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真派是西洲边境的一个小门派, 整个门派只占据了半个山头,至于另外半个,则是其他门派的地盘。
按他们师父的话来讲, 地方大不大有什么关系,拼个山头嘛, 这样一来也能促进门派之间的友好交流。
“有没有可能师父就是抠门。”二师兄再次道出了事实。
作为璞真派最小的小师妹,奚云晚上面还有四个师兄和一个师姐。
养伤的这段时间四个师兄时常来照顾她,但她尚未见过师姐, 据说那位师姐出门历练还未归来。
【目前神识恢复进度:3%】
奚云晚深呼一口气, 结束了一个大周天的功法运转,神识的修复进展十分缓慢,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恢复记忆。
但识海中这奇奇怪怪的符号她竟然下意识便能认出,这也让她更加确信自己并非什么璞真派的花月,而是失忆重伤被璞真派掌门捡回来‘奚云晚’。
不过璞真派不仅费力救治她,还骗她说自己是璞真派小师妹,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奚云晚皱了皱眉, 据这几日的观察,璞真派掌门可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大善人, 像他这种锱铢必较的人,白花钱的事定然是不会做的。
“难道要搞什么邪门歪道”奚云晚正想着,忽听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她最近发现若想让神识修复的进度加快,需得勤用神识才行, 于是她从前些时日开始便将神识覆盖于她休憩的这座小院中, 这样一来也能时时刻刻感知到院中的情况。
此时便是她的大师兄和二师兄站在院门口处低声私语, 奚云晚更努力地将神识扩大几分,说话声愈发清晰地传入耳中。
“大师兄,我们这么骗人家真的好吗?”这是她醒来时第一眼见过的二师兄。
“什么人家, 要叫师妹。”大师兄的语气里带着训诫,“你要时刻谨记师父的话,万不可露了马脚,还有此事事关重大,不论如何我们也要留住她,难道你想让师父那么大年纪还风餐露宿,看他伤心欲绝吗?”
“我知道了大师兄,我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对话戛然而止,两人走至屋前推开了房门。
“小师妹,伤势如何了?这是今日的汤药,你快趁热喝了吧。”
二师兄端着药碗笑呵呵地走到她面前,看着倒真像是个关心师妹的好师兄。
奚云晚微笑点头,接过药一口气喝了下去,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手心里却忽然被塞进了一颗蜜饯。
二师兄咧嘴一笑,“这个很甜,师妹尝尝看。”
蜜饯入口,甜丝丝的味道消弭了嘴里的苦味。
奚云晚盯着面前的二师兄,缓缓从身后拿出一块玉牌,“师兄,这是我们璞真派的弟子腰牌吗?”
二师兄微微一愣,坐在桌边悠闲品茶的大师兄却猛地抬起头,他警惕地起身走了过来,接过奚云晚手中的玉牌,仔细打量了片刻。
看来不是,若他认识这东西也不必翻看这么久了。奚云晚心中顿时有了思量。
“我们门派总共也就几人罢了,没有什么弟子腰牌,这东西可能是小师妹外出时偶然所得。”
大师兄如实回答,继而将玉牌又放回到奚云晚手中,“小师妹自行保管便好。”
奚云晚乖乖点头,两位师兄见她无碍便也一同离开了屋子。
听到脚步声渐微,奚云晚又拿起玉牌端详了一番,她食指在玉牌的右下角处轻轻一抹,灵力所过之处缓缓出现了‘奚云晚’三个字。
这的确是她的腰牌没错,只是不知她是何门何派的弟子。
奚云晚将腰牌故意拿给大师兄看,也是笃定了他们必定会去调查这玉牌的归属,如此一来也省得她自己打听。
听方才两位师兄所言,他们欺骗自己是为了完成某一件事情。
奚云晚微微翘起嘴角,她倒想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她做些什么
三日后,奚云晚唯一的那位‘师姐’回来了。
她刚一入山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奚云晚的屋子里,见到师父和几个师兄都在屋内,她不由得气恼地瞪大了眼睛,“我的传信昨日便到了吧,你们竟然没有一人去迎我?而且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师妹是怎么回事,我才走了三个月怎么就成了师姐了?!”
“哎呀湘儿啊,你还是门中年纪最小的嘛!”掌门顺了顺发白的胡须,“至于你这小师妹她正是你离开时才被我收做徒弟的,她名叫花月,你们要好好相处。”
“花月?”宁湘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好土的名字。”
奚云晚扯了扯嘴角,呵呵,她也觉得。
奚云晚的这位小师姐长得一副娇嫩少女的模样,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若是没有定颜的话,的确应该是师门中年纪最小的。
奚云晚倒是蛮喜欢她那张娇俏可人的脸,要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能在看向她时稍微友善一点那就更好了。
“她是受了多重的伤,需要你们这么多人照顾?”
宁湘赌气地往椅子上一坐,“我不管,我这一趟出去也很累的,我也要人照顾,最起码三师兄不能留在这儿!”
宁湘一把拽过三师兄的袖子,惹得他眉头一皱,“别闹了。”
三师兄一向是冷漠寡言的性子,奚云晚养伤的半月以来,听过他说过的话总共加起来都不超过五句。
宁湘瘪瘪嘴,不依不饶地晃着他的手臂撒娇,“三师兄~”
三师兄略显烦躁地别开脸,却没拒绝宁湘将他一路拽出了屋子。
掌门换上笑脸,凑到奚云晚面前,“你师姐脾气虽然差了点,但人还是很好的,你别生她气。”
奚云晚微笑点头,顺手拂过老头的衣袖,将一抹神识留在了上面。
夜半,奚云晚的耳边响起大师兄的声音。
“师父,我查了小师妹手上的那块玉牌,她可能是南洲合欢宗的弟子。”
“合欢宗?竟然是合欢宗”
“合欢宗不是只擅双修之法吗,这么说来,她的实力应该也不强,没办法帮我们参加逐鹿盛会。”
奚云晚耳尖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二师兄口中的‘逐鹿盛会’这几个字。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逐鹿盛会是个什么东西”
“事已至此也只能带她去参加了。”掌门叹了口气。
“她好歹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不然的话难道要指望你们几个夺得名次吗?”
“你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是霄儿和湘儿了,若是再多几年时间,以湘儿的天资说不定也能晋升筑基后期,但现下时间不等人啊”
“师父说得是,管他什么合欢宗,起码也是个筑基后期,有总比没有强。”
“唉,那也只能继续骗她了”
奚云晚仰躺在床榻上,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头顶的悬梁出神。
大师兄说她是南洲合欢宗的弟子,擅长什么双修之法,但何为双修之法?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两种功法一起修?”可这些天她按照身体留存的记忆打坐修炼,并没有遇到什么两种功法啊
算了,好歹知道了掌门救她的目的,不如等明日套套二师兄的话,打听一下关于逐鹿盛会的事情。
翌日,又是二师兄来为奚云晚送药。
奚云晚仰头将汤药喝光,随后自觉地摊开掌心,朝着二师兄眨了眨眼。
二师兄也十分上道,笑着把蜜饯放到了她手上,模样憨厚又和善。
“二师兄还要瞒我到何时?”奚云晚冷不丁的一句话让男子顿时汗毛直立。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小,小师妹指的什么,我我没什么瞒你的。”
见他这副模样,奚云晚不禁心中好笑,她这个二师兄未免也太不会撒谎了,竟然也敢让他来单独送药,看来他们对自己的戒心已经放下了许多。
“逐鹿盛会啊!”奚云晚佯装生气道,“我听见小师姐和三师兄讨论此事了,这盛会究竟是什么,为何独独不告诉我?”
“这,这个”二师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门外,突然一道声音响起,“花儿这么想知道的话,就由为师来亲口告诉你吧。”
掌门推开屋门,奚云晚连忙问道,“那你快说啊,老头儿!”
“啧,叫谁老头儿呢,叫师父!”
奚云晚顿时换上甜甜的笑,“师父。”
掌门轻咳两声,“逐鹿盛会是西洲每三十年举办一次的特殊盟会,分别由世家、宗门、皇室组成三个联盟,相互比试较量,最终胜出的五十人可以进入上古秘境,那里可是有不少的宝物,甚至还有上古功法的传承。”
“原来如此。”奚云晚点点头,又装作好奇地问道,“那我们也要参加这个逐鹿盛会吗?”
“当然了!”掌门眼睛一亮,见话题扯到了这上面,索性忽悠奚云晚一同前去。
“徒儿啊,你可知我们门派如今岌岌可危!”他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眼泪,“这山头是咱们祖师爷传下来的,可因为门派渐渐没落,到了这一代只剩下了我们师门这一支传承,于是代表宗门一派的盟主下令,若是不能在此次盛会上夺得进入秘境的资格,便将我们的山头收回,充作宗门的公用资产。”
他一把抓住奚云晚的手,泪眼婆娑,“答应师父,这一次一定要夺下名额,我们璞真派的生死存亡可就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第132章
逐鹿盛会是为了各盟之间的新锐弟子切磋比试而举办的, 按照修为分为炼气、筑基、金丹三个不同的比试场所,最终分别选出五十个胜出者,各自进入不同的上古秘境。
“所以说只要在筑基期的比试中胜出, 就可以进入为筑基期弟子开启的秘境中夺宝,顺便还能保住我们的山头?”
“不是顺便, 保住我璞真派的根基才是第一要务啊!”掌门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奚云晚的肩膀,“花儿啊,到时候你一定要发挥出全部实力, 切莫让为师的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奚云晚盯着手里空了的药碗, 心想,这么抠门的掌门愿意花钱为她治伤,的确称得上是一片苦心了。
反正胜出者还能进入秘境夺宝,怎么想她都不吃亏,去参加一下倒也无妨。
于是奚云晚硬挤出两滴眼泪,感动道, “师父放心, 我绝不枉费您的苦心,不过”
她懵懂地眨眨眼, “师父一定知道我失忆前都有哪些擅长的招数吧?”
掌门:“”
他还真不知道!
奚云晚记忆全无,自然也不清楚自己以前究竟都会些什么。
不过距离逐鹿盛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学过的法术武技定然已经与这副身体融会贯通,她现在只需要将之前所学稍稍练习一番, 应该就可以恢复到原先的实力了。
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几天大师兄还为她寻来了许多修真界相关的书籍, 美名其曰帮助她恢复记忆。
但奚云晚翻了翻摆在最上面的一摞书,竟然都是与合欢宗有关的
她顿时明白了,怕是那天的话让掌门心中担忧, 生怕她将以前所学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这才拐弯抹角地给她送来书籍。
不过这样正好,她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合欢宗的事情。
奚云晚随手翻开一本,读了半日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双修指的是那种修法啊
了解了几日,奚云晚对合欢宗也有了一些大致的印象,大概来说就是剑走偏锋,多靠双修来快速提升修为,学习的秘术也是多用来美容养颜,亦或是带有治愈控制的效果能在战斗中帮助自己的同伴。
但奚云晚又略感疑惑,她怎么觉得自己修炼的法术和合欢宗的有些不一样呢
书上说,合欢宗有秘术可以使人肌肤光滑白皙,仿若玉骨天成,可她心念一动,却是一层碧绿色的金属外壳覆盖全身。
甚至奚云晚下意识地扬起拳头,面前竟出现一个巨大的拳头虚影,她朝前一挥,顿时干倒了门前长着的一大片树木。
奚云晚目瞪口呆,不对劲
这书上一定是搞错了,合欢宗弟子明明就很能打啊!
九月的天气渐渐转冷,璞真派的众人也在这一日出发前往墨林城。
墨林城是西洲最大的一座城池,由西洲第一修仙世家杜家掌管,而这一次的逐鹿盛会也是由杜家一手准备的。
奚云晚在掌门的口中了解到,西洲有四大世家,分别是杜、莫、李、黄四姓,以及五小世家刘、张、柳、齐、唐,这次世家联盟便是以杜家为首。
宗门联盟则是以九宗之二的御兽宗和飞音阁为首,之前说要收回璞真派山头的就是飞音阁的阁主,也是如今宗门联盟的盟主——迟霏瑾。
至于皇室,老头说起的时候摇了摇头,“西洲只有琉国一个皇室,这一代的皇室子弟有灵根的不多,皇室联盟应该还是会从散修中选一些实力不错的,但毕竟是散修,法器法术之类的远远比不上世家和宗门,以往每次的逐鹿盛会都是皇室垫底。”
“皇室子弟都是自行修炼吗,有没有拜入宗门学习的,有的话是归属于皇室联盟还是宗门联盟?”
面对奚云晚的一连三问,掌门答道,“大多数都是自小就拜入宗门学习,但逐鹿盛会时皇室会将他们召回,毕竟是皇室血脉,还是应该算在皇室联盟里的,况且宗门也不缺人,他们兴许都没资格代表自己的门派出战。”
宗门联盟中是以各个门派为一体,每个门派选出十人参加。
西洲的大小门派林林总总至少有三十几个,所以宗门选出的参试队伍也是三个联盟中最多的。
“这么说来我们有人数优势啊,宗门岂不是赢得概率很大。”
掌门摇摇头,“非也。”
“每次能进入秘境的名额里有五成以上都是世家的。”
世家竟然这么强?
奚云晚摸着下巴,“不过说回来,我们门派哪里来的十个人?”
奚云晚当着掌门的面一个一个数过去,四位师兄再加上宁湘这个师姐和她自己,满打满算也就六个人啊!
“师父你一把年纪了应该不会参加吧,但就算加上你我们也才七个人”
掌门轻咳一声,“之所以要十个人,是因为第一轮比试是一对一的擂台赛,一共对战十场。”
“但这个一对一却是车轮战,所以不足十人也可以照常比试,只不过若是人数耗光自然也就算是输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六个打十个?!”
掌门略显心虚地笑了笑,“乖徒弟们受累了,实在是门中捉襟见肘,也没钱请外人来相助。”
“那第二轮比试是什么?”奚云晚叹了口气。
掌门却笑而不语,“先卖个关子,等我们赢下第一轮比试再说。”
毕竟第一轮比试只有半数队伍可以进入下一轮,而他们璞真派一次都没入选过。
一对一啊奚云晚默默盘算着。
这些时日她已经将所有的法术武技全都熟练掌握,一对一斗法倒是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听掌门的语气这世家的队伍并不好对付,究竟有几分胜算她也有些摸不清楚。
“好了,在比试之前我还有些东西要交给你们。”掌门的声音将奚云晚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们正坐在前往墨林城的飞舟之上,因为买的是最便宜的票,于是几个人只能站在角落里,看上去颇为穷酸。
此时掌门从储物袋中拿出几个面具,递到众人面前,“别的宗门好歹都有统一的弟子服,咱们买不起,为师只好为你们准备了差不多的面具。”
“这差的也太远了吧,这不就是凡界路边摊上随处可见的普通面具。”二师兄嘟囔一句。
掌门一噎,继而摆出师长的模样教育道,“凡界之物怎么了,我们修仙之人就是要锄强扶弱,以保护世人为己任,怎可嫌弃凡人的东西。”
“就这个吧!”掌门挑了一副塞进了二师兄手里,“这个猪头模样的适合你,和你很配。”
宁湘“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奚云晚也没忍住翘起了嘴角。
但随后她们又担心地看向了剩下的面具,师父他老人家的审美实在是有些独特,买的面具不仅是各种各样的动物样貌,而且颜色奇葩,二师兄手里的猪头面具居然是绿色的。
“绿色猪头”宁湘面上浮现出恐惧。
她连忙挑了一件粉色的兔子面具,看起来还算有些可爱。
奚云晚扫了一圈面前的几人,大师兄恭谨有礼,三师兄性情冷淡,四师兄又是不争不抢的性子。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将手伸向那副红色的虎头面具,最起码自己的形象算是保住了。
其实在掌门拿出面具时,奚云晚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参加盛会的还有御兽宗和飞音阁的弟子,合欢宗与其同为九宗,兴许其中会有人认得她,到时候免不了一顿麻烦。
奚云晚倒也欣然接受,反正她的记忆在神识修复后自会恢复,目前的关键在于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飞舟行了数日,终于在日落之前到达了墨林城。
城中因为逐鹿盛会的缘故极为热闹,师父和大师兄先一步去找联盟汇合,他们剩下的人便在城中闲逛了起来。
宁湘拉着三师兄遥遥走在前面,须臾片刻,身影便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奚云晚只好同二师兄和四师兄走在一起,但还算不错,做起码他们并没有拦着她到处吃喝。
三人正吃的高兴,忽听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二师兄踮脚望去,半晌,突然拍了下桌子,“不好了,师妹他们跟人打起来了!”
奚云晚赶到时只见宁湘正护在三师兄身前,面色发白,似乎是受了伤。
而三师兄就更惨了,他整个人倒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一条腿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竟是被生生折断了!
宁湘面前的几个男修还在咄咄逼人,“就说了叫你们给齐公子道歉,齐公子同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你却敢出言不逊,被打了也是活该!”
“真不知道是什么小门小派出身,筑基初期也敢来参加逐鹿盛会,不自量力。”
宁湘反驳了几句,刚想对他们出手,领头的那位齐公子却威胁道,“你敢还手吗,打不打得过不说,你若是敢对我出手,像你们这样的无名小卒我三言两语便能叫你们退出盛会。”
宁湘硬生生地将委屈咽下,她倒是不怕什么,但若是因此无法参加盛会,那他们的山头
想到此处,她咬了咬下唇,将地上的三师兄扶起来,转身便要离开。
一道灵力忽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齐公子冷笑一声,“道歉,跪在我面前,磕头道歉。”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宁湘喊道。
可那几人却全然没想放过她,“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只好”
宁湘盯着他们令人憎恶嘴脸,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
明明是这个讨人厌的齐公子先出言调戏她,他身边的人还骂他们是破落户,一看就是不入流的门派,她气不过才骂回去的。
可现在
宁湘越想越委屈,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她犹豫片刻终于缓缓松开了扶着三师兄的手,低声道,“师兄,你等我一下。”
三师兄气得咳了两声,一把拉住她,“别去。”
但他受伤不轻,压根拗不过宁湘。
宁湘走到齐公子面前,低着头攥紧拳头,随后膝盖一弯便要给他跪下。
可一道灵力却倏然定住了她的身形,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小师姐跪?”——
作者有话说:掌门:永远追求性价比。
第133章
这声‘小师姐’让宁湘微微一愣, 她转过头,便见奚云晚慢慢走到她身边。
堵在心里的石头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宁湘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她该讨厌这个名义上的师妹才是,但此刻却蓦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师姐?”对面的齐公子嗤笑一声, “你也是这个破落宗门的?”
奚云晚点点头,丝毫没有半点的气恼,“是啊, 我们门派弟子稀少还穷困潦倒, 掌门一把年纪了连金丹都没结成,自然也没什么好教我们的。”
齐公子身后的几个男修当即笑起来,宁湘也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究竟是站在哪儿边的。
奚云晚静静等他们笑完,又听齐公子道,“你还算有点眼色, 既然你不愿待在那破落宗门, 不然改投其他门派吧,我齐家倒是可以为你介绍一二。”
“你灵根天赋如何?”
奚云晚淡然答道, “五灵根。”
“五灵根?”对面几人复又露出嘲讽的笑声,齐公子也像看废物一般上下打量她,“不仅出身差连资质也这么差,那我可帮不了你了, 你这样的人也就只配待在那样的宗门。”
“你!”奚云晚还未开口, 宁湘却是怒气冲冲, “五灵根怎么了,她一样修炼到了筑基后期,你们这些仗着家族资源修炼的公子哥凭什么嘲笑她!”
奚云晚略感意外, 宁湘居然会帮她说话。
她侧头瞥向宁湘,注意到她的视线,宁湘有些别扭地别开脸,嘀咕了一句,“别误会,我可不是在维护你。”
这嘴硬心软的性子倒是可爱,奚云晚微微一笑,重新将视线落在对面的齐公子身上。
“齐公子这么看不上我们,想必明日的逐鹿盛会上是有万全的把握能赢了?”
齐家就是墨林城的五小世家之一,与他们分属世家和宗门两个不同的联盟,在第一轮的擂台赛上必然可以对上。
齐公子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当然了,只需我一人上场便可将你们几个全部淘汰,难不成你们还想赢?”
“既然齐公子这么自信,那我斗胆想和齐公子赌上一赌。”
“若明日盛会我们输给你,那我便和小师姐一起给你磕头道歉,你要我们磕几个头我们就磕几个头,绝不食言。但若是你输了”奚云晚倏然一笑,“那就请齐公子在盛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小师姐磕头道歉,我不让你停你就不能停下,如何?”
这样的世家子弟最是傲气,而且常年被人哄着多数受不了激将法。
奚云晚还事先将自己的出身和资质道出,让双方的实力差距看起来犹如天堑,这齐公子若是还不答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齐家往后怕是也脸上无光了。
齐公子皱了皱眉,却没有傻到一口气答应下来,他也清楚如今的局势骑虎难下,但对面这几个废物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眼神渐渐转变成轻蔑,“你想自取其辱我当然求之不得,不过这赌约还要再加个码。光是磕头道歉多没意思,若你们输了,便由你来伺候我一夜,你可愿意?”
齐公子故意将‘伺候’两个字咬了重音,配上他那带有侵略性的眼神,任谁都能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宁湘握拳的手气得发抖,奚云晚却不在意地耸耸肩,“好啊,那齐公子输了也不止要道歉,还要脱光了和发情的妖兽们住上一晚。”
“你大胆!”齐公子身后的男修们吓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她在说什么疯言疯语,竟敢让齐公子和妖兽
“齐公子不敢吗?要我说,就算是委屈也应该是委屈了那些妖兽。”奚云晚摊开手,眼神无辜。
齐公子气得牙痒痒,最后一脸杀气地盯着她,“好,那便明日等着瞧!”
齐公子带着身后的人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宁湘看他憋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片刻,随后又皱眉担心起来,“你倒是只顾着意气用事,齐家参赛的必定都是筑基巅峰,我们几个哪可能打得过?”
“还有,你赌就赌,怎么还要拉上我一起磕头道歉?”
奚云晚倒是一脸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同宁湘斗嘴,“我可是来救你的,若不立下赌约你方才就要给他磕头认错了,如今的话,最起码要等到明天”
“说来说去都要道歉,有什么区别啊!”
奚云晚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心道,区别可大着呢!
——
晨光微熹,一个白胡子老头走在街道的最前方,身后领着六个带着怪异面具的年轻人。
街上不少人驻足打量,其中最多的目光便是放在了那副绿色的猪头面具上,让二师兄原本昂着的头渐渐垂落的越来越低。
“打起精神!”掌门抬手拍了拍二师兄的肩膀,“我故意带你们从街上走过去就是为了让你们习惯现在的样子,修仙之人当无畏世人的眼光,你现在就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待会儿上了擂台怕不是要直接认输。”
“可我这个面具实在是太丑了嘛。”二师兄欲哭无泪,他经受的考验可是师门中最艰难的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掌门又念起了那些大道理,但奚云晚觉得他不过是在忽悠人罢了,这老头总能讲出一堆借口来掩盖他抠门的事实。
就这样一路从街道上穿过去,拐了几个弯便走到了杜家的大门前。
此处的建筑简单朴实,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大殿,也不似修真界其他地方喜欢用脱俗的玉石铺路,这杜家只有几座并不高的木质楼阁,看上去和凡界普通的富庶人家没什么区别。
宁湘皱了皱眉,“这杜家就这么大点地方要怎么举办盛会?”
掌门轻笑两声,“盛会的举办地就在这里,却又不是这里。”
他一番话说得高深莫测,直到几人跨入门槛,这才发现了其中的精妙。
只见原本一眼就能看到头的院落倏然变作了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奚云晚朝脚下一看,他们竟似踩在了云端之上,脚下是连绵不绝的白云,隐隐有雾气升腾而起。
“这是哪里?”二师兄惊呼出声。
掌门摸着胡子笑了笑,“墨林城虽是杜家的管辖之地,但城中亦有不少凡人居住,若是远远地望向杜家,亦或是凡人踏入门槛,便只能如方才一般看到那几座简朴的楼阁。可若是修仙之人踏入其中,便会来到此处,见到这仿若天上仙境的景色。”
再往前走,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擂台。
擂台不似以往的圆形,而是有棱有角的方形,擂台的边际环绕着若有似无的云雾,与脚下白云融为一体,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是从云中隆起了一块方台。
奚云晚朝更远去望去,发现远处还有一模一样的两个擂台,而眼前这座擂台周围围满了筑基期的弟子,她心中恍然,看来另外两座擂台分别是炼气期和金丹期的比试之处。
人群之中,掌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身影,他领着几人走到一位紫衣女子的面前,躬身朝她行了一礼,“盟主,璞真派的参赛弟子已悉数到达。”
迟霏瑾一愣,“只有这几个人?”
掌门讪笑两声,“我派势单力薄,您看之前说的事”
“璞真派日渐式微,收回无琅山一事是盟中各位主事一同决定的,我也无能为力。”迟霏瑾朝他安慰道,“这次逐鹿盛会好好表现,就算最后拿不到名额,兴许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掌门闻言大喜,“多谢盟主!”
这飞音阁的阁主迟霏瑾倒是个不错的人,怪不得能当上宗门联盟的盟主。
他们几人一一向盟主施礼,随后便跟着掌门走到了联盟的最后方。
果然如掌门所说,其他宗门的弟子都穿着各自统一的弟子服,只有他们以面具遮脸,身上的衣服却又朴实无华。
奚云晚听到一旁有人在低声讨论他们,“这是哪个门派啊,好穷酸的样子。”
“哪个犄角旮旯的小门派吧,本以为我们已经算是实力不济了,但你看他们不光人数不够,还有好几个都是筑基初期,啧啧,肯定是垫底了。”
“唉,看来今年又是世家联盟包揽名额了。”
逐鹿盛会的前三日都是一对一的车轮式擂台赛,炼气、筑基、金丹期的比试在三座擂台上同时进行。
三个联盟分别派主事前去抽签,来决定每支队伍的对手,掌门悄悄挤到前方打探了一圈,片刻后才重新回到奚云晚他们的身边。
“这次宗门的队伍和上次一样还是三十四支,世家队伍由每个世家推选两支,也就是十八支队伍,皇室倒是比上次更少了,只有九支队伍,想来是觉得争不过索性放弃了。”
“那我们要赢下几场才可以晋级第二轮比试?”
掌门答道,“半数晋级,只有分数最高的前三十支队伍才可以。”
按照规则,一对一轮番上擂台,只要己方上台一人,对手便会记一分。
也就是说最好的情况便是一个人连战对方十人,这样的话对方在这一场只能得到一分,而己方却能拿到最高的十分。
“宗门队伍这么多,抽不到对手的该如何?”
“第一轮是会有轮空的情况,这样的队伍统一记三分,每支队伍不可连续轮空。”
二师兄抓了抓脑袋,“这样说来只要运气好一直轮空就好了,每次都可以白拿分。”
大师兄却摇摇头,“只有三分而已,能一打十的情况并不多,还是上台比试拿到的分数更多。”
抽签结束,第一场比试的对战情况落在了各派掌门的手中。
奚云晚几人立刻围上去看,只见掌门手心摊开的字条上写着几个字——
世家联盟:齐——
作者有话说:明日头条:惊呆了!齐家公子竟与妖兽酱酱酿酿,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敬请收看下一章《奚云晚教齐公子做人》
第134章
“竟然第一场就对上了齐家”二师兄紧张地咽下口水, 略显担忧地看向奚云晚。
昨日的事情他们也都在场,自然清楚奚云晚和齐公子的赌约,但掌门和大师兄却还不知此事, 此时见二师兄的目光躲躲闪闪,不禁起了疑心。
“齐家怎么了?”
二师兄瘪瘪嘴什么也没敢说, 倒是奚云晚坦诚道,“我昨日与齐家公子下了赌约。”
“赌约?!”掌门瞪大眼睛,“什什么赌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如果比试输了的话, 他便要磕头道歉再加上和发情的妖兽们睡上一夜罢了。”
“你说什么?!”这还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要把天捅破了才算大事啊!
掌门吓得一个白眼翻上去,大拇指不停地掐着人中,这才没让自己一头晕倒在地。
“那可是齐家啊,你怎么敢让齐公子罢了,反正齐家输给我们的几率微乎其微, 你不如说说若是我们输了该当如何?”
宁湘嗫嚅片刻, 刚想说话却被奚云晚拉住了手腕,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故意捉弄掌门道,“我们的赌注就是师父啊,条件一样,若我们输了就要麻烦师父委屈一晚了。”
逆徒啊!!!
掌门一口气没上来, 直接向后栽去, 这次再怎么掐人中他都缓不过来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掌门扶起来, 宁湘嗔怪地瞧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们压根不可能赢的, 与其这样不如和师父一起去求盟主想想办法。”
奚云晚并未回答,只是面色平淡地朝擂台对面望去,齐家领头的齐公子正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们,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
她轻声开口,“来不及了”
——
“第三组——”
“左,世家联盟,齐家十人。右,宗门联盟,璞真派六人——”
随着一声高喊,奚云晚几人以掌门为首走到了擂台的前方,对面的齐家也迎面而来。
掌门和齐家家主微微颔首,算是相互打了个招呼,待到两人分别走去一旁的座位上,齐家公子这才敢嘲讽出声,“你们戴的是什么丑东西?若要认输的话就趁现在好了,兴许我还能让你们少磕几个头。”
输人不能输阵,尽管宁湘觉得他们胜算渺茫,但没开战之前怎可让齐家先压了一头?
于是她怒气冲冲地怼了回去,“大话还是等比试结束再说吧,齐公子记得准备好被褥,免得夜里风凉!”
两队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四周安静了一刹,齐公子随后冷笑一声,做出个‘请’的手势,不再过多言语。
奚云晚正想第一个上台,谁知宁湘却快她一步,面色愤愤地冲上擂台。
她朝着齐公子勾勾手指,“你们谁来应战?”
齐公子面露不屑,下巴微微抬了抬,“齐四,你上。”
一高壮男子闻言低声应了句“是”,他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跃上擂台。
奚云晚见状挑了挑眉,心想,这个齐四的身姿倒是轻盈,和他的外表颇有些反差。
齐家精心挑选的十名子弟皆是筑基巅峰的修为,但宁湘却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尽管她是罕见的变异冰灵根,天赋优越,可惜终归年岁太小还无力一战。
宁湘也深知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于是她一上来便祭出杀招,双手翻飞结出一道高阶冰系法术,想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齐四起初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直到无数冰刺从脚下冲出,他连连躲避开冰刺的攻击,那些冰刺却又在须臾后化作一根根冰荆棘捆住了他的四肢。
齐四心中一惊,反手扔出防御法器,却被宁湘紧随而来的下一道攻击砍伤了手臂。
台下的齐公子面色不虞,他的眼神倏然变得冰冷,齐四见到他生气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害怕,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齐四手中现出一把长刀,他面色紧绷,脚下快速地移动起来。
这是种特别的身法,与之对战时仿佛能看到几道不同位置的身影在快速闪动,这样一来,对手便很难捕捉到他真正的位置。
齐四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宁湘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但却因为这样身法的干预逐渐丢失了目标。
长刀也就在这时朝她挥下,宁湘躲避不及,直接被刀风击下了擂台。
“什么鬼招数!”宁湘气急败坏地站起身。
她虽然修为要比齐四低,但也不该这么快就被淘汰出局,她还有大半的灵气没用完,此刻下台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师父,我对不住。”宁湘心中愧疚。
掌门轻轻叹了口气,“无妨,尽力便好。”
其实他心中也觉得颇为可惜,宁湘的实力绝对不止如此,可她未曾经历过什么生死磨难,就算是出门历练也只是去凡界捉几个修为不高的小妖,看来自己平常还是太过宠爱她,以至于让她缺失了许多实战经验。
“齐家胜,记一分——”
写着齐家的牌子上落下一个鲜红的‘壹’字。
大师兄皱了皱眉,“下一个我来。”
面前却忽然横出一条手臂,奚云晚朝他一笑,“还是我先去吧,若是输了师兄们可要帮我兜底。”
大师兄和宁湘一样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虽然他实战经验丰富一些,但就算拼尽全力也顶多不过能淘汰一人罢了。
而其他的三个师兄都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奚云晚说是要他们兜底,可众人心中都明白,若是她被淘汰,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必然会输给齐家。
“好,那就由小师妹去。”大师兄收回了脚步。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里,一切的芥蒂好像都不存在了。
不管她是真的小师妹也好,是假的也罢,几个人的心中都有着同一个目标,那就是赢下这场比试!
奚云晚纵身跃上擂台,齐四傲慢地昂起头颅,不可一世地俯视着她。
见奚云晚半天都没有动作,齐四心中嗤笑一声,看来是放弃了,真是一群孬种。
他手腕一翻再次拿起长刀,脚下快速移动,竟是想故技重施用一样的法子击败她。
奚云晚面色淡定,在齐四移动身形之时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底下不由得有人惊呼道,“这齐四的身法极为诡异,她不仅不躲不避还闭上眼睛,她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闭目的奚云晚突然动了。
她脚下也用出一种极为特殊的步伐,只见她身形不停变换,竟是接连避开了长刀几次的攻击。
齐四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发现面前的对手身形骤然模糊,就算他忽略她的身形转而去感受她的灵力波动,却也如大海捞针一般,丝毫触摸不到她的位置。
他使出刀法再次朝她砍去,却还是被她侧身一避,轻易地躲开了。
“这不可能!”齐四大吃一惊。
然而面前的身影却蓦然消失在眼前,一道声音出现在头顶,“现在该轮到我来攻击了。”
奚云晚撑伞浮于半空,话落之际,手中的莹白罗伞倏然变作了黑色。
其上龙纹发出耀眼光芒,她身形猛地下坠,一道碧绿色的虚影环绕在她的小腿周围,落下时犹如千斤坠地,带着令人畏惧的强悍力量。
齐四慌忙地想挡住攻击,但双眸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紫金光芒晃过,他整个人身形一顿,也就在这眨眼之间,极为恐怖的力道从他的头顶贯穿至脚心。
擂台崩裂,中心处被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坑。
而齐四的身体有一半都被砸进了砖石之中,碎裂的玉台石块扎进了他的血肉里,让他忍不住嚎叫出声。
烟尘散去,奚云晚立在残破的擂台上,歪头露出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修补擂台要多少灵石?”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掌门,“麻烦都去找我师父拿哈。”——
作者有话说:掌门:我@#&%**[愤怒]
第135章
比试终止, 杜家需要半刻钟的时间来修补擂台。
奚云晚的这一番动作可谓是为璞真派打响了旗号,不仅筑基期的围观选手在交头接耳地讨论她,甚至连一旁炼气和金丹的选手也都听闻了她的壮举。
“璞真派是个什么门派, 你刚说那女子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花月,名字不重要啦, 你记得是那个带红色老虎面具的就行了。”
璞真派花月的名字传遍了周遭,而此刻站在奚云晚身边的几人也围着她喋喋不休。
“小师妹,你简直是太厉害了!”猪头面具里透露出二师兄崇拜的目光。
其他几个师兄也连声称赞, 就连少言寡语的三师兄也朝她点点头, “厉害。”
宁湘有些吃醋地抓住三师兄的衣袖,“师兄,我就不厉害嘛~”
三师兄却默不作声地将衣袖抽走,宁湘一瞬间沮丧耷拉下脑袋,瘪瘪嘴道,“好吧我承认, 她是比我厉害一点。”
“哪里是一星半点, 你还是跟小师妹多学学吧!”
“找揍是吧?好歹我也是十七岁就突破筑基中期的修炼天才!”
白色兔头面具和绿色猪头面具吵得不可开交,这画面看起来一度十分诡异。
而掌门却是一直默不作声, 只静静在一旁抹眼泪,半晌才开口道,“兴许我们的山头能保住了呜呜呜,但是我的钱袋子保不住了呜哇——”
想到前半段的时候掌门还颇为感动, 直到看到自己储物袋里所剩不多的灵石
他忍不住走到奚云晚身边, “徒儿啊, 答应为师,可切莫再将擂台毁掉第二次了。”
他的钱不够赔了啊!
奚云晚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与人斗法难免收不住手, 不过比起钱财能保住山头才更重要吧。”
掌门却摇了摇头,“我派的立宗信条便是两个字——双赢。”
“我们既要保住山头,也要保住灵石,算为师求你了,下次下手轻一点,好吗?”
奚云晚看着面前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诺道,“放心吧师父,我尽量。”
第二场对决,齐公子依旧没有上台。
奚云晚几道法术瞬间发出,最后以天倾剑诀再次打败了对手。
她镇定自若地朝齐公子看去,“齐公子何时上场,怕不是心生畏惧想要等我灵力耗尽再出手?”
齐公子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脚下却一动未动,看来还是打算继续忍耐。
奚云晚又连续击败了两人,璞真派下方的分数已经记到了‘肆’,反观齐家众人的面色却是愈发难看。
“下一个。”奚云晚扬声道。
虽说已经和四人交过手,但奚云晚丹田内的灵气却才消耗了不到三成。
她也不知道究竟为何,明明她是五灵根,按理说应当以五行灵气聚成灵力,可她却好似下意识便能将体内的五行灵气转换属性,施法时便可只消耗其中一种属性的灵气。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心惊,这样一来她就拥有了平常修士五倍的灵气量,自己以前到底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实在是有些过于变态了。
鲜红的字迹一次接一次地变化,当璞真派的分数变成了刺眼的‘玖’字,齐公子的身体终于忍不住轻晃了一下。
他的面色变得惨白,之前的轻蔑和傲慢已经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了掩饰不住的惊惧之色。
“这是第九个了要是再赢了齐公子可就是一挑十了。”台下的众人皆是紧张地屏住呼吸。
比试到了此刻,他们再也不会认为璞真派是一个能轻易揉圆搓扁的软柿子了,不,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场属于璞真派的压倒性胜利。
而一切的关键,正是台上那个戴着红色虎头面具的年轻女子。
“齐家最后一人,请上擂台。”一旁的主事提醒道。
齐公子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跃至擂台,可当他看到对面的奚云晚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便又忍不住小腿一软,无法挪动半步。
“齐公子这是怎么了?”虎头面具下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
面对这般挑衅,齐公子却敢怒不敢言,他此时的信心已丢了大半,未战先怯,是斗法时的大忌。
奚云晚看他一副畏惧的模样不禁心中暗喜,她如今的灵气只剩下不到一半,若齐公子正常发挥实力自己未必能敌得过他,可现下看来,自己的胜算倒是大了几分。
她在前面的比试中并未刻意藏拙,而是不惜耗费大量的灵气速战速决,却又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人摸不清她的底细。
而齐公子则是非常配合地落入了圈套,倒叫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见齐公子迟迟不出手,奚云晚当先结出一道奔雷术,随即隐息幻步变换不停,极快地接近他面前,目若雷霆和潜龙剑法在同时使出。
齐公子在先前的几场斗法中见奚云晚使出过目若雷霆,他心中一骇,赶忙紧闭双眼,继而手中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金钵。
金钵在灵力的催动下骤然变大,腾空而起又翻了个面倒扣在齐公子的头顶,紧接着金光垂落,似一口大缸般笼罩在他的身上。
奚云晚手中的剑气撞上金钵的护体金光,竟在一瞬间被吸了个干净,下一刻,剑气重新出现,却是从金钵里发出,调头朝她的方向攻了过去。
奚云晚灵敏地避开,双眼微眯,看来这金钵不单单可以用作防御,还能反射敌人的攻击。
方才她使出的那道奔雷术也恰好在此刻落下,可齐公子却一直躲在金钵里,这法术反而倒反天罡成了对付她的利器。
奚云晚躲开一道道雷电,没有再轻易出手。
能反射攻击的防御法器的确稀罕,但只要她一直不动手,这金钵也不过就是个无用的铁皮王八罢了。
况且使用法器可是会一直消耗灵气,她就在这里等着,不怕齐家那缩头乌龟不露头。
果然,半炷香后,齐家公子有些着急了。
施展金钵需要他以双手撑起护体金罩,这样一来他也无法结印施法,当真就是个一动不动的铁王八。
他不禁在心中暗骂,这个花月到底还有多少灵气,怎么连挑了九个人却还是灵气充沛的模样,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齐公子狠狠一咬牙,忽然撤去了护体金罩,在同时飞快地双手结印。
这是他所学之中攻击力最强的一道法术,而他也将孤注一掷,在这一击下与对手分出胜负。
齐公子露出视死如归般的眼神,在几次强烈的压力下他已经无法保持理智徐徐图之,只想与奚云晚一招定胜负。
可惜他忘了,奚云晚只是璞真派上场的第二个人。
她仿若得逞般地笑了笑,周身铜头铁臂、龙影护盾再加上灵力护罩一齐升起。
就算她挡不下这一击,在齐公子灵气耗尽的情况下,也不过是让齐家多拿一分罢了。
奚云晚不禁轻笑一声,“胜负已定。”
话落之际,铺天盖地的火光将她的身形淹没。
齐公子是单火灵根,倾尽全力施展出的这道高阶火系法术威力堪比金丹。
奚云晚的防御被一层层击溃,当火浪扑面而来,她却神色未改,只抬起手掌猛地迎上了那道火光。
夕阳的映照下,女子飘逸的身形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她的头发被火焰掀起的热浪吹乱,但背脊依旧挺直着,似乎山河倾塌都无法让她退却半步。
她高举的掌间冲出两条火焰巨龙,盘旋交叠后又融合在一起变得更加炽热强大。
火龙迎头撞上了席卷而来的火浪。
龙吟声在刹那间响彻天际,震得所有人心神一颤,仿若感受到了活生生的真龙降世。
如此壮观之景只持续了片刻时间,待到火焰消退,粉霞铺满的天空又重新映入眼帘,只见齐公子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面色煞白,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在他的对面,戴着虎头面具的女子已经被击退到擂台边际,此时半只脚悬空踩在边缘处,似乎只要轻轻一推便能跌下擂台。
两人如今灵气耗尽,谁都无法再继续攻击。
于是奚云晚轻咳两声,想着趁他病要他命,开始了不讲武德的毒舌攻击。
“齐公子还是先省点力气,待会儿不仅要磕头道歉,晚上还有一番力气要花呢。”
“齐公子觉得我该让你磕几个头才好呢?听闻齐家老祖近日便会出关,不知他一出来就听说齐公子的风流轶事,到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
“说起来,还不知道齐公子喜欢哪种类型的妖兽,你大可以提出要求,作为胜出的一方我必然尽力满足于你。”
这一句又一句无异于伤口上撒盐,句句扎心。
齐公子的面色青一阵紫一阵,最后竟然白眼一翻,仰头栽倒在地上,被气得昏死了过去。
一旁的主事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这一切,终于在奚云晚殷切的目光下念出了最后的比试结果,“璞真派共计十分,齐家共计两分。”
“璞真派,胜——”——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武斗不行就文斗,打不过你气死你![墨镜]
第136章
是夜, 璞真派师徒七人坐在院中喝酒庆祝。
掌门高举着手中的酒杯,“祝贺我们旗开得胜,璞真派幸甚有你们啊!”
几只杯盏轻轻碰在了一起, 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大师兄面上带笑地说道, “全是小师妹的功劳,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倒是惭愧,竟连擂台都没上去。”
奚云晚作为此次逐鹿盛会上第一个一挑十的胜出者, 自然成为了所有参赛人员的讨论目标。
在传言中她不仅手段诡谲, 招式频出,那令人惊讶的灵气量和瞬间施法的能耐也让众人极为忌惮。
再加上早些时候他们亲眼看见了齐家公子的下场
“想想那齐公子的憋屈模样,我倒现在都觉得开心。”宁湘饮尽一杯酒,酒杯“咣”地一声砸在桌子上。
她满脸笑意地长舒一口气,似乎前日里受的委屈全都一股脑地散了出去。
“他现在应该还待在那处妖兽群里吧?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惨样子,可惜我也懒得去看了, 反正明日一早必然会有人售卖记录着他这一晚上经历的回溯影像, 我倒是不介意为他花上几颗灵石。”
听宁湘这么说,掌门也捋了捋胡子颇为配合道, “明日买回溯石的钱我出了。”
“师父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啊?”二师兄惊道。
掌门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前日那些人还都看不起我们,赌场里这场比试的胜负赔率竟然高达一百比一!但你师父我自然是深谋远虑,早就看出我的乖徒儿身手不凡, 于是我偷偷押了五百灵石”
“五百?!师父你竟然这么有钱, 那平时还连丹药都不舍得买”
“哎呀!”二师兄的话被掌门猛地打断, “以前是以前,门派开销很大的,不省着点怎么行?但往后可不一样了, 你想要什么丹药,只要不是太贵的为师都给你买!”
奚云晚见他拍着胸脯一脸嘚瑟的模样,不禁插嘴道,“这么说来,就算再砸坏几次擂台师父也赔的起吧?”
掌门闻言呛了一口酒,连连咳嗽几声,求饶道,“千万别。乖徒儿,手下留情啊!”
热热闹闹地聊了许久,待酒过三巡,众人各自起身回屋,宁湘却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奚云晚。
“诶!”少女的脸庞透着淡淡的红晕,喝了几杯之后,宁湘平日里的傲气消弭了不少,反而显得愈发娇俏甜美。
“我想,我好像知道你的优点了。”
她背着手,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奚云晚的身侧,却不看她,只仰头望着月亮,“一开始我挺讨厌你的,明明以前我才是大家宠爱的小师妹,可你一来,他们的注意力就全都放在了你的身上。”
宁湘鼓了鼓脸,“我从小就是孤儿,是师父把我捡回去将我养大,师兄他们也一样。对我来说,璞真派并不只是一个门派,也是我唯一的家。”
“可我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你,就好像你把我的家人抢走了一样。”
奚云晚看着她的侧脸,少见地在上面看出了一丝落寞的神色,她移回目光,语气淡淡道,“谁要抢你的家人,他们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抢走的吗?”
宁湘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他们不会被抢走。”她转头看向奚云晚,“怪不得他们喜欢你,我承认,你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这是她第二次说他们喜欢她。奚云晚在心中默默地想。
可宁湘还不知道,掌门救了她隐瞒她的身份,只不过是为了利用她参加逐鹿盛会。
而自己亦然,明知是谎言,也还是利用这个机会来到了这里。
想起方才一起喝酒的画面,奚云晚不禁微微翘起嘴角。
他们彼此明明都有着不能宣之于口的谎言,但相处时却又将这些谎言忘却,仿佛真的是师徒一般真心相待。
“喜欢吗?也许吧”
宁湘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喜欢了,以后你就也是我的家人了!”
奚云晚瞥她一眼,“我可没答应。”接着轻轻拍掉她的手,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本小姐的话你竟敢不应?”宁湘两三步追了上来,“我不管,我说你是你就是!话说回来,你真叫花月吗,好随便的名字”
“对啊,花好月圆的花,花好月圆的月,师父起的。”
“怪不得,师父的审美一向很差的”
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朦胧的月色下,一高一低的两道影子被慢慢拉长,直至并肩而行,再无隔阂。
——
继与齐家一战后,璞真派轮空了一场,再之后就是奚云晚又一次完成了一挑十的壮举。
她如今已经一跃成为了最令人忌惮的对手之一,璞真派也成功晋级了第二轮比试。
第二轮比试是团体斗法,每支队伍上台五人,若是击败对手则直接记五分。
“我们现在的分数算是联盟中的前几名,若是能再拿下一场团体赛的胜利,应该就可以拿下进入秘境的名额了。”
“我记得团体赛每支队伍会参加两场吧,只赢一场稳妥吗?”奚云晚看向掌门。
老头叹了口气,“这团体赛可不同于一对一斗法,单靠你一个人未免太难胜出,能赢下一场都是不易了。”
大师兄也皱了皱眉,“只希望我们不要遇上太强的对手。”
晋级第二轮的队伍只有三十支,其中仍然是世家最多,宗门紧随其后,而皇家则是只有一支队伍,还是勉强晋级分数排在了最后一名。
掌门依旧代表璞真派上前抽签,不过这一次回来后他的脸色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几人围上去,只听掌门垂头丧气道,“完了,这下可完了。”
“师父啊,你别吓我,到底抽到哪队了啊?”
掌门露出掌心,生无可恋地说道,“第一场就对上了杜家。”
杜家就是墨林城的掌管者,也是此次盛会中实力最强,根基最深的世家。
二师兄当即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了和掌门一样的叹息,“完了,天塌了”
第一场看来是没希望了,大师兄又连忙问道,“那第二场呢?”
掌门嗫嚅了片刻,“稍微好一点儿吧。”
他指尖在掌心一抹,上面的字迹忽然一变,“第二场的对手还是齐家。”
“齐家不是已经淘汰了吗?”宁湘奇道。
三师兄瞥了她一眼,难得开口解释,“每个世家都有两支队伍,淘汰的是齐公子带领的一队,还有另外一队。”
“没错。”掌门点点头,“另外一支齐家的队伍兴许更厉害一些,他们是齐家的一支特殊血脉,斗法的方式是依靠算力。”
“算力?”几人皆是疑惑。
奚云晚听见这个词的时候却倏然皱了下眉头,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词格外熟悉,好像曾在哪里听说过。
“就是八卦推演,算卦之术。”
掌门刚想继续解释,却又想起了什么,“不对,第二场的事情之后再考虑,我先和你们说一下关于杜家的事情。”
“杜家是年代久远的修仙世家,门风儒雅,祖上传下来的修行之法也与旁人不同。据说杜家最早的祖先与上古先神仓颉有血脉渊源,于是杜家不修法术武技,而是以诗文对敌,称为文斗。”
“诗文也能对敌?”奚云晚奇道。
“他们所念的诗文可不是普通诗文。”掌门认真道,“杜家子弟可出口成章,化字为灵,其中蕴含的力量极为强大且变化万千,最恐怖的是诗文不限于灵根,也就是说不管是什么属性的灵根都可以使用任何一句诗文。”
“我有听说过言灵者,他们所言之事皆能成真,杜家的文斗是不是与之类似?”
掌门看向宁湘,点头答道,“湘儿说得对,这文斗确实是言灵的一种表现。”
这杜家听起来很厉害,这所谓的文斗也让奚云晚生出些许的好奇心。
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璞真派上场,几人纵身跃上高台,以前二后三的阵型站定在杜家队伍的对面。
团体赛只需要上场五人,奚云晚、宁湘和大师兄三个修为最高的必然要出战,而剩下两人掌门则是挑选了分别擅长速攻和防御的三师兄和四师兄上场。
于是顶着绿色猪头面具的二师兄和掌门一起留在台下,扬声呼喊着为他们鼓气。
“你就是璞真派的花月?”杜家站在最前方的一人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杜家杜若方,请多指教。”
杜家不愧是西洲第一的修仙世家,举止端方,可比之前那恃强凌弱的齐公子要强多了。
奚云晚也客气地失了礼,“我就是花月,指教算不上,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你们杜家的文斗。”
杜若方微微一笑,“那我便开始了。”
他并没有选择强攻,而是颇为有礼地先行试探一招,只见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开口念到,“天地风尘三尺剑!”
在他话落之际,他面前忽然现出几十道灵力凝成的长剑,剑尖直指奚云晚,极快地朝她的面门射去。
奚云晚打了个手势暗示宁湘几人按兵不动,她手中罗伞祭出,瞬时化剑,以一招万剑归尘对上了眼前的攻势。
长剑撞上了碎刃,两道攻击在同时消散,这第一招的一来一往只堪堪打了个平手。
奚云晚眉梢一挑,“有趣。”
杜若方见状也眸光一亮,似是对奚云晚这个对手生出了兴趣,他再一次开口道,“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第137章
霎时间, 天际黯淡一瞬。
一大片厚重的乌云聚拢在头顶,杜若方身后的其余四人也异口同声地重复道,“曾批给雨支风券, 累上留云借月章!”
五人之力让乌云瞬息间扩大了数倍,疾风骤雨呼啸而来, 雨滴似刀刃般尖锐,和着狂风,令奚云晚几人无法挪动半步。
“攻!”奚云晚低喝一声。
宁湘几人奋力突破了风雨, 不再管头上徐徐不断落下的攻击, 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飞快地袭向对手。
唯有奚云晚只身冲向天际,凝出一道天倾剑诀劈向乌云。
三师兄的速度最快,他当先一步接近对手,手中两把短剑顺着手腕一翻,直直地瞄向面前之人的脖颈。
然而杜家人的反应也极快, 只见两人冲至最前方, 口中喊道,“天地有正气, 杂然赋流形!”
巨大的防御屏障出现在面前,牢牢将五个人都护在其中。
三师兄的攻击被挡开,与此同时,宁湘的法术也被阻挡在屏障之外, 尖锐的冰凌无法再推进分毫。
虽然一击不成, 但分散出了杜家两人的灵力, 头顶的乌云也骤然变小了许多。
奚云晚趁此机会一剑劈下,乌云散去,阳光终于扫清了周身的阴霾。
杜家的确很强, 不仅是实力,他们更强大的是几人之间的默契配合。
奚云晚的几次攻击总能被他们灵活地挡下,即便以春之力快速逼近再施展目若雷霆,他们却也如早就准备好一般齐齐闭上双眼,应对自如。
而奚云晚他们久久寻不到对方的破绽,杜家却可以分出人手在防御的同时发动攻击,这样几次来回之后,除她之外的宁湘几人皆是受了些轻伤。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台下的掌门不禁捏了把汗。
“要不然我们这场认输好了。”二师兄在一旁提议道,“杜家太强了,反正我们赢一场就行,不如攒下精力等着一会儿对战齐家。”
他说得不无道理,虽然台上的几人并未听见底下的声音,但一向沉稳的大师兄却和二师兄的想法不谋而合。
现在放弃兴许是对他们最有利的结果
他撤身向后,退至奚云晚的身边,将自己的想法说与她听。
然而奚云晚却皱了皱眉,心中纠结了一瞬,又不甘心地摇了摇头,“再等等。”
认输是权衡利弊的结果,可放弃了这一场比试难道就一定能赢过下一场吗?
且不说下一场是最后一次机会,他们的压力必然会成倍增加,就单单是认输这一点,就让她心里万分不爽。
“一定还有办法”奚云晚一边抵挡一边脑中飞快思索着对策。
杜家五人的攻击丝毫没有停顿之意,再次纵身躲开一击,奚云晚在半空反转几圈落在地上,忍不住开口骂道,“念念念!就该把你们的嘴都堵上!”
对啊!奚云晚忽然眼睛一亮。
既然文斗靠得是吟诵诗文,那若是让他们统统闭嘴岂不是就能打断他们出招?
若是想同时让这五人闭嘴她嘴角一勾,看来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行了。
对面的杜若方又一次开口诵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一道慷慨激昂的歌声钻入耳中,杜若方眉头一皱,忽觉四肢百骸仿若被水流淹没,随即而来的汹涌波涛似乎要将他碾碎,口中吟诵的诗句被骤然压回了嗓子眼。
其余几人见势不对也要开口念诗,然而奚云晚的歌声却一刻不停,“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在魔音灌耳的攻势下,杜家几人仿佛皆溺于水中,纵然偶尔挣脱出来,却还是无法完整地念完一整句诗词。
也就在这时,一直隐匿身形的三师兄已经摸到了对手的身边。
杜若方心中大惊,慌乱之下他一翻手掌,一支墨色狼毫笔瞬间出现在他掌心,他提笔极快地写下一行字——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身上的重压猛地卸下,杜若方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吟诵诗文,而是专注心力以手中法器将诗句写出。
奚云晚见状略感遗憾地“啧”了一声,没想到封住嘴还不够,还要折了他的笔才行。
她双眼微眯,抬手于眉心牵出一道神识,“写字是吧,我就不信你一行字能有我一个字写得快!”
杜若方面前的诗句即将写完,可不知为何他突然恍惚了一瞬,再回过神时面前的诗句竟然消失不见了!
底下有人惊呼,“什么情况,她怎么做到的?!”
杜若方猛地抬头看向奚云晚,只见她朝他轻轻挑了挑眉,眼眸灿若繁星,带着几分俏皮的得意之色。
“不可能”杜若方紧绷着脸再次提笔。
然而刚刚的感觉再度来袭,明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写下的诗句又生生地消失在了面前!
“我去,小师妹神了啊!”底下一直紧盯战况的二师兄瞪大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小师妹是如何做到的,但此刻他只想说两个字,“牛啊!”
杜若方彻底慌了。
他看着奚云晚的眼神不再像是看一个对手,而像是在看着一头怪物。
“明明一样是筑基期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拼命摇着头,眼神变得愈发惊恐。
他想不通,即使是金丹修士也不可能抬抬手指就让他的术法消失,这个璞真派的花月究竟是什么人?
她方才无力还手的样子难道都是做戏逗弄他吗?!
奚云晚笑而不语,其实她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厉害,只不过是抓住了杜家文斗的弱点罢了。
和吟诵诗文一样,即使是以法器将诗文写出来,也必须一气呵成,不容打断。
而奚云晚只是写下了一个‘止’字禁制,在时间停滞的刹那间,杜若方所写下的诗文自然也有了一瞬间的停顿,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便足以让他方才所做的一切化为乌有。
在外人眼中是看不到时间的停滞的,他们只会以为杜家的诗句是凭空消失,这也让所有参试的选手更为忌惮。
杜若方心生恐惧以至于无法继续比试,杜家便就这样认输,将胜利拱手让给了他们。
奚云晚走下擂台,二师兄挤过人群飞奔而来,一把拽开了搂着她胳膊絮叨个不停的宁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师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最最佩服的人了!”
“比对师父还佩服?”
二师兄咧嘴一笑,“当然了,我从来没佩服过师父。”
“哈哈哈哈——”宁湘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二师兄却被赶来的掌门朝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说什么呢你,你个逆徒!”
第一场团体赛璞真派拿到了整整五分,掌门眉开眼笑,“这下肯定没问题了,接下来对战齐家你们就放松玩玩便好,不需要有压力。”
几人点点头,于一炷香后再次登上了擂台。
“听说你们以算力斗法,可以让我见识见识吗?”奚云晚歪着脑袋看他们。
对面的齐家人见到这张让人做噩梦的虎头面具,都不禁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那个,下次吧。”
领头的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劳烦管事,这场我们齐家弃权。”
奚云晚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齐家这么爽快就认输了。
她作势挽留,“别啊,打一会儿再走嘛。”
齐家人齐齐向后退了半步,方才开口那人苦笑地扯了扯嘴角,“不了,我们还是省点力气去比下一场吧。”
这个花月的手段着实诡谲万分,与其和她打一场没有把握的战斗,不如直接点去赢下下一场比试。
毕竟他们运气还算不错,下一场对上的是实力垫底的皇家队伍
想到这里,齐家几人也顿时心情舒畅了许多,他们朝着奚云晚几人一拱手,“关于齐公子的事我们深感抱歉,不过我们属于两支不同的齐家血脉,平日里也甚少见面,还望璞真派各位见谅。”
他这么一说便是要和齐公子撇清关系,表示并不想与他们结怨。
奚云晚微笑颔首,“自然,我们只针对齐公子,没有牵连旁人的意思。”
“如此就好。”领头之人舒了口气,“那便祝各位达成所愿,明日于秘境中再见。”——
作者有话说:师门里分别有三个灵珠和三个魔丸[狗头]
第138章
翌日, 奚云晚几人站在人群中,静静等待着比试结果出炉。
如今看来,以璞真派的分数必然能得到进入秘境的资格, 但奚云晚心中还隐隐期待着他们究竟能拿到第几位的名次。
立于最前方的管事抬手一扬,半空中便出现了一张金光所化的排名榜, 上面是以每个小队的分数为计。
与此同时,他也道出了最后的结果,“本次逐鹿盛会, 世家联盟胜——”
没有意外, 世家联盟的总分数仍旧是最高的,但奚云晚抬头望向金字榜,却赫然发现璞真派的名字位列榜首。
身边掌门的惊呼声如平地起惊雷,“天呐,我们竟然是魁首!”
虽然数次的连胜让他们心中有了些许猜测,可当事实乍然出现在眼前, 还是让几人格外惊喜。
“这下没什么遗憾了。”掌门轻叹一声, “就算让我此刻去见列祖列宗我也甘愿了。”
“师父,这大可不必吧”
五十个胜出者的名额便是以排名榜为基准从上到下选出, 一般的队伍皆是十人,所以按往常来说便是排名前五的队伍获得名额。
但这一次作为魁首的璞真派只有六人,于是还让出了四个名额轮给了排名第六至九名的四个队伍,每队选出一人入秘境。
这几支队伍的领头人也颇为感激, 皆是遥遥朝他们一拱手, 扬声道了句谢。
“这一次的秘境是杜家提供的。”掌门解释道, “许多宗门和世家的元婴大能都会偶尔出山去寻觅上古时期遗落的秘境,像这种元婴以下等级的秘境对他们无益,所以多半会被他们以扭转空间之能收于境珠境图之中, 带回来给自己门下的弟子或是子孙后代使用。”
“这次逐鹿盛会既是杜家举办,这炼气、筑基、金丹三处秘境便也是该他们来出,秘境皆是开启三日时间,若是秘境之中的传承被人收入囊中,秘境也会提前关闭。”
奚云晚若有所思,“秘境中的传承是什么,每个上古秘境都有传承吗?”
“这倒不是。”掌门摇摇头,“上古传承可是很稀有的,唯独这次的三处秘境中皆有一样传承,杜家算得上是大手笔了。不过若是无人得到传承,这传承便依旧是杜家所有,所以对我们来说只是拥有了一次夺得传承的机会。”
原来如此,看来这秘境中的传承才是最宝贵的。
不多时,境珠出现在众人眼前。
随着管事口中默念法诀,境门开启,五十个人朝着筑基期的秘境鱼贯而入。
秘境的传送阵是按照每支队伍分别落于不同的地方,奚云晚几人一进来便踏入了一处密林之中,周遭寂静无声,方向难寻。
“这该往哪里走?”宁湘问道。
二师兄见此却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只木签,“我早有准备。”
“这是今晨我去找齐家那几人算出的卦签,上面说了,往南走一定没错。”
“你何时跟齐家人混得这般熟了?”
“哎呀,他们和那齐公子不是一伙的嘛,小师妹也说了只针对齐公子一人,我和他们混熟点应当没什么的吧嘿嘿。”
几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谈论,奚云晚却自打进入秘境时起便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是她不想开口,而是被识海中忽然出现的东西惊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她的识海之中正浮现着一幅画面,那是一片高耸的山林,只不过其中的树木怪异非常,枝干和树杈千姿百态,有的枝叶蜷起似行将就木的老人,有的枝干朝天似高举旗帜的战士。
画面却又在片刻后骤然缩小了十几倍,紧接着以这幅画面为中心,四周的白光凝结成线,慢慢延伸铺开,织就成了一张地图。
而原本的那幅画面成为了地图中极为渺小的一部分,此刻正散发着光芒,似乎是整张地图中最为关键的一处。
这不会是此处秘境的地图吧?奚云晚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就在她思索之际,地图上竟然接连出现了文字标注,按二师兄所言向南行走的话,离这里最近的是一片沼泽,而沼泽旁边的小字写着——【法器:霜华鞭。灵植:回心草。】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不少标注,皆是法器法术或是武技灵药之类的宝物。
奚云晚灵光一闪,当即唤出修仙助手,虽然如今的她没有曾经的记忆,也不知这秘境地图为何突然出现在识海中,但万物百科之类的技能她早就在这段时间里充分了解了。
【霜华鞭,六品中阶法器,适合冰系灵根使用,集攻击力和控制力为一体。】
【回心草,可直接服用,有修复神识之效用。】
修复神识!奚云晚眼睛一亮。
这么说来二师兄的卦签还真是没算错,这霜华鞭听起来很适合宁湘,而回心草又能助自己恢复神识,简直是一举两得!
奚云晚回过神立刻接道,“没错,我们就往南走。”
二师兄得到了认可十分开心,“小师妹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没问题。”
原本还犹豫不决的几人也忽然就妥协了,毕竟现在在他们的眼里小师妹简直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几人朝着南边行去,一路上宁湘并肩走在奚云晚身侧,好奇地问她,“二师兄是信了卦象才选了南边,你又是怎么笃定的?”
奚云晚一副神秘的样子答道,“直觉,我猜南边会有适合你用的法器。”
“我?”宁湘一愣,继而有些磕巴道,“你,你是为了我”
奚云晚惊讶于她竟然不质疑自己所谓的‘直觉’,反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于是她又接道,“不仅如此,我猜那里兴许还会有我需要的灵植。”
“哦。”宁湘瘪瘪嘴,声音似乎闷闷的。
疾行了一段时间,奚云晚渐渐放缓了脚步,她看着地图上显示的位置,同身后几人道,“先在此处寻一寻吧。”
“这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啊?”
二师兄话音刚落,几人便拨开茂密的树丛,看到了不远处一块潮湿的沼泽。
这里和地图上所画一模一样,奚云晚不禁心中欢喜,看来识海中出现的确实就是秘境的地图。
沼泽格外平静,看起来除了略微浑浊了一些并没有其他特别的。
大师兄走在最前面,慢慢靠近沼泽,就在距离沼泽一丈远时,沼泽中却蓦地翻腾起来,似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徐徐游动。
“别过去!”宁湘大喊一声。
而这声音却恰好惊动了沼泽里的东西,一阵怪异刺耳的叫声响起,一只背生双翼的黑鱼猛地从沼泽中跃起。
“飞鱼”四师兄喃喃念道。
奚云晚当先反应过来,瞬移至众人面前,手中阴阳伞将飞鱼带起的淤泥尽数挡下。
她低头一看,果然被淤泥溅射到的泥土已然结成了寒冰。
“这是冰系妖兽。”奚云晚想起了地图上的标注,看来这妖兽十有八九就是霜华鞭的守护兽。
在奚云晚防御的片刻里,身后的宁湘已然双手翻飞结出了一道冰系法术。
一杆巨大的寒冰长枪出现在面前,宁湘轻喝一声,“去!”寒枪便朝着飞鱼的腹部疾射而去。
这飞鱼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以宁湘一人之力亦可将其击杀。
奚云晚只是从旁辅助,偶尔使出目若雷霆稍稍控制一下飞鱼,其他的攻击便皆由宁湘独自完成。
就这样争斗了一刻钟后,宁湘终于一击击杀了飞鱼。
面前的泥沼倏然褪去了几分,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亮起,霜华鞭慢慢浮于半空之中。
宁湘稍稍一抬手,霜华鞭便缓缓落在了她的手心。
“六品中阶的法器这得值多少灵石啊!”二师兄盯着鞭子双眼放光。
宁湘也甚是喜欢,她看向奚云晚道,“还真是被你给说中了,竟然真的有适合我的法器!”
奚云晚笑而不语,抬步向沼泽的后方走去,轻轻摘起了一株草。
“这应该就是回心草了,也不知能多强的效果。”
奚云晚指尖凝聚灵气,瞬息间便将整整一株草化成了一泓清液,顺着嘴边缓缓咽下。
她慢慢闭上双眼,只觉得脑中一阵清明,识海中浮现出几个字,【目前神识修复进度:35%】。
一株回心草竟然能修补三十的神识进度!
奚云晚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样的话岂不是再吃两棵草我就能恢复记忆了!”
然而回心草极为罕见,她将地图查看了几遍却再也没能找到第二株回心草。
“看来秘境里是没有了,不知道出去后能不能买到”
奚云晚将此事默默记下,又回到了几人的身边。
此时他们盯着她的眼神都变得极为佩服,二师兄双手合十祈求道,“好师妹,我们下一步往哪边走。”
他现在可是看明白了,小师妹指的路要比他的卦签还靠谱的多。
奚云晚想了想,既然秘境之中只能待三日,而她又有地图这个强大的助力,那不如尽快行动,抢在其他人前面将宝物拿到手。
于是她认真道,“我们兵分三路,两两一组去不同的方位。”
秘境中地域很大,想要将宝物尽数取得肯定是痴人说梦。
所以她遍历各个标注之后,挑选出几个适合他们的法器法术,将具体的位置一一告知了他们,并嘱咐他们若是遇到其他人争抢,大可放弃此处另寻下一处地点。
毕竟这秘境并不是为了比试而捏造出的空间,比起宝物他们还是该优先保护自己的安全。
大师兄和三师兄一组,二师兄和四师兄一组,而奚云晚则是和宁湘一起行动。
临走前大师兄回头望向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要问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朝她点头微笑,眼眸中的疑色逐渐被坚定的信任取代。
奚云晚也并不想将地图一事全盘托出,归根究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地图究竟从何而来。
她将心思重新放回到地图上,再次确认了一遍接下来的路线。
奚云晚看向下一处的标注地点,其上写着几个小字,【法器:五鬼铃铛】。
按照万物百科所说,这五鬼铃铛是件五品上阶的法器,在整个秘境中都是品阶最高的一列。
铃铛里面锁着五只鬼魄,因为尚未亲眼见过,暂时还不知道里面的五鬼都是何人的魂魄。
不过这法器正好是奚云晚最需要的,她之前查看自己的法器时,发现有一样法器名为星魂灯,虽然品阶略低,但是效用却很特别,只是需要有魂魄入灯才能发挥作用。
只要她拿下五鬼铃铛,自然也就可以重新唤醒星魂灯——
作者有话说:识海里的画面大家还有印象吗[狗头]
第139章
奚云晚和宁湘驾驭着飞行法器穿梭在林间, 在翻过了一座山头之后,进入了一片被迷雾笼罩的荒芜之地。
宁湘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被奚云晚抬手打断, 她传音给宁湘,“这雾气有致幻的效果, 快隔绝五感!”
宁湘闻言立刻照做,奚云晚上前一步护在她身前,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符箓微微一展, 接着手腕朝前一甩, 几张符箓便如箭矢一般向着迷雾的深处疾飞而去。
符箓所过之处,迷雾如见了猫的老鼠一般纷纷向后退去,须臾后,迷雾渐渐散开,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
此处除了干燥的沙砾和一些杂乱的碎石之外别无他物,奚云晚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在荒芜的尽头发现了悬于半空中的一个铃铛。
奚云晚面色一喜, 这铃铛只有巴掌大小,袖珍且精巧, 看材质却又好似最为普通的青铜,显得格外神秘古朴。
识海中修仙助手也同时做出了提醒,【五鬼铃铛,五品上阶法器, 目前状态:开启中, 所持魂魄:奎、危、昴、心、翼。】
奚云晚略一思索, 发现这五个字恰好来源于二十八星宿,她不禁将这五个星宿的意义与五鬼联系起来,心中对五鬼铃铛的作用有了一些猜测。
“这周围竟然没有守护兽, 你快滴血认主将这法器拿下!”宁湘着急地晃了晃她的胳膊。
但奚云晚却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五鬼铃铛蓦然发出清脆的响声。
原本暗淡的青铜色倏然转变成金色,一阵尖利的长啸响彻天际。
奚云晚抬头望去,只见从铃铛里钻出了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它的身形似虚似实,她顿时明白道,“这是五鬼之一!”
南方朱雀第六宿即为‘翼’宿,形似鸟翅,化为金翅大鹏也在情理之中。
奚云晚闪身躲开大鹏的一击,迎着它卷起的沙土纵身而上,手中罗伞轻举,在高空之中瞄准大鹏的右眼,陡然坠落。
重逾千斤的阴阳伞带起了猎猎风声,奚云晚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在她踩上大鹏右眼的一刹那,金翅大鹏消失在眼前,只剩下她径直砸在地上,掀起了大片尘土。
宁湘被这坠地的一击吓了一跳,下意识撑起灵力护罩抵挡,然而在灵力波动袭来的那一瞬,奚云晚的身影瞬间来到她身前,抬手轻轻一挥,面前霸道的力量便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周遭又恢复了平静。
宁湘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背影,心道,她也太会了吧?
“若我是个男子怕不是要爱上你了”
奚云晚闻言转头看她,笑意中带着些许揶揄。
宁湘面色微红,连忙岔开话题道,“你怎知那大鹏的命门在右眼之中?”
奚云晚指了指不远处的铃铛,“若我没猜错的话,方才的迷雾也是铃铛中的五鬼所化。我以符箓破除之时,便是在迷雾中找到了铃铛的本体,而刚刚那只金翅大鹏的右眼中亦有铃铛的踪迹。”
“这么说来,只要找到本体就能轻易击败五鬼,这铃铛法器岂不是有些鸡肋了。”
奚云晚却笑了笑,“你要知道这可是还未认主的法器,须得以自身本体进行幻化,这法器能依靠自身力量唤醒五鬼攻击就已经很厉害了。”
据说只有生出器灵的法宝才可以令器身自主进行攻击,她猜测,这五鬼铃铛中的五只魂魄兴许也生出了些许的灵智。
金翅大鹏被击溃后化作一缕金色流光重新回到了铃铛之中,而铃铛又紧接着变作了青色,一条纤细的柳枝从其中慢慢伸展出来。
西方白虎中的奎宿属木系,这柳枝想来与五鬼中的‘奎’字有关。
奚云晚暗暗思索着,却见在一条柳枝伸出后,铃铛又在瞬息间伸出了千万条柳枝,它们交缠堆叠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她们二人兜头罩去。
奚云晚手掌一抬,凶猛的火龙烈焰便迎着那张网攻去,然而柳枝却聪明地向四周散开,躲开火焰后重新幻化成一副人类的模样。
那是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面容精致,身着及地的翠绿色长裙。
她鬓上的发饰皆是由柳枝化成,通身与之前的金翅大鹏一样呈若隐若现的魂魄状态,远远看上去倒显得有几分妖异。
女子沉默地站在原地,片刻后,她轻抬手臂,那袖口之中竟蓦地钻出密密麻麻的柳枝,如同千万条扭曲的毒蛇,再次朝着奚云晚的面门攻去。
奚云晚脚下施展隐息幻步,拉着宁湘一起避开攻击。
在躲闪了几次之后,她找到机会接连发动春之力和夏之力,女子的身形才终于被火光吞噬殆尽。
“还真是没完没了”宁湘松了口气。
奚云晚转头见铃铛轻轻晃了晃,似乎是想要再次唤醒其中的魂魄,可惜因为前面两次的消耗,这一次铃铛还未来得及幻化出五鬼便被她一把抓在了手里。
奚云晚笑眯了眼睛,“别挣扎了,好不容易让你耗尽了灵气,这下可不会让你跑掉了。”
铃铛还在掌间挣扎,奚云晚刚要划破手指滴血认主,谁知远处却忽有一道灵力袭向了她的后背。
奚云晚顿时施展出铜头铁臂,继而右手一抬,一道万剑归尘沿着灵力袭来的方向攻了回去。
身后一声惊叫响起,五个人影纷纷显露出了身形。
奚云晚扫了他们一眼,虽然不认识,但也算是眼熟,好像是世家的子弟。
她冷哼一声,“鬼鬼祟祟跟在后面偷袭,当真是好教养!”
对面的几人面色瞬间变得难看,宁湘打量了他们几眼,忽然一伸手指道,“你们是黄家的人!”
黄家也是西洲的四大世家之一,在这一次的逐鹿盛会中取得了第四名的成绩,于是参试的十个人皆获得了进入秘境的资格。
面前的只有五人,看来黄家选择了兵分两路奚云晚正想着,对面的一人却蓦然眼神一厉,一言不发地朝着她们二人攻来。
“真不要脸!”宁湘啐了一口。
其余的几人也齐齐发动攻势,他们似乎对奚云晚有所忌惮,反而一味地攻击宁湘。
以宁湘筑基中期的修为定然招架不住五个筑基巅峰的联手攻击,于是奚云晚只能一边保护她,一边防着黄家人偷袭抢走铃铛,如此一来便无法完全施展开手段,一时间两方竟是僵持不下。
奚云晚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有些担忧。
若是此处动静闹得太大,难保不会有其他队伍前来,而秘境中世家的队伍又居多,再继续下去只会是她们吃亏。
“跑!”奚云晚当机立断地喊道。
一道劲风袭来,掀飞了她的面具。
虎头面具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但奚云晚却顾不得这么多,一把拉住宁湘的手腕,彩雀飞绫在周身展开,提气一跃便要逃遁而去。
然而远处却有声音传来,奚云晚回头一看,竟是有另外三个身影冲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女子一边疾奔一边抬手唤出了自己的灵宠,威猛的虎妖和通体银白的狼妖霎时间出现在她们的身侧。
两人两兽奔跑的同时,两只灵宠又倏然化作轻烟分别钻进了她们的身体。
只见两个女子的小臂上渐渐被兽毛覆盖,须臾间生出了一双虎爪和狼爪,头顶又接而冒出兽耳,一人眸光变作与狼妖相同的暗绿色,另一人则是额间冒出了一个金色的‘王’字。
两人默契地攻向黄家的五人,在她们身后,最后一个女子吹响了手中的埙。
当埙声响起,周遭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黄家的几个人齐齐抱住脑袋,一种撕裂的疼痛在额间游走,甚至修为较低的两人已经双目赤红,不分敌我地战在了一处。
其余三人心中一惊,连忙施法想替那二人解开控制,可几步之外一双虎爪和狼爪已然袭至眼前,他们只能先自顾自地挡下攻击。
眼见黄家那二人还未清醒,奚云晚立刻掉头回去,一拳一个将他们揍晕。
此时形势依旧是五对三,不过变成了奚云晚她们是五,而黄家人是三。
宁湘见状阴险地哼了两声,“这下轮到我们人多欺负人少了!”
黄家的三人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下连半刻钟都没挺过,奚云晚将最后一人打晕在地,三下五除二把他们捆成了一堆。
“就把他们扔在这儿?”宁湘看着她的动作不解道。
奚云晚微微一笑,“那岂不是便宜他们了,等我一会儿布个阵法,保准让他们在秘境关闭之前再难走出一步。”
奚云晚一脚蹬在黄家人的身上,身体后倾将绳子拉到最紧,在确保他们暂时不会醒来后,她朝着方才并肩作战的三个女子躬身一拜,“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我们感激不尽。”
然而还未褪去老虎形貌的那名女子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道,“你跟我装什么呢,你是真没认出我还是把我给忘了?”
奚云晚微微一愣,听她这熟稔的语气似乎她们是老相识了。
她刚要同女子解释,却见女子慢慢褪去了虎爪和兽耳,连带着周身的气质也蓦地从暴躁转变成了清冷。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奚云晚,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猜到是谁了咩[狗头]
第140章
奚云晚下意识抚摸上脸庞, 却恍然想起方才在打斗中面具已然脱落。
面前的女子叫的是她的本名,而不是劳什子的花月,看来这女子真是她的老相识。
宁湘听见这陌生的名字却皱了皱眉, “你叫她什么,什么洗碗?”
一旁却忽有一人将她挤开, 一把握住了奚云晚的手。
“奚云晚?你就是当年的九宗大比魁首,力挽狂澜击碎了邪修的阴谋,名字至今仍挂在功德堂的那位五灵根修士奚云晚?!”
面前的女子眼中闪动光芒, 一副钦佩她已久的模样, “我叫夏楹,是御兽宗弟子,在奚师姐的下一届参加了九宗大比,你的事迹我可是听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们说起过许多次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大比魁首,力挽狂澜奚云晚眨眨眼, 她以前这么厉害的吗?
宁湘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 瞪大眼睛道,“你说她是九大宗门的弟子?还是九宗大比的魁首?!”
这怎么可能, 师父明明说花月是他随手捡来的徒弟,哪里有九宗弟子可以随便捡的啊!
“我之前受伤导致神识受损,所以关于以前的记忆全都不记得了。”奚云晚略带歉意地笑笑。
面色冷淡的女子闻言一愣,沉默了片刻后对她说道, “我名唤康婉, 我们以前在混沌山见过。”
混沌山?奚云晚绞尽脑汁, 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 我来与你详细说说。”
夏楹笑眯了眼睛,十分热情地挽上了她的胳膊,顺势便要带着她往远处走。
宁湘见状不乐意了,她跑过去挽住了奚云晚的另一条胳膊,瞪着夏楹道,“你松开,她可是我小师妹!”
眼看两人之间隐隐有剑拔弩张的架势,奚云晚连忙安抚道,“既然碰上了那便一起走吧,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太好了,那就一起走吧!”
“谁要和她一起啊!”
最终,五个人还是一同出发了。
几人一路上边走边聊,当属宁湘和夏楹话最多,时不时两人还会争论几句。
奚云晚也从夏楹口中得知了一些自己的过往,确定了自己是合欢宗的弟子,而且她的师尊竟然还是合欢宗的太上长老。
而同行的另外一个女子名唤凌袖竹,是九宗之一飞音阁的弟子,性情温柔和善,说起话来也叫人颇有好感。
她也曾听闻过奚云晚的名字,她还说道,“我与王清师弟关系甚好,当时他也参加了那一届的九宗大比,邪修降临时我正在秘境外围观,着实是替你们捏了把汗。”
她们三人分属莫家、御兽宗、飞音阁三支队伍,在逐鹿盛会上排名七至九位,也因此各自分到了一个名额。
御兽宗和飞音阁一向交好,既然势单力薄自然是要结成联盟,而康婉虽为莫家之人,但亦是拜入了驯灵门门下,与御兽宗也常有来往交情不浅。
“你既是莫家人怎的姓康?”奚云晚问道。
康婉面色如常,“我随母姓,当年我爹是入赘给我娘亲的。”
“那可是四大世家的莫家啊,竟还会让族中子弟入赘?!”宁湘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康婉的眸中染上一丝笑意,“莫家又如何,我爹为了博取我娘的青睐可是费劲了手段,他巴不得入赘。”
奚云晚在一旁笑着听她们聊天,一时间气氛倒是越来越好了。
顺着地图的标注走了半日,期间不止遇上了适合御兽宗使用的灵兽技能,还拿到了一本十分少见的曲谱。
凌袖竹忍不住激动道,“这是高阶曲谱,若加以练习必能使出更为强大的音攻!”
闻言夏楹看向奚云晚的眼神更是热切,“奚师姐不仅实力强运气也这么好,我都不想喊你师姐了,从现在开始我直接把你当成亲姐姐!”
“你休想。”宁湘伸出手掌抵住她贴过来的额头,挑衅道,“一会儿出去了我高低跟你打一架!”
几人愈发接近地图上亮起的那处地方,奚云晚当先走进一座山洞,抬眸看向石壁上的一行行文字。
这里正是沿途之中最后一个标注的位置,石壁之上刻着的是一道高阶水系法术——柔骨术。
奚云晚越看越觉得有趣,“这柔骨术施展后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将全身骨肉软化成水,是个不错的法术。”
康婉也点了点头,“你和宁湘都可以学习水系法术,不如现在就试试看。”
奚云晚是五灵根自然可以学习任意法术,而宁湘是冰灵根,冰由水生,她亦可以学习。
于是奚云晚当先照着文字所写尝试着运转灵气,片刻之后她双手结印完成,周身蓦地荡起了一圈水波纹。
奚云晚感受着法术的作用,发现此时的身体仿佛化成了一滩水,只要心念一动便可以变成任意的形状和大小,她眼眸一亮,一时兴起顺着石壁的缝隙钻了进去。
眼前猛地一黑,奚云晚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化作了流水进入了石壁中。
她又顺着各个石块间的细缝到处穿梭,直到来到了宁湘的脚边,听到从上方传来她焦急的声音,“跑哪去了,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她出来?”
奚云晚心中憋笑,忽然生出了捉弄她的心思。
她趁着宁湘转身之际,突然从地上的缝隙中钻出半个脑袋,随即开口道,“我在这儿呢!”
“啊!”宁湘被吓得跳到了一边,速度快得像是学会了瞬移。
她逮到个人便紧紧抱住,睁开眼时才发现,眼前竟然是和她不对付的夏楹。
夏楹翘起嘴角,揶揄道,“这就怕了?你也没多大的能耐嘛~”
宁湘立马松开她,怒气冲冲地回到方才的位置。
她蹲下身瞅着那半个脑袋,抬手便弹了个脑瓜崩,“我叫你吓唬我!”
奚云晚重新从地下钻了出来,法术的持续时间恰好结束,她的身体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这法术着实有趣,宁湘你也赶紧学学。”
宁湘却微微退后了半步,“不不了吧。”看起来怪渗人的。
后半句话她自然没有说出来,夏楹却“噗嗤”一笑,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你是不敢学吧?”
奚云晚也忍不住轻笑一声,她抬手将石壁上的文字誊抄于纸上,同宁湘说道,“这法术的修习之法我先记下来,等以后你想学了再学也不迟。”
离开山洞后又行了数里,奚云晚几人渐渐走到了一处怪异之地。
前方树木林立,却又与寻常树木大不相同,这千奇百怪的姿态和略微惊悚的氛围,让奚云晚一下子就想到了识海中的那幅画面。
“就是这里了。”她站定道。
“此处就是你要寻的地方?”宁湘打量着周围,“这里看起来不像有宝物的样子。”
奚云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但冥冥之中有些东西在引着我前来。”
“那我们便进去看看吧!”夏楹嘴角一扬,抬步便要走进林中。
可惜她还没走出几步,却似乎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夏楹一头砸在了硬物上,顿时连连倒退几步,捂着脑袋道,“哎呦,好疼!”
面前无形的屏障显露了出来,竟是一道足以笼罩整个树林的巨大结界。
康婉抬手以灵力试探,接着略有些惊讶道,“这结界异常牢固,怕是修为极高的修士所布。”
“修为极高?”这不是筑基期的秘境吗,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结界?
“里面的东西怕是不简单。”
奚云晚皱了皱眉,既然识海中的地图指引她来到此处,为何又设下了这般难对付的结界?
她伸出手朝结界摸去,手上却忽然落了空,她不受控制地趔趄一步,竟然就径直地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奚云晚回头看向结界外的四人。
宁湘上前一步想要穿过结界去到她身边,可结界依旧挡在面前,竟是除了奚云晚之外再无人可以进入。
“既如此,只能你独自前往了。”康婉的眼中浮现出些许羡慕,但更多的却是为她欢喜,“兴许这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