,难道是什么隐藏男主之类的……】
【别这样,什么都往这方向扯上也太没意思了,求放过温玉!】
【就是就是,别太恋爱脑了好不好,看到一个男角色就吻上来吗?】
【不,我只是觉得,苏大人不太像传统的“男角色“,这个时代的男人可不会对女人那么好……】
温玉汗颜。
再让这群家伙聊下去,估计就要拆穿真相了。
她走进成衣铺子,挥去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架上取下一件衣裳比划着:“青时,你看这件如何?”——
置办完衣物,众人重新会合。
温玉特地留出时间让姑娘们与家人共用午膳,既然禄溪村丰收了,她自然要表示表示。
想着之前还攒了些积蓄,她索性在最好的饭馆包下一桌丰盛的席面,也算是犒劳自己。
她已经好久没吃上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望着满桌佳肴,家长们连连推辞:“温姑娘,这太破费了……”
“千万别客气!”温玉笑着请大家入座,“丰收了就该庆祝庆祝,大家放开了吃!”
她不说废话,坐下也大快朵颐起来,整个人都幸福得飘飘然。
酒足饭饱,她正要起身结账,隔壁雅间突然涌进一群人。
隔着木墙,温玉听见了他们谈话的声音。
“南方那边怎么了?”
“嗐,别提了,时疫!又冻又饿,别提死了多少人了!我们也算是命大,从那边逃出来的!”
时疫?
温玉起身的动作顿了顿,神经瞬间绷得死紧。
弹幕哗然。
【不是吧,冬天也会有传染病的吗?我还以为天气热的时候才比较容易有。】
【楼上你生物课没好好学吧!病毒是怕热的,夏天天气热了病毒才容易死,天一冷就冒出来了,加上天气冷的时候人的抵抗力会比平时更差,格外容易中招。】
【这就是我每到冬天就一定会得流感的原因吗?该死的病毒能不能滚出地球啊!】
【+1,每次身边有什么人感冒,我立刻就会被传染上,已经没招了,求病毒放过我教程。】
也有人开始分析起“剧情”。
【我的天?主线剧情原来藏在这里,真是没想到啊!】
【嘶,刚好禄溪村有医馆,温玉是不是又可以带着大家去大展身手一下了?】
【哇!禄溪村医疗队准备出征!】
温玉无暇去管弹幕的议论。
身处这个世界,她对万事万物的观感并不像弹幕一样轻松。
她深切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剧本写好的剧情,而是发生在离她不远处的,真真切切的灾难。
只听其中一个人绘声绘色道:“我们路过一个村,本来想借住喝口水,敲了几家的门都没人开。后面有个老婆子走出来跟我们说,那几家前几天都病死了,草席一卷就埋了!”
“这我们还敢留?赶紧快马加鞭走了……”
后面就只剩叹气:“唉,真是命苦啊……”
温玉的心绪有些乱,又有些莫名的堵。
荒年刚刚有要结束的征兆,又来一场时疫,上天好像不愿放过这片苦难的土地。
下一秒,她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桌下不知何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拉住她的小拇指摇了摇。
她侧头望去,是坐在她旁边的樊亦真。
樊亦真对她做了个口型:“出去聊。”
温玉被女孩拉着手,一路走到了包间尽头的走廊处,女孩这才回过头,踮脚在她耳边说:“温姐姐……我想去南方。”
“为什么?”温玉已经猜到了樊亦真要对她说什么,可是让她松口应允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以身犯险,她还是很难接受。
“亦真,你想清楚,这很危险。”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循循善诱道,“时疫传染的速度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快,非常危险,许多人去了都是有去无回……”
“可是,从我选择学医的那天,就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樊亦真的一句话,止住了温玉所有未尽的话语。
女孩看着她,目光澄澈到仿佛能洞彻人心的地步:“姐姐,我想尽我所能,救那些人。”
“我们坐在学堂里,每一天都跟着陈老师背诵防治时疫的方法,背得滚瓜烂熟。在医馆帮忙时,崔大夫还夸过我药方开得好,假以时日也能成为一名坐堂大夫。”
“姐姐,我只是想……倘若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人都选择袖手旁观,那更多无知的民众该怎么办呢?坐在家里等待死亡吗?那我们的存在,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温玉鼻尖有些酸。
她居然在这个小小的女孩身上看见了无数人的光辉。
当灾难袭来,万千人奔逃之时,总会有些人选择逆流而上,无畏死亡。
不知何时,辛白和杜苒也跟了出来,齐声道:“姐姐,我们都听你的。”
温青时和温越站在稍远的地方看向她,虽然不发一言,但眼神也表露出了自己的态度。
——无论如何,都愿意听她的。
温玉郑重颔首:“我会好好考虑的。”
既然她们给了她这么大的信任,无论最后作何选择,她必定会护她们周全。
温玉付完账回到席上,一行人总算吃饱喝足,准备离开。
临走时,家人们站在饭馆大门口,迟迟不愿离去,摸着孩子们的头发,细细叮嘱着。
“回去记得好好穿衣,别着凉了,我们等你们回家过年……”
简单的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却从不嫌多。
总是到了离别的时候,才惊觉相聚的时间太短。
温玉面色如常地引着三个姑娘和他们道了别,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云层又厚又绵,灰压压的,看起来马上要下一场雪了。
她转身道:“走,我们去苏府。”
孩子们没说话,只是点头。
????????
作者留言:
写到这里的时候,想到一句话。[红心]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横渠四句》
☆、第46章 整装待发
温玉在这次出门前, 早已细心备好了礼物。
礼物并非什么贵重的物什,而是禄溪村新收成的时令菜蔬,还有她从小菜园里精心挑选的一些辣椒、韭菜、葱姜蒜等稀罕物, 外加几包精挑细选的良种。
原本她打算趁这次见面, 与苏临细细分说禄溪村农事的进展与收获, 可此刻,“时疫”二字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其他种种杂事都显得不那么要紧了。
在这个医药尚不发达的年代,一场瘟疫便是一场劫难。
人们面对病魔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病重者倒下死亡, 如同滚滚历史车轮下那些无力反抗的微末尘埃。
除了听天由命,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但温玉不同。
她来自现代, 还带着系统和商城, 要她选择冷眼旁观, 她实在做不到。
无论如何,她都想尽己所能, 帮帮这些苦难的人。
带着些许沉重的情绪, 一行人来到了苏府。
管家一听来拜访的人是温玉,连忙把人迎了进去,接过礼物喜笑颜开:“温姑娘,大人时常念叨您呢。”
“大人近来可好?“温玉关切地问。
“唉, 有些麻烦事……”管家欲言又止, 引着她们穿过回廊, 推开一扇门, “姑娘请进。”
这是苏临的书房。
内饰如禄园般雅致而不张扬, 走进去时首先闻到的就是淡淡的笔墨气息。
苏临正伏案批阅文书, 见到温玉等人到来, 也是略显意外,匆匆走上前来。
温玉忙招呼身后的几个孩子:“问苏大人安。”
“见过苏大人。”孩子们齐齐道。
“免礼。”苏临示意大家坐下。
书房中央砌着一个小巧的围炉,众人围炉而坐,苏临将茶杯轻轻推到她们面前。
庭院内外一片寂静,唯有炉火哔剥作响,与窗外簌簌的落雪声相应和。
温玉见她眉间带着愁绪,一边斟茶一边轻声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苏临这才意识到自己愁绪外露,勉强一笑:“无事。”
温玉缓缓道:“我猜……是因为时疫?”
话音刚落,苏临执杯的手微微一颤,好像是被她说中了什么。
猜中了。
果然,这件事情对于谁来说,都是十分棘手的难题。
温玉捧着杯子却没喝,继续问道:“方才在饭馆,我们听见邻桌说起府南时疫肆虐之事,想问问苏大人,此事是否属实?”
旁边的女孩子们也急切地望着苏临,想从她那里得到确切的答复。
苏临轻轻把杯子搁在小桌上:“……是。”
“我已召集全府名医前往支援,但愿能有所见效。”
温玉摩挲着杯沿,故作随意道:“我们禄溪村也有医馆,大人为何不问我们,是否愿意前往相助?”
苏临叹了口气,语气重了几分:“你们医馆才建不久,除了崔大夫经验较深,其他人都还是初学者,我怎能让你们涉险?”
温玉直直望向她的眼睛:“别人信不过,还信不过我吗?”
苏临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知道她是穿越者的人。
她应该明白,温玉既然开口,必然有所倚仗。
果然,苏临目光微动:“你有办法?”
“我有方法。”温玉笃定,“只要大人给予支持,我必带领众人奔赴府南,竭尽全力平定这场时疫。”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弹幕重新沸腾起来。
【不愧是我们现代人,我就不信了,有我们的科技,还有什么是打不败的!】
【温玉加油!现代医学加油!】
【看得我也好想钻进屏幕去帮忙啊,我可是专业的,一定能帮上忙……】
【+1本医学生也想出战,不要小看我背的那么多本蓝色生死恋啊!】
【没事,你们在现代作战,温玉她们在古代作战,怎么不算一种并肩呢!】——
此事重大,温玉立即带着孩子们返回禄溪村,直奔医馆与崔平春商议。
见崔平春正在为病人看诊,温玉特意在门外等候片刻,待病人离开后才快步走进,低声向她说了事情的原委。
崔平春闻言大惊,眉头紧锁:“时疫?”
“啪”的一声,不远处正在抄写药方的陈妙之手一松,手中的笔落在桌面上。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灾荒之后最易爆发瘟疫,百姓长期饥寒交迫,体质虚弱,最易染病,也极易扩散到各地。
若不能及时控制,受灾的将不仅是府南,恐怕整个禄州府,乃至禄溪村都会受到波及。
“你待我好好想想。”崔平春叹了口气,回身从书架上找了本防治时疫的医书,在里面翻找着相关的药方。
陈妙之也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前些日子我们恰好种了一批草药,本来打算防范于未然,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即便如此,此事也绝不能掉以轻心……”崔平春神色依旧凝重。
温玉对医术是外行,插不上话,索性打开系统商城,想找找有没有现代的药物。
很快她就发现,虽然商城里的药品还算齐全,但价格贵到了离谱的程度。
所有和现代科技相关的物品都标着极高的价格,仿佛在担心她大批量购买,用它们扰乱古代的秩序。
温玉默算了一下,就算她把手里所有的货币都掏出来,也只能买下几套完整的医疗用品。
最终她决定先购买一些消炎药和消毒防疫用品带上,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这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才。
对了,系统之前说,一旦新的主线任务达成,她就能永久免费雇佣一名高级NPC。
或许这也是个破局点……
可是要达到三十万观众的目标,她该从何着手?
温玉又打开了人数栏,发现比起之前有了些微的上涨,已经达到了二十一万。
从弹幕聊天的内容看来,她的直播间似乎又吸引来了新的观众群体。
【本来对这种种田的直播间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但是我朋友跟我说要开防疫剧情了,我啪的一下就点进来了,医学生袭来!】
【好奇问一句,你们下课以后不应该看到专业知识就烦吗?居然会主动来看相关的东西……】
【呵呵,你以为我是因为感兴趣吗?我只是想看看她一个娱乐圈过气明星想怎么借助医学来炒作!我才不信她懂这些呢!】
【+1,外行看不出来,但是我们一看就知道了,坐等穿帮,医学神圣不可玷污!】
【笑死,我也是,先打个三星评,看她发挥再修改吧。】
温玉:……
该死的!她就说为什么好评率又在掉!
原来是新剧情要开了,老观众们口口相传,给她引来了一群全新的观众。
有些人单纯看看热闹,有些人却完全不抱信任,想等着看打脸。
所幸她之前也积累出了一群老观众,面对新观众们的质疑,有人开始站出来为她说话。
【我倒觉得不一定,温玉这个直播间在各方面来说还是蛮专业的,感觉有请过专业人士来参谋。】
【而且温玉之前都宣布退圈了,你们就别带着明星滤镜来看了吧,她也没有借这个来营销,只是默默地开着直播,连我也是偶然点进来的。】
【反正我就只把她当个普通主播来看,又不带货不代言,甚至连打赏通道都没开,我都不知道她开这个直播间是为了什么,可能是纯粹喜欢直播吧。】
【嘿嘿,说个题外话,上次我跟着她直播间里的医生学了一个下火凉茶的方子,煮完以后确实很管用诶!我的口腔溃疡直接治好了!】
这话顿时又被人抓到了反击的空子。
【那种东西不是随便在网上都能搜到的吗?又能证明什么呢?】
【口腔溃疡很难治吗?我怀疑你是自愈的……】
【你们这群粉丝还是不要装路人啦,味道偷偷藏不住了,是好是坏我自会品鉴,等着看吧!】
温玉默默叹了口气。
好吧,暂且算件好事。
虽然好评率悄悄掉了1%,好歹观众人数增加了。
如果她表现得好,说不定这群人后期会改成好评呢?
等她回过神,发现崔平春和陈妙之已经开始从药架上收拾草药,打算整装出发了。
樊亦真拉着崔平春的袖子,祈求道:“崔大夫,我也想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村里,哪都别去。”崔平春断然拒绝,“你年纪尚小,怎么能以身犯险?”
不料这时,门外又走进来几位年龄不一的女子,都是近日在医馆帮工的。
“崔大夫,我四十了,我想去。”打头的女子道,“孩子都大了,我留在家里也无事,您去哪我就去哪!”
“大夫,我快五十了,可以去吗?”一位年长些的女子道,“我无儿无孙,只有在医馆里的日子才觉得自己像是活着的,危不危险的,我不在乎。”
“我才三十,但我也想去。”一位年轻些的女子也开口道,“我不是禄溪人,家乡就在府南,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受难,见死不救……”
“这……”崔平春一时语塞。
众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连最年轻的樊亦真眼中也满是期盼。
每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她委实不好拒绝。
可是,若不能将大家平安带回禄溪,她良心何安?
“我明白大家的心情。”
崔平春侧头,见一直沉默的陈妙之开了口。
素来温和的她,此刻脸上却不见半点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可你们知道,此行意味着什么吗?”
“如今天寒地冻,府南路远,单是行程就要半月有余。若疫病严重,恐怕要在当地耽搁更久,连回家过年都成奢望。”
“况且时疫凶险,即便我们懂得防护,但接触病患众多,难保不会染病上身。”
“即便如此,你们还要去吗?”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崔平春心道,果然,她们大概是不愿去的。
一时的冲动终究会被理智阻止,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面对未知的危险,谁不会犹豫……
“那崔大夫、陈老师,”一个声音轻轻响起,“你们就不怕吗?”
崔平春愣住了。
????????
作者留言:
接下来是新的剧情副本[求你了]
☆、第47章 准备启程
那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顿时问住了崔平春。
开口的是樊亦真。
她像平时在学堂上课时发言时一样举着一只手,姿态恭敬,却半步不退:“您能把利害关系说得如此清楚, 说明您比我们更明白此行的凶险, 不是吗?”
“那您自己, 为什么就不怕呢?”
崔平春深吸一口气:“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是救世悯人的心不一样,还是面临的危险不一样?”樊亦真声音有些哽咽, 几乎要落下眼泪,“两位老师, 我知道你们想独自承担一切, 怕我们涉险。可我们……也同样会担心你们啊!”
“让我们一起去,至少能互相照应。我们保证听从安排, 绝不擅自行动, 只求你们别丢下我们独自面对, 好吗?”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其他女子们纷纷应和,“请带我们一起去吧!”
崔平春看着她们坚定的神情, 忽然不受控制地眼眶发烫。
平日里授课, 她总是刻意和学生保持着距离。
医道严谨,她只负责传授技艺,平日里见学生出错便会严厉指正,不留情面, 扮演着一位严师的角色。
但是看到她们想跟着她去冒险的时候, 终究是个人感情占了上风。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要拒绝。
或许是觉得她们学艺未精, 帮不上什么忙, 又或许是担心她们遭遇不测, 再也回不来。
可她却真的从未担心过自己。
直到被她们问及, 她才恍然惊觉。
她一向觉得自己孑然一身, 远离家人,也无亲无故,就算以身犯险又如何?反正不会有人为她伤心。
可此刻,这些姑娘却说:我们在乎你。
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被叩响。
她想起在家的时候,家人从未停息的斥责:“平春!你是崔家闺秀,岂能如此任性!”
“一介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外头都说你的医馆做着不干净的营生,你啊,把崔家的脸都丢尽了!”
“你且看看,天下有谁和你一样?你看看别家的小姐,早都相看好人家做主母了,这才是女子的本分!”
她也曾抗争过:“我不愿嫁人,只想行医救人,这难道有错吗?”
“错!”他们的话如同一座山压在她的头上,恶毒至极,“崔平春,你活着就是为了光耀门楣,既然生在崔家,就要做该做的事。”
“我要是像你这般不懂事,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怆然一笑。
原来在家族眼中,名声比性命更重要。
崔家要的不是她这个女儿,而是一个完美的,属于别人家的“儿媳妇”。
所以,她逃了。
逃到了禄溪村,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也无人知晓她过去的地方,这里没人关心她是否婚配,只敬重她医术精湛。
可她始终不敢与人深交,生怕再次受伤。
与陈妙之止于同僚之谊,与学生保持师徒之距。
直到现在,亲耳听到她们说,她很重要,害怕她遇险。
崔平春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猛地转过身,声音有些发闷:“罢了,你们自己收拾行装吧,我管不了你们的事。”
被恶语相向都从不曾低头的她,居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们的关心。
她最后能做的事,就是不在她们面前掉眼泪——
一旦决定要去,温玉就开始统筹全局。
虽然她也是没学过医的外行,但她有系统商城可以随时补给物资,又有随身灵田可以做后备资源,必然要跟着大家一起上路。
趁着众人收拾行装,她悄然测试了一下灵田空间,发现不是以自己的身体直接进入空间,而是操控意念进入空间。
更妙的是,空间里的时间几乎是停滞状态,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芥子空间。
只可惜,灵田的面积有限,她不能放开手去种。
温玉规划好种植区域,不再犹豫,从商城中买了一些急需的药苗,又种下马铃薯、番薯等易成活的主食作物,再将手头上剩余的营养液全部浇灌下去。
只希望抵达府南时,它们能有所收成。
规划好了物资,接下来便是人员安排。
如今温家除了青时、温越,还住着三位学生,她们中只有樊亦真在学医,另外两人里辛白专攻星象,杜苒钻研地理。
温青时并未多问,只轻声说了一句:“阿姐去哪儿,我都跟着。”
温越自然也要带上,一家人总要同进共退。
考虑到前路凶险,温玉对辛白和杜苒柔声道:“你们暂且留在禄溪,搬到书院宿舍里去住,还能和大家互相有些照应。”
二人乖巧应下。
她们心中也清楚自己专业不同,去了也无用武之地,反而容易成为大家的累赘,安守在禄溪才是上策。
可她们终究舍不得好友,双双上前抱住了樊亦真。
同窗多时,三人早已情同姐妹。
杜苒轻轻抚着樊亦真的脸颊,叮嘱道:“真真,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记得给我们写信报平安。”
辛白拍了拍她的肩,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你那盆花……我会好好照料的。”
樊亦真在房间窗台上养了盆嫩黄的小花,辛白正要收拾行李去书院,顺便把它一起带上了。
此刻她的行囊上正放着那盆小花,虽然有穿堂风吹过,几朵嫩黄的花朵还是努力地挺直腰杆。
辛白沉吟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
那是她参照多张舆图亲手绘制的禄州府南详图,连地势高低、水流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画错了无数遍才画出一张这么完美的图,集众家之所长,一向都宝贝得很,平日旁人想借阅,她总要千叮万嘱:“千万别弄坏!”
可此刻,她却无比大方地把图递了出去:“带上吧,也许用得上。”
樊亦真重重点头,抹去眼角泪花,将地图仔细收进行囊。
两个姑娘朝她挥挥手,故作轻松转身:“我们走啦,你跟着温姐姐要好生保重……”
一步,两步。
樊亦真怔怔地看着她们离开,忽然觉得很陌生。
往日三人形影不离,书院同窗常笑称她们自有“结界”,外人都难以接近。
可如今……只剩她一人了。
而有些话语,像蝴蝶般在她胸腔里扑朔,呼之欲出。
眼看身影将要消失在巷口,樊亦真终于忍不住扬声喊道:“杜苒!辛白!”
“我会想你们的——!”
那厢杜苒没有回头,只是闷声道:“真是的,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她侧目,却看见素来冷静的辛白早已红了眼眶。
这时微冷的风卷着枯叶拂过她们的衣角,好像把一切未尽的话语都随风带走。
此去山高路远,不知后事如何。
上次离开家来禄溪学习,虽然心中惴惴不安,但对未来满怀憧憬。
这次离开,却好像一块大石压在心上,让她们不得安宁。
这是她们长这么大,第二次尝到离别的滋味——
另一厢,陈妙之正坐在林惠君家中。
二人本就相熟,毕竟都是独身带着女儿的女子,平日里自然也多有往来。
但陈妙之此番登门,是为了托付千山。
孩子还小,决不能带她去这样危险的地方,若有些什么闪失,她一定会悔恨终生。
林惠君早先帮宁盛安带过陶宁,已是轻车熟路,当即应承:“陈老师放心去,我定把千山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本就是疼爱孩子的母亲,常常去书院陪林岚听课,连带着把识字班里的孩子都认了大半,千山更是熟悉。
自打温青时去了进阶班,林岚作为识字班最优异的学生,便接手了助教之职。
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林惠君满心骄傲。
虽然她自己还和千山、陶宁等几个孩子同坐一桌识字,却很快和她们打成一片,常邀请她们来家里玩。
见一个个学子通过考核进入进阶班,而她还在原地,林惠君虽有几分惭愧,更多的却是欣喜。
毕竟能留在此处,便能日日见到小岚。
此番,她也存了些私心,幸好小岚没有到医馆去学医,不必亲自涉险。
曾经与女儿分离三载的痛,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千山望望母亲,又看看林姨,听着她们的交谈,顿时明白即将发生什么。
她素来乖巧,此刻也不哭闹,只轻声问:“阿娘,要去很久吗?”
“是的。”陈妙之没法对她说谎。
“阿娘,你蹲下来。”千山拉了拉她的手。
陈妙之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蹲下,与女儿平视。
“阿娘出门在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穿衣,不要着凉,快高长大,平平安安。”千山一边念念有词,一边碰碰她的额头,又碰碰她的肩膀,小脸表情严肃。
陈妙之本来还没想清楚千山是要做什么,又因为她这个动作,忽然想了起来。
每年除夕,千山怕鞭炮声,总觉得外头有妖怪要抓走她,陈妙之便编了这套动作和口诀哄她,说念完便有神仙护体,保她平安。
没想到孩子竟一字不差地记下了。
千山虽然还不明白这些话语的具体含义,但她只是抱着一个孩童最朴素的愿望,希望阿娘可以平安。
陈妙之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紧紧抱住千山:“阿娘答应千山,一定尽快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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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节日快乐~[红心]
☆、第48章 驿站歇脚
禄州府南, 北风萧瑟。
天寒地冻,草木凋零,整个承崖县一片死气沉沉, 仿佛有无形的阴云笼罩在上空。
近日城里陆陆续续来了些各地的大夫,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各自用着自己的方法来救治灾民。
他们给城里患病的人开了汤剂,又发放了些防疫的草药, 给尚未患病的城民们拿回去熏蒸。
虽然有些成效,可这场疫病比以往他们见过的都要凶险, 染病的人远比治好的多, 往往前一批尚未痊愈,又有新的病患倒下。
如今整座城如惊弓之鸟, 有人咳嗽一声, 旁人便惊惶逃散。
小巷里常能看到被家人视为不祥而赶出门的高热病人, 蜷在角落又病又冻,奄奄一息。
路过的人早已没了施救的善心, 只暗骂一声“晦气”, 便匆匆绕行。
城外焚尸处终日浓烟不散,人们麻木地送走一个又一个亡魂,不知下一个是否轮到自己。
静云居士云游至此,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她本在庙里清修, 有位大师却看出她心有杂念, 抄写经卷的时候时常分心。
静云无法否认, 从女儿死后, 她就一直心有挂碍。
她总想着若是多抄些经卷, 是不是就能让女儿安息, 转世投胎到她身边。
听闻禄州府重开文会, 魁首竟是位女子时,她心口更是一揪。
若女儿生在此时,是否也能在文会上崭露头角?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那时,大师叹了口气:“你该出去走走,做想做的事,莫困在原地。”
她却连自己能去哪里都不知道。
可她又能去何处?
沈家已经败落,崔家嫌她是个和离女,待在家里难看,总张罗着让她再嫁。她只好借出家人身份推拒,才得片刻清静。
崔凌的兄长曾忿忿道:“你不过带发修行,随时可还俗,何必固执?”
她倒真想落发出家,可大师总说她尘缘未了,不肯为她剃度。
思及此事,她忽然追问准备离去的大师:“大师,我的尘缘在何方?”
大师略显讶异,闭目推演片刻,睁眼道:“在西南方。”
于是静云带着侍女下了山,一路行善向西南而去。
走到半路却听闻,那边闹起了时疫。
“居士,还要往那边走吗?”侍女不安地问。
尘缘未尽,她怎么能停?
或许她缺的就是这些善事,这些功德呢?
静云平静道:“若你们不愿随我去,我赠你们些盘缠,可自行离去,我不强求。”
侍女攥着衣角,最终道:“居士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三人里,竟无一人选择离开。
当年崔凌在沈府时就待她们宽厚,和离时担心牵连她们,就将她们全数带走。
此后她们跟着“静云居士”,衣食也从未短缺过,穿的衣服比许多家里的小姐还要好。
她们知道居士失女后太过伤心,已经将她们视为亲生女儿来看待,聊以慰藉。
她们自幼被家人卖进沈府,早已无亲无故,多年来唯有居士真心相待,此刻她们怎能背弃她?
于是主仆几人逆着人流,默默走进了这座被疫病笼罩的孤城——
此时,来自禄溪村的一支车队也在往府南奔来。
出乎温玉预料,此行竟有十人之多。
那日送别辛白和杜苒后,次日清晨几人整装待发时,本该住在书院宿舍里的四个女学生竟早已等在了温家门前。
见她们出来,女孩子们激动地凑了上来。
“我们听辛白杜苒说了时疫的事情,请带上我们吧!”
“老师,我们也随您学医,我们也想去!”
“让我去吧,我能帮上忙的!”
女孩们东一句西一句,连行囊都已备好背在身上,好像生怕她们嫌自己麻烦一样,拼命证明着自己有用。
她们都学医,崔平春和陈妙之早就与她们熟络了,此时虽然不太赞同,但又下不了狠心去拒绝。
最后崔平春只得叹道:“你们要全程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好!都听老师的!”女孩们连连点头。
听闻大疫,外头车夫闻府南色变,连连推拒:“去不得啊,去了就回不来了!”
温玉便贡献出自家马车:“我会赶车,青时也会。”
陈妙之主动请缨轮换,崔平春也驾来自家的马车。
十个人就这样齐齐整整地上路了。
途中,温玉悄悄从系统雇佣了一位中级NPC。
梁书雁,传染病领域的医生。
虽然比不上那些高级医疗专家,但这算是她能雇佣得起最好的人脉了。
温玉的积蓄足够雇佣她两个月,但她只谨慎地选择了半个月。
她想,让来自现代的医生指导着众人度过最危险的初期,应该是目前最好的出路。
只要能熬过前期,后期崔平春她们应该就能整理出一套完整的诊疗流程。
剩下的货币,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能让NPC顺便带上我准备的物资吗?】温玉戳戳系统。
她正愁如何向大家解释口罩、消炎药等物品的来历,如果聘请来的NPC医师能够随身携带,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连她灵田空间里的那些草药也都有了借口,能说是梁书雁带来的。
【可以。】系统爽快地答应了她。
温玉松了口气。
她预览了一下梁书雁的外貌,是位穿着白大褂面容严肃的医生,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看上去让人十分安心。
系统向温玉承诺,等合适的时机就会安排NPC入队,而且为了不引起大家怀疑,她会换上古代的装束。
“小玉,进车里歇会儿吧。”忽然,温玉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温玉勒马回头,看见陈妙之从车里探出头。
她正好也累了,北风刮得她脸颊生疼,要不是戴了面巾和帽子,估计脸都要僵了。
温玉跳下马,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也火辣辣地疼。
以前无论是拍戏还是赶车进城,都很少有连续骑马这么久的经历。
陈妙之拿着地图凑过来和温玉摊开细看,她们已经在路上跑了许久,但估摸着还得一天多才能赶到府南。
府南最大的县名为承崖县,背后就是群山,她们一路上歇息的时候,曾听旁人说这段时间里有许多逃难的人试图往山里跑,可山路诡谲,很多人最后还是无奈折返而归。
“疫症竟严重到如此地步……”
温玉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来禄溪那时,为了找一点水源,冒着生命危险上山遇见温越的事情。
那次……她遇见了很多野狼,差一点就命丧在它们嘴里。
而如今,这些难民宁可面对山中猛兽,也要逃离疫区,令她心生恻隐。
两人叹了口气。
这时,崔平春的马车也赶了上来。
崔平春跳下马,走到两人跟前:“还有多远?”
陈妙之指了指地图上的驿站:“等我们走到下一个驿站,就先歇息一下吧,今晚先在这里过夜,明天再一鼓作气进城。”——
驿站内人影稀疏,仅有的几个过路客坐在桌前沉闷地吃着东西,几乎不交谈。
温玉带着姑娘们找了张桌子落座,从店小二那儿点了餐,众人饿极了,也顾不得饭菜粗简,纷纷狼吞虎咽起来。
她却没急着吃饭,目光扫过角落时,果然瞥见了在系统上见过的那张面孔。
是梁书雁。
温玉佯装不知,故意扬声与同伴商议:“妙之姐,崔大夫,既然我们要进城,是不是该先配好药方?如果提前按剂量分装妥当,到用的时候也能省些工夫。”
“的确如此,我们稍后可借驿站的后厨一用。”崔平春点了点头。
樊亦真抬头问道:“我们快到了吗?”
陈妙之捻着地图点点头:“快了,我们今天歇下,明日全力赶路,应该能在中午到承崖城。”
邻桌的食客听见了她们的对话,难以置信地插话道:“老天,你们是要去承崖?”
“不得了了,去那个地方不就是找死?”
有人摇头叹气:“唉,别管了,总有蠢货要送死,我们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竟有人要往火坑里跳。”
他们一唱一和,好像看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陈妙之却不恼,不动声色问道:“各位是刚从承崖逃出来?那边现在的情形如何了?”
“哎!可别提了,我们那条巷子从头到尾要么逃了,要么死了!”其中一人长长叹了口气,“邻居家的壮年人都倒下了,他家孩子天天哭,后面连声都没了……”
“我家孩子也染病没了。”
旁边一名男子帮腔道:“看你们都是弱质女流,不管是投亲还是返乡,好心劝你们一句,别去了!那儿去不得!”
“弱女子”三字一出,众人微微蹙眉。
在禄溪村生活了一段时间,她们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贬低女子的话语了。
陈妙之不想横生争端,仍平静回应道:“我们是医者,奉府君之命到承崖县平定时疫,责任在身,不可回避。”
“医者?”其中一人奇道,“这世道,女子也能行医了?不好好在家学女红,出来抛头露面,家里人也答应?”
他打量着这一行女子,露出玩味的表情。
“你们识得字,看得懂医书吗?小心稀里糊涂治死了哪个人,他们家里人找上你们要算账!”
☆、第49章 分道扬镳
面对男子们的无礼, 他们同行的那名女子始终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好像平日里听得太多,早已对这种轻蔑习以为常。
温玉还没说话, 眼前的弹幕忽然炸了。
【看不起谁呢?】
【气死我了, 最烦这种世俗的偏见了, 女人怎么你了?】
【叫叫叫,叫你爹啊!】
【说这种话的人自己不觉得搞笑吗, 人家不远万里去救人,他们逃命还敢看不起人家?】
【有没有□□或者拼好揍业务, 我要打脸, 剩下的部位你们随意!】
【我也要打!】
崔平春在家中听多了这等无赖言论,正蹙眉欲言, 却被一个清冽的声音打断。
“女子和男子究竟有何分别?”
出声的竟是素来沉稳的温青时。
温玉有些讶异, 她本以为此时出头的人会是一向活泼跳脱的樊亦真。
温青时鲜少如此情绪外露:“男子有眼能读书, 难道女子就天生目盲?既如此,你们又为何要求女子学女红?莫非无目之人, 反倒能穿针引线?”
“逃难本是人之常情, 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懦夫反过来指责勇者!”
温玉忽然明白了。
温青时在家中,想必也常常听到这等言论,只是当年的她没有机会反驳, 此刻终于将积压多年的怨气尽数倾泻。
那几个男子被女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顿时挂不住脸, 大骂道:“荒谬!我们怎么可能是懦夫——”
没成想, 他们身侧的女子忽然咳嗽了一声。
刹那间, 男人们面色惨白, 丢下碗筷夺门而逃, 连其中一人的鞋履不慎跑落,都顾不得回头拾取。
好像见了鬼一样避之不及。
“桓郎……咳咳……”女子试图呼唤丈夫的名字,却咳得直不起腰,跌坐在座位上。
门外传来男子渐远的怒骂:“晦气娘们!早知就不带你出来,留你自生自灭算了!”
“哥,嫂子是不是染疫了?”
“管她作甚!若真是疫病,也是老天要收她……”
转瞬间,男子们逃得无影无踪,只剩那咳嗽女子独坐原地。
温玉和同伴们对视一眼,心中瞬间明白过来,这女子可能是得了疫病!
“快出去!莫传了病气!”店小二蒙着面纱,举着鸡毛掸子驱赶虚弱女子,又转向温玉等人赔礼:“诸位姑娘请回避……”
温玉忽然想起自己还有系统面板,连忙点开一看。
【姜明佩,女,32岁……】
后面明晃晃地显示着一个状态:【患病(风寒)】。
不是疫病!
她正要开口,却想起自己不该通医理,一时语塞。
一道温厚的声音却替她开了口。
“我看这位娘子不像疫病,倒是像风寒。”
店小二将信将疑,仍举着鸡毛掸子:“你可别蒙我——”
只见原本静坐角落的梁书雁已缓步走来。
她身穿一袭素净青衣,看上去沉稳温和,伸手便要为姜明佩诊脉。
姜明佩缩回手掩唇道:“不必了大夫,我自行离开便是……”
“天寒地冻,你能去何处?”崔平春终于下定决心上前,“既遇上了,我们便不能见死不救,就算真是染了病,我们也能治。”
陈妙之颔首:“我们本就是为治病才去承崖的。”
梁书雁笑道:“我也是。”
她执起姜明佩的手腕诊脉:“脉象浮紧,确是风寒。”
又观其舌苔,问其症状,很快确诊:“风寒束表,服一剂麻黄汤便好。小二,烦请送碗热粥来。”
她取出纸笔开方,动作行云流水。
温玉眼前的弹幕一阵咂舌。
【诊断得好干脆!】
【好吧我认输,让我来,我也会诊断出差不多的结果】
【没那么快!】
【我来的话恐怕还要翻翻书,她能直接得出结果,应该是很有经验的了。】
【这不是普通的小病吗?别尬吹吧。】
【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就是很难得啊,古代医学条件挺差的,而且就算是现代,如果有人疑似传染病,你就敢直接上去诊断吗?】
【要我,就不敢这么近距离接触疑似病例。】
争议之外,在场的人也颇有些不可置信。
“当真不是时疫?”小二和姜明佩齐齐问道。
崔平春复诊后确认:“确是如此。”
待小二把热粥送上,姜明佩轻声道:“请开间客房,我独自居住,免得过了病气。”
她顿了顿:“我叫姜明佩,承崖人氏,多谢各位相助,诸位这顿饭钱,由我出了。”
她拿起旁边的钱袋,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些男子仓皇逃窜时,竟将盘缠行李尽数遗落在她身旁,实在讽刺。
“陈妙之。”
“崔平春。”
二人也自报家门,说罢,却是看向了一身素衣的梁书雁:“敢问这位大夫是?”
“梁书雁。”她从容一笑,“我自幼在道观修行,家师占卜得知天下将有大疫,特命我下山济世,行医救人。”
这番说辞令众人肃然起敬。
看她望闻问切的方式也十分娴熟,一看就是内行,医理也通,莫非是传闻中的道医?
温玉悄悄别过脸。
姐姐,让你装古代人,这装得也太像了,怎么还给自己编了个剧本出来……
崔平春上前一步,郑重相邀:“既然如此,梁大夫可愿与我们同行?”——
第二日清晨,姜明佩从床上醒来,感觉身上的病气已经去了不少。
昨日夜里那几位大夫把药端来给她喝下,又仔细看了她的情况才离开,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心了。
她掀开被子,下意识地想喊丈夫的名字:“桓郎……”
却又想起,昨天丈夫和其他人已经丢下她跑了。
姜明佩坐在床上发愣。
该去哪儿?
她的娘家在承崖县,他们走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看,也不知道娘家的情况怎么样了,家里人是不是还活着。
他们之间唯一的孩子也因为这场病夭折了,起初她没日没夜地守着,丈夫却强行将她从病榻前拖走,说她会染上病气。
那天夜里孩子就走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未见着。
那些小衣裳、被褥,全被付之一炬……
姜明佩走到床尾,拿起包袱,里面藏着一枚小小的平安扣,是她从孩子房中偷偷留下的。
是她的孩子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东西了。
那本是一个鲜活的,会甜甜地喊她阿娘的孩子,她却永远都见不到了。
她不能说自己不怨丈夫,总想着如果她再努力一把,是不是孩子就不用死。
可她一直依附着丈夫生活,见他态度强硬,没有任何的勇气可以去反抗。
孩子病死以后,丈夫也完全变了个人。他全然不管她想要回去看看家人,直接带着全家一起上路,说承崖待不得了,要去外地谋生活。
现在,因为她的一声咳嗽,又把她丢下了。
她连这最后的依靠也失去了。
姜明佩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地板,眼睛干涩,流不出半滴眼泪。
孩子死的那天,她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接下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忽然,叩门声轻轻响起。
“姜娘子可醒了?”
是梁书雁的声音。
她记得的。
姜明佩狼狈地站起身来,双腿却因久坐而有些发麻:“醒、醒了……”
又传来崔平春的声音:“我们要走了,来给姜娘子送药。”
姜明佩连忙过去开门:“这怎么好意思……”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日光高照,一道光透进门缝,照在了姜明佩的身上。
那光有些晃眼,她眨了眨眼睛,才看见三名医者齐齐整整地站在她的房门口。
依稀让她生出了几分,神明派她们来救她的错觉。
“姜娘子,快喝下,”陈妙之将温热的药碗塞进她手中,又顺势探了探她额头,松了口气,“没有发热,应该无大碍了。”
姜明佩被她们带到了桌边坐下,默默地喝着药汤,分明味道苦涩,她却眼眶发烫。
“姜娘子日后有何打算?”陈妙之温声问道。
姜明佩茫然摇头:“无处可去了……”
“孩子没了,丈夫跑了,娘家在承崖……”
她看着身旁的行李:“所幸他们还留了些盘缠……”
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也不够她支撑多久的。
崔平春想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却被陈妙之按住了手。
陈妙之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逃出那座城以后,还有勇气回去的。
“要不要来禄溪村?”
崔平春灵光一现,低声道。
“我们是从禄溪村来的,那里对女子很好,你若过去,一定能有自己的屋产和田地,能够自给自足……”
姜明佩眼眸微亮:“当真?”
“当然,在那里女子能够读书,能够种田,能够学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崔平春见她意动,顿时给她介绍了起来,“不是一定要依附男子才能活得下去,在那里,女子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姜明佩喃喃道:“那太好了……”
世间居然有这样的地方吗?
简直像仙境。
崔平春作势要掏地图:“若你想去,我们可以给你一张地图,你往北去,就能到那儿去了……”
见到其他女子落难,她很难不伸出援手。
总觉得帮每一个“她们”,就是在帮当初的自己。
可没想到,姜明佩却摇了摇头。
“大夫,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为什么?”崔平春失语,“姜娘子,你好不容易才从承崖县逃出来,为什么要走?”
“我也想问诸位大夫。为什么禄溪村是那么好的一个地方,你们却要离开,到这样危险的承崖县来呢?”姜明佩缓缓道。
“因为我们是医者。”陈妙之正色道,“救死扶伤,义不容辞,这是我们的心愿,也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
梁书雁和崔平春齐齐颔首。
“这便是了。”姜明佩展颜一笑,“请带我同行,让我也寻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这些年来,洗衣做饭、相夫教子,都是旁人认为我该做的。”
“我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我,即便去了禄溪,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待我找到答案,再随你们回去不迟。”
崔平春不再相劝。
“好,那用过早饭后,姜娘子随我们一起上路吧。”
☆、第50章 江湖骗子
这天清晨用过早饭后, 众人未作停留,车马一路疾行,终于在日头高悬时望见了承崖城的轮廓。
温玉掀开车帘望去, 只见城外远处浓烟滚滚, 仿佛在焚烧什么东西。
前几日落的薄雪已化得斑驳, 露出底下枯黄的土地和干瘪的草根。
城门处人影稀疏,偶有几人来往也是往城外走的, 唯有她们这一行车马与众不同,逆着逃难的人流往城里去。
守城士兵不知熬了几个夜, 满面倦容, 见到温玉一行人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们要进城。
为首一人连忙拦住温玉的车:“几位姑娘, 城中疫病肆虐, 若是路过, 还请速速离去,莫要沾染了病气。”
温玉利落地跳下马车, 取出苏临给的凭证。
“我们是府君派来支援的医者, 劳烦替我通禀县令大人!”
士兵瞪大眼睛,将她们一行人来回打量了几遍。
见她们目光坦然不避不让,士兵最终选择了相信凭证,躬身行礼:“姑娘请随我来, 马车交由我们看管便是。”
温玉点了点头, 回头对几位医者嘱咐道:“你们先去医馆帮忙, 我们去县衙。”
“好。”崔平春等人从马车上卸下药箱行囊, 向士兵问清医馆方位后便匆匆离去。
温玉跟着士兵往城东行去, 温青时和温越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三人一路进了一间简朴的县衙, 士兵叩门通报:“大人, 又有新的医者上门求见,自陈是府君派来的。”
门应声而开,露出一张宽厚却神情疲惫的脸庞。
县令叹了口气:“快请进。”
待众人落座奉茶后,县令毫不避讳地对温玉说道:“温姑娘,我也不与你说大话,如今城中疫情严峻,百姓逃的逃,病的病,死的死,剩下的人口已不足半数。”
“虽说前些日子陆陆续续来了些医者,可其中一部分见病情凶险便悄悄离去了,愿意留下的也大多束手无策,问过都说这次瘟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虽说也有人被治好,可病倒的人更多。甚至有几位医者因为接触病患太多,自己也倒下了,至今还卧病在床……”
温玉蹙起眉头。
她又细问了几句医者的情况,这才从县令口中得知,原来各县派来的援手良莠不齐,其中不乏滥竽充数之辈。
这些人接诊时不知防护,直接徒手接触病患,也不将患病者隔离起来诊治,也难怪会有人被传染。
弹幕也吐槽了起来。
【这么不专业,是怎么被派过来支援的啊?】
【唉,也不奇怪,虽然上面要抽人支援,但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赴险的,这种时候自然会有一些外行人代替他们来,要么是花钱,要么是背地里有利益交换。】
【当风险远大于收益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选择逃避。】
【不过听他说的话,里面还是有一部分是正经医者的,算是一点安慰吧?】
【先别高兴太早,他说里面有些人固步自封,非要按照之前疫病的方式去治疗,结果效果并不明显……】
【唉!幻视某些老顽固,开始头痛了……】
【最后还得是我们禄溪人出手,不要再要强了,你们的强来了!】
温玉虽相信崔平春等人的能力,却也不忍见更多百姓受苦。
她正色道:“情况我已了解。我们的医者已前往医馆支援,但愿能有所转机。”
县令眼中终于泛起希望:“那真是太好了!”
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关切道:“诸位可有落脚处?若是不嫌弃,县衙可为各位安排住处,分文不取。”
有房子住,当然比自掏腰包去住店要好得多。
温玉欣然应下:“多谢大人。”
方才的士兵引着她们来到一处宅院,据说是县令名下的空屋,正好可供她们居住。
县令则没有逗留,而是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据说另外一边有人报官,他要先去处理事务。
温玉与青时、温越三人忙着收拾屋子、铺设床褥,又准备众人的饭食,直忙到夕阳西斜——
另一边,崔平春刚踏进医馆的院子,就皱起了眉头。
医馆的空气中弥漫着药味本算不上稀奇,可她却闻出这是清热祛湿的方子,平时常常给禄溪村的村民们煮,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
在承崖县现在的情况下,这药根本不对症。
为什么会闻到这个味道?
她抬眼望去,见不远处的药炉处有两个学徒正在熬药,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他们身边,叉着腰指手画脚,吹胡子瞪眼:“手脚麻利点!别把药洒了!”
“是,朱大夫,马上就好……”学徒们唯唯诺诺地应着,用大勺将乌黑的药汤分装到碗中。
朱大夫冷哼一声:“还不快点,待会还要给病患送去!误了工有你们好果子吃!”
崔平春再也忍不住,上前问道:“请问这药是给什么人用的?”
“难不成是给你喝的?去去去,别在这碍事!”朱大夫不耐烦地回头,见是个女子,脸色更加难看,“女人家来医馆做什么?这里没你丈夫也没你儿子,快滚!”
被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崔平春不由得攥紧了拳。
“别欺人太甚!凭什么女人不能来医馆?”她身后的樊亦真忍不住站出来反驳,指着檐下一位素衣女子道,“那边不是有一位女子?”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静静立在那边的屋檐下,不知在思索什么。
朱大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嗤笑一声:“你说她?那位是来做善事的居士,捐了大笔银子,让我们给灾民施药!你们能和她比?”
旁边的学徒也小声劝道:“姑娘们,你们还是快些走吧,师父他脾气不好,指不定等会……”
话未说完就挨了朱大夫两个爆栗:“敢在背后嚼舌根?老子真是给你们脸了!”
崔平春忽然笑出声来。
朱大夫被她一笑,更是觉得莫名其妙,火气上涌:“笑什么笑?!”
崔平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些讥讽:“我笑那位居士真是可怜,竟被你们生生蒙骗了。你们这药,根本治不了疫病。”
“这位‘朱大夫’,你行医是假,敛财是真吧!”
朱大夫被她说得脸色涨红:“臭娘们胡说什么!滚出去!别让老子说第二次!”
“想要我走,可以。除非你能当场说清这药的成分、功效,还有你用药的根据——”崔平春寸步不让。
“荒唐!我为何要对你解释?”朱大夫抬手就要扇她巴掌。
陈妙之惊呼:“平春!”
说罢,就想要上前阻拦。
几个学生也急忙围了上来:“崔大夫!”
“住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动作一顿,朱大夫的巴掌也悬在空中,迟迟没落下来。
那位居士不知何时已经注意到这边的骚乱,走了过来。
“居士!她们胡搅蛮缠,故意来捣乱,是要毁你的功德啊!”见人来了,这朱大夫居然恶人先告状,装作委屈指责起她们来。
崔平春不卑不亢地把这副药方的原理叙述了一遍,才拱了拱手道:“居士,您被骗了,这药对疫病毫无用处,望您三思。”
“妖言惑众!”朱大夫跳脚大骂,却找不出哪句话来反驳。
居士沉默良久,帷帽下的神情难以揣测。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提了起来。
最后,她缓缓开口:“我不通医理,难辨真伪。但请二位随我去诊治一位病人,便知分晓。”
此话一出,朱大夫的脸色顿时煞白。
崔平春却神色不变,坦然应下:“好。”
这便是要用能力分个高下了。
她有真才实学,自然不惧,但朱大夫就要露馅了。
他本是这医馆里的学徒,却学艺不精,多年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学会了整理药材和晒草药。
疫病爆发后,原本的大夫带着家人逃离了承崖县,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便冒充起大夫来。
他不知给多少人卖过假药,价格还虚高无比,方子都是当年他煮过最多的寻常补药,喝不死人,但也治不了疫病。
看着他们感恩戴德地带走那些假货,自己却赚得盆满钵满,朱大夫就暗中窃喜。
后来更是来了一位居士,说要做善事,愿意出重金请他出手,给灾民们施药。
他想,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捞完这笔钱,他就能卷走一切远走高飞,到时候那些人就算是死了也不关他的事了!
该死的,为什么要突然杀出一群女人来坏他好事?
“朱大夫,带路吧。”居士转向他,缓缓道,“我记得医馆里昨日接诊了两位病人,我们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嗯。”朱大夫含糊应了一句,脚下却止不住地想抹油逃跑。
万一他被她们给拆穿了,可怎么办?会不会被报官抓走,直接进牢子?
不对。
他转念一想,这几个女人,看起来也不像是通医理的,虽然刚才那个女人说出了药理,但也不一定是真的。
万一她们是和他一样的江湖骗子,只是想唬他,把他赶走把钱自己赚了怎么办?
他可不能未战先怯!这就中了她们的圈套了!
想到这里,朱大夫的腰板又挺直了。
这才对嘛,女人怎么可能会行医治病,这话比老母猪上树还引人发笑!
等着吧,看等会赢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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