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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开完会, 夜色已深。


    棠苡看了眼时间,问其他人还有没有需要她的地方。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她叮嘱赵越泽把第二天的采访稿改好后重新发自己一份, 便合上电脑,离开了会议室。


    棠苡离开后,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不觉得,小棠今天有点奇怪?”执行导演最先开口。


    赵肃点点头:“平时不管有事没事, 她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吧?今天怎么走那么早?”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原则, 赵越泽停下手里改了一半的采访稿, 加入到几人的八卦行列,“她老公不是过来了?抽空去过二人世界了呗。”


    赵肃恍然大悟, 旁边的制片妹子好奇地问:“之前不是说棠导和她老公关系不好吗?我看着也不像啊。”


    “那会儿两人吵架,说的气话呗。”赵越泽不以为意, “大老远跑过来见她,关系能差到哪儿去?再说了, 明天什么日子?肯定特意赶过来的呗。”


    女生感慨:“真羡慕啊, 我老公要是也能这么浪漫,我做梦都能笑醒。”


    ……


    会议室里的八卦,棠苡自然毫不知情。


    她给沈知翊发完消息, 便匆匆回了房间。


    等到房间门口,她才发现助理晓晓也跟着自己一起回来了。晓晓抱着电脑, 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棠苡好笑道:“我一会儿要出门, 你不用管我, 早点休息。”


    晓晓舒了口气,朝棠苡点点头。


    她好奇地问:“姐,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棠苡随口回:“我也不知道, 随便逛逛吧。”


    她把电脑扔到床上,在行李箱里翻了半天。原本收拾整齐的行李箱早就被她搞得乱七八糟。


    她翻找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干脆放弃,问晓晓:“晓晓,你是不是带香水了?能不能借我用用。”


    “好,就在床头柜上。”晓晓正窝在沙发刷手机,顿了顿,她丢掉手机,兴冲冲地跑到棠苡旁边,“我说你大晚上为什么出门呢,原来是去约会呀!”


    棠苡道:“什么约会,出门转转就回来了。”


    棠苡随手抄起一瓶香水,晓晓连忙扬声止住,她亲自帮棠苡挑了一瓶,笑嘻嘻道:“姐,约会用这个,女神香,你老公肯定对你欲罢不能。”


    棠苡嗔怪地乜她一眼,但她没有拒绝,在手腕上喷了一些:“谢啦。”


    “你就这么出去呀?不化个妆,好好打扮一下吗?”


    棠苡好笑道:“大晚上给谁看?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姑娘出门约会,出去转一转就回来了。”


    虽是这么说,棠苡出门前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几天熬大夜的缘故,她的脸色惨白,还有点黑眼圈。她散开梳起的长发,重新整理了下,又从包里翻出一根口红,涂在没有血色的唇上,让自己显得有气色些。


    做完这些,她才出门。


    沈知翊已然等在楼下。


    今夜天清气朗,没有一丝游云遮掩。夜幕像是一匹干净的墨色绸缎,上面洒满了璀璨的细钻。


    只是,棠苡的第一眼并没有落在赏心悦目的景色之中,而是在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天文台的光污染很低,招待所门前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小灯,在微风中摇曳着光亮。


    暖色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和宽厚的肩膀,像是釉上一层沉静而温暖的光,让人怎么也无法挪开目光。


    夜深人静,她好像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结实的,炽热的。


    所有感官在这寂静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尤其是早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此时像是被谁有意地拎出,在她的心尖来回打着转儿。


    她沉默地感受着这抹异样的情绪,一时间竟想不清它从何而来,又为何挥之不去。


    “下来了?”温润的嗓音打断她的思路。


    棠苡抬起头,那抹挺拔的身影停在她面前,遮住了微弱的光。


    她点点头,问:“要去哪儿?”


    沈知翊没有回答,只是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棠苡并未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任何不妥,随他走了出去。


    “随便逛逛。”沈知翊道。


    他看了眼时间,刚刚十一点过五分,他随口问棠苡:“都忙完了?”


    棠苡没多想,点头道:“差不多吧。明天的采访稿要重新改,不过不用我改,他们改完再给我。”


    “看来我真的只能借用棠导一小时?”


    棠苡歪过脑袋,笑盈盈道:“我今天心情不错,多送你五分钟。”


    沈知翊笑着问:“只有五分钟?”


    棠苡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但唇边的那抹笑意将她暴露无遗。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


    棠苡不知道沈知翊要带自己去哪儿,他不愿说,她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又或许,他确实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两人一起安静地散散步,看看星空,似乎也不错。


    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


    沈知翊打开车子后备箱,里面赫然摆着一大束卡罗拉红玫瑰。


    他拿给棠苡,浅浅笑道:“给你带了花,早上人太多,不方便给你。”


    棠苡捧着玫瑰,又惊又喜。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玫瑰香气,她低头看了看花,虽不如刚买时沾着露水那般新鲜,但花瓣依旧饱满鲜艳,将这个夜晚点缀得更加美丽。


    她笑道:“怪不得早上帮陈教授拿箱子的时候,行李箱都是香的。我还以为是他的太太喷了香水。”


    “应当是和花放在一起染了味道。”


    棠苡点点头,她抱着花束,一张小脸埋在娇艳的花朵之间,只剩一双亮莹莹的眼露在外面。


    她好奇的朝后备箱里面探了探脑袋,问:“还有别的吗?”


    沈知翊笑道:“你还想要什么?我变给你。”


    棠苡认真地想了想,满脸期待道:“想喝酒。”


    沈知翊好笑地叹了声:“真当我这是小叮当的口袋?没有了,只有花。”


    “可惜了,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虽是这样说,但棠苡的失落也只是一瞬。怀里那束玫瑰花对她来说已是惊喜,她很喜欢。


    她摁下后备箱的按钮,打开后面的观景椅,对沈知翊道:“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吧。这里视线好,看会儿星星。”


    沈知翊想了想,点点头:“好。”


    他坐到棠苡旁边。


    棠苡歪头看他,沈知翊唇边隽着一抹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想看星星似的。


    她问:“你不会……本来就是这个打算吧?”


    沈知翊挑挑眉:“棠小姐,这里是个风口,作为一个绅士是不会让女士在外面吹风的。”


    “那你什么打算?”棠苡好奇地问,“拿一束花可用不了一个小时。”


    她不知为何,心底隐隐产生某种期待。沈知翊向来准备周全,纪念日那晚的安排她就很喜欢,她总觉得,今晚,他亦会带来更多惊喜。


    沈知翊笑道:“你如果把一整晚的时间都留给我,我就告诉你。”


    棠苡本就是这样安排的。


    两人难得见一面,又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她不会真的拿个计时器去计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但她不想这么轻易答应他,故意拿了拿乔:“那要看你的安排,能不能让我满意。”


    沈知翊勾起唇角,故作神秘道:“探险,去不去?”


    “探险?”


    沈知翊点点头。


    “去哪里探险?”棠苡疑惑地问。


    “当然是你没去过的地方。”沈知翊道。


    听他这么说,棠苡笑了。


    她朝他得意洋洋地挑挑眉:“这里我转了个遍,就连外面的树林我都熟悉。会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我带你去你不知道的地方还差不多。”


    沈知翊但笑不语。


    他抬手指向远处漆黑一片的建筑物:“那里。我今天上去看过了,很漂亮。”


    棠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是新建成的副馆。


    下午拍摄的时候,所长带沈知翊提前参观了那里,但里面设施还未完善,没有对外开放。即使棠苡他们在这里有高度的自由,也不允许进去拍摄。


    “那里不是被封上了,不让随便进出么?”棠苡疑惑。


    “只拦了一根警戒线,很容易进去。”沈知翊垂眸看向她,笑了笑,“怎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你——”棠苡一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作为一个喜欢在别人的底线反复横跳的规则破坏者,确实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守规矩的乖宝宝。


    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她固然不喜欢循规蹈矩那一套,却也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更何况……


    她看了看沈知翊这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模样,怎么也不像个不听话的坏宝宝。


    她道:“我、我是没想到,你这么不守规矩。”


    沈知翊笑吟吟的,不以为意:“我看上去……像个很守规矩的人?”


    棠苡点点头。


    沈知翊笑意更甚。


    他幽幽叹了声,故作不悦:“我早就说过,你应当多了解我一点。”


    说罢,他笑着问她:“去不去?”


    第22章


    十一点五十三分。


    沈知翊带着棠苡进了新建成的副馆。


    听说这里建成后会完全对外开放, 一层到五层用于展览、科普,六层是个穹幕观景台,不仅晨间可以模拟四季星空用于观赏;晚上还可以收起幕布, 360度清晰地观测夜空。


    不过此时的副馆还未装修完毕,门口摆着警戒线和禁止入内的立牌,馆里则是空荡荡的,漆黑一片。


    四周格外寂静,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场馆内。


    棠苡拉着沈知翊的手, 跟在他身后。


    她四周看了看, 白花花的墙壁在清冷的月光下,还有些瘆人的意味。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她小声道。


    沈知翊笑着问:“害怕?”


    “才不是!”棠苡摇摇头, “如果被人发现我们随便闯进来,不太好吧。”


    “这么守规矩?”沈知翊揶揄她, “之前怎么没发现?迟到、逃课……这种事没少干吧?现在反倒担心上了?”


    “你——”棠苡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咬咬牙, 故意怼他, “怎么,好好学生,之前没做过这么叛逆的事, 现在后悔了?”


    沈知翊不着她的道,只慢悠悠笑道:“做那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棠苡想了想:“寻刺激?”


    “然后呢?对我而言, 好处在哪儿?”


    棠苡张张嘴,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处?


    她从没想过这种事。


    对棠苡来说, 叛逆、反对权威是一种证明自己不会被任何人或事裹挟的方式, 与利益没有任何关联。


    她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件事。


    沈知翊笑道:“我从不做对我没有益处的事。规矩守与不守,取决于怎样做对我更有利。”


    “你觉得,我如果是那种一板一眼很听话的人,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沈知翊捏了捏棠苡的掌心,轻叹一声,“棠棠,我说过,你太不了解我了。”


    棠苡愣了愣。


    忽地,她笑了起来。


    “怎么?”


    棠苡摇摇头,道:“之前珍珍就和我说过,你是个老狐狸。那会儿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亲妹妹了解你。”


    “听上去,不像好话啊。”虽是这样说,沈知翊的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棠苡仰头看了看他。


    他的神色与往日无异,温润如玉,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脾气好到像是没有自己情绪的笑脸。


    但是……


    棠苡笑了笑:“怎么会。明明很有趣。”


    ……


    副馆的电梯还未通电。


    想要到达顶层的观景台,需要爬楼上去。


    棠苡平时没有什么运动量,爬六层楼对她来说与登天无异。


    剩最后一层楼梯时,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去想什么守不守规矩,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她大口喘着气,对沈知翊的耐心早已在第三层时用完,此时只想对着他乱发脾气:“沈、沈知翊,上面最好比外面景色好,不、不然……我、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沈知翊倒是如履平地一般从容。


    他好笑道:“棠棠,你平时真该多运动运动了。”


    那一长串毫无气势的狠话早已用尽棠苡气力,她哪儿还有力气和沈知翊斗嘴,只得怒狠狠地瞪他一眼。


    “用不用我背你?”沈知翊笑着朝棠苡伸出手。


    棠苡压根不想理他,生气地拍掉他的手。


    也不知道是和自己较劲儿还是和沈知翊较劲儿,棠苡深深吸气,用最后一丝气力,快速地跑了上去。


    到达楼顶,她倚着楼梯扶手,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朝沈知翊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沈知翊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见她得意洋洋的模样,笑着叹了声。


    深呼吸几下,棠苡渐渐缓过气来。


    她没有等沈知翊,独自走进顶层的观景台。


    万籁俱寂,夜色深沉。


    四周视野开阔,繁星洒落在广袤无垠的夜幕之中,像是神明不小心倾落的一斛珍珠,闪着莹莹的、温柔的光。


    浩瀚无垠的星河离得那样近,近得仿若置身于璀璨的星辰之间。


    眼前的景色过于震撼,棠苡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那么一瞬,她的呼吸仿佛都随之窒了一秒。


    她太过投入这犹如童话一般的世界,以至于过了许久,她才发现观景台的中央闪着一抹幽光。


    微弱却温暖的光亮勾勒出朦胧的轮廓,那里似是经过精心布置,被人铺上一层柔软的毛毯。毯子上摆着鲜花与酒,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


    正好是六月十四日的零点零分。


    身后响起含着笑意的嗓音——


    “棠棠,生日快乐。”-


    棠苡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


    久到早已忘记具体的日期,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从不记自己的生日,每次都是收到祝福后,才恍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但也仅此而已。对她来说,这一天和其它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最开始是因为讨厌过生日。


    父母离婚,她讨厌在那个特定的日期,所有人还要假惺惺装作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为她庆祝,让她觉得恶心。那时她甚至会想,如果十几年前的今天,她没有出生,该多好。


    再之后,所有情绪随着时间消散,这一天也从她的记忆里渐渐淡去,变得和其它日子一样无足轻重了。


    所以当沈知翊说出“生日快乐”时,棠苡有些惊讶。


    她这才意识到,沈知翊会和陈荣一起过来,很可能是为了给她过生日。


    “时间紧,布置得有些简陋。你不要介意。”


    沈知翊牵起棠苡的手,走了进去。


    棠苡忽地笑了。


    “怎么了?”沈知翊轻声问。


    棠苡笑着摇摇头,仰头看向他:“小叮当,我就知道你的口袋里还有惊喜。”


    听她这般说,沈知翊也挽起笑意。


    棠苡确实喜欢这里。


    如果沈知翊搞得过于隆重,她反倒会不适应。


    对于棠苡来说,这里刚刚好。


    美景,鲜花,美酒。


    以及一条像在野餐的毛毯,刚刚好。


    棠苡大剌剌地躺到毯子上,头顶就是浩渺的星空,好像他们真的在野餐一般。


    只隔了一条毯子躺在地上并不舒服,棠苡干脆将脑袋枕在沈知翊的腿上。


    沈知翊将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正在点蜡烛。


    棠苡随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


    大抵是清楚她对生日蛋糕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但又觉得生日不能没有蛋糕的缘故,沈知翊只准备了一个小巧的蛋糕,刚好够两人吃。


    粉红色的蛋糕裱着精致的花纹,上面是几朵用奶油做的玫瑰,四周撒了珍珠糖作为装饰。


    空气中飘散着香甜的味道,棠苡看着蛋糕,忽地弯起唇角。


    她扬起脑袋,看向沈知翊:“沈知翊,你知道吗?”


    “嗯?”沈知翊正在专心点蜡烛,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棠苡往他的怀里钻了钻,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她道:“我从来不过生日。”


    顿了顿,她又说:“但这个生日,我很喜欢。”


    沈知翊听到她这样说,唇边不禁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烛光静静地摇曳着。


    他笑着道:“许个愿望吧。”


    “嗯。”


    棠苡想了想,闭上眼睛。


    她双手合十,在心底许愿。


    ——希望拍摄顺利。


    ——希望自己和身边人都健康、快乐、幸福。


    许完愿,棠苡将蜡烛吹灭,而后又爬回他的怀里。


    沈知翊笑着问她:“你的愿望里有我么?”


    棠苡歪着脑袋想了想,信誓旦旦:“当然!”


    他幽声道:“我想……可能不止有我吧?”


    棠苡挑挑眉,故作不满道:“怎么,我的生日愿望,你还想独占了?”


    沈知翊笑而不答,只道:“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一起过。”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像今天这样。”


    听他这般说,棠苡微微一愣。


    许久,她笑道:“好啊,说话算数。”


    ——如果,每年的生日都像今天这样。


    她大概会喜欢上过生日吧。


    沈知翊切了蛋糕,递给棠苡一半。


    奶油是玫瑰荔枝味的,清甜的味道在唇腔化开,配上沈知翊带来的那瓶好酒,那抹甜丝丝的感觉愈发浓烈。


    与棠苡大刀阔斧的吃法不同,沈知翊的动作慢条斯理,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在皇家宫廷就餐,而不是在一条野餐毯上。


    见棠苡吃得到处都是,沈知翊伸手,轻轻揩掉她唇边的奶油。


    棠苡微微一怔。


    温热,略带粗粝感的指尖划过她柔软的皮肤,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瞬间撩起火辣辣的烫意。


    含在嘴里的那口蛋糕被她含混地吞下,甜腻的奶油像是糊在了嗓子上。


    甜得过分,让人差点喘不过气来。


    可他似乎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并未在意,极自然地将那抹奶油送到自己唇边。


    这让棠苡脸颊上的温度愈发滚烫。


    见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沈知翊探究地望了过来。


    棠苡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你、你是不是还没给我生日礼物。”


    沈知翊笑着问:“想要什么礼物?”


    棠苡不过是随便找个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并没有想过要什么礼物。


    她好笑道:“说得好像我想要什么,你就有什么似的。”


    沈知翊笑吟吟道:“当然。”


    棠苡愣了愣。


    她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忽地挽起一抹狡黠的笑。


    棠苡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星空:“那……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能摘下来给我?”


    听她这样说,沈知翊故意皱了下眉,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


    可他唇边依旧挂着一抹气定神闲的笑意,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似的。


    棠苡打趣:“怎么,小叮当的百宝箱里不会连天上的星星都有吧?”


    “也许呢?”沈知翊道,“闭眼。”


    棠苡被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搞得满腹狐疑,忍不住地想,这人不会真的有天上的星星吧?


    心底莫名产生隐隐期待。


    她听话地闭上眼。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棠苡闭着眼睛,揶揄他:“小叮当,在翻你的百宝箱吗?”


    沈知翊但笑不语。


    没一会儿,他轻声道:“睁眼。”


    棠苡睁开眼,四周光线昏暗,只有他手中的丝绒盒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那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钻石项链,若是搁在往常,棠苡一定不会对这种昂贵的首饰产生兴趣。


    可此时,这条项链在黑暗中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好似真的是一捧星光被他安放其间。


    “你……”


    沈知翊笑吟吟道:“棠棠,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愿给你。”


    第23章


    夜色温柔。


    沈知翊带来的那瓶酒已然见底, 棠苡喝得微醺,窝在沈知翊的怀里,脸颊漾开两酡浅浅的红晕。


    他们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时间仿佛随着他们进入这片空间后便停止了, 只有那慢慢流淌着的闪烁的繁星在提醒他们,时间还在缓慢进行。


    棠苡目不转睛地望着这片深邃而静谧的夜空,似乎怎么也看不腻。


    她问沈知翊,自己的生日对应什么星座。


    又问他能不能在夜空中看到。


    沈知翊看了看, 找到两颗明亮的星, 指给棠苡。


    那两颗星离得很近, 分别是北河二、北河三,两颗星构成了双子座的头部, 在希腊神话中,代表了波洛克斯和卡斯托耳这对兄弟。


    观景台有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棠苡让沈知翊教自己怎么调试,学会了, 她玩得尽兴, 不停地问沈知翊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星。


    牛郎星、织女星、天鹅座、天蝎座……沈知翊娓娓道来,对这些星星和它们背后的故事如数家珍。


    对棠苡来说,那些只是明暗不一的星子, 随意地散落天际,共同构成一片如梦似幻的星河。


    可是对于沈知翊, 它们似乎是整齐有序的, 它们有自己的名字, 有自己的故事。


    沈知翊安静地望着那片浩瀚的星河。


    昏昧的光线勾勒出他清隽的面容, 璀璨的星辰盈满了那双温柔的眸,光芒熠熠。


    棠苡偷偷打量着他。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沈知翊。


    那一瞬间,仿佛漫天星斗都成了他的背景。


    她有一瞬的怔神。


    回过神时, 棠苡脸颊滚烫。她慌张地收回目光,将视线对准望远镜上那个小小的观测镜。


    棠苡止不住地在心底谴责自己,不该喝那么多酒,醉醺醺的,万一耽误明天的工作就不好了。


    虽是这样想,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地再次落在那道身影上。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的?”


    “很小的时候。”沈知翊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科学还不发达的时候,人们就已经给每颗星星赋予了不同的故事,还可以用它们观气象、定历法、航海定位……明明离我们那么遥远,却又好像与我们密不可分。”


    “所以大学学了天文?”


    沈知翊点点头:“嗯,想更系统、深入地了解一下。”


    顿了顿,他浅浅笑道:“不过,我好像没有当科学家的潜质。”


    听他这般说,棠苡也笑了。


    “学自己喜欢的东西,没什么不好。”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轻声道:“沈知翊,说实话,你和我说你在霖大学天文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我一直以为,你和我认识的那些公子哥没什么不同。不论是那些早早被家里当做继承人培养,所谓的‘精英’;还是那些吊儿郎当混日子的二代。归根结底,不过都是延续家族利益的工具罢了。所有人都浑浑噩噩,被困在这个牢笼里,有什么意思?”


    默了默,棠苡略带遗憾地叹了一声:“如果我是你,我会坚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向家里妥协。你该坚持下去的。”


    沈知翊看向她。


    他笑着问:“你觉得,我是因为妥协,才接手家里公司的?”


    棠苡迟疑地点点头。


    “沈知翊,我知道你很好。但你不觉得,每天戴着一副面具生活,很累么?你就像是没有自己脾气一样,对谁都很好,可就算所有人都对你很满意,那又能如何呢?你该为你自己活着,而不是为了满足其他人的期待而活着。”


    这还是棠苡第一次向他说出心里话。


    她想,自己真的是喝多了,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


    她不该对他的选择、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可是……沈知翊的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清浅的笑意,就像是戴了一副笑脸面具,将全部真实的情感全都掩藏了起来,这让棠苡感到极不真实,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心底,竟然对他产生隐隐期待。


    希望他能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


    这种微妙的情感让棠苡摸不着头脑,十分奇怪。


    沈知翊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眸望着她,唇边依旧隽着那抹温润的笑意。


    棠苡想,他应当是生气了。


    她轻声朝他道歉:“对不起,我可能喝多了,说错话了。”


    沈知翊笑着摇摇头,对她道:“棠棠,有没有可能,你所说的这些,不是妥协,而是我自己的选择?


    棠苡微微一怔。


    “从始至终,我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大学的专业是我的选择,接手家里的生意也是我的选择,你所谓的好脾气,亦是我的选择。对你来说,它可能是牢笼,对我来说,它是帮助我得到想要的一切的捷径。”


    棠苡愣了愣,疑惑地问:“你想要的?那是什么?”


    沈知翊朝她招招手。


    棠苡有些迟疑,但还是走到他身边。


    沈知翊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宽厚,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结实而有力的心跳。


    沈知翊抱着她,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我希望,自己有能力让身边的人过得幸福。”


    他的话,令棠苡彻底怔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沈知翊会这样回答。


    指尖不由攥紧他的衣摆,棠苡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猛烈地加速。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难以说出话来。


    “这种事……哪有人能做到。”


    “是啊,哪有人能完全做到。”他的嗓音裹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可是……为什么不试试呢?”


    棠苡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或许,沈知翊说得对。


    她完全不了解他。


    他轻声对她道:“棠棠,我清楚对我最重要的是什么。”


    “对我来说,人活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相互间的连接。我爱我的家人,爱你,爱我的朋友、同事、陌生人。我接受所有的善意和恶意,但只要我知道,我有爱的人,也有人在爱着我,就足够了。如果有一天面临死亡,我知道有人在惦念我、担心我,我会努力活下去的。这是我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意义,如果我没有爱的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活。”


    棠苡静静地听他说着。


    许久,她轻声道:“可是……沈知翊,我认为人存在的意义是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热爱的事情而活,不是为了别人而活。你……”


    她的嗓音颤了颤,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沈知翊轻轻松开她。


    他垂眸望向她,棠苡也在看他,她的目光有些吃惊,有些迟疑,但里面却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唇角,轻声道:“你说得没错,人当然应该为自己活着。可现在,你知道还有个人因为你的存在而幸福得活着,不是更好么?”-


    沈知翊的那番话,令棠苡感到震惊、难以置信。


    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甚至,久久无法从他的话中缓过神来。


    夜里,她辗转难眠。


    倒是那个始作俑者,不仅睡得踏实,第二天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望着她的黑眼圈,关心地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大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那番话近乎于表白,任哪个女生听了,都难以无动于衷。


    即使她,也不例外。


    简单洗漱后,棠苡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沈知翊一起去了餐厅。


    他们原本是陪陈荣一起过来吃早饭的。


    可是刚到餐厅,陈荣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和熟人一起走了,故意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沈知翊不甚在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单独和他相处,棠苡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沈知翊倒是没有发现丝毫端倪,笑吟吟的模样与往常无异。


    恍惚间,棠苡甚至以为自己昨晚喝多了,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


    今天是她的生日。


    他们团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拍摄遇到谁的生日,无论什么岗位,大家都会买个蛋糕,一起过个简单的生日。


    这规矩是棠苡提出来的,但她命令禁止其他人给她买蛋糕过生日。


    她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如果真想给她过生日,就在她生日这天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工作。


    所以今天一大早,她就在食堂收到许多生日祝福,还有不少人比她起得更早,已然收拾好设备随时待命。


    赵越泽过来祝她生日快乐,棠苡忍不住和他吐槽,要是他们每天拍摄都这么积极就好了。


    赵越泽嬉皮笑脸地回:“想得美,一年也就宠你这么一回。”


    棠苡无语地摇摇头。


    赵越泽走后,棠苡见对面的沈知翊一脸笑意,凶巴巴瞪他一眼,不满道:“你笑什么。”


    沈知翊但笑不语,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的碗中。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笑吟吟道:“你的小场记过来了。”


    语气中满是揶揄的意味。


    棠苡抬腿踢了他一下,没多久,乔熠、向玥和另一个实习生三人一起走了过来。


    向玥还有点怕她,怯生生和她说了句“生日快乐”。


    棠苡今天心情不错,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向她道了谢。


    “姐姐,生日快乐。”乔熠笑盈盈对棠苡道。


    虽然他们每天都要熬大夜拍摄,所有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但乔熠无论何时都以最饱满的热情工作,再加上他这副清澈俊朗的长相,在这个满是五大三粗彪形大汉的团队里,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棠苡望着他清爽的笑容,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甚至比对面那家伙的脸,还要令人心旷神怡。


    乔熠将手中的礼品袋递给棠苡:“姐姐,生日礼物。”


    棠苡下意识拒绝:“谢谢,礼物就算啦。”


    乔熠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他将礼品袋推给棠苡,示意她看一看里面的东西。


    棠苡犹豫地接过。


    看清里面的礼物后,她微微一怔。


    第24章


    ——是她在文创店看到的那只外星人玩偶。


    若是其他人看到, 大概会不理解乔熠为什么会挑这么丑的玩偶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但棠苡眼睛亮了亮:“你……”


    “那天看到你很喜欢,就买来了。”乔熠笑道,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你就收下吧。”


    “那我不客气了。”棠苡满心欢喜地接过玩偶,向他道谢,“谢啦。”


    见她笑意明媚, 乔熠的脸上不由浮上一抹红晕:“你喜欢就好。”


    三人离开后, 棠苡将玩偶抱进怀里。


    沈知翊见她抱着那个丑东西, 兴高采烈地举着它的胳膊在空中胡乱地比划,好笑地叹了声。


    “干嘛?”棠苡不悦, 举着外星人的胳膊指向他,“你是不是嫌弃它?”


    沈知翊摇摇头, 幽声道:“我只是没想到,一个小玩偶就把你收买了。”


    “怎么啦!礼物不分贵贱, 只要是用心准备的我都喜欢。你送我的礼物, 我也很喜欢呀。”


    听她这般说,沈知翊微微一怔。


    随后,他轻笑出声。


    见他笑个不停, 棠苡递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沈知翊道:“你还是第一次说,喜欢我送的礼物。”


    棠苡:“……”


    她一本正经:“用心准备的礼物, 我当然喜欢啊。”


    沈知翊反问:“我哪次准备的礼物不用心?”


    “呃……”棠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知翊笑着问:“你是不是认为, 礼物的价格高昂, 就代表送礼物的人没有用心准备?”


    他笑吟吟地总结:“偏见。”


    “……”棠苡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棠苡将乔熠送给她的玩偶小心翼翼地收好。


    乔熠几人也在不远处的位置坐下。


    见他帮向玥摆好餐盘, 向玥笑盈盈将手中的餐具递给他,两人有说有笑,棠苡抬腿踢了下沈知翊的裤脚。


    沈知翊递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棠苡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两人的方向。


    沈知翊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但很快收回目光,没太在意。


    “怎么?”


    棠苡扬起一抹神秘兮兮的笑,故意压低声音:“最近组里好多人都在磕cp,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赌,猜猜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


    沈知翊漫不经心地问:“赌什么?”


    棠苡想了想:“都行啊。”


    沈知翊翘了翘唇角,道:“你这人说话不算数,我不和你打赌。”


    棠苡愣了下,没有反应过来沈知翊话中意味。


    她想了半天自己从没和他打过赌,他这话根本就是诽谤。


    棠苡不悦地皱起眉:“怎么会!我向来说话算数,我们就赌……”


    她思索片刻,也没想到什么特别的赌约,便随口道:“赌一顿饭吧,谁输了就请对方吃法。”


    沈知翊笑道:“棠棠,不让女士请客是基本礼数,你这个赌约不成立。”


    “你又不一定会赢……”棠苡撇撇嘴,“那你说,赌什么?”


    沈知翊想了想,慢悠悠吐出一句:“约会。”


    “约会?”


    沈知翊颔首:“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时间陪对方约会一天。”


    棠苡还沉浸在对沈知翊说她说话不算数的不满情绪里,没多想便答应了:“行啊,说话算数。”


    沈知翊挽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棠苡眉飞色舞:“我赌这次拍摄结束,而且是女孩先表白,信不信?”


    沈知翊慢条斯理道:“不会。两人不会在一起。”


    棠苡微微一怔:“怎么可能——”


    沈知翊笑了笑,问她:“棠棠,你是不是对感情的事特别不敏感?”


    听他这般说,棠苡蹙起眉尖。


    这人一副很了解她的模样让她感到十分不爽,她扬起下巴,不悦道:“谁说的!”


    “沈知翊,我只是对谈恋爱这种事没兴趣,不是不懂!追我男生可不少,我当然能看出来谁喜欢谁。”


    “是么。”沈知翊不置可否,他望向棠苡,笑吟吟地问,“那你看我呢。”


    棠苡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怔。


    沈知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双深邃的桃花眸中氲着温润笑意,里面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深情的目光中荡漾着缱绻的波澜,似是能将眸中人的魂魄摄去。


    棠苡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滚烫的温度,嗫嚅道:“我哪儿看得出来……你看狗都这表情,谁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知翊:“?”


    棠苡不愿他瞧出端倪,生硬地将脑袋别到另一边。


    顿了顿,她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不对啊,沈知翊!不管输赢是什么,我都要陪你约会?!”


    “谁说的。”沈知翊勾起唇角,慢悠悠地纠正她,”如果我输了,是我陪你约会。”


    棠苡:“……”-


    结束全部的拍摄,已是七月中旬。


    霖城早已入了夏,这几天连绵的大雨将整座城市冲刷干净。


    骤雨初歇,天空碧蓝如洗,窗外的池塘开满娇嫩的荷花。


    难得休息,又赶上沈知翊去外地出差,棠苡在家睡得昏天黑地,每天都要到下午才浑浑噩噩地醒来,吃过饭,没多会儿又回到床上继续补觉。


    正赶上周末,棠苡准备像往常那样继续睡一整天,将将两点,大片的阳光便从厚重的窗帘间泻了下来,洒在床上。


    棠苡被明亮的光线弄醒,她不悦地皱了下眉,翻身,将薄被盖到脸上。


    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嗓音:“卉姨,吃饭不用管我,我要继续睡觉。”


    与棠苡想象中不同,身边没有传来那道温软的嗓音,反倒是一道低沉而熟稔的声线:“棠棠,起来了。今天要回爸妈那里,你忘了?”


    大脑放空几秒,倏地,棠苡睁开眼,将盖在脑袋上的被子掀开。


    她懵然地看了看站在床边的沈知翊,惊讶地问:“你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


    沈知翊已然收拾妥当,正在打领带。


    棠苡从床上爬起来,抓抓头发。


    她迷迷糊糊地问:“今天要回爸妈那里?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沈知翊好笑道:“前天就和你说过了。”


    棠苡认真回想了会儿,终于想起前天晚上两人打了会儿电话,沈知翊确实提到了这件事。


    “啊——!”一声尖叫划破整栋别墅,“今天是周六?!”


    “不然?”


    棠苡一瞬间惊醒:“你、你昨天为什么不提醒我!”


    沈知翊早已习惯她无缘无故的甩锅大法,幽幽叹了声:“赶快起来吧。收拾下,吃点东西,还来得及。”


    “可是……”


    似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沈知翊打断她:“在衣帽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棠苡从床上飞速跳起来,抱着沈知翊吧唧一口:“沈知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虽是这样说,棠苡的神色却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话还未说完,她便一溜烟跑去了卫生间,压根不再理会他——这一套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每一步都好像不过是走个流程。


    沈知翊显然早就习惯她这种毫不走心的行为,没太在意,收拾妥当后便下楼等她。


    棠苡匆匆收拾完,换上沈知翊帮她准备好的礼裙。


    晚上是一场慈善晚宴,所有人都要正装出席。


    棠苡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正式的场合,她觉得所有人都像个被紧紧包裹起来的精致的礼物,脸上挂着假笑,嘴上说着虚情假意的话。


    和背后的绑带大战了三百回合,棠苡始终没能明白它复杂的构造,她对这件精致繁复的礼裙的耐心已然用尽,只得气急败坏地拖着长长的裙摆跑到走廊,将楼下的沈知翊喊了上来。


    “非要穿成这样吗?”棠苡一手捏着后背那两片敞开的薄薄的布料,一手提着裙摆,生气地问。


    裙摆太长,走得又快,她险些被裙摆绊倒。


    好在沈知翊眼疾手快,抬手托住她的胳膊,将她揽进怀里,棠苡这才站稳。


    不耐烦的情绪此时已然到达顶点,棠苡只想把全部脾气都撒在沈知翊身上。


    沈知翊倒是颇有耐心,不疾不徐地对她道:“没办法,妈说在家呆得太闷,正好又搬了新家,就办了场宴会。平时回去不用这么麻烦。”


    见他把姜窈搬了出来,棠苡不满的情绪收敛了点。


    姜窈向来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棠苡也很喜欢她。


    她小声嘟囔:“要不是为了看爸妈,我才不会穿成这样和你出去。”


    “当然。”沈知翊知道棠苡不喜欢参加这类宴会活动,笑吟吟道,“如果不是回家,我也不会拿这种事烦你。”


    很快,在棠苡手里像是一团乱麻的绑带被沈知翊悉数系好。


    他看了看镜中的棠苡,丝绸质地的鱼尾长裙紧贴她的腰身,勾勒出一道窈窕曼妙的曲线。明艳的红色衬得她肌肤雪白。与往日的随性洒脱不同,此时的她明艳端庄,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冷傲。


    “不过……棠棠,你这样穿很好看。”他低下脑袋,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听他这般说,棠苡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随他一起望向镜中。


    她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那堆精致繁复的绑带上,这会儿才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沈知翊正目光灼灼地望着镜子里的她,一动不动。


    “你……”


    还不等她反应,沈知翊便将她扯进怀中,将她牢牢地桎住。


    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沈知翊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哑着嗓子对她道:“怎么办,不想让别人看到。”


    棠苡浑身一抖,一瞬间警觉起来。


    她的嗓音有些颤抖,提醒他:“沈、沈知翊……爸妈还等着呢,再不走来不及了。”


    沈知翊却没有丝毫放开她的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些已经系好的绑带一根一根抽离,滚烫的掌心在她的腰间慢悠悠地移动着,最后,顺着两片布料间的空隙滑了进去。


    “没关系,还有些时间。”——


    作者有话说:哥哥:拆礼物咯[害羞][害羞]


    第25章


    车子一路盘至山腰。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四周树影幢幢,隐约可以看到不远处亮着的斑斓灯火。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盘山路上安静地行驶着。


    棠苡坐得离沈知翊极远,远得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银河。


    她看了看时间, 不满地对另一边的人说道:“都怪你,说好早点过来,结果宴会开始了还没到,妈肯定会不高兴。”


    沈知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服上的袖口, 不在意道:“没事的, 珍珍和寒哥已经到了, 有他们陪着。”


    棠苡瘪瘪嘴,不置可否。


    别看这人这会儿衣冠楚楚的, 出发前,才将那件被她撕扯烂的衬衫换掉。


    沈家新建的别墅在半山腰。


    说是“别墅”, 可当车子驶进大门,棠苡被眼前灯火通明、高大宏伟的建筑惊得说不出话来。


    棠苡也是第一次过来。


    这里刚建成时, 她听沈知翊随口提起过, 说是家里新建了一栋半山别墅。


    可这会儿真看到了,哪儿是他所谓的“别墅”,说是“城堡”还差不多。


    “沈知翊, 这里是现实,还是童话世界?”棠苡盯着那幢城堡, 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沈知翊好笑道。


    他帮棠苡打开车门, 伸手将她扶下车。


    棠苡挽住他的手臂, 眼睛却忍不住地打量眼前宏伟的建筑 。


    偌大的法兰西式花园芳草如茵, 花团锦簇,中央是一座雕刻精致的大理石喷泉。穿过花园,便是那幢高耸巍峨的城堡, 厚重的石墙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温柔而神秘的粉紫色,上面镌着精致繁复的花纹。


    眼前的场景犹如一幅华丽而梦幻的画卷,说是童话中的场景也不为过。


    棠苡迟迟无法缓过神来。


    她听沈知翊提起过,说是几年前父母吵架,他爸爸为了哄老婆开心,特意修建的这里。


    ——为了哄老婆开心建了座城堡?


    ——别太离谱!


    “沈知翊,你家平时都是用这种方式哄老婆开心的?”她难以置信地问。


    沈知翊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笑眯眯地解释:“没办法,那回他们吵得很凶,妈气得连离婚协议书都签好了,爸为了挽留她怎么也要多费些心思。”


    棠苡默了默。


    她不理解。


    “沈知翊,你不会从你爸那里遗传到这种离谱的基因吧?”


    “什么离谱的基因?”沈知翊斜过脑袋看了看她,有些疑惑。


    棠苡沉吟片刻,问:“如果有一天咱俩吵架,我说气话让你把公司转给我玩玩,你会怎么做?”


    沈知翊不假思索,笑吟吟道:“棠棠,我都是你的,公司当然也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棠苡:“……”


    她幽幽叹了声:“沈知翊,跟爸学点好的吧。”


    两人顺着指引一路进入“城堡”,一层有个专门用于举办宴会的大厅,姜知恩正陪在姜窈身边迎接客人。


    虽然年过五旬,却丝毫看不出岁月在姜窈的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非要说的话,大抵是比年轻时温雅端庄了许多,但那张美艳的脸依旧明艳雍容。


    她今天穿了件殷红色牡丹暗纹旗袍,做工精良的旗袍勾勒出她曼妙窈窕的身材,遥遥望去,像一株盛放的牡丹,雍容华贵。


    姜知恩和沈知翊都遗传了她那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尤其是姜知恩,与她一样美得明艳张扬。


    甫一看到两人,原本有些无聊的姜知恩瞬时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朝两人大剌剌地摆了摆手。


    姜窈嗔怪地乜她一眼,轻轻拍了下她的手。


    姜知恩撅了下嘴巴,怯生生地摆出一副端庄的模样。


    “怎么来得这么晚?”等两人走到跟前,姜窈笑盈盈地问。


    虽是这般问,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味。


    棠苡小心翼翼地瞟了沈知翊一眼。两人心知肚明为何迟到,但沈知翊却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本正经向姜窈扯谎:“路上有些堵车,来晚了。”


    听他这么说,一旁的姜知恩忍不住深深看他一眼。


    她住得比他们还要远,来的路上又正好与高峰路段错开,哪来的堵车一说?


    至于真正迟到的原因……大概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


    不过姜窈并未发觉异样,难得一家子聚齐,她高兴还来不及,哪儿还在意迟不迟到的事。


    她亲昵地挽住棠苡,一双漂亮的眸子在棠苡的脸上转了又转,满是疼爱地问:“棠棠,好久没见你了。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阿翊欺负你了?”


    沈知翊好笑道:“我哪儿敢。”


    棠苡心想,刚在家欺负完自己就忘了?


    面上,她难得笑容乖巧道:“没有,可能是因为刚出差回来。”


    姜窈拍拍她的手:“再忙也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呀。”


    自从棠苒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像这样关心她了。


    结婚两年,棠苡和沈知翊的关系虽然一般,但对棠苡来说,姜窈就像棠苒一样让她感到亲切、温暖。


    两人热络地聊了许久,沈知翊一直安静地陪在旁边。


    若是其他人看了,大概会以为棠苡是亲生的那个。


    棠苡叫沈知翊将礼物拿给姜窈。


    “妈,我之前去泰特参加活动,看到哈珀斯的作品,你肯定喜欢。”


    姜窈拆了包装纸,是幅艺术家的亲笔画作。


    画的尺寸虽然不大,但大刀阔斧的线条和浓烈的色彩冲击还是让一旁的姜知恩倒吸一口凉气。


    沈知翊早就看过这幅画,表现得比她要淡定许多。


    姜窈却与两人的反应完全相反。


    这几年,姜窈沉迷于这种极为抽象、狂野的绘画风格,家里除了棠苡,没人能理解她的艺术喜好。


    姜窈觉得这帮人实在没有审美,还是自家儿媳妇和自己一样有品味。


    姜窈对棠苡准备的礼物格外喜欢,笑眯眯道:“棠棠,这边的收藏室你是不是还没看过?都是我收藏的珍品,走,我带你去参观参观。”


    棠苡应下,姜窈又问另外两人:“你们两个去不去?”


    姜知恩与沈知翊对视一眼,连忙拒绝:“我可不去!”


    她对姜窈那些“珍贵的藏品”实在不敢恭维。


    沈知翊笑吟吟道:“这里是不是要留人?”


    姜窈想了想,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便将两人留在原地迎宾,美滋滋地带着棠苡去参观她的收藏了。


    ……


    从收藏室出来,姜窈被沈明礼叫去与熟人寒暄,才恋恋不舍地放棠苡离开。


    与她分开后,棠苡本想找沈知翊,却见他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应酬,不愿打搅,便去餐台吃了些东西。


    从起床到现在,她只吃了几片菜叶,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要怪就怪沈知翊给她选的裙子,收腰那么紧,她哪敢吃那么多东西。


    好在新换的这条礼裙宽松了不少,酒足饭饱后,她找了个角落,窝在沙发里,惬意地抿着酒,望着面前这般热闹奢华的场景。


    这种宴会大多以社交为主。


    但棠苡在这里,没有什么需要社交的。


    她与眼前这幅画面格格不入,她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虚情假意的场合,若不是自家举办,她断然不会过来。


    但她不可否认,她也确实喜欢这里。


    棠苡忍不住打量了眼宴厅的装潢,以洛可可风格为主,玫瑰色的墙壁鎏着精致繁复的金边,天花板上雕画着小天使壁画。宴厅中的家具也以18世纪法国宫廷风格为主,就连餐台上的银质烛台都镌着细腻复杂的花纹。


    到处都洋溢着奢华夸张的气氛,但也确实如童话般如梦似幻。


    为了讨老婆欢心,就建造这样一个“宫殿”,棠苡无法理解。


    可或许,也正因如此,沈知翊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才懂得什么是“爱”与“被爱”。


    这种“爱”,棠苡从未感受过,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样。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大概她也会像沈知翊一样,幸福、美好,对什么都那般好脾气,愿意包容一切,愿意爱身边的每一个人——


    不,不会的。


    他们本就是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即使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也不会成为沈知翊那般性情温润,极具责任感的人。


    她太自我了,绝做不出为了接手家里的生意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这种事。


    想到这儿,棠苡止不住地翘起唇角。


    她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那抹清越挺拔的身影上。


    ——他们明明是那般不同的人,却奇妙地走到一起。


    “傅以棠?”


    娇滴滴的嗓音换回棠苡的思绪,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这名字从她上大学以后就再也没用过了,会这么称呼她的人都是很多年前认识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不熟的人。


    棠苡抬起头,几个打扮精致的名媛小姐停在她面前。


    为首的女生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棠苡对她有印象,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苏娉婷。


    两人高中时就不对付。或者说,是苏娉婷单方面看不上棠苡的出身和脾气,而棠苡,压根就没在意过她。


    如果不是苏娉婷长了张好看的脸——棠苡对此有些印象——以两人不相熟的关系,棠苡大概早就忘了她是谁。


    棠苡和高中同学向来疏离。


    她就读的霖外是市里数一数二的私立中学,在这里读书的学生家里非富即贵,抱团、排外的现象十分严重。


    棠苡的情况在这些人眼中是不配和他们一起读书的。再加上她性格自我,特立独行,在这群富家少爷小姐中更是格格不入。


    棠苡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女人。


    苏娉婷长了张极好看的脸,杏眼樱唇,尤是皮肤,如丝绸一般雪白光滑。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了一身桃粉色公主裙,与之相配的首饰也是格外精致、昂贵。


    她整个人就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棠苡忍不住地想,高中时她便能想象出苏娉婷会变成什么样子、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今天遇到,果然和自己想象中如出一辙。


    “好久不见。”棠苡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苏娉婷也在看她,眼神中极尽轻蔑与鄙夷。


    高中时,她就不喜欢棠苡。明明家世不如她,长相也不如她,凭什么班里那些男生都觉得她是班花,比自己漂亮、性格好?她又凭什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自己的模样?


    更何况……


    苏娉婷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越想越生气。


    苏娉婷朝她笑了下:“确实好久不见。我以为你毕业后就查无此人了,没想到现在野鸡变凤凰了呀。”


    ——来者不善。


    这大概就是棠苡讨厌这种场合的原因。


    所有人被划分为三六九等,一群势利眼踩低捧高、虚以委蛇,让她觉得十分无聊。


    苏娉婷轻蔑的态度使棠苡仅剩的那点客套的礼貌也消失殆尽了。


    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指甲,眼都不带抬一下:“毕竟毕业以后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像苏小姐,那么闲。”


    苏娉婷也不恼,笑盈盈道:“没办法呀,家里疼我,我只用好好享受人生就行,不需要像你这么辛苦。我倒是心疼你,我还以为你嫁给知翊哥,舒舒服服当个富家太太就行了,怎么还需要自己出去工作呀?”


    苏娉婷亲昵的称呼使棠苡不由皱了下眉头。她隐隐察觉出苏娉婷对自己如此敌意的缘故,冷声道:“沈知翊不也要自己出去工作?可能我俩都觉得,劳动人民最光荣吧。”


    顿了顿,棠苡终于抬眼瞟了苏娉婷一眼,揶揄道:“怎么?苏小姐觊觎我这个位置?我建议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不然你也要像我这样出去工作,您这么金贵,谁舍得呀,我都要心疼了。”


    “谁需要你心疼!”苏娉婷生气地哼了一声。


    在她看来,棠苡此时的模样就像个傲慢的胜利者,在嘲讽她是个loser。


    她喜欢沈知翊,喜欢了很久。


    她从没对谁放低过身段,唯独对他。


    两年前,听说他有意安定下来,与人联姻。


    苏娉婷自觉无论是长相、家世还是对他的真心,自己都是最符合他心意的那个人选。即便其他人都嘲笑她是倒贴,她还是主动向他提出联姻。


    可是,沈知翊一如既往地拒绝了她。


    苏娉婷本以为他心里有比自己更适合的人选,心灰意冷下,做好了尊重祝福的打算。可她万万没想到,他转头便和自己曾经最讨厌、最瞧不上的人结婚了。


    ——她到底有什么好?长相不如自己,出身也不过是个家里的边缘人,不懂规矩,不够体面,沈知翊从不带她社交应酬,看上去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不就是因为她是傅三哥的妹妹,沈知翊才勉为其难选择了她?


    她到底傲慢个什么劲儿!


    “傅以棠!你以为你和知翊哥结了婚,自己就了不起了?你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他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结婚的。”


    棠苡当然知道沈知翊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和自己结婚,但在外人面前,尤其还是这种情形下,她就算装也要装出一副恩爱的模样。


    她故作气定神闲地勾了勾唇角:“他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那怎么没见你俩结婚啊?”


    “你——!”苏娉婷终于被她嘲弄的模样激怒。


    苏娉婷以为棠苡知道自己三番五次追求沈知翊被拒绝才这样故意羞辱自己。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看到棠苡落单,故意来看笑话的,却被棠苡当着其他人的面狠狠嘲笑了一番。


    她轻哼一声:“傅以棠,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以为你们俩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知翊哥高中时候有个特别喜欢的女朋友,人家出国了才轮到你的,你呀,长点心吧。万一什么时候人家回来了,自己怎么被抛弃的都不知道。”


    第26章


    这回, 倒是棠苡微微一怔。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苏娉婷多半是想挑拨两人关系,才故意说这么拙劣的话。


    可惜她并不在乎沈知翊到底有没有前女友。如果真有这么个人, 真发生这样的事,到时谁抛弃谁还不一定呢。


    棠苡朝苏娉婷莞尔:“苏小姐,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他前女友呢,说了半天, 你就是个路人甲啊。我和我老公的事, 你这个路人甲还挺上心。”


    “你!”


    苏娉婷气急败坏, 几欲捏碎手中的酒杯,棠苡倒是满不在乎地抿了口酒, 笑吟吟地提醒她:“苏小姐,你手上那只酒杯可是RIEDEL的定制款, 摔碎了要赔不少钱呢。”


    顿了顿,棠苡朝她微微一笑:“哦, 还得提醒你一句, 你别忘了这里是我家,我比这只酒杯更金贵。”


    棠苡故意咬重“我家”两个字,在苏娉婷看来, 就是小人得志,故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苏娉婷气得牙痒痒, 可又无可奈何。


    ——她多希望此时高高在上的人是自己, 看笑话的人是自己, 沈家的女主人是自己。


    眼前这人, 不过是个攀上枝头的野鸡,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傅以棠!你不就仗着傅三哥的关系才挤进沈家的大门吗?还真把自己当这里的女主人了?你别忘了,你永远不可能姓沈, 也不可能是沈家的人!”


    苏娉婷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清丽的嗓音:“怎么,不姓‘沈’,就不是沈家人了吗?”


    苏娉婷回过头,看到姜知恩正歪着脑袋,笑盈盈地望着她。


    苏娉婷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沈知翊的亲妹妹也不姓“沈”,慌张地解释:“珍珍,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知恩却不理会,只笑着问:“婷婷,你这是在我们家,和我嫂嫂撒泼吗?”


    苏娉婷看不上棠苡,却是实打实地不敢招惹姜知恩。


    她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意,讪讪道:“珍珍,你在说什么呀。我们之前是同学,这不是好久没见,叙叙旧嘛……”


    姜知恩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叙旧?我怎么看着不像。”


    苏娉婷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和她一起过来的朋友随意找了个理由,拉着她灰溜溜地离开了。


    几人走后,姜知恩大剌剌地坐到棠苡身边,目光直勾勾地越过众人,落在沈知翊的身上:“我哥真没用!居然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受欺负!”


    棠苡好笑地摇摇头,问:“我看上去,像是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


    姜知恩看看她,笑道:“不像。”


    话锋一转:“但他,就是没用!”


    棠苡乐不可支。


    姜知恩想了想,对棠苡道:“嫂嫂,那个苏娉婷死皮赖脸追了我哥好久,她就是嫉妒你故意给你添堵,你千万别把她和她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棠苡的目光落在已然离开的苏娉婷的背影上。


    她好像哭了,其他人正在安慰她。


    “啊……她追过沈知翊啊?”


    棠苡漫不经心地问。


    棠苡还真不知道这茬儿。


    要是知道的话,可能就不会那般逗弄她了。


    “你不知道呀?”姜知恩有些惊讶,她捏着手指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当我没说。”


    “我好像还挺不了解你哥的。”棠苡一双漂亮的眸望向姜知恩,“我听苏娉婷说,你哥高中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女朋友?”


    姜知恩摆摆手:“不可能!我和我哥高中时候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他如果真交过女朋友,我这个亲妹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别听苏娉婷瞎说,她就是故意给你添堵的!”


    棠苡撑着下巴:“这样啊……她说得还挺真的。说那个女生毕业以后出国了,才和你哥分手的。”


    姜知恩微微一怔。


    她的神色有几秒迟疑,但注意到棠苡的目光,姜知恩连忙笃定道:“她就是在瞎说!我都不知道我哥交过女朋友,其他人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事我都知道,你信我就行。”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姜知恩一本正经地伸出三根指头,做了个对天发誓的动作:“棠棠,我俩可是双胞胎!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事?我的事他全都知道,他的事我当然也全都知道呀!”


    棠苡忍不住地笑,揶揄她:“珍珍,你哥那个性格,你确定他的事你全都知道?”


    姜知恩:“……”


    她和沈知翊认识了将近三十年,自然了解他那只老狐狸的性格。别看他平时待人温和,似乎很好说话,实际上算得比谁都明白。他总能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事了拂衣去,继续充当他的大善人。


    要说了解他全部算盘,以姜知恩直率大条的性格,还真做不到。


    但她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死鸭子嘴硬,坚决不改口:“当然!我就是全知道!”


    ……


    宴会过后,有一场小型慈善拍卖。


    这种拍卖会,向来都是走个流程,大家互相给个面子,交个朋友。与正式的拍卖会相比,氛围相对轻松和谐。


    可是,姜知恩始终惦记着苏娉婷那茬儿,铁了心要给她找点不痛快。


    正巧苏娉婷看上一条粉宝石项链,姜知恩看她喜欢,便故意和她抬价。


    价格一轮轮被她抬到天价,苏娉婷本就心情不好,这会儿更是气得牙痒痒,凶巴巴地瞪了姜知恩一眼。


    姜知恩得意洋洋地朝她抬了抬下巴,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周围渐渐响起议论声,两人都是圈里出了名的骄纵大小姐,这会儿吃瓜群众忍不住地好奇,两位大小姐到底又结了什么怨。


    最后,这场闹剧终于在沈知翊远超估价的出价中结束。


    拍卖会结束后,他将项链拿给姜知恩,好笑地问:“那位苏家小小姐又怎么招惹你了?”


    正好苏娉婷从拍卖厅出来,姜知恩故意扬高声调,笑眯眯道:“哥,你怎么知道嫂嫂喜欢这条项链?你这么疼她,我这个当妹妹的可都要嫉妒啦。”


    沈知翊微微一怔,下意识将项链递到棠苡面前:“是你喜欢?”


    棠苡回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无奈眼神。


    虽然她对姜知恩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行为不支持也不提倡,但她替自己出头的模样着实可爱。


    苏娉婷气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


    等她走后,姜知恩立马垮下脸来,对着沈知翊冷嘲热讽:“你老婆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要你们男人有什么用!”


    沈知翊:“?”-


    众人散去,已是深夜。


    原本喧嚣热闹的城堡渐渐陷入寂静。


    万籁俱寂,无边的夜色中只有簌簌风声,和漫天星辰。


    一层还亮着几盏灯。


    与沈家父母相熟的几位客人留了下来,正在会客室聊天、打牌。


    沈知翊陪了一会儿,便回了房间。


    棠苡正在两人房间的露台看星星。


    与今晚的奢华、热闹相比,她更喜欢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静谧夜晚,他教她如何识别天上的星座。


    没有了惊扰夜色的明亮灯光,此时的夜幕,如那晚一般,星河璀璨。


    棠苡正仔细辨认着夏季大三角的位置,脸颊一凉。


    沈知翊拿了酒上来。


    棠苡轻声和他道了谢,抿着酒,慢悠悠地望着天上的星子。


    沈知翊问她:“今天玩得开心么?”


    “还行。”


    “受欺负了?”


    棠苡歪过脑袋,戏谑地问:“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好欺负的么?”


    沈知翊笑着摇摇头:“不像。”


    棠苡不甚在意道:“苏娉婷说了些难听的话,珍珍帮我出头而已。那条项链我不喜欢,你送给珍珍吧。”


    沈知翊笑道:“我就说,那么夸张的设计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顿了顿,他问:“苏娉婷和你说什么了?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如果珍珍不在,我都不知道你受委屈了。”


    棠苡好笑道:“沈知翊,能欺负我的人到现在都没出生呢。你不要说得好像没你保护,我就活不了似的。”


    “但显得我很没用。”沈知翊淡声道,“棠棠,既然我们是夫妻,你没必要一个人抗下所有事。你要记得,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棠苡微微一愣。


    她小心翼翼地望了望他,沈知翊微垂眼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想起那晚,他也是这般认真地望着她,含着笑意的眸间似乎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他和她说,还有一个人因为她而幸福地活着。


    心跳倏然窒了一拍。


    她下意识将目光挪向别处。


    许久,她道:“苏娉婷和我说……”


    默了默,她又摇摇头:“喝多了,记不清了。”


    她想问苏娉婷提起他那个高中时的女朋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为什么不愿坦诚告诉自己。可她又想起临江那晚,他以为她是在吃醋。


    她只是单纯好奇而已,才没有吃醋。


    她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吃醋,她才不在乎他以前的情感经历。


    她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在吃醋。


    沈知翊坦诚道:“她之前表明过心意,但我很明确地拒绝了。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棠苡点点头:“我知道,我不在意的。”


    她想问的……又不是这个。


    沈知翊一手支颐,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


    沉默片刻,他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开玩笑的意味,轻声道:“棠棠,我倒希望你会在意,多在意我一点。”


    棠苡怔了怔。


    许久,她兀自弯起唇角,喃喃道:“沈知翊,你总爱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多危险。”——


    作者有话说:傲娇棠棠,死不承认喜欢哥哥[狗头][狗头]


    第27章


    这一晚, 棠苡睡得很沉。


    第二天无人扰她清梦,她睡到很晚才起。


    吃过午饭后,棠苡又陪姜窈画了会儿画, 才和沈知翊一起离开。


    正值周末,路上的车子都从郊外赶回城里,在高速路上堵成一条长龙。


    车子缓慢地移动着,棠苡的脑袋搭在车窗旁, 难得没有急躁的情绪。


    她望着旁边和他们一样缓慢移动的私家车, 甚至心情颇好地逗弄起车后座上那个正趴在窗户边好奇张望的粉糯糯的小丫头。


    只不过车窗做了隐□□理, 对面的小丫头根本看不到她,她肆无忌惮地朝小丫头做着各式各样的鬼脸。


    旁边的沈知翊看了, 笑话她:“无聊。”


    棠苡瞪他一眼。


    不过她心情好,不打算和他一般见识。


    棠苡问沈知翊:“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家?”


    沈知翊看了眼腕表, 大概估算了个时间:“五点多吧。有事?”


    棠苡摇摇头:“随便问问。”


    说完,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和他继续交流下去的话题, 棠苡收回目光。


    顿了顿, 她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一眼。


    沈知翊似乎早就习惯了两人无话可说的沉默氛围,正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


    他自始至终唇边都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根本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好像一直都这样。


    互相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


    往常棠苡不会在意这些, 可这会儿,莫名感觉怪怪的。


    她想找点话题打破这略显诡异的气氛, 可她仔细想了想, 竟然也没什么合适的话题。


    好在这时手机响了, 打断她的注意力。


    棠苡拾起手机, 以为有什么工作消息,结果是赵越泽发来的私聊,问她去不去一会儿的聚会。


    这茬儿他和晓晓几天前问过棠苡, 棠苡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每次同事聚会,她都会拒绝。


    倒不是和同事之间有矛盾,只是她向来对这种娱乐活动不感兴趣,再加上她在团队属于其他人都多少怵她的存在,棠苡不想过去扫别人的兴致。


    棠苡给他回:【不了。】


    赵越泽:【过来呗。难得有时间聚会,就差你一个,大家一起好好庆祝下(呲牙)】


    棠苡:【有什么可庆祝的?片子剪完了?】


    赵越泽回过来六个句号。


    【大休息日的,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棠苡回了个“无语”的表情。


    赵越泽:【新人也在,就当补个接风宴,你不来不合适吧?】


    棠苡:【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踏实玩,账单发我就行。】


    见她这么说,赵越泽也没纠结:【好嘞!】


    只要有人掏钱,赵越泽哪儿还管那么多,他爽快地应下,屁颠屁颠地思考着一会儿得多点几瓶平时舍不得喝的酒,让棠苡买单。


    和赵越泽结束对话,棠苡放下手机。


    没几秒,又有消息发来。


    她以为赵越泽还在磨叽,打开微信,刚要朝他发脾气,就发现消息是乔熠发来的。


    他问棠苡真的不和他们一起去玩么。


    乔熠每次和她说话,都带着一种怯生生的语气。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棠苡发现乔熠虽然年纪小,但是人不仅踏实可靠,而且脾气好,极有耐心。反倒是她,一点就炸的性格,每次都是乔熠帮她去和其他人沟通,回来还要小心翼翼地安慰她。


    棠苡的朋友养了只萨摩耶,毛光水滑,温顺亲人。她总是忍不住将乔熠幻视成朋友家那只难得和她十分亲近的漂亮大狗狗,久而久之,舍不得对他发一丁点的脾气。


    棠苡对乔熠明显比赵越泽耐心了许多,回他:【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乔熠:【泽哥说你每次聚会都不来,这回难得大家都在,就差你了,大家真的很希望你能过来一起玩。】


    末了,他还配了个“拜托拜托”的表情包。


    表情包上的小女孩顶着一双blingbling的大眼睛,满是可怜和期待,任谁看了都舍不得拒绝。


    棠苡犹豫了几秒,但还是坚定地回:【不了,我还堵在路上呢,就不过去了。】


    她的消息发过去后,对话框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回他的名字。反反复复好几次,乔熠才发来信息,似乎是斟酌了许久。


    他怕打字展现不出自己的诚意,干脆发了个语音过来。


    棠苡本想把语音转成文字,结果不小心手滑,点开了语音。


    嗓音清澈的“姐姐”二字从她的手机中飘了出来。


    她慌忙点掉语音。


    不知为何,棠苡的第一反应是朝沈知翊望去。


    沈知翊显然听到了她手机中的声响,目光轻飘飘地渡了过来,唇边的笑意含着一抹揶揄。


    明明自己没做任何亏心事,可他若有似无的笑意搞得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咳。”棠苡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朝他解释,“晚上有个同事聚会,他们问我去不去。”


    “哦。”沈知翊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故意问她,“那你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棠苡反过来问他,“当然是不去啊。”


    棠苡把乔熠的语音转成文字,长长的一串文字言辞诚恳,要不是言之凿凿地和沈知翊说了不去,这会儿她一定动摇。


    沈知翊一手支颐,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他朗朗开口,笑着问:“为什么不去?”


    棠苡关掉手机屏幕,打算无视乔熠那条语音。


    她道:“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你们公司团建,你不是也不去吗?”


    “那是因为都是我的员工,我去做什么?扫他们兴么?”沈知翊道,“说到底我就是发工资的,只要钱到位,大家都会好好干活。你和我不一样,你本质上不是他们的领导,人家愿意跟着你干活,是因为你值得,多和大家搞好关系没坏处。”


    棠苡认真思索片刻,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她重新捡起手机,准备给乔熠回复消息。


    想了想,她突然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沈知翊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往日的从容:“我和你一起去?”


    棠苡点点头:“你回家又没事,反正也要送我过去,正好一起呗。”


    沈知翊笑着问:“怎么想到把我带上?”


    棠苡脸颊一红,吞吞吐吐道:“他们聚会经常带家属呀,正好之前也没和其他人好好介绍过,借这次机会……你不想去就算了。”


    她没好意思说,其实是她不擅长社交,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心里有点敲小鼓。


    沈知翊这人又特别擅长应酬,有他在,棠苡觉得踏实。


    “家属?”沈知翊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


    ……


    两人到市中心的KTV时,偌大的包房里已然聚了不少人。


    甫一看到棠苡,乔熠的眼睛亮了亮,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去迎接她。


    其他人见了,笑着打趣:“乔儿,还得是你啊!我们之前叫了多少回棠导都不肯赏光,你一叫她就来了!”


    棠苡佯装生气地瞪那人一眼:“就你话多是吧!”


    几人插科打诨,好在包厢内灯光昏暗,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乔熠脸上浮起的那抹红晕。


    但是乔熠高兴的情绪很快被浇上一盆冷水——


    沈知翊跟在棠苡身后进了包厢,正笑吟吟地盯着他。


    所有人立马被棠苡身后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打趣棠苡竟然带了家属过来。


    大部分人和沈知翊只有一面之缘,并不熟悉。


    但大家对他印象很好,他每次出现,都会带五星酒店的下午茶,霖安天文台那次,更是特意带了国宴级的厨师过去,给他们改善伙食。


    棠苡一一做了介绍,被大家打趣了好一阵,才终于落座。


    沈知翊自始至终安静地跟在她身边,不多话不张扬,但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同事的调侃时又会自如地帮她应对过去。


    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极好。


    棠苡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多少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扫其他人兴致,干脆找个最没存在感的地方呆着。


    倒是她身边的沈知翊,明明除了她和谁都不熟,他却依旧镇定自若,慢悠悠地翻看着面前的酒水单。


    不知为何,明明他与往常无异,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温文的笑意,可棠苡莫名觉得,他此时的心情格外愉悦。


    “你好像很适应这里。”棠苡小声道。


    “有么?”


    棠苡点点头,揶揄他:“你和贺玺没少来这种地方吧,轻车熟路的。”


    沈知翊歪过头瞟她一眼,好笑道:“哪有。是他喜欢在这种地方谈生意,我偶尔坐一坐。其实……我不太喜欢吵闹的地方。”


    “还说不喜欢,”她伸手戳了戳他的唇角,“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明明就很高兴。”


    沈知翊阖上酒水单,故作神秘:“你知道为什么么?”


    棠苡摇摇头,问:“为什么?”


    沈知翊垂眸望她。


    许久,他笑吟吟道:“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带我认识你的朋友。我有一种终于转正的感觉。”


    棠苡:“……?”——


    作者有话说:哥哥:转正了转正了转正了[撒花][撒花][撒花]


    第28章


    棠苡的脸颊瞬时涨得通红, 她反驳道:“哪、哪有,你这是诽谤!”


    “你的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沈知翊幽幽叹了声, 语气颇为无奈道,“你这次回国的时候,似乎也不愿意和你的朋友介绍我。”


    棠苡愣了下,等她反应过来沈知翊说的是她在酒吧没有把他认出来那晚, 她又羞又气, 第一次意识到这男的还挺小肚鸡肠, 好几个月前的事竟然还惦记着。


    “我才没有,那是因为……”她顿了顿, 心想这辈子都不能把真实原因告诉他。她迅速转移话题,“你不也是, 从没带我见过你朋友。”


    沈知翊一脸无辜:“可是我的朋友你都认识。”


    “怎么可能……”棠苡沉默片刻,突然发现, 沈知翊关系最好的朋友, 一个是她堂哥,一个是她高中同班同学,剩下的, 大多也是那帮一起长大的发小,她多多少少都认识。


    棠苡:“……”


    好气, 他这是作弊!


    好在乔熠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打断两人的交谈。


    “姐姐, 这里冷气太足, 你又穿着裙子,我找人要了条一次性毯子,你披在腿上吧。”乔熠将手里还未拆封的毛毯递给棠苡。


    棠苡的两条腿确实凉飕飕的, 她朝乔熠道了谢,乔熠又将点好的酒递给她:“给你点了尼格罗尼,不过……”


    他看了眼棠苡身旁的沈知翊。


    虽是在关心棠苡,可乔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知翊,像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敌意。


    沈知翊自然感受到了,但他不动声色,始终笑意从容,这让乔熠既恼火又无可奈何。


    棠苡显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她接过酒,轻抿一口,不以为意地对乔熠道:“没事,不用管他。他戒酒了,现在只喝AD钙奶。”


    乔熠:“……”


    棠苡不想搭理那个阴阳怪气的狗男人。


    她故意不看沈知翊,热情地加入乔熠几人的聊天。


    乔熠也没闲着,对棠苡嘘寒问暖,一会儿问她冷不冷,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又问她想唱什么歌。


    棠苡摆摆手:“我就不丢人现眼了,我唱歌跑调。”


    她把面前的蜜瓜全都消灭干净。


    这段时间的相处,乔熠早就对棠苡的喜好了如指掌。他帮她点的酒是她最爱喝的,给她拿的水果也是从果盘里精心挑出来的,她最爱吃的。


    棠苡没太在意,在她的印象里,乔熠向来是个细心的男生,对谁都热情又贴心,她也习惯了他的体贴。


    但是落在沈知翊眼中,乔熠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似乎是在向他炫耀自己对棠苡的喜好已然了如指掌。


    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男生挑衅,沈知翊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高高在上惯了,对这种笨拙的挑衅早已视若无睹。可不知怎的,乔熠这段时间一直在棠苡面前乱晃,惹得他心烦气躁。


    好在他善于掩藏情绪,对方看不出任何端倪,反倒轻易被他气定神闲的模样激怒。


    棠苡和几人聊着天,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手不知何时被沈知翊握住,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一直牵着手。


    虽然两人互相没有说一句话,可是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两人是对恩爱夫妻。


    乔熠的目光始终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沈知翊也在看他,温和的笑容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恼怒,像是胜利者轻飘飘的嘲弄,暗示他自己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乔儿,你不点首歌?”


    旁边的人推了推乔熠,他这才恍恍回过神。


    “听说你唱歌很好听,比胥司南那家伙还厉害?”棠苡撑着下巴,满眼亮晶晶地望着乔熠。


    “当然,棠棠姐,我们乔儿在校歌赛那表现你是没看到,全校女生为他疯狂。”旁边的男生替他吹逼。


    乔熠的脸霎时红了大片,他哪儿吹过这种牛,一脸腼腆道:“没、没那么夸张……就、就还行吧。”


    “快点快点,我要听。”棠苡兴奋地撺掇他点首歌。


    乔熠羞恼地瞟了眼身旁的男生,男生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乔熠半推半就地选了一首歌。


    棠苡兴冲冲地把歌曲顶到最上面。


    见一直忙里忙外的乔熠点了歌,其他人纷纷起哄,让他到台上唱歌。


    包厢最前面有个小舞台,配了高脚椅和立麦。


    昏暗的房间里,一束暖黄色的灯光撒在舞台上,飞扬的尘埃在光影中打着旋。


    被其他人起哄,乔熠原本还有些紧张。


    但当音乐缓缓响起,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包厢内缓缓流淌。


    大概连乔熠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温柔的嗓音和专注的神情有多么动人。


    温柔的光线深邃了他的眉眼。


    俊朗的少年端坐在舞台中央,那一瞬间,仿佛他就是全世界的中心。


    “I been waiting for you/


    For you to wrap your arms around me/


    when you need to most/


    For you to be in the doorway/


    when you dont know/


    Ill be your destination/


    when you dont know/


    where to go/


    If its love, why you gotta wait for it


    ……*”


    是棠苡最喜欢的一首歌。


    《Future Love》。


    她听得认真,那一刻,台上的少年闪闪发光。


    从舞台下来,乔熠又恢复腼腆的模样。


    他回到棠苡身边,棠苡满脸兴奋:“小乔,你太会选歌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乔熠顿了顿,故作惊喜:“真的么?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


    棠苡咧嘴一笑:“有品位!”


    乔熠脸颊红彤彤的,小心翼翼地询问:“姐姐,我唱得还行吗?”


    棠苡点头,连连朝他竖大拇指:“超好听!你没看那边小姑娘,都陷进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揶揄地顶了顶他,示意他看向另一边。


    乔熠疑惑地转过头,看到对面的女生正盯着他,与他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羞红着脸看向别处。


    乔熠愣了下,也跟着害羞起来,慌张地低下头。


    见两人扭捏的模样,棠苡乐不可支。


    乔熠羞涩地挠挠头,小声道:“你喜欢就好。”


    ……


    虽然棠苡一直和别人说自己唱歌跑调,但不管谁邀请她一起唱歌,她都开开心心地过去掺和一脚。


    大伙就图个开心,没人在意对方是不是在调上。


    气氛热烈,所有人都兴致高昂,棠苡也跟着他们喝了不少酒,此时正醉醺醺地窝在沈知翊怀里。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双高跟鞋懒洋洋地搭在他那条价格高昂的西服裤上,散乱的发丝顺着他的肩头滑到胸口,有几根碎发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


    不知道是谁开了包间内所有的灯,五颜六色的光线胡乱地扫射着。


    棠苡望着那些灯光,目光迷离。


    她突然仰起头,鼻尖在他的脖颈上蹭了蹭。


    更痒了。


    “沈知翊,你是不是还没点过歌?”棠苡含混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们一起玩?”


    沈知翊抱着她,笑容浅浅道:“你玩得开心就好。”


    沈知翊第一次和其他人见面,大家怕冷落他,主动邀请了几回,但都被他礼貌地拒绝了。


    沈知翊的态度拿捏得当,又主动提出为他们包场,其他人便也没把他的婉拒放在心上,认为他不合群。


    棠苡撇撇嘴,也没深究。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方才乔熠唱歌的模样。


    她恍惚地想,如果是沈知翊坐在那里,只为她一人唱歌,应当挺浪漫的吧。


    她对他道:“你能不能像小乔那样独唱一首?我想听你唱情歌。”


    沈知翊笑道:“你确定想听?”


    棠苡认真点点头:“怎么,你不愿意?”


    他好笑地问:“你听过珍珍唱歌么?”


    棠苡思索片刻,迟疑地点了点头。


    姜知恩是圈里出了名的“百灵鸟”,唱歌的视频一度火遍全网。


    棠苡有幸听过一次,只能说……和她相比,自己都算有调的了。


    “我俩半斤八两。”


    棠苡:“……”


    顿了顿,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翻身坐到沈知翊的腿上,抬手圈住他的脖颈,揶揄道:“哎呀呀,原来也有我们小沈总不擅长的事情呀。”


    “当然。”


    沈知翊笑吟吟地应下。


    两人本就坐在角落,迷离的灯光扫不到这里。


    光线昏暗,棠苡低着头,只能看到他那双温柔的,明亮的,好看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很想亲他。


    下一秒,她便这样做了。


    只是两人的唇瓣还未碰触,不远处传来声响。


    有人叫棠苡过去一起唱歌。


    她如梦初醒,登时与他拉开距离,满脸通红地望向他。


    那双温柔的眸也在看她,隽着一抹暧昧而又玩味的笑意。


    棠苡脸颊滚烫,顿了顿,她抬手抹了下唇瓣,故意将指尖那抹嫣红蹭在他的唇边。


    做完这一切,她学着他的模样,玩味地挑了下唇角,而后便跑到舞台上,加入了他们的大合唱。


    棠苡离开后,沈知翊坐直身子。


    他整了整被她弄得凌乱的衣领,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波本威士忌,浓烈的酒精口感辛辣。


    和他唇边那抹正红色的口红一样灼得人火辣辣地烫。


    不远处,有一道目光一直灼灼地盯着他。


    沈知翊笑了笑,歪过脑袋,望了过去。


    似是故意,他抬手轻轻摩挲了下唇边那抹嫣红。


    对面的人微微一怔,生硬地将视线挪开。


    掌心的酒杯几欲被他捏碎——


    作者有话说:*《Future Love》歌词


    第29章


    酒过三巡, 所有人都玩得十分尽兴。


    棠苡早已喝得醉醺醺的。


    她想方设法忽悠沈知翊给她唱歌,可无论她使劲浑身解数,沈知翊都不为所动, 皆是拒绝。


    棠苡笑话他扫兴。


    但她也只是嘴上说说,赵越泽和赵肃几人正凑在他身边聊天,棠苡懒得加入他们那些无聊的投资话题,高高兴兴跑去和几个女生一起唱歌了。


    聚会进行到后半场, 有人离开, 有人坐在卡座休息, 愿意点歌的人渐渐少了。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玩游戏。


    棠苡唱歌回来,沈知翊还和赵越泽几人在一起, 正在教他们打德扑。


    棠苡没什么兴趣,但她之前见沈知翊玩过几次, 知道大概规则。反正闲着没事做, 便提议给几人当发牌员。


    赵肃调侃她:“那你岂不是最美发牌员?”


    棠苡也不谦虚,甩甩头发:“那当然。”


    他们凑了8个人一起玩,每人两张手牌, 桌上五张公共牌,确定位置后轮流下注, 最终手牌与公共牌组合最大的牌型获胜。德扑的好玩之处在于, 不仅需要看运气、算概率, 还需要玩家之间的心理博弈。


    几人不想玩带钱的, 便约定赢了的人可以指定牌桌上一人惩罚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下来,有输有赢,所有人都兴致勃勃, 尤其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谁都不乐意手下留情。


    这局赵越泽手下的一个女生赢了游戏,给赵越泽“特调”了一杯极品鸡尾酒,赵越泽见她特意管服务员要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还没受惩罚整张脸便已经皱成一团,其他人见了纷纷起哄,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周围嘈杂,棠苡凑到沈知翊旁边,问他:“你平时可不是这水平啊,怎么不把你那套bluff的技术拿出来秀一秀?”


    沈知翊不以为意,笑道:“我玩得一般,诈一诈贺玺还行。”


    棠苡揶揄:“这么谦虚?”


    棠苡看过几次沈知翊打德扑,赢多输少。


    这人最擅长计算人心,总是能用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探出对方虚实。棠苡记忆最深的一次,他用一副稀烂的手牌赢了贺玺的“葫芦”,到最后,贺玺都信誓旦旦沈知翊的手上是一副同花顺,主动弃了注。


    可今天,他几乎把把装模作样地跟一跟注便果断弃注,一把都没赢过。


    沈知翊拢了牌,交给棠苡洗牌。


    他抬眸瞟她,笑吟吟道:“大家就是图个开心,把把赢,有什么意思?”


    棠苡愣了下,意识到他话中意味,她忍不住吐出一个字:“装。”


    她鄙夷道:“说得好像你能把把赢似的。”


    沈知翊含着笑,漫不经心:“差不多吧,你同事人都很实在。”


    棠苡:“……”


    又开一轮。


    这把乔熠坐庄,大抵是手牌不错,玩法比之前激进了不少。


    沈知翊本想像之前几把一样装装样子就弃注,可不知为何,看到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莫名不爽,干脆和乔熠较起劲来。


    其实沈知翊的手牌一般,勉强凑出对儿来,但这轮他气定神闲地下了大注。


    “你确定要跟?”乔熠忍不住出声。


    沈知翊轻挑眉梢,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


    “底牌红桃‘10’‘J’‘K’已经出来了,我手里有同花顺,全场最大,你还要跟?”


    “小家伙,太年轻了。”沈知翊慢条斯理地捻着手里的牌,笑眯眯道,“没学过怎么撒谎吧?同花顺在我手里,怎么会在你那里?”


    乔熠确实是故意诈沈知翊的,玩了这么久也没见过一次同花顺,他怎么会有。但是已经翻出来了四张公共牌,两张K,一张10,一张J,他手里一张K一张J正好凑出一副葫芦牌,其他人的手牌比他大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不信沈知翊有副同花顺。


    更何况,他讨厌沈知翊管自己叫“小家伙”。


    “那你跟一跟试试咯。”乔熠不悦道。


    沈知翊莞尔:“最好的牌在我手上,我为什么要怕你呢?”


    乔熠微微一怔。


    他话中似乎含着微妙的意味,让乔熠十分不爽。


    他死死盯着沈知翊,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可是沈知翊自始至终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似乎已经稳操胜券。


    难道……他真的刚巧有一副同花顺?


    乔熠有一瞬的迟疑。


    他的牌型已经确定,场上除非有一副同花顺,不然没有人比他的牌更大。


    沈知翊这么气定神闲,不会真的有同花顺吧?


    沈知翊之所以确定乔熠不是同花顺,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赵越泽,什么都写在脸上,实在太好猜。


    前三张公共牌翻出红桃J和K的时候,他明显面露喜色,翻到第四张牌时,他仔细看了半天,最后露出一个极其失落的表情,那张红桃Q多半在赵越泽的手上,另一张应当是个红桃7或8,他算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不可能凑出同花顺。


    第四轮其他人都弃了注,只剩沈知翊和乔熠两人。


    最后一张河牌,是张黑桃A。


    沈知翊微一蹙眉,但很快恢复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他转瞬即逝的表情还是被乔熠尽收眼底。


    沈知翊笑着对他道:“我准备All in,你敢跟么?”


    沈知翊反客为主的态度让乔熠十分不爽,他努力压住怒火,道:“前辈,你还是谨慎一点吧。你没听过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胜于蓝’?谁是最终赢家,还不一定呢。”


    沈知翊不以为意:“我手上有副同花顺。最终赢家,只能是我。”


    “我不信。”


    “那你试试。”沈知翊莞尔,将手中的筹码全都推入奖池。


    见他轻描淡写的模样,乔熠有一瞬的犹疑。


    可他想起沈知翊方才那个不经意的表情,旋即冷静下来。


    他学着沈知翊的模样,故作镇定道:“前辈,你是想诈我,让我弃注吧。”


    沈知翊但笑不语。


    乔熠心下一横,将全部筹码推了过去:“你失策了,我要All in。”


    场面焦灼,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摒弃呼吸,死死盯住两人的手牌,期待他们亮出手牌。


    乔熠朝沈知翊扬扬下巴:“开牌吧。”


    沈知翊撑着下巴,捻了捻手中的牌,似是犹豫。


    乔熠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就知道,沈知翊肯定没有同花顺。他的“葫芦”牌,才是全场最大的牌型。


    忽地,沈知翊勾起唇角。


    他摊开手中的两张牌,幽幽叹了声:“小家伙,有些事应当学会知难而退。”


    他的手中,赫然是两张“A”。


    四周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同花顺和乔熠那副3张K带一对儿的葫芦牌上,甚至打起赌来沈知翊手中到底有没有同花顺。所有人都忘了3张A带一对儿K的葫芦牌型也比乔熠手中的牌型大。


    沈知翊最开始确实是虚张声势,他没想到最后会开出一张A。


    最后一轮,他虚晃一枪,不是怕乔熠跟注,反而是怕他弃注。


    他笑吟吟对乔熠道:“怎么办,看来老天也站在我这边。”-


    自这局过后,乔熠整个人像只蔫了的鹌鹑,缩在角落里,不愿再参与牌局。


    棠苡见他失魂落魄,想要过去安慰,沈知翊却拽住她,笑吟吟道:“没事,小孩儿需要敲打。”


    棠苡:“……”


    她没理会沈知翊的铁石心肠,捡起桌上一瓶啤酒,准备过去开导开导。可她还未起身,便看到向玥抱着一盒爆米花朝乔熠的方向走去。


    棠苡想了想,向玥的安慰应当比自己的更管用,便放下手中的酒,将这事抛诸脑后。


    剩下的人又玩了几轮。


    沈知翊又回归佛系的玩法。


    潘明远和乔熠是大学同学,又一起过来实习,实在看不得沈知翊这么欺负乔熠。


    他知道乔熠喜欢棠苡,也多多少少听说过棠苡和沈知翊的婚姻,并没有他们表现出来得那么好。


    正好这轮他是赢家,他小心翼翼地问:“棠棠姐,我能选姐夫惩罚么?”


    沈知翊和其他人不熟,又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这么多轮下来,没人敢选他惩罚。


    棠苡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沈知翊。


    沈知翊倒是挺坦然,不甚在意道:“当然,愿赌服输。”


    听他这般说,潘明远也没了之前小心谨慎的模样,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挑事的表情:“那我要问真心话。”


    沈知翊颔首。


    “听说姐夫和棠棠姐是相亲认识的?那姐夫第一次交女朋友,是在什么时候?”


    沈知翊扫了眼棠苡,笑着问:“你就是这么和同事介绍我的?”


    “咳。”棠苡清了清嗓子,心虚地挪开视线。


    不然呢?


    说相亲已经很体面了吧,总不能说两人是协议结婚,各取所需吧?


    不过……相比之下,棠苡更好奇沈知翊的回答。


    她恍惚地想起苏娉婷说的那些话,说他在高中有个很喜欢的女朋友,因为对方出国而分手;她想起姜知恩在听到自己的询问时那抹微妙的表情……


    棠苡胡思乱想着,那道低沉而熟稔的嗓音唤回她的思绪:“严格意义讲,是在高中。”


    棠苡微微一怔。


    ——原来苏娉婷说的那些话不是故意激怒她。


    ——他真的在高中谈过一个很喜欢的女朋友。


    第30章


    四周响起一片起哄声,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询问他还记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沈知翊自始至终表现得十分从容,笑吟吟地回:“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他越是这样说,越是让人好奇。后面几人达成一致, 一定要从他的口中套出一个名字。


    棠苡面上波澜不惊,实际心里早已乱了阵脚。


    她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是苏娉婷那些话,一会儿又开始想象他的前女友会是什么样子。她恍惚地思考着, 如果他说出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名字, 自己该如何反应?如果他说出一个自己认识的名字, 她又该如何反应?


    第二轮终于结束。


    明明是普通的一局,可棠苡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


    她的思绪凌乱,压根没有注意到沈知翊手中的两张底牌很好, 他完全有机会赢下这轮。


    一群人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沈知翊见他们一脸八卦,好笑道:“你们这是想让我回家跪搓衣板?”


    他无奈地摇摇头, 缓声道:“我敢这么说, 还能是谁?当然是棠棠了。”


    “噫——!”众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


    他们明明是来吃瓜的,怎么莫名吃了一嘴狗粮!


    潘明远显然不信沈知翊的说辞,喃喃道:“怎么可能……棠棠姐明明说过你们结婚前才认识……”


    沈知翊笑道:“没办法, 她就是这么无情。”


    他口吻故作埋怨:“竟然说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众人齐齐看向棠苡。


    棠苡拢起混乱的思绪,怔怔地看了看其他人。


    ——怪不得沈知翊刚才会问她为什么那样和同事介绍自己。


    他从最开始, 就铺垫好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只为在她的同事面前树立一个恩爱的夫妻形象。


    心思深沉, 而她竟以为他真的会如实相告。


    棠苡心底轻哂, 却还是配合他的表演,故作嗔怪道:“那不是因为吵架分手了么,都是黑历史, 不想提。”


    听她这般说,沈知翊但笑不语-


    聚会结束时,夜已深沉。


    两人坐上车,棠苡懒懒地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双目放空。


    “在想什么?”沈知翊一手支颐,侧目看她,“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不在状态。”


    “可能因为喝醉了吧。”棠苡心不在焉地回。


    沈知翊笑了笑,淡声道:“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提起前女友。”


    棠苡心底咯噔,她转头看向他,顿了顿,她迟疑地问:“不是故意扯的谎么?”


    “棠棠,我或许会向别人撒谎,但在你面前,从不说谎。”


    “那……”


    他笑吟吟道:“嗯,谈过。”


    棠苡怔愣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坦诚。


    她轻轻皱眉,语气不悦道:“还说没有对我说谎……你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


    沈知翊撑着下巴,垂眸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中含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可能……是段对方从未在乎过的往事吧。”


    他的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棠苡总觉得他的话中有别样的意味,可她一时间又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知翊笑容淡淡,像是在故意逗弄她,问道:“你要听具体经过么,还有,她的名字……”


    “我不感兴趣。”棠苡口吻生硬地打断他。


    她蹙紧眉尖,冷冷道:“沈知翊,我说过,我不在乎你之前的感情生活,你结婚前谈过几个女朋友都和我没关系,但是不要让她们打扰到我们结婚以后的生活。”


    她说完,空气便落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沈知翊没再出声。


    他沉默着,往日温和的神色冷淡了几分。


    半明半昧的光线在车厢内交织着,这莫名的安静显得愈发突兀。


    棠苡恍恍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劲。


    她的语气生硬、恶劣,若是搁在平时,她对这种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自己这是怎么了?


    棠苡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


    顿了顿,她试图寻找话题缓和气氛:“你们为什么分手?是因为……对方出国了么?”


    “因为她从来都不喜欢我。”沈知翊淡声回。


    棠苡愣了愣。


    她还是第一次见沈知翊褪去往日温和的外表,神色淡漠。


    似乎,这件事伤他很深。


    对方……是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棠苡心里有些别扭,但她不想表现出来,半开玩笑道:“沈先生,以你的条件,如果你喜欢上一个女生,对方很难不喜欢你吧?”


    沈知翊没有回答,反倒沉沉地问她:“那你喜欢我么?”


    棠苡愣住。


    她迅速收回目光,生硬地将脑袋转向另一边,死死盯着窗外。


    但具体看到了什么风景,她早已无心在意。


    她嗫嚅地回:“你故意转移话题。”


    沈知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问一遍:“你喜欢我么。”


    “我、我们只是协议结婚,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沈知翊轻笑了声。


    他很快恢复往日温润从容的模样,似是并未在意,语气淡淡道:“你看,你们渣女都是这样。”


    棠苡:“……”


    她对沈知翊满不在乎的语气十分不爽。


    不知为何,心底酸溜溜的。


    那个前女友不喜欢他,他就表现得一脸落寞。


    她作为他的妻子,故意说不喜欢,他却满不在乎。


    车厢内再次落入静阒,棠苡悄悄转头,沈知翊半倚在车窗边,闭眼假寐。


    她不清楚他是真的在休息,还是用这种方式缓解两人间的尴尬。


    她收回目光,心底蓦然跳出方才那个问题。


    ——她喜欢他么?


    ——她为什么要喜欢他?


    ——她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是啊,她喜欢他。


    突如其来的想法像是一丝挤从裂缝中挤进晦暗的阳光,使一切豁然开朗。


    那些搅扰她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


    棠苡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确认这种微妙的感觉到底是不是喜欢。


    她不否认自己之前也是喜欢他的。


    但那种喜欢,仅仅是生理上的喜欢。


    她不排斥他的碰触,愿意与他亲昵缠绵。


    就像他对自己,也是这般喜欢。


    可此时,她在感情上越了界。


    她不再满足于这种生理性的喜欢,她想和他更进一步。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不喜欢他的。


    她讨厌他总是戴着一副笑脸面具,讨厌他装出来的温柔、绅士,讨厌他完美得过于不真实、过于无趣。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喜欢上了他。


    他那般好,她找不到不喜欢他的理由。


    他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好,他会记得她的喜好,容忍她的脾气,会为她准备惊喜,会在她需要时陪在她身边。他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会告诉她自己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幸福。


    这人真是犯规啊。


    明明对他来说,她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棠苡不想承认,可她还是义无反顾跌进了幸福的泡沫之中。她贪恋他带给自己的温暖和安全感,却又怕这不过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只有她一个人当真了。


    这大概就是她讨厌他的原因吧。


    他永远不愿在她面前撕下那副伪装的面具,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姐姐,水已经烧开了。”清朗的嗓音唤回棠苡的思绪。


    她恍惚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太久。


    棠苡正在茶水间,准备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她关掉热水壶的开关,捡起旁边的挂耳咖啡,撕开包装袋。


    乔熠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道:“刚过去一个上午,这已经是你的第三杯咖啡了。咖啡因摄入太多对身体不好,容易失眠。”


    棠苡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随意转移了话题,问:“你怎么还没去吃午饭?”


    乔熠指了指冰箱的方向:“我来拿饭盒。”


    顿了顿,他又问棠苡:“你怎么没去吃午饭?”


    “食堂太油了,不想吃。”


    乔熠愣了下:“你中午……就喝一杯咖啡?”


    咖啡已经泡好。


    棠苡捧着杯子,袅袅水雾在她面前漾开,将她的笑意氲得湿漉漉的。


    她勾着红唇,得意洋洋:“小家伙,不懂了吧。法式午餐都是这样。”


    乔熠皱起眉。


    自从沈知翊叫他“小家伙”,棠苡就跟着他这么称呼自己。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你平时那么忙,又那么瘦,不吃饭身体会垮的。”乔熠一板一眼道,“正好我今天给潘哥带了一份,他临时有事在外面吃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午饭?”


    棠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怪道:“你比我妈还啰嗦。”


    她瞅了眼乔熠展开的饭盒,油焖虾、西蓝花炒嫩牛肉、耗油生菜……荤素搭配,色泽诱人,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她厚脸皮道:“那我不客气了。”


    ……


    虽然盒饭经过二次加热,但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十分出色。


    棠苡忍不住夸赞:“小乔,你也太幸福了吧?阿姨的厨艺也太好了,尤其这个虾,色泽饱满、味道鲜甜,每一口都是味蕾的狂欢,让人回味无穷!”


    乔熠被她的彩虹屁惹得耳尖一红,嗫嚅道:“你喜欢就好……喜欢的话,下次我还给你带。”


    “那多不好意思啊。”棠苡嘻嘻一笑。


    “不过……这些不是我妈做的,是我做的。”


    听他这么说,棠苡更是崇拜:“这些是你做的?小乔,你也太贤惠了吧!以后谁当你女朋友谁享福!”


    乔熠被她毫不吝惜的夸奖搞得昏头转向,害羞地挠挠头:“贤、贤惠?”


    棠苡点点头:“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乔熠连忙摇头:“没有!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


    顿了顿,他问:“你老公……也这么‘贤惠’吗?”


    棠苡摆摆手:“他哪会这些啊。”


    乔熠小声吐槽:“这么简单的事他都不会,怎么照顾好你呀。”


    棠苡没太在意,笑道:“我俩都不会做饭,平时太忙了,他比我还忙,家里都是阿姨做饭。”


    “哦。”乔熠应了声,顿了顿,他又问,“你俩从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了呀?”


    棠苡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愣了几秒。


    都怪沈知翊昨晚乱说话,害得她要用更多谎言去圆他的谎。


    她故意用食物把嘴巴塞满,含糊道:“啊……嗯,怎么了。”


    “没什么……之前没听姐姐提起过。”乔熠小声道,“而且……”


    “嗯?”


    似是犹疑,乔熠停顿几秒,摇了摇头。


    棠苡笑了笑:“你有话直说,和我打什么哑谜。”


    乔熠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意外。昨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老公看上去好像很好相处,可是大家那么热情叫他一起唱歌一起玩,他都拒绝了,根本不像表现出来得那么好相处,就……有点假惺惺的。”


    “哦。”棠苡没太在意,笑眯眯道,“他这人就是这样,看上去脾气很好,其实习惯和别人保持距离。倒是你,小乔,虽然年纪小,看人还是蛮准得嘛。”


    “可是……”乔熠顿了顿,小心翼翼对棠苡道,“姐姐,他和你相处,也是这个感觉……所以我听到你们两人从高中就在一起还挺意外的。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棠苡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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