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云晚拿着画纸的手抖了一抖, 见授课的师兄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于是只好恭敬地将纸张端起,用灵力送了过去。
沈之安接过画纸, 却没有立刻去看画上的内容,他原本的打算也只是想吓吓这新来的小弟子, 让她知道在自己的课上不得如此随意散漫,扰乱堂上纪律。
“好了,你也不必如此紧张。”他声音缓和了许多, 刚想放她一马, 却正巧视线下移,看到了纸上一身脏污正在挖坑种树的小童。
沈之安愣了一瞬,不自觉地问出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画的是什么?”
当然是天道啊,这不是沈师兄让画的吗?
奚云晚心中奇怪,却依旧礼貌地回答道, “回师兄, 我画的是天道。”
“你说这是天道?!”他忽然一摔画纸,勃然大怒, “天道是创世之主,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你你怎能将天道画成这无知幼童的模样!”
奚云晚却眨了眨眼,无辜道, “师兄又没见过天道, 怎知它不会是幼童模样?”
沈之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忍着怒气将堂上众人的画纸全都收了上去,所幸大多弟子们虽然年岁尚幼,但也知道天道威严不可亵渎, 一幅幅画上即便有男有女,但却都是面容严肃或者仪态端庄,令他心中的怒气平息了不少。
沈之安拿起其中一张,这幅画画功精湛,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晏无凭的画作。
“你看看别人画的,再看看你的,知道自己差在哪儿了吗?”
奚云晚盯着画上一身道袍,气质超然的青年,半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自愧不如。”
沈之安松了口气,心想,既然她已经知错,那此事便也就罢了。
谁知奚云晚的下一句话又重新让他怒火中烧起来,“这位同门的画技实在是厉害,和我简直是天壤之别。”
原来她自愧不如的是画技啊!
沈之安气得胸口疼,忍无可忍地骂道,“真是顽劣之徒!你不配上我的课,去门外罚站!”
明明是他说的要画出心中天道的模样,现在她画出来了,却又骂她是顽劣之徒。
奚云晚也忍不住生出几分脾气,难道旁人都对天道敬之畏之,她就也必须如此吗?
果然师父说得没错,流云宗的人都无趣的很。
她敷衍地行了一礼,继而便脚步不停地走向大门,将耳边低低传来的奚落声全都抛到了脑后。
关上屋门,奚云晚的内心又再度平静下来。
她才不会乖乖地罚站,既然不让她听课,那她就打坐修炼好了。
周遭寂静无比,只有偶尔的几声蝉鸣和着雀鸟悦耳的鸣叫声。
奚云晚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地吐纳之法,渐渐地,所有纷乱的心绪也随之全部消散了。
朦胧之间,她的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一片混沌,空旷又寂寥。
忽然一道光芒划过,混沌之中好似被一把刀斧整齐切开,云雾翻滚升腾,缓缓露出底下一片无垠的土地。
一个小童徒手挖开泥土,变出一棵树苗,他笑嘻嘻地将树苗种下,于是空无一物的土地里长出了第一棵巨树。
小童慢慢走着,随着他的脚步迈出,他的身形渐渐长成了一个妙龄少女。
少女抚摸过的地方化作了山川河流,少女休憩过的地方化作了密林深沼,她吟唱,便是百花齐放春意盎然,她一舞,便有落雪纷纷,凛冬到来。
少女走过的世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色彩,她的身形又长高了几尺,变成了一个青年的模样。
青年抬头遥望天际,见远处空空如也,于是眸中微光闪动,随即那道光彩便幻化成太阳悬于高空,他低头垂泪,泪滴又幻化成明月照耀四方。
第一只生灵出现在海域,在那之后,无数次日升月落,各类生灵遍布世间,青年也慢慢支起了拐杖,变成了一头银发的佝偻老妪。
她的面容是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她行至山间,教会一群围着草裙的人类点燃了火苗,人们奉她为神,她却微笑着背过身,继续向前行去。
直到世间出现了第一个修仙者,他御风而行,被所有人类称为“仙人”,老妪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走不动了。
她松开拐杖,笑望着面前美丽的世间,慢慢躺了下去,身躯融进泥土,与世间万物相生相连。
天道究竟是何模样?没有人能说得清。
但在此时此刻,奚云晚却似乎能从身边的一切中感受到天道的气息,天道始终存于世间,存于万物之中!
奚云晚的周身忽然灵光大盛,一朝顿悟,她的修为竟在瞬息间向上攀升了一大截!
【恭喜你等级提升,目前修为炼气九层(9030/10000)】
【恭喜你等级提升,修为炼气九层(9122/10000)】
【等级提升,炼气九层(9267/10000)】
【目前等级为,炼气九层(9670/10000)】
奚云晚的修为最后停在了距离筑基的一步之遥,踏入炼气巅峰让她感觉浑身舒爽,她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眼睛,却看见了一圈人将她围在中间,严实地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奚云晚吓了一跳,匆匆站起身。
周围人因她的动作而纷纷退开,他们面上皆是一副震惊的神色,人群中传出一道声音,“这位师妹,你方才是悟道了吗?”
谁懂啊!他们正在明净堂上课,谁知窗外忽然灵光刺眼,他们出来一看,便见这位师妹竟在此处原地顿悟了!
有人认出了奚云晚的模样,惊声道,“你是合欢宗的弟子,这次九宗大比的魁首!”
此言一出人群中更是炸开了锅,前来交流的弟子应该都是昨日才到的吧?怎么来他们流云宗第二日就水灵灵地悟道了呢!
“这位师妹真是悟性高啊,顿悟这种好事我修炼几十年都没遇到,她年纪轻轻的,还未突破筑基便已经悟道了!”
这人说得没错,悟道不仅要靠个人的悟性,还要看机缘,许多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悟道一次,但面前的少女竟然在炼气期就体验了一把悟道,实在是令他们羡慕。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已经是奚云晚第二次悟道了,上一次领悟天地法则时她还只有炼气二层,不过这事自然不能说出来,她怕这些人听完后惊掉下巴。
“发生何事了?在门口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沈之安推开门,方才他用结界笼罩了屋内,让弟子们专心领悟静心诀,于是也错过了奚云晚顿悟的一幕。
屋内的弟子们也好奇地探出脑袋,看见奚云晚站在人群中间,不禁心道,这人还真是闹腾的没完,被罚站也能惹出事端,这下子沈师兄又该罚她了。
人群里的一名弟子激动地上前一步,“请问沈师兄,方才是你在为这位师妹上课吗?”
沈之安皱了皱眉,板着脸道,“她悟性太差又不服管教,我罚她去门外站着了,她可是又惹了什么祸?”
弟子一愣,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奚云晚道,“沈师兄说她悟性差?”
她要是悟性差,那他们流云宗不,怕是整个修真界都没有悟性好的人了!
“沈师兄是不是说错了?”弟子们面面相觑,“你口中这个悟性差的弟子,她刚刚可是在我们面前悟道了呀!”
悟道?
沈之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发问,“谁?你说谁悟道?”
“就是这位啊,奚云晚,奚师妹。大比时我就见过她出手,那时候便觉得她实力不错,今日又见她悟道,实在是佩服啊!”
沈之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见方才被她指着鼻子骂顽劣的少女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奚云晚朝他点了点头,“还要多亏了沈师兄的提点,若不是听了沈师兄的一番话,我也不能醍醐灌顶,一朝顿悟。”
“咦?是听了沈师兄的课才悟道的吗?我怎么记得沈师兄这堂课教的是入门基础呢,这也能悟道吗?”
“哎呀,别管了,我也要听听看,万一我也悟道了呢!”
一时间沈之安的课倒成了香饽饽,如此多的弟子争着抢着要听他的课,但他的面色却越来越沉。
他教训了奚云晚一顿,说她对天道的理解有误,结果人家转头便领悟了天道法则,这打脸着实是来的太快了些。
沈之安不敢抬头看她,心中压着一股难耐的羞耻感,可奚云晚却走到他面前,收起阴阳怪气的语气,真诚地朝他一拱手,“我能悟道的确是托了师兄的福,若不是师兄让我们画出天道画像,也必定无法引发我的思考。修行之中,讲经论道最是常见,我与师兄虽意见相左,但不正是因此才有了论道、辩道,许多道理也正是由此才被世人所知。”
见奚云晚丝毫不介意之前的事,沈之安忽然心生感慨,自己在心境上竟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小弟子。
他也拱手一拜,诚心道歉,“是我狭隘了。”
一边心想,回去之后他也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一直以来对天道的理解,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沈之安返回课堂,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群想蹭课悟道的弟子们。
奚云晚自然也被允许重新回到座位上,感觉到身后一道紧跟着的视线,她回头一望,恰好撞上了晏无凭的目光。
晏无凭见她发现并没有躲闪,而是朝她微微点头,笑容和煦。
奚云晚也礼貌地回他一笑,继而安坐在蒲团上,继续听讲——
作者有话说:注意看,这里有一个虚弱的作者正走在大街上,看起来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作者颤抖着手将它捡起,眼中散发着渴望的光,这竟然是,一瓶营养液啊!
据说,营养液效用强大,作者喝下之后顿觉浑身充满了力量,立马跑回家化身八爪鱼激情码字!
想拥有这样的作者吗,快送上你手中珍贵的营养液吧,喂饱她!使劲喂饱她!!
第102章
转眼一日过去, 奚云晚第二日依旧起了个大早,赶着去听沈师兄的最后一堂课。
第二日的课程内容是借助灵气感悟道法自然,于是沈师兄领着他们去了三清峰顶的一片紫竹林, 此处灵气纯净,最适合静心感受。
弟子们盘膝端坐, 一边听沈师兄娓娓念起静心诀,一边沉浸在灵气的包裹中,吸纳吐气, 抽丝剥茧般让灵气在丹田内游走。
“平时修炼时大多数人都只知要吸纳灵气提升修为, 却没有细想过,灵气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又为何能被我们吸纳入体。”
“万物之中皆有灵气,世间万物也都蕴含道法,灵气是修士最为依赖之物,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与灵气更加亲近, 真正地与世间道法融为一体。”
奚云晚默念着静心诀,心无杂念地感受着周围弥漫着的灵气, 丹田内五行灵气流动地愈发顺畅,五色灵根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五种属性满天资的灵体之身让她感悟灵气更加轻松。
丹田内逐渐形成了气旋,气旋慢慢扩大, 竟引得周围灵气也一齐向她涌来。
落在地上的竹叶被一阵微风卷起, 奚云晚丹田内的气旋竟凝结成了实体, 此时环绕在她的周身,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不多时,耀眼的灵光再次浮现, 奚云晚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直到气旋渐渐消失,她的修为竟然又拔高了一截!
【恭喜你再次感悟天道法则,等级提升至炼气九层(9999/10000),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悟道丸吗?】
奚云晚看到属性界面上闪亮的‘9999’也不禁愣了一瞬,她又悟道了?距离九层满只剩下一点熟练度,也就是说,她随时都可以筑基了!
灵气还在慢慢融进她的丹田,眼看着最后一点熟练度就要积满,奚云晚一下子窜了起来,急道,“沈师兄,接下来的课我大概听不完了,我要筑基了。”
沈之安见她周身灵气充盈,的确是筑基之兆,他自然不会拦她,对于修士来说,筑基是打好未来修行道路的第一步,片刻都耽误不得。
但奚云晚这筑基之兆来的突然,一般修士们都会提前准备好筑基所需的丹药一类,她本想着至少要两月之后才能筑基,所以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这是筑基丹,虽算不得顶级,但品质也是三品以上,你拿去服用。”
沈之安是金丹修士,这些年也积攒下不少好东西,这颗筑基丹就是他曾经筑基之时剩下的,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又拿出一本书,“你没有筑基的经验,可以参考这本书上的内容,按照上面的筑基方法循序渐进。”
奚云晚道了声谢,接过书册和筑基丹便匆匆御器离开。
首先,她需要找一个空旷无人的山头,毕竟筑基期也需要渡雷劫,劈到旁人可就不好了。
奚云晚一边寻觅一边翻开书,大致扫了一遍,她暗暗点头,和她之前了解的筑基过程相差无几,只是这本书上的描述更为细致了一些。
飞身落在一处山头,奚云晚环视一周,此处人迹罕至,正好适合渡劫。
她抬手布下一道结界,又花了点时间细心地在周围布置了一处防御阵法,最后深呼一口气,打开识海内的衣橱,换上了一身防御性最强的法衣。
万事俱备,现在可以开始筑基了。
奚云晚盘膝而坐,回想着书上所写的筑基方法,集中精神开始吸纳灵气。
筑基二字字如其意,就是要在丹田内筑建道基。
炼气期修士体内的灵气是以‘气’的形态存在,但若是要突破筑基,则需化气凝实,从灵气中凝聚道基后方能引动天雷,成功晋升。
奚云晚是五灵根,所以她也需要在丹田内建起五座道基。
而凝聚道基不仅需要高度集中和极强的耐性,还需要对灵气细微的控制力,以及忍受道基形成中身体上的痛楚。
另外,在筑基一开始的时候,体内灵根活络,会对周围灵气有极强的吸引力,因此筑建道基会相对容易许多,但随着时间流逝,灵根的吸引力逐渐平稳,也就是说耗费的时间越长,道基越难凝聚。
就像是一个人的力气总有穷尽之时,一件活计做的越久,不管是精力还是体力都会下降,做出来的成效也会随之降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五灵根才极难成就极品道基,一旦道基品质不佳,也就会导致往后的修行之路更加坎坷。
“道基品质分为天、地、玄、灵四品阶,其中又划分为上中下三级”奚云晚皱眉盯着书页,“五灵根最高也只能凝聚地品道基,从未出现过天品,想要凝出天品道基实为痴人说梦。”
奚云晚攥紧拳头,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虽说地品道基已是不错了,可是单灵根想凝聚天品道基并非难事,十个里面就有五个能成,她若是结不成天品,岂不是直接在起点就输给了人家。
不行,她不能现在就放弃!
奚云晚重新打起精神,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她不信自己做不到,从前还没有五灵根能拿到九宗大比的魁首呢,她不是也一样做到了吗?
轻轻阖上双眼,奚云晚内视丹田,将最后一点灵气纳入其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丹田内的五行灵气骤然翻腾而起,如巨龙咆哮冲破云雾,一瞬间五种灵气分崩离析,各自散在丹田的五个方位,金色灵光当先亮起!
奚云晚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缓缓凝聚的金色灵台上,四方的琉璃玉柱从金灵气中缓慢拔出,待长到一丈之高才堪堪停下。
此时灵根还算活络,筑成一座道基并不算难。
奚云晚抓紧时间去凝聚第二座道基,然而蓝色的方形玉柱才拔出一半,便无法继续向上,反而已经凝成的柱身也随即裂出几道缝隙。
奚云晚心里一慌,差点没稳住身形,她连忙默念几遍静心诀,接着一口将筑基丹吞下,原本濒临破碎的道基这才又重新变得坚固。
汗水顺着衣襟打湿了后背,就差一点点若是刚刚道基碎裂,那筑基便会失败,她的修行之路也将止步于此。
一丝恐惧油然而生,奚云晚咬紧牙关将思绪压下,趁着丹药的时效还在,接着开始凝聚第三座道基。
暗棕色的玉台升起,奚云晚的身体也随之感受到了强烈的疼痛,嘴边不自觉地溢出痛呼,她拼命地从丹田中汲取灵气,所幸她的先天五行灵体再次帮了她一把,满天资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终于再次凝聚出一座一丈高的琉璃玉台。
奚云晚的心力耗费巨大,还剩两座道基,她却已几近力竭。
她先前筑起的三座道基全部坚硬完整,玉台光华璀璨,一丝瑕疵都不曾有,正是天品道基的预兆。
然而最后两座道基却是最难的。
此时灵根的力量已经平稳下来,不会再快速地吸引灵力,筑基丹也只能服用一次,药效已过,无力回天。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
五灵根当真无法凝成天品道基吗
奚云晚胸口发闷,一时间竟被绝望压的喘不过气来,她攥紧的拳头已经渗出丝丝血迹,强烈的不甘从心中涌出。
不,她不信!
奚云晚大吼一声,强行运转灵气继续筑基,一抹翠绿光芒自她腕间陡然迸发,木镯上长出了比之前多出几倍的绿叶,一圈圈缠上她的手腕,释放出凶猛澎湃的木灵气。
丹田内玉台瞬间筑起,一丈,两丈,三丈直到拔出了三丈多高才终于停下!
奚云晚看着那座高耸坚固的玉台,忍不住放声大笑,成了,她的天品道基只差一步了!
既然春之力有如此作用,那么夏之力也一样可以。
奚云晚依葫芦画瓢用夏之力帮助自己凝聚道基,只见一条火龙自她丹田中盘旋升起,眨眼间便又凝成了一座近四丈的玉台!
五座无暇玉台伫立在她的丹田之中,五色光华交织缠绕,与此同时,从远处天际传来一声悦耳啼鸣,只见头顶霞光漫天,无数雀鸟相聚,朝着霞光的尽头遥遥飞去。
百鸟还巢,天生异象!
流云宗内许多弟子仰头望去,几名长老也被异象惊动,“这是又有天品道基出现了?”
远在山间的妄虚宗主也望着异象沉思,“一般的天品道基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天品上级的道基”
不知情况的弟子们尚在猜测是哪位天骄在此筑基,知道情况的沈之安等人则是在深深怀疑,她真是五灵根吗
震惊两个字他们已经说累了!
奚云晚道基已成,心中兴奋不已,待异象消失,紧接着到来的便是筑基期的小三雷劫。
小三雷劫并不难渡,只有三三之数,共计九道金雷。
奚云晚又用起了自己的铁王八之术,一层套一层,先是防御阵法再是防御法衣,然后是包裹全身的铜头铁臂,头顶还悬着一把阴阳伞。
她信心十足地喊道,“来吧,狗天道。”
“劈我!”
第一道金雷落下,防御法阵碎了一半。
奚云晚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果然这金雷的力道可比当初见到的紫雷差远了,再劈十道她都不怕。
第二道金雷落下,防御法阵破了,金雷劈在阴阳伞的龙影护盾上,毫发无伤。
第三道,第四道
最后一道金雷落下,破开了奚云晚的铜头铁臂,余威打在了她的法衣上,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奚云晚笑得灿烂,“七品法衣就是好用,不枉我花了那么多贡献点。”
雷云散去,天光乍现。
奚云晚周身充盈的灵气重新沉入丹田,收敛了光华,丹田比之炼气期时扩大了百倍不止,内视之时,已经宛若一方小世界。
她纵身一跃,彩雀飞绫环绕在身边,翱翔在天际之间,一股畅快之意涌上心头。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一名筑基修士了!——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已经有了,二百章还会远吗!(叉腰)
第103章
奚云晚飞下山头的第一件事, 便是去租了一间流云宗内的修炼室,她刚刚突破还需要几日时间巩固修为。
五日之后,奚云晚从修炼室走出来, 整个人容光焕发,突破筑基之后她的身体强度大大增强, 体内杂质尽数排出,连走起路来都轻盈了几分。
她将这几日花费的灵石结清,刚要转身离去, 就听方才为她结账的弟子喊住她, “是你吧,悟道师姐?”
这弟子尚在炼气期,面容稚嫩,眼神中清纯无辜,他咧着嘴朝奚云晚憨憨一笑,“方才没看清楚, 不知竟是悟道师姐出关了。”
奚云晚指了指自己, 确认这弟子就是在与她说话后,她皱起了眉头, “你叫我什么,悟道师姐?”
这是哪门子的称呼,她怎么不知道?
经过弟子的一番解释,奚云晚这才知道在闭关巩固的几日里, 她连续两天悟道的事已经传遍了流云宗。
现在沈师兄已然成了最炙手可热的讲师, 他的课许多弟子们抢着去上, 就连不少金丹修士都蠢蠢欲动。
他们也给奚云晚起了个名字叫做‘常悟道’。
意思是每日一悟,经常悟道。
甚至最近几日弟子们打招呼时的问候语都从“你吃了吗?”,变成了“今日你悟道了吗?”
奚云晚悄悄抹了把汗, 好羞耻,原来一夜成名的压力这么大。
眼见面前的小弟子又要开口唤她,她连忙一抬手,“打住。”
什么悟道师姐悟道师妹的,痛失本名的奚云晚匆匆离开,决定在风波平息之前还是少在众人面前晃悠吧!
正好她也要下山,之前沈师兄送她的书籍中有写,筑基成功后还有两件事情要做,一是斩心魔,二是断尘缘。
奚云晚在筑基之时并没有出现心魔劫,她想起师父曾经提起过,“心魔皆由执念而生,爱、恨、贪、嗔、痴,人人都有七情六欲,这些情感的本身也没有错,但若是太过执着某事,以至于耽于某种情感中不可自拔,那便是生出了执念,才会引发心魔。”
奚云晚想了想自己的境况,她有所爱的师长伙伴,也有仇恨的敌人,但这些情感并没有成为困住她本身的牢笼,想来也是因此才没有滋生心魔。
“斩心魔就算是过了,接下来还有断尘缘”回想起幼年时居住的村庄,奚云晚踏上彩雀飞绫,遥遥向着远方飞去。
断尘缘的意思也很好理解,就是与自己曾在凡界时的身份告别。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亲人、朋友抑或是爱人,修行之人既已跳出了六道轮回,便该好好与尘世中的一切告别。
三日后,东洲禹国,虎石村。
奚云晚换了身凡界的衣裙,虽然算不上华丽,但走在贫瘠破败的村子里也显得十分惹眼。
这里与十年前全然不同,那时候奚云晚的父母离世,全家赚钱的来源都没了,阿奶只能卖了县里的房子带着他们回了虎石村老家,虽然过得不富裕,但曾经的村子里却也没这么荒凉。
她打听了一圈,这才得知年前禹国便起了旱灾,如今大半年的时间过去,许多人家的存粮早就耗光了,地里的粮食也种不出来,所以村子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奚云晚拿出些吃食分给饥肠辘辘的村民,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有解决了水源问题才算真正拯救了这些人。
奚云晚神识一动,静下心来感知周遭水灵气的流动,不多时,她眼眸一亮,“找到了!”
在虎石村的某处地下确实存在着一条未被开拓出的溪流。
奚云晚循着灵气的方向走去,不少人盯着她的身影,却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她意欲何为。
那边可是村子里荒废多年的土地,这位温和善良的小娘子去那里做什么?
奚云晚慢慢走到地下溪流的位置,身后一群村民默默跟了上来,他们担心她不熟悉村里的路,同时也好奇她究竟干什么。
只见少女手腕一抬,前方的土地里忽然炸开了一个洞,半晌后,一道微小的水柱从土坑中笔直喷出。
“水是水啊!”一村民激动大喊,站在后头的村民们也连忙抻着脖子望去。
待看清了远处的水柱,他们一个个兴奋地咧嘴笑起来,接二连三地朝着土坑跑过去。
“真的是水,这里有水!”
“快来看,有水了,田里的庄稼有救了!”
民以食为天,在灾荒之年,水就是养活他们的金子。
奚云晚怕他们互相拥挤受了伤,急忙开口道,“别过去了,你们若想庄稼活,现在就离远一些。”
这水是奚云晚发现的,而且她刚刚只是轻轻抬手,地里就被炸出这么大一个土坑。
村民们顿时不再叫嚷,小心地后退几步,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老丈一把抓住了奚云晚的手,“求求您,救救我们!您一定是上天派来的仙人吧,求您救救我们吧!”
老丈双膝一弯便要跪下,奚云晚连忙扶起他,“您放心,既然已经有了水源,我将这水引到田里便是了。”
她又是抬手一挥,灵力劈进泥土中,原本的一注水流慢慢扩大成了一方水洼,再随着四周土地的坍塌,涌现出一条奔涌不息的河流。
“竟是条暗河啊!”村民们激动拍手,看着河流穿过屋舍流向稻田,他们纷纷跪下朝奚云晚磕头,“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河流出现的事很快惊动了村里的其他人,又有一群人相继跑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
奚云晚一见到她便认出这是她多年未见的阿奶,她身边两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分别搀扶着她的两臂,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男人,各领着一个半大少年。
一家子整整齐齐,唯独缺了两个小女儿。
奚云晚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她一指面前的老妪,说道,“我要去他们家看看。”
仙人说的话哪有人敢不从?更何况仙人愿意去他们家里那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一瞬间,村民们都羡慕地看向奚家人,老丈赶紧同他们交代了几句,告诉他们这是天上来的仙人,切莫怠慢。
奚家老太浑浊的眼睛一亮,扯了扯嘴角露出歪七扭八的黄牙,“仙人,仙人跟我来。”
“快点,你们几个兔崽子还不给仙人领路!”
两个少年被迫在前面带路,奚云晚就跟在他们两步之外,悄悄问他们,“你们家里可还有两个幼妹?”
少年们一惊,心道不愧是仙人,竟然连他们有妹妹都知道,于是老实地答道,“先前是有的,不过年前闹灾,家里实在是吃不起饭了,阿奶就就将她们卖了。”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到没钱的时候这家人就只想着卖女儿。
奚云晚没再多言,跟着两个少年来到了熟悉的院门前,她以神识将院中探寻了一遍,半晌露出了笑容。
她娘亲的遗物还在。
当年她娘亲死后,只要是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全都被阿奶给当了,只剩下一只木钗和一本娘亲写的日记。
虽然遗物是留给她的,但阿奶却将这两样东西收了起来,美其名曰替她保管,直到她被卖去周家都没找到遗物被藏在了何处。
但现在的奚云晚,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找到遗物所在。
身后的几人也走到了院门口,老太太露出个谄媚的笑,“仙人里面请,家里头破了点,您多担待。”
奚云晚却忽然转头盯住她,笑容奇怪,“你真得认不出我是谁了吗?”
老太太一愣,仔细将面前的少女打量了一遍。
她的瞳孔慢慢放大,颤抖地伸出手,指着她,“你你是老三家那丫头!”
奚云晚如今面色红润,皮肤白净细腻,哪有当初半点面黄肌瘦的模样。
听到老太太的话,旁边几人的面色也是震惊不已,“是三丫头吗?三丫头如今已经是仙人了?!”
震惊之后,就是紧接而来的兴奋。
他们家的人成了仙人!那岂不是他们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了!
“奚丫头,你看大伯小时候还抱过你呢,现在灾荒这么严重,你是仙人,不如接济下我们,随便变点什么金银财宝出来”
“是啊,三丫头出息了。”奚二伯也凑了上来,“快去给三丫头端些水喝,你们俩还愣着做什么!”
两个伯母被训了一句,畏畏缩缩地跑进院里,很显然,在这个家里她们的地位是最低的。
奚云晚一言不发地走进院中,坐在石凳上,手指一抬,一本泛黄的书册和一支木钗便落在了她的掌心。
“娘亲的遗物我就拿走了,这个是你替我保管多年的补偿。”奚云晚手腕一翻,将一锭金子放在了石桌上。
周围几人的眼睛瞬间一亮,几只手同时抓向金锭子,奚二伯抢先一步将金子拿在手中,换来老太太狠狠的一脚,“逆子!你把金子给我拿来,你要是再敢去赌我就打死你!”
奚二伯躲得快,老太太追不上他。
奚大伯见状怒气冲冲地抢起了金子,两个少年一看这情势,也纷纷加入其中乱做了一团。
奚云晚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一旁老太太的脸又靠了过来,“阿晚啊,你看这一块金子哪够分呢,你神通广大,不如再变几块不,再变出个几箱金子,我们一家人可就再也不愁了!”
奚云晚脸上笑眯眯地,笑意却不达眼底,“做人不能太贪心,你当初卖我的时候不也才卖了一两金。”
老太太一噎,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她又厚着脸皮说道,“若不是我当初把你卖进了周家,你能有今天吗?说起来,我这也算帮了你呢!”
帮她?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奚云晚收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我能有今天,是因为不论身处何种艰难的处境我都能化险为夷,这是我的能力,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
“还有——”
她眼神冰冷,“你以为我今日来是来救济你们的吗?”
“我是来同你们断绝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拒绝pua从我做起。
第104章
说到底, 爹娘死后阿奶也就养了她一年,这一年里家中的活都是由她和两位伯母干的,再加上之后将她卖了换钱, 奚云晚自觉并不欠他们什么。
如今娘亲的遗物也找到了,看他们一家也过得并不如意, 奚云晚长久以来心中残留的一丝怨恨,也忽然在此刻释怀了。
她往后要走的路是天高水阔,千年万载的漫长岁月, 而他们几十年后便会再入轮回, 想来此生也不会再见了。
“你们待我未曾有过恩,今日一切尘缘尽断,今后我与你们再无关系。”奚云晚出口的话斩钉截铁。
老太太心中一慌,本想拉住她的袖子哭嚎一番,可不知为何,当她看见那双眼睛, 明明眼眸的形状与小时候那般相似, 但其中蕴含的神色却早已不同。
她畏惧地缩回了手,哪怕是衣袖也不敢触碰。
奚云晚转身走出两步, 又忽然停下,“对了,卖女儿的事情你们都是知情的吗?”
她扫视一遍院中的几人,只见奚大伯在听见这话之后愣了一瞬, 奚二伯趁机抢下了金子, 举到嘴边用后槽牙一咬, 接着乐呵呵道,“家里没钱养了,卖出去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奚大伯也回过神来, 他脸上倒有几分羞愧之色,“某乃读书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卖女儿”
奚云晚闻言便要抬步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大伯母快步跑到她面前,“咚”地一声跪了下去,“奚丫头不,仙人!仙人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我的穗儿被卖给县里的商户做小妾,老二家的雁儿年纪小,被卖到青楼做伺候姑娘的洒扫丫鬟,这算什么吃香的喝辣的?那商户年过半百又娶了那么多妾室,穗儿嫁过去哪会过得幸福!”
“幸福?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她跟着我们就能幸福了?”
奚二伯的一句话像铁锤一样重重击打在大伯母的头上,她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来。
奚云晚也盯着她道,“我可以救你女儿,但我也只能救这一次,你想好你们的后路了吗,若还是将她带回这个家,那也不过就是再被卖一次,再换一些钱罢了。”
大伯母跪在地上久久沉默不语,她看着自己打了无数次补丁的衣裙,又看了看因常年干活而粗糙生茧的双手,忽然有些不明白,她当初不是嫁了个读书人吗,怎么日子就过成了这样?
“我要回娘家。”她抬头道。
大伯母一把抹去眼泪,像是下定了决心,“求仙人救救我的女儿,我要带她回娘家,我要与他和离!”
她口中的‘他’自然就是她的丈夫。
奚大伯闻言怒气冲天,再也管不了什么读书人的面子,破口大骂道,“你敢!你个无知妇人,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凭什么要跟我和离!”
大伯母看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不怒反笑,“读了半辈子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半个功名都没挣到,反而要靠卖女儿的钱养活自己,你还要脸不要?”
“待我接回女儿回到娘家,将嫁妆清算完毕,你若不愿和离那我们便公堂上见!”
大伯母觉得自己今日这般硬气,有八分的原因都是因为见到了奚云晚。
她忍气吞声了十几年,而这一次见到仙人实属幸运,怕是此生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若是今日不求她救下自己的女儿,那穗儿的一生也就毁了。
“好,我答应你。”奚云晚点了点头。
她看向二伯母,“你呢,你要救女儿吗?”
二伯母眼眶通红,抬起脚刚想上前半步,却猛地被儿子抱住,“娘,你别离开我,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犹豫片刻,她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绊绊磕磕道,“我我不能走。”
人各有命,她既然选了,那便是她该有的命数。
奚云晚平静地转过身,手掌一抬,彩雀飞绫交叠翻飞,须臾间长绫织成了巨大的雀鸟模样。
众人张大了嘴皆是一脸震惊,奚云晚当先一步踏上长绫,正要将大伯母带上来,便见二伯母几步跑到她身边,“大嫂,能不能能不能也去看一眼雁儿,若是她过得不好,可否将她一起带回去。”
见大伯母点了头,她又转身跪下朝奚云晚磕头,“我还有儿子要照顾,但女儿也是我的心头肉啊,求仙人帮帮忙,去看看我的雁儿。”
奚云晚犹记得那两个妹妹都是冰雪可爱,既然两位伯母都求了,那她也没理由不去看。
交代完了这些,大伯母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她问道,“述儿,阿娘要离开这里了,你是要跟我走还是跟着你爹?”
谁知那名唤述儿的少年却横眉冷眼,语气中带着嫌恶,“夫为妻纲,你却不满父亲的做法提出和离,我没你这样的娘。”
古板迂腐的爹教出个同样满嘴说教的儿子,大伯母终于失望地轻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讽刺。
她不再有任何留恋,朝奚云晚行了一礼,“仙人,我们走吧。”
见到奚穗的时候,她正郁郁寡欢地坐在院中,手里一下一下拨弄着算盘。
她住的屋子不大,衣裳也并不贵重,露出的脖颈上印着几道青紫痕迹。
“穗儿!”大伯母飞奔上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奚穗见到娘亲也是热泪盈眶,她这一年里受了不少委屈,不仅要低三下四地做妾,还时不时被夫君打骂,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罚没饭吃。
“娘,你怎么来了,你过得还好吗?”
大伯母将今日发生的一切讲与她听,听完,奚穗看向立在不远处的奚云晚,朝她一拜,“求仙人救我!”
奚云晚走过去扶起她,继而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糖,“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俩偷偷在院子后面分糖吃。”
奚穗倏然一笑,不再一口一个仙人地称呼,她将糖塞进了嘴里,笑着笑着便流下了泪,“好甜啊,姐姐。”
奚云晚花了一锭金子将奚穗换了出来,大伯母在一旁奇道,“仙人竟能随手变出金子,真是厉害,方才给奚家人的一箱金子也是,足足有几十斤呢!”
没错,方才带大伯母走的时候,奚老太太死活不愿意。
她说他们奚家就得了一块金锭子,却平白搭了个儿媳妇进去,非要奚云晚再多给他们留些钱。
奚云晚答应了,还给他们变出了一整箱金子,几人当即乐得合不拢嘴,全然没工夫在顾及大伯母的去留。
奚云晚忽然道,“大伯母才是,那么多金子给了他们,你竟然还是选择了和离。”
她叹口气,“嗐,我想清楚了,那家人就是自私自利的嘴脸,多少金子都没有我的女儿宝贵。”
奚云晚笑了笑,没告诉她关于金子的秘密。
其实她方才换出奚穗的金子和之前给奚家的并不一样,前者是真金白银,后者却是她用点金术变出来的假金子,想来此刻已经都变回石头了吧?
像他们那般贪得无厌的人,只有自食恶果才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三人又去了青楼寻奚雁。
奚雁如今才十二岁的年纪,只能在楼里当侍候的丫鬟,待到过几年老鸨才会让她接客。
于是奚云晚没花多少钱就将她赎了出来,听闻自己的母亲依然留在奚家,奚雁忍住泪水,决定往后便和大伯母还有姐姐一起生活。
她说,“我这一年跟着青楼的姑娘们学了刺绣的手艺,如今就算离开那个家我也照样可以自食其力。”
奚穗也笑着点头,“我嫁给那商户也学了不少理账的本事,往后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奚云晚给她们留了些钱,还帮她们雇好了马车,大伯母的娘家在隔壁县城,这样也能离奚家远些,不会再受到他们的纠缠。
挥手告别后,她去了爹娘的埋骨之地,为他们上了香。
日渐西沉,奚云晚对着爹娘的墓碑说了许久的话,末了,她将得来的那支木钗放在了娘亲的墓前。
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自己与尘世过往已经再无关联。
她抬手在爹娘的坟墓外笼罩了一层结界,保护他们死后之所不会受到旁人的破坏,接着便唤出彩雀飞绫,纵身一跃,朝着流云宗的方向飞去。
路上,奚云晚翻开了娘亲的日记。
【庚辰年,正月初四】
最近食欲很差,经常呕吐,今日去医馆一瞧,竟然是喜脉!夫君听说了也很是开心,不知道我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如今这世道生为男子倒是更好一些,可以考取功名,也可以射箭骑马,做任何事情都比女子来得轻松容易,但不知为何我却希望怀的是个女儿
【庚辰年,八月十三】
今日动了胎气,医馆的大夫瞧过了,说是孩子难保。
怎么会这样?我的女儿我这般期盼她的到来,为什么上苍却要这么对我们母女!
【庚辰年,八月十五】
这两日找了许多大夫,都说要尽快舍了肚子里的孩子,不然会对母体有损伤。
我不甘心!
听说写下心愿挂在孔明灯上放飞,神明就会看到,我祈求诸天神明保佑我的孩子平安出生,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性命。
【庚辰年,八月二十】
神迹发生了!我的孩子保住了!
果然是神明听到了我的祈祷吗,愿我的晚儿可以一生顺遂,无忧无虑。
原来她的出生还有过这般波折。
奚云晚继续向下翻,直到看到了父母遇难时的几篇日记。
【甲申年,十二月初一】
商队行至东洲边境,要穿过沙漠才能抵达北洲启国。
据说沙漠临近万妖国,但我们打听了一圈,这里并没有妖族出现,沙漠中也是十年如一日的平静,从未发生过沙暴。
我们决定走沙漠这条路。
【甲申年,十二月初四】
再走两日便能走出沙漠了,希望赶在年关之前回去,这样就可以陪小阿晚过年了
日记戛然而止。
奚云晚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爹爹在穿越沙漠时遭遇沙暴,意外身亡,而娘亲虽然回了家,但不知得了什么病,没过两日也气绝身亡了。
奚云晚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也曾以为这就是一场意外,毕竟沙漠之中沙暴常见,可如今她看到了娘亲的日记却忽然心生疑窦。
“一个不曾有过沙暴的地方,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她的爹娘真的是因为意外而死的吗?
第105章
返回流云宗后, 奚云晚回到住处,盘膝打坐进入识海。
修仙助手的日常计划功能现在可以自行加入计划,她一条条将事项列出来, 取名为‘流云宗一年修习计划’。
第一条,她要借阅流云宗内关于五行之道的所有书籍, 继续研究五行转换之法,争取解决五灵根施法强度不足的问题。
第二条,之前为了应付合欢宗内的考核, 她还学会了秘术莺声燕语, 如今还需要一样法术与秘术融合,从而改良莺声燕语变成更为强力的高阶法术。
关于之后的课程安排,奚云晚离开前也询问过明净堂的弟子,他说流云宗内弟子众多,每堂课的位置有限,所以之后的课程都会在特定的时辰开放, 由宗内弟子自行挑选自己心仪的课程, 若是这一次没能抢到名额,便要等待下一次课程开放时再行挑选。
而今夜亥时就会开放一次选课的机会, 奚云晚默默记下,接着将最后一条计划写完。
第三条,一年之内,她要尽可能地提高修为, 爹娘的死因还有诸多疑点, 她打算交流的时限一到, 便出发去娘亲日记中所写的那片沙漠探查一番。
想好了之后要做的事情,奚云晚顿觉劲头满满,退出识海后便立刻去往了流云宗内借阅书籍的术经阁。
阁中存放着流云宗所有的术法典籍, 按照书籍分类一排排置于书架之上,以内门弟子的权限她可以随意进出最下面的五层,至于上面的六层和七层,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入内。
奚云晚循着道法基础类的标识找到了五行相关的书籍,但不知为何,关于此类的书籍要比其他类别少了许多,仅仅塞满了一座书架。
奚云晚挑出了几本书,打算今日先将这些看完,她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书页间夹着一张纸,上面一行行写着对五行之道的理解,那内容竟和书籍上的内容相辅相成。
她继续向后翻了翻,发现每隔几页就会有一张记录着释义的纸张出现,笔迹相同,文字或多或少,但皆是寓意精妙,理解清晰。
奚云晚不知不觉竟一头扎了进去,对照着纸张上的释义让她对书上的内容理解的更加全面,对于五行之道的感触也渐渐加深。
她也忍不住学着那位素未谋面的前辈,将自己的想法尽数写在纸上,夹在了书页之中,若是有一些与此人相悖的观点,她也一并写了上去,仿佛是在与那人隔空对话一般。
夜色愈发浓重,奚云晚猛地从一堆书海里抬起了头,她望向窗外,一拍脑门,“遭了,差点把选课的事忘了!”
她连忙将书籍摆回了原先的位置,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屋中。
刚踏过门槛,一只金色的纸鹤便从身后越过,轻轻落在了桌上。
纸鹤化作点点金光散开,再凝聚之时,已经变成了一幅金色的卷轴徐徐展开。
卷轴上写着十几门课程,不仅注明了授课人的姓名和修为,还简述了此门课程大致的教学内容。
奚云晚一个个看去,终于在最后一行找到了关于五行之道的课程。
课程名:五行之间相生相克的轮转变化。
授课人:李山月,修为:元婴中期。
课程简述:无。
“元婴中期的修士授课!怎么着也得是长老级别的吧?”
奚云晚心下惊喜,元婴修士对于道法的理解自然更是精妙,虽然简述一栏什么都没写,但光是看这课程名她便知晓这堂课一定是她需要的!
奚云晚又挑了一门专门教授金系法术的课程,眼看着亥时马上就要到了,她略显紧张地盯着卷轴。
此刻卷轴上的文字皆是暗灰色,在每一种课程的最下面还画着各不相同的符号。
按照明净堂弟子所说,待到文字变为金色,就代表课程已经开放了,也只有那时候才可以将自己的弟子腰牌放到心仪课程下面的符号处,若是成功选上了这堂课,腰牌上也会印上对应的符号。
“这两堂课的名额都只有三百人”奚云晚握紧腰牌,蓄势待发。
亥时一到,卷轴上的文字立刻变作了金色。
奚云晚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将腰牌贴了过去,金系法术课程对应的文字一暗,竟是在眨眼间便被抢没了。
顾不上那么多,奚云晚又将腰牌快速移到了李山月的五行课程上,这一次金光一闪,印记成功刻在了腰牌上。
“这也太难抢了吧!”
各类属性的法术课程都在一瞬间被抢光,奚云晚刚庆幸自己抢到了五行课程,却发现那一行字迹仍旧是金色。
“余下二百九十八人”她微微一愣,怪不得她能轻松抢到,原来是压根没人抢啊!
奚云晚原本还在奇怪,略微思索一番后这才想明白,流云宗的弟子皆是三灵根以上的资质,而五行转换之法讲究循环融合,周而复始。
也就是说,这法子对于五种属性齐全的五灵根来说反而是最好用的。
五行课程在后日才开始,于是奚云晚又在术经阁待了两日。
这两日她又翻阅了不少书籍,惊喜的是,她之前写下的关于五行之道的理解竟然得到了回应。
依旧是熟悉的字迹,这位前辈不仅帮她解答了问题,还对她的想法表示了赞同。
奚云晚又提笔写了许久,最后将纸张平整地夹进书籍,期待着与他再度交流。
两日后,奚云晚前去明净堂上课。
屋内只零星地坐了十几个人,相隔甚远,看起来彼此都不熟悉。
奚云晚也随便坐在了第一排的某处,端正身姿,精神百倍地等待着讲师到来。
李山月推门而入,她面容年轻干净,周身气质清冷出尘。
她走到最前方,并没有因为课堂上人数稀少而产生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道,“吾乃四象峰长老李山月,你们大概也清楚我的情况,除了五行一道其余的我什么都不会教,若是有弟子因为考核之事无奈选了我的课,可以现在就出去,我不需要混日子的学生。”
几个弟子闻言悻悻离开,奚云晚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道,原来流云宗也有考核要求,看来这几人是想随便上几堂课,能混个成绩出来就好。
堂上的人数已不足十人,但李山月却似习以为常一般安然地讲起了课。
奚云晚听得极其认真,她发现李山月对于五行一道了解颇深,一开口便知是研究此道多年,于是她心中更是敬佩,手上拿着笔记不停地记着。
李山月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认真地听她的课,她不禁话音一顿,朝奚云晚抛出问题。
“我方才所讲,五行轮转与大道亦是相同。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你是何理解?”
奚云晚想了想,这是道德经中阐述天道与人事之间如何圆满之说。
她答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人便是唯一的变数,五行之道亦如此。四九之数,无需圆满,只因其中有一这个变数,才能由静而动,生出无穷无尽的变化。”
说到此处,奚云晚似有所悟,既然变数就是空缺,有了空缺才能得圆满,那在使用灵气之时,那唯一的空缺究竟在何处?
她忽然问道,“筑基期已将丹田内的灵气尽数凝成了道基,调动灵力之时,道基散作灵气重新结合成五行灵气,既如此,那五行转换的变数在哪里?”
李山月闻言一笑,长久冰冷的面容上竟似春风化雪,她提笔写下几个字——
变数,就在变化当中。
奚云晚心神微动,一瞬间醍醐灌顶,没错,跨过筑基便是要凝气为实,那么在道基再次散作灵气之时,便是转换五行的绝佳机会!
“多谢李长老!”奚云晚笑得灿烂,她俯身作揖,视线不经意间再次落在了面前的纸上。
这字迹好生熟悉。
她倏然睁大了眼睛,这不就是在术经阁中与她隔空交流的那位前辈吗?!——
作者有话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道德经》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周易》
第106章
一下课, 奚云晚便忙不迭地去寻李长老相认了。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在术经阁里看了一些关于五行之道的书籍,其中夹着的那些见解, 都是李长老所写的吧?”
李山月一愣,原来自己昨日回复之人就是眼前的这位弟子。
她眸光微动, 心中对奚云晚这个学生更是满意,“没错,没想到你也对五行之道如此感兴趣。”
两人兴趣相投, 这一聊就聊到了月上中天。
李山月修为已至元婴, 自然对大道的了解更深,但她在刚突破筑基期的奚云晚面前却没有半分架子,对她提出的问题皆是耐心解答,在她有不同看法的时候也没有丝毫不满,而是每每都在认真思索。
奚云晚简直是太喜欢这位李长老了,她忍不住问道, “李长老可愿做我的老师?”
“你是合欢宗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 怎可拜我为师?”
“谁说老师只能有一个了?”奚云晚眼神晶亮,“先贤都曾说过,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不瞒李长老,我先前还有一位傲天老师教过我阵法,虽然此事师尊不知情,但就算她知道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其实她也说不准, 毕竟她师父的性子确实捉摸不透, 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将李山月骗来不对, 是请来做她的老师,至于以后的事情嘛,那就以后再说了。
“李长老, 请您做我的老师,与我一同研究五行之道!”奚云晚躬身一拜,再次请求。
见她如此恳切,李山月也不好再拒绝,更何况她心里也对这个聪慧又好学的徒弟十分动心,于是她托起奚云晚的手臂,微笑应道,“好,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师徒了。”
【丙申年,八月二十七】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老师的课程已上了半月了,每日来听课的人数依旧没超过十个。
据她所说,流云宗内研究五行之道的只有她一人,不光是弟子们对这门课程不感兴趣,就连长老们和宗主也劝她有这功夫不如多修炼,可她这么多年来却从未想过放弃。
老师是三灵根,在流云宗内天赋不显,她说总有一日她要告诉世人自己的研究是有用的,五行之道中蕴含着极为深刻的道理,而这种道理甚至可以改变灵根之间的差距。
我相信她,也告诉她,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还有我这个徒弟陪着她!
【丙申年,九月初七】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最近上课我愈发积极,不知是不是受了我的影响,剩下的几个弟子竟然也开始回答老师的提问了。
五行之道越研究就越是深奥,我按照之前的想法尝试在灵气重聚之前将各属性转换,虽然尚未成功,但我却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真理的边缘,就如同雏鸟破壳之前,只要循着那个方向一直努力,总有一日能破开桎梏。
【丙申年,十月十一】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经过几次的尝试后,我终于抢到了一门水系法术课程!
前几日我试着改良秘术莺声燕语,我发现这门秘术的关键在于调动丹田内的木系灵气,以心法激发木灵气本身的治愈之力,再以声音的方式从体内释放出来,于是随着施术者的吟唱便能产生恢复元气安抚心灵的作用。
木灵气极为温和,流动速度也极为缓慢,若想根据原本的心法改良秘术,必然不可以用火系、金系这等太过暴烈的属性,反而土系、水系更为适宜。
正好过几日可以去上水系的法术课程,届时我选出几种适合的水系法术,挨个尝试一番,没准就能成功改良莺声燕语了。
【丙申年,十一月三十】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前些日子过完了生辰,算起来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按照宗门的算法,十六岁就算是成年了,也可以开始学习合欢宗最出名的双修之术。
本来我也不急着学什么双修,但自从成年的半月以来,我时不时就能遇到流云宗的弟子向我‘毛遂自荐’,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打听到我成年一事的。
但我思来想去,若是对修行有益,甭管什么双修三修的我都可以试试,毕竟这么好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今日恰好又遇到一名弟子将我拦在半路,他表示他非常想成为我的道侣,与我双修。
我像之前一样掏出本子,问他姓名、年纪、灵根资质等等信息,待简单地记好后,便告诉他回去等通知吧,若是他有幸入选,届时自会有飞书联系。
【丙申年,十二月初四】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破案了,之所以三天两头有人找我双修,全是托了我那位‘好’师尊的福。
她寄给我的信中写道,为了解决众多弟子不善交际,与别宗弟子交流甚少以至于道侣难寻的问题,前些日子合欢宗举办了觅芳宴,意为寻觅别宗的‘群芳’,打开双修这条宽阔大道。
作为我的师尊,这种好事她自然不会忘了我,于是她将我的画像也一并带了过去。
一传十,十传百,合欢宗太上长老的首席大弟子即将成年的消息便就这么传了出去。
不过我最近没空搭理这些琐事,北洲凉国境内有妖邪四处作乱,筑基期的弟子们被派出去一波又一波,我自然也被分配出去下山捉妖。
我这一批的领队是晏无凭,有他在,大多数弟子也都放了心。
【丙申年,十二月十六】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任务完成,大家都平安回来了。
晏无凭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点,前几日我们与大部队走散,只好并肩作战一同对敌,彼此之间倒是更熟悉了一些。
他这个人平日里待人温和,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对谁都是谦逊有礼。
但不知为何,自打我们回来之后,他偶尔与我对视之时总是会下意识躲闪,那张洁白如玉的面容也时不时就会泛红,难不成是斩杀妖邪的时候染上什么妖毒了?
【丙申年,十二月三十】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今日晏无凭约我单独见面,说是有话要与我说。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脸色红得像熟透了一般,最后说了几个字,“他心悦我。”
怪不得他最近如此反常,原来也是想同我双修。
我直白地把这事问出了口,毕竟双修只是为了提升修为,没什么好害羞的,而且晏无凭天赋绝佳,长得也不错
这么一想,白天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答应他
“所以你答应他了?”祁逸非眼睛瞪得有铜铃一般大。
奚云晚将烤好的肉夹起一块,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我打算过完年回去就找他说。”
“晚晚,你喜欢他吗?”宋雪时鲜少露出了八卦的神色。
奚云晚再次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指的是男女之情,没有,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不过双修也不需要彼此有感情吧,只要他长得好,能彼此助力提高境界就好了,况且我们修士哪有功夫搞那些情情爱爱,我每天光是修炼上课就已经很头大了。”
宋雪时敏锐地捕捉到了‘长得好’这三个字,随即点了点头,颇为赞同。
祁逸非却皱了皱眉,犹豫道,“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呢?单灵根又不止他一个,你为何非要选他?”
“他长得好看啊!”
“他是流云宗首徒,兴许妄虚宗主也不会允许他与合欢宗弟子双修,毕竟也有耽于情爱的先例”
“他长得好看。”
“晏无凭这人”祁逸非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其他劝阻的话,只好默默翻了个白眼,“长得好看是吧,我长得就不好看了吗?”
两名少女同时转头,脸上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祁逸非刚要出口的话一噎,心想,自己真是交了两个损友。
于是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那就不说我了,我小师弟不好看吗?”
奚云晚冷不丁地想起了江乘玉的那张脸,的确好看,完全不输给晏无凭,但要是与他双修
她猛地摇了摇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新年过后,奚云晚返回流云宗按部就班地上课修炼。
水系法术她已经学会了几种,现在就差逐一试验,看看是否能与莺声燕语融会贯通。
奚云晚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轻咳了两声,随即开始按照心法调动木灵气,低低的哼唱声慢慢从嘴边溢出。
合欢宗教导莺声燕语时统一都是用一首歌。
清扬婉转的小调带着几分缠绵的情意,似是情人在耳边呢喃。
一股治愈之力环绕在奚云晚周身,她渐渐沉下心,将要想冲出丹田的木灵气压下,反而开始尝试着将其转化成水灵气。
水能生木,若是将五行比作一个圆环,那这圆环就并无始终,没有起点便也没有方向。
奚云晚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既然没有方向,那顺势前推和倒行逆施也就并无差别。
只要将五行轮转倒行一步,木灵气便能以最简单的方式转化为水——
作者有话说:双修可以,大前提是要长得好看,其次再说其次。[狗头]
第107章
吸纳入体的灵气化虚凝实, 又随着心法的运转再度分散为气。
一次次的尝试后,奚云晚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机会,将散布于丹田内的木灵气慢慢转化成了水灵气。
心法的运转并未被打断, 当婉转的歌声再次响起,环绕在身边的木灵气已经尽数变成了水灵气。
奚云晚歌声不停, 一边控制着灵力,一边缓缓施法出招,一息之间, 周遭无形的灵力倏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水灵气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纵使她控制得当,也还是在顷刻间撞断了离她最近的一圈树木。
“还好这山头没人”奚云晚悻悻起身,赶紧清理现场。
她方才使用的法术名为水息诀,刚开始的灵力震动便是水息诀的第一重攻击, 可以使敌人被大量水灵气淹没, 犹如沉溺于海水之中,无法呼吸。
当窒息感来临之后, 接下来便会受到水波的猛烈撞击,就如同那些被砍断的树木一样,极强的外部冲击足以使人瞬间晕厥。
“不过还差一点”奚云晚皱眉思索,刚刚在水息诀撞击出去的最后瞬间, 她口中的歌声戛然而止, 似乎这样轻柔的小调并不足以支撑如此强大的灵力攻击。
该用什么曲子呢?奚云晚想了又想, 但她在音律上的造诣不能说是一般,而是分毫没有,除了这首赶鸭子上架才学的小调, 别的她一首都不会。
想了半天,奚云晚决定唤出修仙助手,让它帮忙找几首相配的曲子。
自从筑基以后,她便可以自主召唤修仙助手,虽然它十次有八次都不会搭理她,但试试总是无妨的。
【检测到你的需要,正在为你检索歌曲】
奚云晚眼睛一亮,修仙助手竟然有反应了!
她静静等待了片刻,便见识海中出现了一行字——
【根据关键词:节奏快、气势强、曲风大气磅礴,为你找到最匹配的歌曲:《好汉歌》,请自行学习。】
好汉歌?
奚云晚心念一动,歌曲的旋律便好像自如地进入了她的脑袋里,她张了张嘴,不由自主地唱道,“大河向东流哇~”
奚云晚话音一顿,连忙盘膝打坐,再一次运转莺声燕语。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随着歌声唱出,丹田内水灵气的流速愈发加快,周围的灵力震动一瞬,水息诀的第一重攻击已然发出。
“路见不平一声吼!”
话落,巨大的灵力波涛朝着四周撞击而去。
奚云晚心中一喜,又继续唱道,“该出手时就出手!”
无形的水灵力波动再次猛烈翻腾,伴着豪迈的歌声,如同在大海中掀起了巨浪。
【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真的要命,秘术:莺声燕语.改良版已加入界面,请在以下几项中挑选新的秘术名称。】
【1.声嘶力竭,2.鬼哭狼嚎,3.魔音灌耳。】
奚云晚:?
一个褒义词都没有吗?
奚云晚很生气。
奚云晚翻了个白眼。
奚云晚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别的名字,于是只好被迫接受,“就第三个吧。”
【恭喜你,秘术魔音灌耳已加入界面。】
不管怎么说,改良出新的秘术还是令人高兴的。
奚云晚扬起笑脸奔向流云宗的比武擂台,打算找个人练练手,试验一下魔音灌耳的威力。
流云宗与合欢宗不同,擂台附近总是围着许多弟子,从早到晚,不论何时都有人在此比试。
奚云晚一来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人上前一步道,“大比之时便想与奚师妹交手一番了,奈何那时候你尚在炼气期,与我并不在一处比试,不知今日可愿与我打一场?”
见奚云晚迟迟未应下,眼前的男修又道,“奚师妹不必紧张,你突破筑基不久,若是输了也实属正常,只是比试一番而已,不必在乎结果。”
这男修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虽然奚云晚突破筑基也才不到半年时间,但她却并不担心自己会输,既然有人愿意给她当靶子试验新秘术,那她自然是来者不拒。
“师兄这么想比,那便比一场吧。”
奚云晚飞身跃上擂台,男修也紧跟着站到了她的对面,他抬手抱拳,“奚师妹大概并不认识我吧,我名唤叶飞渊。”
奚云晚随意地点了点头,她并不在乎这男修叫什么,她此刻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了。
手腕一翻唤出阴阳伞,奚云晚倏然腾空而起,躲开叶飞渊挥出的攻击后,深吸一口气,气势十足地唱起了好汉歌。
刚开口的时候,对面的叶飞渊还一脸懵,不知为何自己的对手忽然开始唱起了歌。
然而,随着歌声传入耳中,叶飞渊却忽觉周围出现了灵力异动,下一瞬,奔腾汹涌的水灵气一股脑将他吞没,身体中似乎被水灵气胀满,甚至堵在了他的喉咙间,叫他一时间无法呼吸。
歌声持续不断,面前一道澎湃的灵力朝他撞击而来,身体内外皆受重击,叶飞渊一瞬间好似被夹在了无尽的海浪之中,波涛汹涌不绝,而他却只能随波逐流,无处遁形。
在其他人的眼里,奚云晚只是开口唱了句歌,结果叶飞渊便如同傻了一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紧接着向后一仰,整个人倒头晕了过去。
“我滴个乖乖,这是个什么法术,还能伤人于无形?”
奚师妹唱得挺好听的啊,虽然这歌声有点嗯,雄浑有力,但也不至于把人唱晕过去吧?
奚云晚眉梢一挑,对于眼前的结果十分满意。
她又朝擂台下招了招手,扬声问道,“还有谁想比试一场吗?”
于是台下众人抱着好奇的心思,接二连三地上了擂台。
日落西山,一整天下来,奚云晚唱的有些喉咙发痛。
不过这首好汉歌她已经记得滚瓜烂熟,而且在数次的交手中她也对魔音灌耳了解的愈发清楚。
这招数虽然强大,但也只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比较好用,若是对手知道了这秘术的效果,便就可以针对此招进行防御。
比如一开始就封闭听感,或是在水灵气积蓄之时便用出护身法器,一旦将魔音灌耳掐死在摇篮里,纵使后面的攻击再强也于事无补。
“没关系,时间还多着呢。”她总有机会将魔音灌耳再次改良,届时这些缺陷自然也可想法子补全。
——
四月初七,正好是奚云晚来到流云宗的整八个月。
一年的交流时限已经过半,但奚云晚却觉得很是满足,除了三月前改良完成的魔音灌耳,她最近还将五行转换之法也参透了一些。
虽然只是堪堪跨过那道门槛,但五行之道博大精深,只是些微的道理便足以使她受益匪浅。
奚云晚现在已经可以将体内的单种灵气进行瞬间转化,也就是说,即便还无法做到像单灵根一样的法术强度,但她已经可以通过转变一种灵气的属性,让自己的施法强度变得和四灵根相同了。
其实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灵气转换的速度,她可以将五种灵气全部转换成同一种,但耗时太久,并不能用在实战当中,不过等到她继续修炼下去,相信不久的将来也一定可以实现。
除此之外,昨日她还收到了江乘玉寄来的信。
信上说,他如今身在万妖国,而且也已经找到了换心之术的修炼方法,只要奚云晚尽快赶过去,他便将心法秘籍交给她。
奚云晚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虽然这字迹就是江乘玉的没错,但她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江乘玉以前给她写信总是要和她比较一番修为,如今字里行间这般正经,倒叫她有几分不习惯了。
既然换心之术有了消息,再加上奚云晚原本就打算去一趟万妖国边境调查她爹娘的事情,那不如即刻动身,早去早回。
奚云晚飞去四象峰寻了李山月,告诉她自己要出去历练一番,待归来后再与她继续研究五行之道。
李山月微笑应下,叫奚云晚自己多加小心,还给了她一颗丹药道,“这是定颜丹,你既已成年便可随自己心意随时定颜,这丹药一般都是由师父赠予徒弟的,也算是我尽了一份做你老师的责任。”
奚云晚高兴地收下,这定颜丹在外面也要卖几百颗中品灵石呢,虽然她现在比以前富有了许多,但是师父给的便宜自然不能不占。
与李山月告别后,奚云晚又回了趟合欢宗。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决定找太上长老帮她伪装成妖族,这样在去寻江乘玉之前,她便可以先以妖族身份混入万妖国打探消息。
“此物名为化妖珠,佩戴在身上便可幻化成妖族,连妖气也可以假乱真。”
奚云晚接过太上长老手中的珠子,心想,这东西亮晶晶的也太难藏了,而且带在身上还容易丢,万一斗法的时候掉了岂不是立马就暴露了身份。
她眼珠一转,“师父,这珠子吞进肚子里也能生效吗?”
话一出口,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
太上长老揉了揉眉心,“这里面可是有鲛人泪,你把它吃进去倒是可以,但你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奚云晚闻言瘪了瘪嘴,老老实实将化妖珠收进了储物袋,没敢再吱声。
“记得化妖珠只有戴在身上才能起效,幻化成什么种类的妖族也没法自行选择。”
太上长老如往常一般拍了拍她的发顶,“出门在外多加小心,还有,你已经筑基了,要多辟谷少吃肉,别成天惦记着抓我河里那几条鱼。”
奚云晚讪笑一声,连连点头。
离开合欢宗,奚云晚踏着彩雀飞绫一路朝着东洲飞去。
娘亲日记上所写的沙漠是在东洲与万妖国的边界,她决定先去那处沙漠看看,之后再从东洲进入万妖国——
作者有话说:dbq我有点抽象了[狗头]
第108章
甘丘城地处东洲边境, 既不算是禹国和渠国的领土,也不归属九宗管辖,向来自成一体, 简称‘三不管’。
城中人口复杂,因为与万妖国毗邻, 只隔着一片沙漠,所以甘丘城里不仅有不通灵力的凡人,也有修士和妖族居住。
奚云晚换上了一身甘丘城独有的服饰, 高腰长裙, 短襦窄袖,腰间束着金缕花带,环佩叮当,十分的华丽好看。
她手中牵着一只高大威猛的象妖,在甘丘城中许多人都是租赁妖兽作为出行工具,这里的妖兽也有专人驯服, 绝对不会出现伤人之事。
一开始奚云晚还想着此处族类混杂必然是个混乱之所, 谁知进了城才发现,这里的人族和妖族相处的极为融洽。
听说是因为两族之中皆有一位大能定居此地, 甘丘城中最大的酒楼生意的背后之人便是一位元婴境界的妖修,而售卖各类丹药法器的聚灵阁则是由一位元婴期人族修士所建立。
“宝珠现世,可谓是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不远处,一说书的老伯一拍案板。
“据说那一天五色祥云当空, 霞光映照了整片沙漠, 宝珠的气息暴露无遗, 霎时间引得城中所有的修士齐齐出动啊!”
他口中的故事奚云晚也听说了,大概是一个月前,甘丘城外那一整片沙漠全都被宝光笼罩, 之后便有许多修士组建寻宝小队去沙漠中寻找宝物,然而直到现在也没听说有人找到。
周围听书的人渐渐散去,奚云晚走过去问那老伯,“阿伯在甘丘城住了很久吗?”
老伯一边收起桌案上的东西,一边笑道,“自然,我祖上三代都住在这里。”
奚云晚眼睛一亮,既如此,这老伯对十几年前的事情一定也知晓一二,她连忙问道,“那阿伯可知道这片沙漠从不起沙暴,但十二年前却有商队在跨越沙漠时遇到沙暴导致丧命的事?”
老伯收东西的手一顿,面色有几分沉重,“那件事情闹得还挺大的,但凡在城里住的久一些的应该都听说过。”
他慢慢将此事说来,“那片沙漠古时候被称作‘枯泽’,最为神奇之处便是几百年来从未出现过沙暴,也是因此才会在此处建立了甘丘城。”
“从这里穿过沙漠就能到达北洲启国,再加上从未有过沙暴,于是这儿就成了最近最安全的一条路,很多商队都会经过。”
老伯叹了口气,“但十二年前沙漠里却忽然起了一场沙暴,声势很大,当日走进沙漠的几个商队全都遇难了,城里人也都心生恐惧,本想着是不是该搬离此处,可奇怪的是,自从那一场沙暴之后沙漠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直到今日也没再发生过第二次沙暴。”
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事情就好像是精心准备的陷阱一般。
奚云晚皱了皱眉,“阿伯可还知道其他消息?比如为何偏偏是那日起了沙暴,那阵子城中可有发生什么怪事?”
老伯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怪事,甘丘城一向和平,连打架都很少见,只不过”
老伯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着未曾开口,奚云晚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着急,“阿伯,不管您知道任何事都请告诉我,哪怕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瞒您说,我父母也是经商之人,这条商路他们也常走的,我自从听说了十二年前的事,就总是担心”
奚云晚没将父母故去的事情告诉老伯,一是想要暗中调查,不想走漏了风声,二便是看老伯提起这事时面上隐有愧色。
虽然她的父母是在与城里人打听过后才决定进入沙漠的,但既然此前从未发生过沙暴,那不论如何这事也不该怪在城里的百姓身上。
老伯见奚云晚是担忧父母才问起这些,心中不禁感动于她的一片孝心,“孩子,你若是问起那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倒是真想起一件事。”
“也不能说是突然想起吧,而是这么多年来我对此事依旧心存疑惑,说起来那时候明明是冬日,白日里还刚下了一场雪,风冷飕飕的吹得人脸疼,可到了夜晚却忽然一丝冷风都没了。不是说风雪停下了,是消失了,四周的风在那一刻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老伯用两只手不停地比划着,似乎难以用言语形容那时候的感觉,生怕奚云晚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奚云晚听了他的描述也是一愣,风消失了?风怎么会消失呢
怀揣着疑惑,奚云晚走进了执令阁,此处是甘丘城内接发招募任务的地方,这一月以来阁中的生意极其红火,招募寻宝队员的招募令贴满了整片墙壁。
奚云晚一张张看过去,在看到‘紫灵晶’三个字时目光一顿,她将招募令揭下,简单地看了一遍上面的要求。
“招募筑基期修士前去寻宝,无特殊要求,赏金一千中品灵石以及炼器材料紫灵晶、火鸦藤、雷心木三种其一。”
奚云晚的眼睛越瞪越大,且不说一千中品灵石已经算是出手阔绰,后面这三种炼器材料可都是可遇不可求啊!
“还有这种好事。”奚云晚笑得合不拢嘴。
紫灵晶是升级阴阳伞所需的材料之一,目前升级到七品中阶的四种材料她已经集齐了三种,分别是在葫光城买到的幻灵玉,在流云宗万宝阁换取的流月砂和碧叶兰,只要再拿到这样紫灵晶,她便可以将阴阳伞再升一阶!
“请问这支顾家的队伍在哪儿?”奚云晚向一旁做小厮打扮的人问道。
“顾家啊,你去二楼左手边天字一号房。”
奚云晚刚要上楼,又忽地想起什么,转身返回向小厮问,“顾家开出了这么高的赏金,应该很多人争着抢着去吧,他们的人还没招满吗?”
小厮干笑了两声,“既然你都问了那我就实话告诉您。”
“这顾家的队伍,压根没什么人去。”
经过小厮一番解释,奚云晚才知道,顾家经营着城中灵韵楼的生意,虽然靠着售卖法器和炼器材料赚了不少灵石,但家主只是个筑基修为的五灵根修士,而他的女儿,也就是这次寻宝队伍的领头人,甚至连灵根都没有,只是凡人而已。
“顾家给的赏金是多,但这位顾家大小姐完全不懂修行之事,被人耍的团团转,招募的人也都是想混个赏钱。这队伍水平不行,争夺宝物肯定是没戏了,况且还要在危机四伏的地方保护一个凡人,但凡修为高些的都不愿意去。”
对别人来说不情愿的,对奚云晚来说反倒方便她行事。
既然这队伍里的修士都无心争夺宝物,那她也就有了许多时间去探查线索。
奚云晚朝小厮道了句谢,脚步不停地上了二楼,她轻叩了叩天字一号房的房门,在听见一声“请进”之后将房门轻轻推开。
她的视线在推开门的一瞬间落在了屋内正品茶的少女身上,少女姿态潇洒地端着茶杯,一袭朱红色的短衣灯笼裤,腰间配着鎏金短刀,扎着头利落的马尾,不像是大小姐,倒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女。
奚云晚眨眨眼,颇为欣赏地打量着少女,随后双手抱拳道,“这位可是顾家的招募人?”
少女扬唇一笑,艳丽地好似夏日绽放的凤凰花,她微抬下巴,神态间自然而然地露出几分高傲,“是我,我是顾家顾晗兮,你也报上名来。”
奚云晚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姓名,还顺带告诉她自己的修为境界,末了,她面色真诚地问道,“我想加入顾大小姐的队伍,不知您愿不愿意?”
“嗯筑基初期的修为,勉强可以入队吧。”顾晗兮喝了口茶,神色淡淡。
可奚云晚的嘴角却上翘了几分,她方才分明看见顾晗兮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光亮,看来这位大小姐并不擅于隐藏心思。
除了顾晗兮,屋内还有三个男人,一个是面带胡茬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另外两个长相相似,似乎是一对年轻的兄弟,看上去性情要比那中年男人开朗许多。
见顾晗兮已经答应了奚云晚入队,那对兄弟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将她拉到身边她攀谈起来,聊了几句后,其中一人在不经意间悄悄布了道隐匿声音的结界。
“奚道友,我知道你也是来混个赏钱的,我们提前说好了,到时候进了沙漠就绕着外围去找,做做样子便罢了,若是真有宝物现身,我们就佯装夺宝,届时装作被打伤没抢到,也好有个交代。”
奚云晚点点头,十分顺从道,“正合我意,那就有劳两位道友了。”
两兄弟见她上道也很是满意,嘱咐道,“你放心,我们三人都是筑基中期的境界,到时候遇到情况你只管顾好自己,那位大小姐我们来护着便好。”
又在屋内等了一日,见迟迟没有人再前来,顾晗兮本就不多的耐心也被磨没了。
“算了,不等了,我们虽然人少但实力却强,到时候随机应变,必能一举夺下宝珠!”
奚云晚闻言一愣,顾晗兮怎么看出他们实力强的?他们明明就是一群混子啊!
她偷偷瞥向那两兄弟,只见他们二人也悄悄向她递了个眼色,随后转头笑眯眯地接道,“大小姐说得对,您放心吧,届时我们一定帮您拿到宝珠!”
奚云晚咽下嘴里的话,她终于明白小厮口中“被耍的团团转”是什么意思了。
这位顾大小姐还真是一只很好骗的肥羊啊
第109章
宽阔无垠的沙漠中, 一支五人的队伍正在慢慢行进。
这片名唤枯泽的沙漠果真与众不同,一路走来竟无半点风沙迷眼,要不是脚下特殊的触感, 怕不是让人以为还走在普通的土地上。
奚云晚走在队伍最后面,最前头由那位中年男子开路, 其后是两兄弟一左一右走在骆驼旁,兄长的手里牵着绳索,骆驼背上坐着的正是一身红衣的顾晗兮。
奚云晚四人皆是修士, 虽是走在沙漠里却依然如履平地, 但顾晗兮却不同,于是为了照顾她,他们特意牵了头骆驼,行进的步伐也放慢了许多。
“我们先在外围找找宝珠的下落吧,大小姐若是累了我们随时可以停下休息。”牵着骆驼的孟池温声说道,他手中的绳索一拉, 引着骆驼调转了方向, 朝着他们的右手边继续行去。
顾晗兮见状猛地出声,“等等!”
她皱眉看向孟池, “其他的队伍都在朝着沙漠深处寻,宝珠一定也在前面,我们为何要循着外围找?”
另一旁的弟弟孟淮笑嘻嘻道,“谁说人多的地方就一定有宝物, 宝珠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 没准它就在沙漠外围, 只是没人仔细寻找罢了。”
不等顾晗兮再开口,两人自顾自地牵着骆驼向前,奚云晚和剩下的中年男修陆丰也并未阻拦, 于是一行五人便在沙漠外围打转了整整一天。
日落西山,几人寻了个落脚处歇息。
顾晗兮骑了一天骆驼累得腰酸背痛,她紧皱眉头往嘴里塞着胡饼,打量着身边一脸轻松的四人,忽然生出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喂,你们不会是压根就没想帮我寻宝吧?”顾晗兮语气中带着愠怒。
孟池见她生了疑心连忙安抚道,“顾大小姐这说得是什么话,既然是要寻宝,那自然就要一点一点慢慢探查。”说完,他话音一转,倏然多出几分不满,“你聘请了我们却又不信任我们,若是这般疑心重重,不如大小姐再去请别人帮你寻宝吧!”
她都已经身在沙漠了,事到如今还怎么去聘请其他人?
顾晗兮未出口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她咬牙翻了个白眼,“那就在外围再寻一天。后日,最迟后日我们一定要往沙漠深处走。”
孟池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等到时候再想个办法将她拖住便是。
奚云晚听完他们的交谈,默默拿了一葫芦灵酒出来,她将储物袋里放着的杯盏一个个摆好,接着倒满了酒,朝另外几人做出个‘请’的手势,“这是我带的灵酒,大家尝尝吧。”
没想到在沙漠里还能喝上一杯,孟家两个兄弟眼睛一亮,接连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好酒!”
沉默许久的陆丰也默默拿起酒杯,只不过他先是在鼻下闻了闻,又用灵力试探了片刻,最终才仰头喝下。
孟淮嗤笑一声,“陆道友还真是谨慎,一个姑娘家给的酒还要这般小心。”
陆丰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顾晗兮看着他们喝酒,自己却始终没伸出手,她皱眉拒绝,“我就不喝了,我讨厌酒的味道。”
奚云晚闻言又拿出另一个杯子,倒上了她小时候最爱喝的果酒,递给顾晗兮,“这个没什么酒味儿,而且灵气稀薄凡人喝了也无妨,你试试看。”
顾晗兮盯着面前笑盈盈的少女,半晌,别过了脸,“既然你非要我尝,那看在你是我招募的人的份上,我就喝一口试试。”
顾晗兮抿了一小口,眸子忽地亮起,“好咳咳,还可以吧。”
一个‘喝’字被她强行咽下,转而变成了一句“还可以”。
奚云晚也没戳穿她,看她几口就将酒喝光了,眉眼弯弯道,“明日天一亮我们便向深处进发吧。”
“什么?!”
奚云晚语出惊人,一瞬间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面色淡定,重复了一遍,“外围并没有宝珠的下落,我们明日就出发往沙漠深处走。”
“你在开什么玩笑,顾大小姐都答应了后日再走,你凭什么做决定?”
奚云晚想向深处走,自然是因为外围没有探查到任何异样,她此番前来是为了解开当年父母身亡的真相,既然外围没有收获,当然要继续向沙漠里面走。
“那便问问顾大小姐,可要明日就出发?”
顾晗兮自是求之不得,她一掌拍在奚云晚的肩膀上,激动道,“走,明日一早就走!”
如今这情况已经没法再搪塞顾晗兮,孟池不满地将奚云晚拉到一旁,冷声质问,“奚道友,出发前我们可是说得好好的,你可是反悔了?”
奚云晚摇摇头,“赏金自然是要的,但孟道友觉得能在外围拖上几天?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顾晗兮一个凡人敢前来抢夺宝珠,这背后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真把她逼急了我们谁都拿不到赏金。”
“可是再往北走就会碰上很多寻宝队伍,到时候”
奚云晚打断他,“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装装样子不就好了,他们的心思都放在寻宝上,哪有空朝我们下手?”
孟池皱了皱眉,半晌,似是同意了她的说法,“好,那就明日出发,但你最好不要生出别的心思,你一个筑基初期,我们想让你消失可是轻而易举!”
他撂下一句狠话便转身离开了,奚云晚耸耸肩,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打不过她还跑不过吗?就算是他们三人联手,她也有自信在他们手底下逃出去。
翌日,几人朝着沙漠深处行去。
孟池说得没错,越往北走遇上的寻宝队伍就越多,他们不仅人数少,甚至还带了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频频注目。
“行了,今日就在这附近找吧。”
孟池面色紧张,再往前走怕是会遇上实力更强的队伍,万一有人看他们好欺负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到时候可就要把小命搭进去了。
他皱眉瞥了一眼身后的奚云晚,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昨夜就不该鬼迷心窍听了她的话。
此时奚云晚已经出发去附近探查,这里有几支队伍正停在原地休整,她嘴角挂上笑容,掏出准备好的灵酒朝他们走去。
一开始没人愿意搭理她,即便她手里的灵酒散发着扑鼻的香气,众人也对她防备至极。
直到奚云晚依旧不知疲惫地扬着笑脸,和他们闲话家常,这才有一人接了她的话茬,继而接过了她手里的灵酒。
男人畅快的饮酒声传入众人耳中,他们咽了咽口水,虽然辟谷多年,但待这沙漠之中实在无趣的很,不由得就想饮些酒来润润喉。
于是和奚云晚聊天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慢慢聊起这片土地上的过往。
“你要是说起十二年前的那场沙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一修士喃喃开口。
“我是风属性灵根,但是那晚不知怎么的,竟突然用不了灵力了。”
“那是你自己不行吧,要知道只要有灵气存在就必然能调动灵力,怎么可能用不了?”
那修士瞪了瞪眼,“十二年前我好歹也是炼气巅峰,哪能连调动灵力都不会?”他想了想,“你说得对,就是没有灵气,那一晚我好像感知不到风灵气的存在了。”
他说的话让奚云晚想起了甘丘城里那位老伯,他也是说在发生沙暴的那一夜周围的风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难不成风灵气真的会消失?可是为何
奚云晚正想着,身侧忽然挤出个脑袋,她吓了一跳,只见是个束起头发的青年正咧着嘴笑看她。
“你为何要打听十二年前的事情?”
“好奇罢了。”
青年悄悄朝她勾了勾手掌,低声道,“我有消息告诉你。”
奚云晚随着他走出人群,这才发现青年身材高挑,虽束着头发却又穿着一身僧袍,面容异常俊美,狭长的丹凤眼透露出几分妖异。
他又笑了起来,显得容貌更盛,“你知道那宝物有何用处吗?”
奚云晚一愣,明明是他有消息要说,怎么反倒问起她来了?
她摇摇头,“不知道。”
“那宝物名为定风珠,可止风平沙。”
所以枯泽从未起沙暴就是因为定风珠的存在?但宝珠现世不是一月前的事情吗?
奚云晚脑中思绪万千,她蓦地联想到十二年前风灵气消失的那一夜,如果定风珠一直埋在枯泽之中,难不成那一晚定风珠也一并消失了?
青年见她皱眉苦思,不由得笑道,“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奚云晚盯了他半晌,猛地想起了什么,“若是因为定风珠的存在才让枯泽不起沙暴,那现如今宝珠现世,这么多人前来寻宝,若真让他们拿走了定风珠,这里的商路岂不就断了,还有甘丘城”
“你来此不也想夺宝吗,管那么多做什么?”
见奚云晚迟迟不答,青年忽然向她靠近了几步,他微微弯腰贴近她的耳侧,轻柔的语气似是在蛊惑人。
“带上我吧,和我同行说不定能帮上你呢。”——
作者有话说:回来晚了码字也晚了!飞扑~滑跪~直接一个大写的负荆请罪![爆哭]
第110章
夜晚, 分头寻找宝珠的几人重新聚到一起,只不过奚云晚身后还跟着个满脸笑容的青年。
顾晗兮被青年的容貌晃得愣了愣神,继而问道, “他是谁?”
没等奚云晚回答,一旁的孟池面露厌烦, “能不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被雇来的,怎么能不经过雇主的允许随便领人回来?”
奚云晚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身后的人, 吐出几个字, “他不要钱。”
不要钱?那就是白来帮忙的,不会对他们的赏金造成威胁。
孟池闻言收回了嫌弃的表情,语气淡定了不少,“别拖我们后腿就行。”
几人顺势在原地休息,月色清冷,顾晗兮裹紧绒毯, 不知不觉慢慢睡了过去。
奚云晚则是在打坐修炼, 耳边只有微微风声响起,她却忽然睁开眼睛, 警惕地打量起周围。
就在奚云晚察觉到不对劲的几息之后,孟池三人才缓缓皱起眉头,“喂,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嘘。”陆丰打断他的话, 目光紧盯着不远处。
顾晗兮好似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 她从睡梦中醒来, 眼神迷离地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沙土猛地陷了下去, 四周接连响起摩擦的“嘶嘶”声,转眼间十几只巨大的毒尾蝎慢慢从沙土中钻了出来。
顾晗兮瞬间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躲在了离她最近的奚云晚身后。
孟池三人纷纷拿出法器,奚云晚见状也上前一步打算出手,却被孟池厉声喝住,“你保护好顾大小姐,区区筑基中期的毒尾蝎还不是我们三人的对手!”
话毕,他手中长剑一挽,飞身而上,朝着面前的毒尾蝎攻了过去。
孟池是剑修,他的弟弟孟淮则是法修。
两人一近一远配合默契,一时间倒还真打得毒尾蝎还不了手。
顾晗兮心里的恐惧慢慢褪去,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她信心满满地扬声道,“对,就这么打!几只不入流的妖兽罢了,好好收拾它们!”
奚云晚看着大小姐兴奋的模样挑了挑眉,十分扫兴地问道,“你觉得他们能赢?”
“当然了,你没看那些蝎子妖完全被压着打吗?”
奚云晚将目光重新放回战场,心里的想法却与顾晗兮截然相反。
孟池和孟淮两兄弟看起来打得轻松,实际上他们的招式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徒有其表,而且每一招虽然都打在了毒尾蝎身上,但却无法命中要害,过不了片刻他们便会落了下风。
倒是另一边的陆丰,出手狠辣,一看就没少经历过实战,只是他的法器太差,明明是筑基中期的境界却只用着一把八品上阶的长刀,以至于无法攻破毒尾蝎坚硬的外壳。
奚云晚又看向穿梭在蝎群之中的美貌青年,比起另外三人,他才是最让人看不透的。
僧袍翻飞在空中猎猎作响,青年并未出手,只是一味地躲避毒尾蝎的攻击,看起来身姿轻盈,游刃有余。
奚云晚感受不到他的修为境界,但看他这般轻松应对,想来至少已经有了筑基中后期的实力。
“小心!”一声惊呼响起,只见一只毒尾蝎骤然从孟淮的脚下钻出,蝎尾一甩,便将他甩出了几丈远。
孟淮顿时吐出一口鲜血,少了他的助力,孟池也在顷刻间被一只毒尾蝎拍进了沙土中。
身下的沙子形成漩涡牢牢将他困在其中,面前巨大的蝎尾扬起,笔直地朝着他狠狠刺下。
“啊!”地一声惨叫,但蝎尾却并没有扎进孟池的身体,而是被他的双手紧紧握住。
蝎尾距离他的面门只有几寸的距离,他尖叫声不停,似乎觉得靠着尖锐的喊声就能让手掌间的力量变得更强。
“你还在那里做甚,快过来帮忙啊!”孟池侧着头朝奚云晚喊道。
可少女无辜地眨眨眼,叹了口气,“不行啊,我还要保护顾大小姐。”
都这时候了还保护什么!况且那姓顾的也没危险啊!
孟池面容狰狞,眼看着蝎尾离他的瞳孔越来越近,他拼命嘶喊道,“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奚道友,陆大哥!不管是谁都好,救救我!”
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知道奚云晚只是区区筑基初期,也许压根就没法救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光朝他冲了过去。
一声龙吟响彻天际,伴随着强烈的火焰气息,耀眼的火龙眨眼间便将他面前的毒尾蝎吞没殆尽。
灼热的烈焰似乎还在熊熊燃烧,孟池躺在地上,浑身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这边奚云晚举在身侧的手臂还未放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顾晗兮的脚下也出现了一片漩涡,她的双腿瞬时陷入沙中,整个人正在被缓缓拽进去。
奚云晚果断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中白色罗伞轻举,脚尖轻点,阴阳伞便带着两人一齐飞向了空中。
顾晗兮是个凡人,哪里飞上过这么高的地方,她吓得赶紧抓紧了奚云晚的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奚云晚看出了她的害怕,掌间灵力一拖,原本抓着她手腕的手就变成了环住她的腰。
十几只毒尾蝎只被杀掉了三只,远处沙土间隐隐蛰伏着更多暗影,看来毒尾蝎远远不止面前的这些。
“准备好,要落地了。”奚云晚轻声道。
顾晗兮微微一愣,刚要开口说话,头顶的白色罗伞却骤然变作了黑色。
强烈的下坠感让她忍不住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奚云晚的脚尖已然踏在了一只毒尾蝎的脑袋上。
毒尾蝎的头顶被踩出了一个深坑,紧接着它的身躯节节碎裂,转眼崩裂成碎片散落在沙土上。
奚云晚左手松开顾晗兮,右手中的黑伞又化作白色,抬臂之时恰好挡下了侧方袭来的蝎尾,龙影护盾环绕在周身,毒尾蝎一击不成,反而被震得退后了两步。
同阶之下妖兽是打不过人修的,毕竟它们只有强悍的肉身和血脉传承的几道妖法,根本比不上人修花样百出。
奚云晚有自信将这些毒尾蝎全部处理干净,而孟池他们能败在毒尾蝎手下,纯粹是因为他们太菜了。
铜头铁臂笼罩住整个手掌,奚云晚面对袭来的蝎尾直接一把抓住,继而将手里的毒尾蝎甩出去,接连撞飞了好几只。
趁着空隙她又一甩衣袖,毒风瞬间弥漫四周,令嗅觉敏锐的毒尾蝎齐齐中招。
指尖翻飞不停,两息之间奔雷术已结印完成,乌云霎时间聚拢在上空,一阵电闪雷鸣,上百道雷电齐唰唰地落了下去。
大多数的毒尾蝎已经被击晕在地,只有零星几只还尚未完全屈服。
奚云晚手中罗伞化剑,一招万剑归尘瞬间发出,无数剑刃划破毒尾蝎的躯壳,不出片刻,蝎群被尽数击杀。
“好厉害。”身后的顾晗兮喃喃出声。
见奚云晚闻声回过头,她又有些别扭地看向别处,“那个多谢你,救了我。”
孟家两兄弟已经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此刻正在打坐调息,陆丰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半晌,他敛下眉目,也默默坐到一边恢复灵气。
“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很多。”穿着僧袍的青年笑嘻嘻地走到她身边,“不错,我很满意。”
奚云晚奇怪地瞧他一眼,满意什么,谁要他满意了?
她恶寒地抖了抖肩膀,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修炼,谁知青年也屁颠颠地跟过来,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边。
接下来的几日,孟家兄弟在她面前变得格外听话,以前时不时就要呛她两句,如今却是她说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
奚云晚在心中默默点头,果然在修真界拳头才是硬道理。
不过让她困扰的还有身后这个麻烦精,那青年连续几日都跟着她,此刻也正在身后乐此不疲地同她说话。
“说起来你都没有问过我的名字,你不好奇吗?”
奚云晚迅速摇头,她不好奇。
“但就算你问了我也说不上来,因为我没有名字。”
奚云晚白了他一眼,“神经病。”哪个正经人会没有名字?
“虽然没有名字,可我有个法号。”他忽然走到奚云晚面前,施了一礼,“阿弥陀佛,贫僧了尘,见过施主。”
“我真没空陪你闹了。”奚云晚丢下一句话,绕过他的身边继续向前。
沙漠之上,一道金光蓦然升起,周遭的修士们瞬间都朝着金光的方向疾飞而去,奚云晚只听见了尘轻声说了一句,“定风珠出现了。”
奚云晚赶到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大打出手。
顾晗兮看到她的身影连忙跑过来,急道,“快去抢宝珠吧!”
奚云晚却没动,此时斗法的那群人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他们可不像孟家兄弟这般名不副实,一个个都实力强悍。
但是想到那块可遇不可求的紫灵晶,奚云晚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应道,“我试试吧。”
大不了就按照孟池之前的计划,做做样子,佯装不敌便是了。
奚云晚展开阴阳伞,飞身荡在空中,她一边躲避偶尔射过来的法术攻击,一边慢慢靠近人群中心的定风珠,想要看清它的样子。
定风珠如它的名字一般,就是一颗浑圆的金色珠子,周围环绕着一圈莹白色的风灵气。
奚云晚正盯着珠子出神,谁知耳边倏然出现一道声音,“这就是定风珠啊”
她侧头看去,就见了尘停在她身边,脚下没有任何的飞行法器,只是空荡荡地立在半空。
她心下一惊,“你是金丹修士?”
了尘没回答,指了指定风珠,问她,“你怎么不去抢?”
奚云晚满脑子都是疑惑,一个金丹修士为何要处心积虑缠着她,他到底是何目的?嘴上下意识地吐出几个字,“抢不过。”
然而下一瞬,定风珠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正在斗法的修士们皆被金光晃了一下。
奚云晚也眯起双眼,她望着金光的方向,却不知为何,感觉那道光芒好像离她越来越近。
不对劲
她的瞳孔渐渐放大——
等等,这东西怎么好像冲着她来了?!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