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霆从未想?过,庭玉有一天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从前庭玉望向他时,眼?里?或是温柔的顺从,或是安静的失望,却从不是此刻这种,一种近乎漠然的的仇恨。
庭玉的目光落在宋辰红肿的脸上,嘴唇微动,似乎想?问他疼不疼。可还没出?声,就被?路霆一把拽到身侧。
Alpha的声音传来:“回车上去。”
庭玉沉默地转身,朝车的方向走了?几步。
宋辰挣扎着起身,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庭玉!别跟他走……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们……”
路霆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没有以后?。他是我的Omega,你如?果识趣,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宋辰站在原地,望着路霆的背影,手指死死攥紧,骨节发白。
回到车上,路霆将干燥的外套披在庭玉肩上。
车窗外,宋辰的身影仍在雨幕中僵立,雨越下越大,几乎模糊了?视线。
路霆对封迈下令:“开?车。”
车内一片死寂。
路霆忽然紧紧握住庭玉冰凉的手,指节用力得几乎泛白:“你刚才的反应……真是让人伤心。”
庭玉没有回答,也没有抽回手。
路霆靠近他,指尖轻轻抚过对方湿冷的脸颊,声音低得近乎自语:“我知道?,这一切……我都得受着。”
“我都受着。”
路霆回到E区总军部时,已是深秋。
他原本就是从帝都空降而来,行事强硬,手段利落,短短几年?就攒下了?旁人望尘莫及的军功。
这次带回一个Omega的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上下各级,连带他还另换了?一处更为隐蔽的住所。
郯旭在他回来后?不久便找上门,半开?玩笑地问:“哪儿拐来的Omega当小情人?”
路霆头也没抬,目光仍落在手中的情报文件上,只?平淡地回了?一句:“那是我老婆,去你妈的小情人。”
郯旭一时愣住。他并不清楚这位帝都来客的过往,只?隐约听说过是个连老丈人家都能搞垮的狠角色:“不是……你老婆?你不是早就……”
路霆懒得同他解释,最近甚至不爱在军部多待。他手底下的人都察觉出?异常,他们领导近来简直像换了?个人,眉间常蹙的戾气散了?,骂人都少了?,偶尔甚至能见?到他偶尔笑得满面春风。
除了?亲自带队出?任务,路霆其余时间大多用在操练手下上。
他仿佛有耗不尽的精力,带着一股近乎凶悍的势头,近乎偏执地荡平着E区盘根错节的恶势力。
“我回家了?。”路霆起身整理外套,“最近要陪我老婆。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别来打扰我。”
郯旭露出?个牙酸的表情,啧了?一声:“毒蛛那伙人跟兔子似的,到处打洞,这次又让你扑了?个空,不知道?又缩哪个窝里?去了?……短期内应该不敢再闹事。”
毒蛛是E区出?了?名的一大毒瘤。
什么脏活都接,只?要钱到位,杀人放火无所不为。路霆前段日子刚端了?他们一个窝点?,亲手毙了?那个号称“二把手”的头目,剩下的顿时溃不成军。
不过这群人像蟑螂一样,隔段时间总要冒出?来弄点?动静。
路霆闻言,反而扯了?下嘴角,随手坐上桌沿:“我还得谢谢他们。要不是这群杂碎,我找到我媳妇还得费些工夫。”
要是再晚上一段时间,说不定庭玉真就跟那个宋辰在一起了?。
他媳妇那么冰清玉洁的一个人,那个看起来就虚头巴脑的宋辰也配?
郯旭挑眉,带了?点?戏谑:“改天得见?见?嫂子,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惦记。”
路霆头也没抬,刻薄地回了?一句:“又不是你老婆,你见?什么见?。”
郯旭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就是想?看看,到底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受得了?路霆这种臭脾气。
路霆回到新住处时,习惯性地唤了?几声“老婆”,却无人回应。
他推开?庭玉的房门,里?面空荡荡的,床铺整齐,却不见?人影。他心里?一紧,匆忙在各个房间找了?一圈,最后?又折回庭玉的房间。
东西都还在,路霆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那个被?庭玉当做宝贝的向日葵玩偶,依旧端端正正摆在枕边,平日里?他连碰都不让他碰。
这证明人并没有离开?。
路霆站在原地,低声自语:“人呢?”
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想?派人去找,又怕动静太大反而惊扰了什么。可庭玉究竟去了哪儿,他毫无头绪。
他们到这里?已经一周。
庭玉每天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语气疏离,动作回避,连多碰一下都会下意识躲开?。
路霆清楚他们不会长久留在E区。他本该让庭玉先回帝都,那才是更安全?、更适宜的选择。
可只?要一想?到可能一连数日见?不到他,心里?就像被?什么揪着,舍不得。
他们已经分离够久了?。
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路霆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慢慢来。
就在他准备出?门时,却看见庭玉抱着一个纸袋从外面进来。两人撞个正着,庭玉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在家,愣了?一瞬,随即低头换鞋,将钥匙轻轻搁在玄关柜上。
路霆自然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眉头微蹙:“你去哪儿了??需要什么吩咐手下人就行,不用你自己折腾。”
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背,他又立刻追问:“手疼不疼?怎么拿这么重的东西。”
庭玉是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路霆的变化。这人现在好像怎么盯他都盯不够,眼?神?总黏在他身上,格外紧张他累着、磕着。会耐心替他按摩发酸的手腕,请了?医生仔细调养他的身体,每天早早回来陪他,甚至常带他出?门散步,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塞给他。
哪怕庭玉始终不理会,路霆也从不发火,只?会凑近了?低声委屈道?:“你理理我吧……求你了?。”
每到这种时候,庭玉总会不自然地别开?脸。
路霆便不再纠缠,安静退开?几分。
偶尔,庭玉也会恍惚觉得,路霆好像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可他们也回不到以前。
甚至有一次,路霆小心翼翼地对他提起,如?果真喜欢孩子,他们也可以去领养一个。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路霆声音放得很轻,“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的。”
庭玉听到这句话,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冷淡:“不用了?。”
说完便转身进了?房间,门合上。路霆僵在原地,面上闪过一丝懊恼,他又说错话了?。
路霆清楚孩子始终是庭玉心里?的一个结。
有时两人出?门散步,庭玉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在某些蹦跳玩耍的小孩身上多停几秒。路霆是真的后?悔了?。当初他不该那样决绝地不要孩子,如?果他们真的有个孩子,至少庭玉不会那么轻易就离开?他。
他曾经以为孩子会是他们两个人的累赘,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本该是他的依仗,是能留住庭玉的、最珍贵的机会。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甚至比那个宋辰还不如?。
路霆有时会想?,哪怕庭玉对他发火、吵闹、摔东西也好过现在这样,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连眼?神?都吝于?落在他身上。
他渐渐觉得,这大概就是报应。
他冷落了?庭玉那么多年?,如?今对方这样对他,也是理所应当。
如?果路霆当初能多几分耐心,肯温柔一点?对待,庭玉或许就会愿意把一切告诉他,而不是畏惧他、疏远他,宁愿信任一个外人,也不肯依靠他半分。
他真的是个很烂的丈夫。
第22章 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我来晚了……
路霆联系了母亲,告诉她找到庭玉的消息。
路夫人在?那头连声念着谢天谢地,紧跟着问?:“他在?那地方没吃苦吧?”
路霆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他原本?的名字叫庭玉。吃苦了……人瘦了好多。”
路夫人立刻说:“你还是?把庭玉送回帝都来吧。你照顾他,我?不放心。”
路霆有些不忿:“我?现在?都改了!”
可路夫人仍旧放心不下。她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媳妇,哪天又被路霆气跑了。
当初她听说路霆竟给庭玉吃避孕药时,简直想亲手阉了这?混账儿子。她狠狠打过路霆,让他跪在?他父亲的遗像面前,动了家法?,骂他怎么能自私到这?种地步,路夫人说自己作孽,生个混蛋祸害他人。
路家的家风向?来严苛。路夫人时常红着眼眶念叨,都怪路霆父亲去得?早,没人压得?住他,如今才会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路霆是?真的后悔了。
悔意像藤蔓一样绞紧心脏,日夜不休。他甚至偏执地想过,如果自己能生,就给庭玉生一个。只要有了孩子,只要对方能不离开?他。
*
他们同?居已久,却?始终分住两?室。
起初,庭玉以?为路霆那副耐心温柔的模样,最多装上一个月的工夫也就该原形毕露了。
他甚至暗暗盼着对方早点厌倦。那样的话,等路霆再次冷下脸、露出厌弃神情的时候,庭玉还能走得?更痛快些,不必拖泥带水,也不必再心存侥幸。
有一次,路霆带庭玉出门散步。傍晚的风很轻,远处街灯渐次亮起,笼着一层暖色的光晕。周围气氛安静得?刚好,路霆侧过身,低头想吻他。
庭玉却?下意识抬手抵住他胸口,将他推开?了。
路霆明显愣了一下,动作顿在?原地。
庭玉垂着眼,指尖微微发紧,已经准备好承受对方的怒气。
可路霆只是?沉默片刻,随后很低声地说:“对不起。”
那天清晨,庭玉醒来便觉得?腺体?隐隐发烫,泛起一阵久违的、熟悉又陌生的酸胀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剧烈的发情期征兆,之?前用抑制剂就能压制得?很好的,大概是?平日里总被路霆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影响着。
标记过腺体?空了几年仿佛迎来了新生,渴求着信息素的充盈。
起床后,庭玉发现餐桌上照例摆着温热的早餐。
最近的药店离住处有一段距离,庭玉犹豫片刻,还是?第一次主动拨通了路霆的号码,在?E区他总要谨慎一些。
这?是?路霆留给他的,让他有事一定给他打电话,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会来的。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的却?是?一道陌生的男声,说路霆出去操练了,问?他有什么事。
庭玉沉默一瞬,知道路霆在?忙,只低声答了句“没什么”,便挂了电话。
原本?路霆安排了人跟着他,但庭玉之?前明确说过不想被盯,那些人也就撤了,没盯得?那么勤,只在?庭玉出门的时候跟一跟。
庭玉熟练地贴上抑制贴,戴好口罩出门,他心想路途不太远,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E区人员混杂,治安混乱是?多年顽疾,庭玉过去很懂得?如何掩饰自己、避开?危险,毕竟他曾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
可他还是?没料到,路霆给他买的衣物料子精细、剪裁考究,一看就价格不菲。
这?几个月被仔细养着,他原本?晒深的肤色渐渐白回来,整个人透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洁净感。
加之?这?次发情期压抑太久,信息素根本?不是?普通抑制贴能压住的,庭玉觉得?自己有点发烧,也许也是?这?几个月的生活太安逸,让他放松了警惕。
走进药店时,他匆匆递过钱,哑声要了一盒抑制剂。
店员递来后,他低头接过便转身往外走,却?丝毫未察觉自己早已被几个混混盯上。
刚拐进一条僻静的街区,那几人便堵住了他的去路。
路霆刚进军部办公室,郯旭就抬头冲他道:“刚才有人找你,说话声还挺温柔的。”
路霆皱眉瞥了一眼通讯记录,突然低低骂了句“操”,脸上竟露出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神情:“那是?我?媳妇……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他说了什么?”
郯旭耸肩:“没说什么。我?就说你在?忙操练。”
路霆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他再打,已经无法?接通。
郯旭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路霆一把抓起外套,大步朝外冲。他急忙扬声问?:“你干什么去?”
路霆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有事!带几个人一起来。”
庭玉在?仓促的逃跑中,手中的抑制剂不知掉在了哪个角落。
口罩被扯落,手机也被抢走,额间沁满冷汗,发丝黏在?皮肤上,前方却是一条死胡同。
那几个混混很快追了上来,堵死了退路。为首的那个面容猥琐,喘着气笑道:“操,小婊子跑得?还挺快……说,你是哪个军官养的小情儿?长得真漂亮。”
庭玉步步后退,脊背重?重?抵上冰冷粗糙的墙面。他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我?可以?给你们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放过我?。”
那小混混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黏腻:“钱也要,人嘛……今天也要。”
他凑近一步,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下流:“你好香啊……”
说罢,他伸手就要去扯庭玉的衣领,脑袋径直往Omega颈间凑,像嗅猎物一般。庭玉像是?被吓僵了,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连呼吸都窒住。
“我?先来,”那混混头子扭头对同?伙示意,“你们去巷口守着。”
另外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眼里全是?龌龊的笑意,果然退到巷口望风。可没过多久,却?只听巷内猛地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只见庭玉手中紧握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折叠刀,刀尖正往下滴着血。
那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老大”此刻正捂着肚子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巷口的混混顿时慌了神,惊叫道:“这?小婊子……刺伤了老大!”
庭玉死死捏紧手里的刀,心里暗骂这?该死的发情期。视线已经模糊,那几人又围了上来。
他咬牙将刀锋压进掌心,刺痛猛地窜上神经,换来片刻清醒。他借力站起身,猛地箍住地上那混混头子的脖子,刀刃死死抵上对方颈动脉,声音嘶哑却?冷得?骇人:“……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那几个混混稍有迟疑,脚步顿住。
庭玉低头对怀里的人露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狠劲:“我?今天就算死……也要带你一起。”
谁也没想到一个发情期的Omega竟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再僵持下去,Omega血液中愈发浓郁的信息素迟早会引来巡逻的警察。
突然,一个混混猛地扑上来抢夺匕首,就在?此时,一声枪响划破空气,那人应声栽倒在?庭玉面前。
意识模糊间,庭玉看见路霆如一道黑色疾风般掠入巷中,迅速撂倒另外两?人,直朝他冲来。
Alpha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他发抖的手指,一边低声哄着“没事了”,一边轻轻夺下他紧攥的刀,扔到一旁,庭玉才卸力一般栽在?了路霆怀中。
郯旭晚一步赶到,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怔在?原地。
路霆用外套严严实实裹住庭玉,将人打横抱起就往车边走,一路不停吻着他汗湿的额头。
Omega在?熟悉的信息素包裹下,终于逐渐停止颤抖,瘫软在?Alpha怀里。
郯旭看了一眼地上瘫着的几人,低声问?:“这?两?个人怎么办?”
“给我?留着。”路霆声音冷得?淬冰,“敢动我?的人,我?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一路都将庭玉紧紧搂在?怀里,始终贴着对方汗湿的发顶,像安抚又像确认。
到家后,他将人轻放在?沙发上,取出绷带和药膏,跪在?地上一处处处理伤口。
庭玉半睁着眼看他,目光涣散。
路霆握着他手腕的指尖有些发颤,声音嘶哑得?厉害:“明天开?始……我?让两?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庭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先别跟我?说话!”路霆猛地打断,语气又急又沉,“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你对自己……可真下得?去手。”
等伤口包扎妥当,庭玉浑身已烫得?惊人。路霆也难免被那浓郁的信息素影响,呼吸发重?,却?仍克制地将人抱到床上。
庭玉眼里泛着水光,咬着手臂哑声催他出去。路霆压着冲动低声道:“我?先帮你缓一缓……”
“出去!”
路霆立刻退出房间,隔着门板保证绝不进去。他叫人急送抑制剂来,小心翼翼将门推开?一条缝递进去:“我?不进去……你别伤害自己。”
门后传来拆包装的细响,随后是?针剂推入皮肤的轻微动静。Omega信息素的味道渐渐淡下去。
路霆哪儿也没去,就靠着门板坐在?地上,直到自己那阵躁动也平息。
他望着空荡的客厅,忽然低声问?:“要是?我?今天没来……你想过后果吗?”
门后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阵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回应:“路霆,我?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只有这?一次。或许……是?我?不该放松的。”
路霆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不怪你……是?我?来晚了。”
Omega手上的刀伤有些深,行动很不方便。
路霆这?几天索性推了所有事务,留在?家里照顾他。
庭玉精神不济,大多时间都在?昏睡。但他能隐约感觉到,每当他睡着后,Alpha总会长时间坐在?床边注视他,目光沉而静,有时会极轻地碰碰他的脸颊,或者替他掖好被角。
路霆在?浴缸里放好温水,仔细用保鲜膜将庭玉受伤的那只手层层裹好,防止沾水。
这?几日的清洗都是?由他代劳。
庭玉安静地坐在?浴缸里,热水漫过肩头。路霆站在?他身后,手法?轻柔地替他洗头发,指尖偶尔滑过肩颈或后腰时,会不自觉地多停留几秒。
Alpha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信息素也隐约躁动起来,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的还是?自己的Omega,难免经常半天消不下去。
庭玉只垂着眼当作没看见,路霆也就由它去,并不说破。
路霆只觉得?一会起一会消,他会不会废啊。
那天晚上,路霆正给庭玉擦头发。柔软的毛巾覆在?Omega眼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挺俏的鼻子和抿紧的唇,形状姣好,透着淡淡的粉,像樱瓣。
路霆盯着那两?片唇,忽然出了神。等反应过来,才掩饰性地低咳一声,转身去拿吹风机。
他刚小心托起庭玉裹着透明薄膜的手,准备拆开?避免沾水,却?听见对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能……给我?点信息素吗?”
路霆动作猛地顿住,惊讶地睁大眼睛。
庭玉却?像是?后悔开?了这?个口,别过脸低声道:“不行就算了。”
路霆几乎语无伦次,受宠若惊:“可、可以?……当然可以?。”
今天是?庭玉发//情期的最后一天。
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抑制剂的药效有多好,终究压不住心底对Alpha信息素的那点渴望。
这?感觉像细小的虫蚁,悄无声息地啃噬着理智。
或许和标记从未彻底清除有关?。他终究还是?逃不开?路霆信息素的影响。
而路霆早就憋得?快要爆炸。前几年见不到人,没怎么想,现在?只能靠意志强压。可上次庭玉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客厅喝水,明明只露出一截小腿,莹润、匀称,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就那一眼,路霆夜里翻来覆去,梦里反复都是?那截小腿当初是?如何搭在?他肩头的触感。
庭玉偏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只要信息素……别的,我?不想。”
Alpha却?再也忍不下去,一把将人揽到身上。Omega下意识将脸埋进他肩头,呼吸间尽是?熟悉又令人心慌的气息。
路霆径直将人抱进卧室。原本?只想往腺体?上轻轻咬一口,注入信息素便作罢,可他却?忍不住,非要亲手伺候庭玉一回。
他动作生涩却?急切,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得?很,一个劲问?庭玉舒不舒服:“老婆,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把庭玉也吓了一跳。
偏偏路霆力气极大,箍在?腰上的手臂像铁钳,根本?挣不开?。
庭玉不准他做别的,路霆便也不敢真的放肆。只低声下气地求着,哄着,让Omega委屈一下那双腿。
庭玉紧紧捂住自己的唇,抑制住险些溢出的声音。受伤的那只手被路霆轻轻按在?头顶,指节微微蜷起,却?挣不开?Alpha温热的掌心。
灯光倾泻而下,映得?他眼中水光潋滟,像蒙了一层雾的湖面,睫毛湿漉漉地颤。
漂亮得?几乎让人心口发疼。
路霆望着他,喉结滚动。
想啊。这?一幕,他已经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想了好几年。
庭玉当初离开?得?十?分决绝,连一张照片、一页纸片都不曾遗留,彻底抹去了存在?过的证明。
那之?后,Alpha便时常厚着脸皮宿在?庭玉房里。虽然Omega依旧对他不冷不热,路霆却?丝毫不气馁,仿佛只要能留在?同?一屋檐下,就已经心满意足。
庭玉自己也察觉到了对路霆信息素那种不同?寻常的渴望。有一次,他忍不住用电子设备查询:如果标记彻底抹除,是?否还会出现这?种现象?
恰巧路霆刚从外归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来,下巴轻抵在?他发顶,问?他今天做了什么。庭玉一惊,手里的设备不慎滑落,屏幕上的搜索页面赫然暴露在?路霆眼前。
路霆目光一凝,不可置信地低声问?:“……你搜这?个干什么?”
庭玉垂下眼:“我?在?想……如果你这?次又倦了,我?打算就去把标记洗了。”
路霆手臂一僵,声音沉了下去:“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
第23章 大不了,耗一辈子你比我想象的……还……
庭玉迅速垂落眼帘,没有与路霆对视。
Alpha的脸色沉得?骇人,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风暴,声音低哑得?几乎磨人耳膜:“你?觉得?我抛下一切来到这里,耗费整整三年时?间……就只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吗?”
庭玉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路霆,你?不是非我不可的……可能你?还是会厌倦我,总有一天会走的。”
路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一开始大,却在看见寄玉皱眉时?骤然放轻。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庭玉,就算是你?的孩子,将来也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爱人,总会离开你?。只有我……只有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庭玉却依然摇头?,唇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极疲惫的弧度,语气温柔却说着极为淡薄的话:“不,你?不会的。我从来……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那一瞬间,路霆只觉得?一股彻骨的无力感狠狠攫住了?心脏。
他曾经以为,只要找到庭玉,就总有办法挽回。他会对他千般好、万般疼,把过去所有亏欠的都加倍补偿,他会用尽余生去爱他,爱到足以覆盖所有伤痕与痛楚。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过去种下的每一根刺,都是债。
如今,报应正一分不差地?、精准地?落回他身上。
他的Omega会迫于他的压力接受他的亲吻,会与他上/床,却再也不会真正相信他,更不会对他卸下心防。
这些日子他们看似贴近,实则遥远。
庭玉早已做好了?随时?被他离开的准备。
那种清醒的、近乎麻木的预判,比任何争吵和眼泪都更令人窒息。
路霆只觉得?心头?闷得?发痛,一种压抑不住的心酸与难过几乎要破膛而出。如果剖开胸膛就能让庭玉看见他的真心,他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可他还能怪谁?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忽然想起,曾经的庭玉,在得?不到他半点回应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难过?是不是也这样……痛过?
庭玉似是察觉到了?路霆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痛楚,语气放缓了?些,体谅地?开口:“我不是不信你?此刻的真心……只是,容嘉跟了?你?那么久,不也是这样的结局吗?路霆,我们好聚好散吧。”
E区不是那么好呆的,庭玉知道路霆放弃在帝都的生活来到这里,的确也很?震惊,但仅仅是这样了?,他把心送出去过一次,不想再被践踏第二次。
路霆猛地?抬起头?:“我和容嘉?”
他一时?语塞,过往种种翻涌而上。
他从前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
路霆伸手按住庭玉的肩膀,指尖不自觉地?用力,目光郑重?:“我和容嘉之间从来就什?么都没有。我是很?混蛋……我是过去心里有怨,故意拿他气过你?,可我从来没有碰过他,一次都没有。”
庭玉:“……可妈妈说过,你?曾经是想娶他的。”
路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嗓音低哑:“是,我年轻时?候确实和他交往过……但那不过是年少冲动,各取所需。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
“那时?父亲刚走,我一心想离开家证明自己?,可妈他们死?活不同意,非要让我结婚……我才?去问容嘉愿不愿意和我结婚,只是形式上的。他拒绝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找过他。后来我回来了?,反而是他主动来联系的我。”
容嘉的确借着那段旧情从路家捞了?不少好处,路霆一直觉得?,既然彼此利用,那谁也不欠谁。
庭玉静静望着他,眼底情绪复杂,像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恶。”
路霆低下头?,肩背微微垮下,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对不起。”
*
郯旭这天看到路霆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回家,而是靠在窗边出神,忍不住惊奇道:“今天没公务要处理啊?你?怎么还不忙着回去陪老婆?”
路霆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不是跟你?家那位处得?挺好了?吗?”
路霆抄起手边的摆件就扔了?过来,郯旭一把接住,放回桌上:“不是你?郁闷什?么啊?”
路霆沉默片刻,低声问:“有能喝酒的地?方吗?”
两个Alpha坐在包厢里,不远处舞池群魔乱舞,灯光晃眼。郯旭屁股还没坐热,目光正流连在那些扭动的腰肢和长?腿上,却见路霆突然起身,皱着眉“砰”地?一声把门狠狠摔上。
“怎么这么吵!话都听不清。”
郯旭:“…………”
大哥,这里是酒吧。
路霆把一杯烈酒塞进郯旭手里,重?重?跟他碰了?一下:“你?知道吗?我现?在心里特别难受……哦,你?不知道,你?连个Omega都没有。”
郯旭酒刚到嘴边,一时?哽住,勉强扯出个笑:“那你这个有Omega的人倒是说说,你?老婆怎么你?了??”
“我老婆真的特别乖……他以前对我特别好,为了?我学会下厨,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关心我冷暖……”
接下来整整半个小时?,郯旭被迫听路霆细数他老婆从前种种的好。
“所以就是你?老婆现?在对你?不好了?,你?心里不平衡?”
路霆撇撇嘴:“倒也不是……我以前挺混蛋的,伤透了?他的心。我知道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可我就是难受……他怀疑我的真心。”
郯旭努力回忆刚才?那堆信息,试着捋顺:“不是,你?刚才?不也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吗?等你?老婆看到你?的真心,不就行?了??”
路霆灌下半瓶酒,摇头?:“你?不懂……我跟我老婆之间最?根本?的问题,根本?不是因为那件事。”
郯旭简直抓狂:“不是因为那事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
路霆瞪他:“你?就是没明白我们之间的关键问题!”
郯旭真的开始揪头?发:“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们俩肚子里的蛔虫!”
路霆猛地?站起身,一脸严肃:“我今天必须给你?讲明白,服务员!麻烦拿张纸和笔进来,谢谢!”
郯旭:“…………”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郯旭被迫沉浸在路霆和他家Omega那段绵长?而纠葛的感情史里。
五张A4纸被写得?密密麻麻,时?间线纵横交错,无数个记不住名字的配角频繁出场,又臭又长?的心路历程和幡然醒悟的追悔莫及被反复剖析。
路霆甚至画了?好几个关系图谱,箭头?乱飞,圈圈点点,像案情分析板。
最?后路霆一把扔下笔,手指用力按在写得?最?乱的那张纸上,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地?问:“现?在你?懂了?吗?”
郯旭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艰难地?梳理出一条线索:“所以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路霆的情绪骤然低落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乱糟糟的纸:“好多原因吧。我老婆……是我一个人的Omega啊。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早就知道……要是有了?孩子,他就会把所有的温柔和关注都留给那个小东西……到时?候,我就真的成了?多余的……”
“那你?为什?么不……”
郯旭抬起手,默默比了?个“干脆嘎掉”的手势,没敢说出口。
路霆扯出一个极淡却满是嘲讽的笑:“我想过啊……可你?知道吗?根本?没人敢在我身上动刀。就因为我是帝国S级的Alpha,他们都指望着我能留下更优秀的后代,我自己?动手……”
那跟自宫有什?么区别。
“一开始当时?我家让我上前线的条件,就是必须娶一个Omega……他们怕我死?了?,至少得?留个种。”
他声音低下去,像蒙了?一层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怎么敢留一个孩子?我老婆和孩子……以后要怎么活?”
在还没爱上庭玉之前,他们就在前线了?。哪怕那时?他还不知道庭玉的真实身份,他也常常想问他,怎么就敢跟自己?来这种地?方。
那时?候路霆不可能要孩子。
后来是因为有钟家作梗,他和庭玉的感情并不稳定,他就更不想要孩子。
那个药不伤身体,他觉得?没什?么,钟映有他就行?了?,不需要孩子这种生物?。
郯旭恍惚了?几秒,脑子像被彻底堵住的马桶,再也处理不进任何信息。
他心想果然是大人物?,这人生跌宕得?简直下一秒就能出书?。却见路霆见他没反应,作势又要拿起第一张纸从头?开始。
郯旭连忙按住他。
“懂了?!真懂了?!大哥,你?们这问题太多了?,得?一个一个慢慢解决!”郯旭赶紧按住他的手,生怕他真从头?再来一遍。
路霆抬起眼,目光沉沉的。郯旭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可你?老婆……他是真喜欢孩子啊。”
乔阿姨做完晚饭便离开了?。路霆之前发消息说会晚归,庭玉没等他,自己?吃完便早早睡下。他侧身躺在床上,没有Alpha那熟悉的信息素包裹,竟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天气渐渐转凉,庭玉白天就注意到路霆出门时?穿得?单薄。睡到半夜,他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动静。
打开房门,只见郯旭半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路霆挪进来。阿姨也闻声赶来帮忙,庭玉连忙道:“先送他进房间吧。”
郯旭把人安顿到床上,庭玉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转头?对郯旭轻声说:“我记得?你?姓郯,对吗?谢谢你?送他回来。你?自己?还好吗?”
郯旭摆摆手,脚步有些晃:“嫂子……我还撑得?住。”
庭玉立刻让阿姨去收拾出一间空客房:“太晚了?,我看你?也喝了?不少,今晚就住下吧。”
郯旭确实觉得?脑子胀得?发晕,没再推辞:“……好。”
庭玉回到房间,俯身想帮路霆脱掉外套和衬衫。Alpha却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呼吸沉重?。
庭玉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道:“路霆,手松一下,我帮你?把外套脱了?。”
等他终于费力地?脱下那件沾着酒气的外套,正准备叠好放在一旁时?,一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庭玉弯腰捡起,借着床头?灯昏暗的光,瞥见上面似乎有字迹。他担心是什?么重?要文件,便细心地?将纸张一张张展开、抚平,打算找个东西压好。
直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错综复杂的线条逐渐清晰,时?间、事件、真伪交织的标注,甚至还有他们婚姻中的几个关键节点,庭玉猛地?怔住。
“这是……做什?么?”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纸面上潦草却用力的笔迹,“复盘吗?”
庭玉将那些纸轻轻放在一旁,俯身用热毛巾仔细擦拭路霆的脸。Alpha却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揽进怀里。
掌心下是对方温热的胸膛,路霆将脸埋在他腹部,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Omega深吸一口气,压下了?下意识想要推开的本?能。
“路霆,放开我,你?自己?好好睡觉。”
过了?许久,Alpha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带着醉后的沙哑与执拗:“我会为你?改的……努力地?改。你?别不理我。”
庭玉垂下眼,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身上的脑袋,叹了?一口气:“……我没有。”
路霆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闷在他衣料间,带着醉后的执拗与委屈:“你?有……你?不愿意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是不是?”
“老婆,我知道我特别坏……坏到你?当初宁愿去求孟檀清也要离开我。”
“可我真的在改……真的。”
庭玉感觉到他滚烫的掌心紧紧包裹住自己?的手,沉默片刻,只低声道:“我知道了?,你?睡吧。”
可路霆仍不依不饶,仰起脸看他,眼底泛着血丝,却亮得?骇人:“那你?愿意……重?新再接受我一次吗?”
庭玉避开他的视线,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轻而淡,却不容转圜:“你?该睡了?。”
就在庭玉准备起身离开的那一刹那,路霆猛地?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几乎破碎:“你?妹妹的事……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伤处……可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
庭玉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眶倏地?红了?。
他僵在原地?,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
“我跟容嘉……曾经是在一起过。可后来我发现?我根本?不喜欢他,再后来就是相互利用,那时?候视频流出来,我气疯了?……我想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才?糊涂地?干出那种事……”
“可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妹妹……我看到你?哭得?那么厉害,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对不起。”
庭玉沉默着。
没有恨是假的。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当时?自己?能再快一点赶到医院,是不是就能见到妹妹最?后一面。
可路霆是真的不知情。
没有人会希望那样的意外发生。
即使路霆对他再不好,他知道这种事他也不想看到。
“路霆,我曾经以为我妹妹会陪我一辈子……可意外就这样发生了?。我也曾爱你?爱到不可自拔,那时?我也期盼过一辈子。”
“后来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明白……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我不是恨你?,我只是觉得?很?多事很?遗憾。”
“是我一开始就带着目的留在你?身边,所以后来发生的一切……我觉得?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我不怪你?。”
“你?说你?爱我,我其实……不太相信,我知道我反抗不了?你?。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离开……也不必告诉我。”
不再痴缠,就不会有期望。
不再期望,就不会再失望。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是因为怕我,是吗?”
因为迫于他的强权,就算厌恶他的触碰,也只得?忍受。
路霆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他就不该主动去撕开那道陈年的伤疤。让两个人血淋淋地?互相剖白、彼此伤害,根本?无济于事。
何必执着于最?初是怎么在一起的?只要庭玉一直在他身边就好。哪怕是不情愿的,哪怕是忍着的,也要留在他身边。
第二天路霆醒来,一眼就瞥见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散在床头?。他抓起来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动作却顿在半空。最?后只啧了?一声,把纸团塞回兜里。
那股被压了?很?久的少爷脾气忽然窜了?上来,矫情个屁。不爱就不爱,不原谅就不原谅。反正不管他是叫钟映,还是叫庭玉,这Omega整个人,连根头?发丝,都是他的。
他不急,也不气。
只管等。
等时?间一天天过去,总会让庭玉看见他的真心。
大不了?,就耗一辈子。
一想通,他便觉得?神清气爽,径直出去吃早饭。一出门却看见郯旭正大剌剌坐在自家餐桌上,吃得?津津有味。庭玉站在灶台前煎着鸡蛋,侧影安静。
路霆快步走过去,声音不自觉放软:“你?别动,我来吧。”
庭玉头?也没回,只轻声道:“没事,你?坐下吃吧。”
路霆拉开椅子坐在郯旭对面,目光冷冷扫过去。郯旭浑然不觉,还笑着夸道:“嫂子做的早饭真好吃!”
路霆嗤笑一声,语气里掺着明晃晃的嫌弃:“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
只见庭玉端着平底锅走过来,路霆早已默默将自己?的盘子往前挪出空位。然而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庭玉手腕一斜,将那个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稳稳落进了?对面郯旭的盘子里,声音温和:“如果没吃饱的话,这里还有面包。”
路霆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指间的金属叉子都快被捏得?微微变形。
好气。
他老婆已经很?久没专门为他做过饭了?。
第24章 毒蛛大概老天都在提醒他,他和路霆,……
等他们回到军部办公室,路霆状似无意地侧过头,目光落在郯旭脸上:“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
郯旭眼神飘忽一瞬,才硬着?头皮答:“记……记得。”
路霆心下顿时了然,这货这反应,分明是不记得了。
那他就放心了。
昨晚真是太丢人了。
会议桌上,电子地图正?投映出城郊区域的立体地形。
一名下属起身汇报:“将军,最?近在一家?废弃工厂附近又发?现了毒蛛的活动?痕迹,频率出乎寻常地高。”
路霆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指尖夹着?一支金属笔漫不经心地转着?:“我没腾出手去?找他们,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情报官调出一串数据轨迹:“从行进路线看,他们这次不像以前随意流窜,更像是要?在这里?短暂扎营,有?明确目标,从最?偏远的北区据点横跨整个污染带,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郯旭皱眉接口?:“确实诡异。追剿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们不像是逃窜的老鼠……难道真像黑市传的那样,毒蛛丢了什么重要?货物?”
路霆手中?的笔尖突然“咔”一声轻响按在桌面?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看是来找死来了。”
庭玉今日要?去?医院进行信息素复查,之前发?情期意外引发?的紊乱,医生再三强调需定期监测波动?水平。
路霆信息素的味道,浓烈、霸道,将庭玉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这味道其实并不难闻,甚至带着?点阳光炙烤过柏木的暖意,是足够让许多?Omega腿软心跳的顶级Alpha气息。
可庭玉却觉得不对劲。
很不对劲。
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他不需要?Alpha信息素,独自打抑制剂的几年还好好的。
可现在,Alpha信息素无缓冲地又充斥着?他的生活,反而让他浑身发?起烫来,不是情//动?的那种?暖,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细微却执拗的排斥感,心跳莫名失序,太阳穴也跟着?一蹦一蹦地疼。
这太没道理了。理论上,一个Omega在感到安全且被?吸引时,会对心仪Alpha高浓度的信息素产生愉悦和依赖的反应,就像寒冷的人本能趋近热源。
可他偏偏反着?来。
路霆靠近时,带来的不是安抚,而是一种?近乎预警的生理性不适。
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拉响凄厉的警报,用?这种?笨拙又直接的方式,抗议着?这种?几乎要?打破平衡的亲密。
有?时候庭玉想,大概老天都在提醒他,他和路霆,是不会长久的。
庭玉本想一个人去?的,司机却说路霆说好了他们一起,径直驶向了路霆所在的军部驻地。
黑色轿车在戒备森严的大门外缓缓停驻。
庭玉推门下车,沿着?那条笔直而漫长的车道向内走去?。早有?身着?制式的勤务兵静立等候,车道右侧是辽阔的操练场,风卷起细沙掠过整齐的方阵,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尘土混杂的气味。
他远远便看见了路霆。
那人站在队列正?前方,身姿挺拔,他正?厉声训斥着?面?前一群垂首肃立的Alpha,侧脸线条绷得极紧,眉宇间凝着?骇人的威压。那些平日倨傲的精英此刻竟无一人敢抬头。
庭玉望着?他冷峻的眉眼,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前线的日子。硝烟弥漫的阵地,血色浸染的黄昏。
后来回到帝都,金阶玉堂,权柄煊赫,路霆反倒像将烈刃囚入华匣。
庭玉默然心想,路霆生来就该是属于战场的。
野蛮生长,血火浇铸,或许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路霆的目光倏然穿过操练场上扬起的尘沙,精准地落在远处那个身影上,庭玉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毛衣,柔软的羊毛料子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像一捧雪,干净得格格不入。
方才还冷着?脸厉声训话的Alpha忽然顿住,眉间凌厉的折痕顷刻消散,只扔下一句“休息十分钟”,便转身疾步朝那边走去?。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连脚步都透着?急切。
身后一群Alpha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领导变脸似的换上这副从未见过的神情,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居然看见头儿笑了?”
“你没看错……我也看见了。那位到底是谁?”
封迈眯着?眼辨认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是领导的Omega!上次边境任务我亲眼见的,老大亲自把人带回来的!”
他啧啧两?声,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这速度,这变脸技术……真够牛的。”
“好家伙……还以为头儿这种脾气对自家?人也凶巴巴的,没想到是铁血Alpha也有?柔情啊!”
路霆几步跨到庭玉身侧,对勤务兵略一颔首示意其退下,随后掌心稳稳贴在他后腰,半揽着?人朝主楼方向走去?:“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等这边训完,我陪你去?医院。”
庭玉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方才那群Alpha竟还扒在远处的铁丝网上朝这边张望,一个个抻着?脖子,路霆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唇角似笑非笑地一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警告。
霎时间,那群人作鸟兽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跑得比演习撤退还快。
路霆一路揽着?庭玉,穿过层层岗哨和训练区,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注目礼。
庭玉微微蹙眉:“……怎么这么远啊,感觉绕了很大一圈。”
路霆面?不改色地握紧他的手,推门而入:“我知?道,我就是想带你好好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所以才特意绕了这一大圈。”
那天,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路霆把自家?Omega带来了。
庭玉独自坐在路霆的办公室里?,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翻看。
不久,一位文员小姐轻轻敲门进来,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语气恭敬:“长官特意吩咐过,不能给您乱喝东西。这是温水。”
庭玉低声道了谢。室内暖气开得足,烘得人昏昏欲睡。他抱着?书,不知?何时便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再醒来时,肩上沉甸甸地披着?一件外套,是路霆的军装外套,带着?他的信息素味道。
路霆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后,目光落在他身上:“睡好了没有??”
庭玉怔了几秒,才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低低“嗯”了一声。他刚想站起身,却猛地倒抽一口?气,腿麻了。
路霆立刻起身过来,语气紧张:“怎么了?”
听他说腿麻,当即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他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好点了吗?”
这个角度能够看见Alpha俊挺的眉眼:“……好……好了……你先松开我。”
路霆手指握着?他的脚腕多?揉了几下:“走吧。”
他们正?要?走出大楼时,迎面?撞上了郯旭。对方笑着?同两?人打了声招呼,路霆却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年纪轻轻的Alpha正?领着?人往里?走。
庭玉也看见了。
是宋辰。
他视线迅速偏开。
反倒是那宋辰,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庭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路霆没注意到庭玉的异常,却清清楚楚看见那姓宋的盯着?自己的Omega看。
他声音顿时冷了下来,问郯旭:“他怎么在这儿?”
郯旭回头瞥了一眼:“好像是塞进来的关系户,怎么,认识?”
路霆嗤笑一声,还没开口?,庭玉却突然将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去?。
Alpha立刻收了嗤笑,几乎是投降般重新捞住Omega的手,攥紧庭玉的手指,语气斩钉截铁,转身就走:“不认识,从没见过,我带我老婆去?检查了,再见。”
郯旭站在原地,一脸迷惑地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到了医院,庭玉依旧抿着?唇不理人。路霆追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委屈:“天地良心,我刚才就嗤了一声……你别不理我。”
庭玉终于抬眼看他,语气平静:“你以后不要?为难他,他人真的挺好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先替他说话?”路霆简直气结,“我说了要?对他做什么吗?连嗤一声都不行了?你就这样想我,我是什么恶霸吗?”
庭玉抿了抿唇,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难道不是吗?
路霆差点气笑,举起手作发?誓状:“行,我发?誓绝不找他麻烦。以后见了他我就绕道走,这样总行了吧?”
说罢,他伸手轻轻抚过庭玉的眉心,指腹温热:“别总皱着?眉……我听说这样容易长皱纹。”
庭玉闻言,立刻舒展开眉头,连唇角都无意识地微微放松。
等做完常规检查,路霆便带着?庭玉出去?吃饭。检查结果显示,庭玉是因长期缺乏Alpha信息素导致紊乱,今后只需好好补充营养,并定期接受Alpha的抚慰即可。
庭玉瞥见路霆正?低头给人发?消息,随口?问了一句。
“给妈发?的。”路霆收起光脑,“她一直想让你回帝都住,我说你暂时不想回去?。她又说要?过来照顾你,我没答应。”
庭玉想起当初自己不告而别,对谁都没交代,可路母却始终待他极好。
“妈她……当初怪我吗?”
路霆伸手捧住他的脸:“你胡说什么?妈怎么可能怪你。她心疼你都来不及……一直骂我没把你照顾好。”
“孟姐呢?还有?路羿……他们这几年怎么样?”
问完庭玉才忽然反应过来,这几年路霆也一直待在E区,显然并不比他知?道得多?多?少。
路霆带他去?的是一家?安静的餐厅。点好菜后,Alpha自然地将他面?前的茶水换成温水,倒了一杯推过去?,才缓缓开口?:“你怎么不问我……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庭玉捧着?杯子抿了口?水,配合地轻声问:“……那你过得好吗?”
“不好。”
路霆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声音沉了几分:“刚来这儿的时候,我什么根基都没有?。就算从前在帝都官衔再高,在这儿也没人认。他们天天拉着?我花天酒地,美?人左拥右抱。我忍了一个月,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转回视线,眼底凝着?冷光:“后来我直接带人出去?清剿盘踞在这儿最?大的地头蛇。花了半年时间,死磕到底,才一步步攒出自己手底的兵。”
“可在这地方,我从来没想过往部队里?找人……谁知?道我找了这么久的人,其实一直就在眼皮子底下。”路霆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你呢?这几年……怎么过的?”
庭玉安静地听他说完,才轻声开口?:“我回来想把我妹妹葬在我们从前住过的小房子附近……可那里?早就拆了,连片瓦都没留下。这里?变化太大,我后来……换过很多?工作,最?后才找到一份照顾小孩的活儿,机缘巧合进了部队。”
“那你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据点?那儿平时根本没人去?。”
庭玉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图个清净。”
说是图个清净,实则那地方苦极了,连最?耐旱的虫兽都不愿存活。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砾石滩,风一刮便扬起遮天蔽日的沙尘,呛得人肺腑生疼。
水源稀缺,夜间气温能骤降至冰点以下。
路霆想起曾听老兵说过,那种?连虫兽都不愿生存的绝地,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庭玉不想说真正?的原因,路霆也不问。
路霆低低“哦”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他本不想触庭玉的霉头,却终究没忍住:“你跟那个宋辰……是怎么认识的?”
他其实查过宋辰。
那人军功不少,照理早该晋升,却偏偏在两?年前主动?申请调令,一级级往下走,最?后去?了那个偏远得几乎被?遗忘的据点。看到调令轨迹时,路霆曾迟疑过一瞬,却未深想。
这样的人,若真对庭玉存了什么心思,恐怕得费些功夫才能打发?。
却不想对方竟这般轻易就放手。路霆不由暗想,果然这世上坚持不懈追老婆的,恐怕只剩他一个了。
提起宋辰,庭玉明显怔了一下:“别人……介绍的。你要?听吗?”
恰逢服务生端菜上来,路霆顺手替庭玉盛了碗汤,语气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心口?:“算了……听了也糟心。吃饭,吃饭。”
庭玉吃完饭后,路霆带他沿街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电影院门口?。Alpha自然搂着?Omega的肩走了进去?,选了一场档期正?热的爱情片。
结果片子里?放的尽是些痴缠纠葛、虐恋情深。当屏幕上的主角历经磨难终于相拥而泣时,路霆正?想借着?这氛围与庭玉温存片刻,刚感动?得侧过头去?,却见一旁的Omega早已歪倒在他肩头,睡得正?沉。
庭玉睡着?时,睫毛安静地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显得格外乖巧。呼吸轻缓,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像某种?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路霆凝视他片刻,低头在他眉间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他们要?是没错过那些年……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现在又不知?该有?多?好。
散场之后,庭玉醒了,说路霆怎么不叫他。
路霆轻轻揉了揉庭玉的头发?,低声问:“看着?你睡着?了就不想叫你。”
他拿起手机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军部的紧急通讯,忍不住喃喃自语:“还真是一点空都不留给我。”
庭玉迷迷糊糊坐起来,说:“我自己能回去?的。”
没多?久庭玉被?路霆塞进车里?:“不行,我得亲自送。上次的事我现在想想都后怕,你要?是再出点意外,妈能从帝都飞过来宰了我。”
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我开个会应该很快,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家?。”
庭玉突然轻声说:“妈说得对,我还是回帝都比较好。”
路霆顿时面?露喜色,他没想到庭玉会突然改变主意:“真的?那我马上安排!妈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那你呢?”庭玉转头看他。
路霆打着?方向盘:“我什么?”
庭玉抿了抿唇:“你什么时候回去??总不能一直呆在这边吧?”
路霆笑了笑:“老婆,我做事得有?始有?终。等处理完事情就回来,最?多?两?三个月,这次非把全部毒蛇都揪出来不可,一节节把他们砍断为止。”
庭玉心里?莫名一紧:“你要?抓谁?”
路霆目光沉了沉:“毒蛛。”
第25章 那张脸,路霆清晰得不容错辨杀死毒蛛……
庭玉一听到“毒蛛”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就变了。
毒蛛这个?组织当年在E区可谓臭名昭著。传闻创始人代?号就叫“毒蛛”,组织也?因此得名。
他们靠着各方势力的上供和庇护逐渐壮大,除了被?路霆亲手击毙的二把手,还有莫名死亡的一把手毒蛛本人,其他核心成员至今下?落查无可查。
当年庭玉能?作为钟映的替身前往帝都,就是通过这个?组织暗中搭桥牵线才办成的。
路霆调来E区后,以强硬手段把毒蛛冒出头?的势力狠狠压了下?去,几次交锋甚至打得他们溃不成军、元气大伤。
路霆说?:“你回帝都我也?放心些,那群亡命之徒成分太杂,虽然现在成不了大气候,但一天到晚小?动作不断,烦人得很。”
庭玉无意识地捏着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要……小?心一点。”
路霆嘴角微微上扬,应了一声:“好。”
还是上次那位文员小?姐接待了他们。
她?热情地引着庭玉下?了楼,边走边说?:“外面空气确实好很多?。有些区域不让进,但在外面转转没问题的,长官应该还要忙一会?儿。”
庭玉笑着向她?道了谢。
没过多?久,庭玉就看见不远处的二楼窗口站着宋辰。对方朝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楼的后面,随即转身离开。
庭玉轻轻叹了口气,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便缓步走向宋辰刚才所指的方向。
当晚回去后,路霆就开始着手安排庭玉回帝都的事。
庭玉洗完澡出来时,路霆正忙着给他热牛奶,见他出来便把夹在耳边的电话递过去。
庭玉有些疑惑地接过手机,只听电话那头?传来路母略显暴躁的声音:“小?兔崽子!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路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说?:“手机给他了,您自己跟他说?吧。”
说?完便转身去拿桌上的牛奶杯,留庭玉独自应对电话那头?。
庭玉有些局促地将手机贴在耳边,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路母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庭玉啊……是妈妈。”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许多?:“等会?儿我给你打视频来!之前那小?兔崽子一直拦着不让我联系你……”
庭玉低低应了一声“好”。
没过几秒,视频邀请果然弹了出来。他刚一接通,就看到屏幕那端路母满是慈爱的脸。她?细细问着他最近身体如何、吃得好不好、睡得稳不稳,庭玉一一答了,语气乖巧。
说?着说?着,路母又忍不住数落起?路霆,怪他找人动作太慢,才让庭玉在外吃了那么多?苦。
话到激动处,她?甚至抹了抹眼角,哽咽道:“你当初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知不知道妈妈多?担心……”
庭玉垂下?眼睛,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路母却摇摇头?,红着眼眶笑了笑:“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人没事就好……人回来就好。”
路霆在一旁默默递来温好的牛奶,没有说?话。
“路霆说?你要回来……乖孩子,虽然我很想让他好好照顾你。可他那个?工作一忙起?来,哪还顾得上你?”路母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又轻又软,“回来吧,妈妈可想你了。想吃什?么就让路霆去买,他啊,就是个?混账玩意!你不知道你当初走了以后,他那个?要死要活的样子……”
路霆默默把热牛奶又推到了庭玉面前,朝手机方向瞥了一眼,张了张嘴无声地做口型:“可以了。”
庭玉抬眸看了看他,还没说?话,路霆已经伸手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语气果断:“妈,我都知道了。他要睡觉了,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他了。再见,拜拜。”
然后不顾那边路母还未尽的话就挂掉了,然后坐在Omega身边给他按摩右手手指,他主要怕路母一时口快开始回忆往昔。
实在丢脸。
因为庭玉信息素紊乱的问题,医生建议两人可以多?些亲密接触,有助于稳定情绪和生理状态。
白天路霆总是忙得不见人影,所以他就想着晚上至少能?挨着庭玉睡。
某天晚上,路霆坐在床边,用食指和拇指夸张地比出一小?段距离,一本正经地保证:“我就占这么一点位置,真的!而?且我特别有分寸,绝对不对你做什?么。”
他甚至还举起?三?根手指保证:“我睡觉可老实了,真的!”
庭玉抿了抿唇,还是摇头?不同意。
路霆见他不应声,肩膀微微塌下?来,却也?没再多?说?,只认命地抱起?一床被?子,熟练地铺在床边的地毯上。Alpha高大的身子蜷进地铺里,显得有些委屈,却还是闷声嘟囔:“地板也挺好,凉快。”
第二天清早,路霆临出门前忽然凑过来,语气试探地说?:“……今天我也想吃你煎的鸡蛋。”
庭玉瞥他一眼说:“没有鸡蛋了。”
等路霆一走,庭玉转头?就对阿姨说?想出去走走。自从上次被尾随的事件发生后,只要路霆不在,就有两个?保镖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庭玉简单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只是去书店看会?儿书。
他走进一家安静的书店,挑了几本书在窗边坐下?。那两人守在楼下?,像两尊门神。
刚坐下?没多?久,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是宋辰。
庭玉没有转头?,只轻声问:“我记得你说?过,我出现在哪里,你就会?在哪里?”
宋辰低低“嗯”了一声。
庭玉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路霆很快会?送我去帝都……以后就不用保护我了。”
“这几年,谢谢你。”
宋辰静静注视着他,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惋:“不用谢。你是我的线人,我保护你是分内之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微沉:“你那位Alpha……我知道他来头?不简单,当初才放心让你跟他走。事实证明,他的确有能?力护你周全,你当初,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庭玉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书页:“我当时以为他是来抓我回去的。比起?被?毒蛛那帮人无止境地追杀逃亡,我倒宁愿落在他手里……没想到……”
没想到路霆是来找他的,不是为了抓捕,而?是为了一场他从未想过的寻找。
“路霆他们正在全力追剿毒蛛势力,”庭玉低声补充,“如果你今后有困难……他说?过不会?找你的麻烦的。”
宋辰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好。这一别,说?不定再也?不能?相见了……谢谢你当初愿意信任我。”
庭玉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那个?撞死我妹妹、又假惺惺给我‘出路’把我卖给钟家的人,我怎么也?不会?放过他的……我回来就是为了报仇的。”
“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宋辰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庭玉的情景。
那时他花了很久才摸清毒蛛一伙人的行踪,却在一次跟踪时险些暴露,被?几个?马仔追得狼狈不堪。
就在他以为要完蛋的时候,庭玉不知从哪儿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冲了出来,一把将他拽上车后座。
那地方地形复杂得像个?迷宫,到处都是废弃的房屋和歪斜的工厂,下?一秒仿佛就要撞墙。可庭玉却像脑子里装了地图似的,左拐右绕,硬是把那群人甩得没影。
直到确认安全,庭玉才停下?车,摘下?头?盔,一头?乱发底下?是张沾了灰的脸,可五官却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庭玉喘着气问他:“你监视那伙人干什?么?不要命了?”
宋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慢地、几乎一寸寸地扫过,是个?被?标记过的Omega,颈后的抑制贴边缘微微卷起?,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见。
他下?车,迈步,靴底碾过碎石,然后随意地坐在路沿上,抬头?问:“为什?么救我?”
庭玉没应声。他侧过身,像是要走,黑色夹克被?风吹得向后拂开,露出一段瘦削的腰线。
光线从他肩头?滑落,照见手套与袖口之间那一截苍白的皮肤。
宋辰忽然出声,话比思绪快:“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我听说?那帮人……手段很脏。”
庭玉的右手戴着一副黑色腕套,一直遮到掌骨。他手指像是不适地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抬手摸了摸头?盔下?方,嗓音低而?哑:“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他们能?抓到我再说?。”
宋辰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跟毒蛛有仇。”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庭玉没回头?,但脚步停住了。头?盔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像是笑,又像是压抑着什?么。
宋辰说?:“正巧我也?是。”
就这一句话。
没有握手,没有协议,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
而?从这一刻起?,他成了宋辰的线人。
庭玉回来的时候,当初教他手艺的老头?子还没死,但已经病得很重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
庭玉跪在他床前,老头?子颤巍巍地抓起?手边的工具,举了半天,最后却只是重重砸在床沿上,终究没舍得落在他身上。
苍老的声音哑着问:“丫头?呢?”
庭玉低着头?:“上个?月没的。”
老头?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喘着气说?:“当初你那些师兄都劝你不要救、不要管……现在觉得值吗?”
庭玉沉默着没说?话。
老头?子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去把脸抹黑,不要想别的……给我养老送终吧。”
没过多?久人就去了。
庭玉把他葬在了那片向日?葵地里,和寄玉在同一个?地方。
留下?的修理店钥匙,被?庭玉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庭玉重新联系上了当初那些师兄,也?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撞了寄玉的人渣。
当年的混混如今越发嚣张,毒蛛势力做得更大,身边总簇拥着一群谄媚的手下?,他见了他,仍旧对他有印象。
庭玉永远记得,当初妹妹重伤急需医药费时,他跪在地上求那人渣施舍一点救命钱,却被?对方的手下?打得半死。
那人渣蹲下?来,抬起?他的脸,嗤笑着说?:“穷鬼,没钱治什?么病?不如去卖啊?”
后来庭玉走投无路,那人渣竟“好心”给他指了条路,进钟家。
他永远忘不掉自己洗干净脸、换上干净衣服站在对方面前时,那人渣投来的黏腻恶心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庭玉告别宋辰后便下?了楼,路霆派来的两人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上他。
他绕路去市场买了一盒鸡蛋,又挑了一束白色雏菊花,小?心地捧在手里。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沉重而?密集,不像是跟着他的两人会?保持的距离。他下?意识捏紧口袋里的钥匙,指节发白,却不敢回头?。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搭上他的肩,另一只手迅速用浸了迷药的布捂住他的口鼻。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呼吸,他挣扎了两下?,眼前很快模糊一片,最终彻底失去意识。
雏菊和鸡蛋散落一地。
路霆来得很快但终究迟了一步。
他派去跟着庭玉的人原本每隔半小?时就会?汇报一次行踪,可这次超时五分钟还没消息,路霆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赶到现场时,他只看见地上碎了一地的鸡蛋,和一束被?踩得凌乱的白色雏菊。
两名手下?被?打晕在一旁,已被?紧急送医。
路霆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小?心地把那束花捡起?来放在一旁。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冲回车里,没多?久一只脚踹开办公区的门,巨响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路霆眼神骇人,厉声问:“宋辰在哪?”
有人战战兢兢指了方向,宋辰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走廊尽头?,见状微微一怔:“路长官找我有事?”
偌大的审讯室里,郯旭生怕路霆情绪失控,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路霆根本顾不上什?么审讯流程,直接劈头?问道:“你今天是不是见过庭玉?你离开的具体时间?之后他有没有再联系你?”
宋辰一听到庭玉的名字,原本平静的脸色骤变,猛地握住椅子扶手:“庭玉怎么了?!”
路霆几乎是站起?来揪住宋辰的衣领:“他失踪了!我告诉你,他最后见的人是你,把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如果他有什?么好歹,老子真的会?活剐了你!”
郯旭连忙过来劝,路霆松开手,宋辰颓唐地坐下?来,喃喃道:“失踪了?他们……他们肯定发现了他的行踪了……”
郯旭:“发现了什?么?”
郯旭将宋辰递来的微型U盘捏在指间,技术人员接过去插进接口,几下?敲击便调出了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先是剧烈晃动,充斥着嘈杂的电流声和远处模糊的喧哗。
接着视角猛地一定,对准了一条空旷的走廊。灯光惨白。
突然,一个?人影跌撞着闯入镜头?。
他穿着件白衬衫,前襟却浸染开大片暗红的血迹,像泼洒了变质的葡萄酒。右手紧攥着一把水果刀,刀身被?一条毛巾胡乱缠裹着,毛巾尾端早已吸饱了血,正一滴滴往下?坠,在地毯上洇开深色圆点。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猝然抬头?。视线直直撞向监控探头?的方向。灯光劈头?盖脸打下?来,照清他脸上溅落的血珠,和苍白皮肤下?绷紧的、混合了决绝与惊惧的神经质。
那张脸,路霆清晰得不容错辨。
是庭玉。
郯旭盯着定格的画面,宋辰声音发干:“这是毒蛛死的那晚,酒店七楼走廊的监控,杀死毒蛛的人,就是庭玉。我当时把监控拿走了,可这些年一直有人在找庭玉。”
第26章 我爱你他这辈子,真的从来没这么爱过……
眼前是彻底不透光的黑,一种沉闷的、压得人心慌的黑暗。
庭玉试着动了动手和脚,粗糙的绳索立刻勒进皮肤里,带来一阵清晰的束缚感,动弹不得。
耳朵里先是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脚步声,还有带着点灰尘,霉味的气息。
然后,一道压得低低的声音,擦着他耳廓响起:“他好像醒了。”
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和适应的时间,蒙在眼前的布条被人粗暴地一把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即使是仓库里那?种昏沉惨淡的光,也刺得他眼睛猛地一酸,下?意识地闭上又艰难睁开。
庭玉错愕地抬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个废弃的、堆满蒙尘货箱的破旧楼房。
而面前,或站或立着几个一身黑衣、信息素透着血腥戾气的Alpha。不远处的空箱子上,还坐着一位女性Omega,一身紧身黑衣,五官冷艳。
这?几张脸……庭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毒蛛的人。
他甚至不需要?细看第二眼,这?些面孔他简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深夜的复仇计划里。
当初豁出一切,最?终将毒蛛头目亲手手刃时,那?种大仇得报的、几乎让他战栗的兴奋感,似乎还能回想起。
正因为太清楚这?帮亡命徒的睚眦必报和手段狠毒,得手之后,庭玉才一刻不敢停留地躲到了更偏远混乱的地区。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局面,被这?些人追上门来,清算旧账。
一开始,他甚至连宋辰都没敢完全坦白?真正的目的。他只答应做宋辰的线人,提供一些边角料的情报,直到他真的杀了毒蛛,事情彻底闹到无?法收场,宋辰才后知后觉无?法收场,只好被他拖下?水。
那?现在……他们抓他来……
庭玉的目光最?终落定在那?位冷艳的女Omega身上。
他记得她,莘代,毒蛛组织里以手段诡谲闻名的角色。
他迅速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恰到好处地铺满了一层惊惶与恐惧,身体微微发抖:“你……你们抓我做什么?”
莘代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令人心慌的哒哒声。
她弯下?腰,一张冷艳的脸倏地逼近庭玉,带着一股浓烈又危险的Omega信息素味道,她仔细端详着庭玉的脸,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突然,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可?真能藏啊,”她的声音又轻又慢,带着点嘲弄的黏腻,“让我们好找。想不到,这?么快就勾搭上我们的死对头了?”
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庭玉的下?巴,但又悬停住:“啧,这?张脸…确实挺招人喜欢的,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
庭玉绷紧了下?颌线,没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那?几个Alpha,从他们的表情里根本榨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庭玉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声音里刻意掺入了几分被惊吓后的沙哑和茫然:“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死对头?”
莘代直起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不懂?”她嗤笑一声,“行,那?我再说?直白?点。当初毒蛛咽气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你。我不管到底是不是你动的手,我们只要?一样东西。乖乖交出来,大家都省事。否则……过程不会太愉快……”
她没说?完,旁边一个Alpha配合地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庭玉心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做出努力回忆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那?天……我被人从后面敲晕了,彻底没了意识。等我醒过来,他已经没气了。你们说?的东西,我根本没见?过,更不可?能在我身上。”
“不在你身上?”莘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你跑什么?躲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是你们先追我的,”庭玉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被冤枉的急切,“我不跑难道等着被你们抓吗?你们有这?时间盯着我不放,为什么不去找别人报仇?”
莘代脸上立刻露出一种看傻子似的、毫不掩饰的讥诮表情:“报仇?谁说?要?替那?个死鬼报仇了?”
“你以为那?边的人是好惹的?动他们的人,是想死得更快点吗?更何况——”
她语气变得烦躁起来:“现在有个姓路的疯狗正咬着我们不放,麻烦已经够多了。”
庭玉好说?话地道:“那?……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我……或许可?以试着回想一下?。”
莘代冷声道:“毒蛛一直有个藏钱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具体位置。现在他死了,这?笔钱下?落不明。我把他那些情人都筛了一遍,没一个知情的……”
她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与焦躁。
庭玉像是忽然被点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然:“钱……”
莘代立刻逼近一步:“你知道?”
庭玉迅速垂下?眼眸,避开她迫人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什么钱……不过,他之前确实给过我一把钥匙,只说?让我替他保管着,很重要?。”
“钥匙?!”
“钥匙在哪儿?”
庭玉:“在我家……藏起来了。”
“哪里的钥匙?说?清楚!”莘代的手指几乎掐进他肩膀。
庭玉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几个面色凶悍的Alpha,像是权衡利弊,最?终深吸一口气,说?道:“是一栋房子的钥匙。当初毒蛛给我时,说?……说?我要?是打开那?扇门,肯定会有惊喜的。”
他看向莘代,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我可?以把钥匙给你们……但你能保证,拿到钥匙后就放了我吗?”
“等拿到钱,我自?然放你走。”
庭玉却像是抓住了什么筹码,声音却稳了几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跟着的Alpha是谁吧?路霆。”
他说?出这?个名字,仔细观察着莘代瞬间微变的脸色:“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把钥匙给你,你放我走,对大家都好。要?是伤了我……为了那?笔还没到手的钱,把命都搭进去,不值得吧?”
莘代像是被他的话气笑了:“怪不得……怪不得毒蛛当初对你另眼相看,你去帝都之后,这?么多年还对你念念不忘,你这?张嘴,还真是能说?会道。”
“但不见?到钱,我绝不会放你走,想都别想!要?么一起拿钱,要?么,”她扯出一个狠戾的笑,“你就留下?来给我们陪葬好了!”
“你们……想怎么拿钥匙?”
“简单,让路长官亲自?送过来吧。”
庭玉试图降低他们的期望值:“你们应该清楚,我对他……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不重要?,可?不是你说?了算。”莘代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被逼到绝路的烦躁,“我本来只想抓你拿钥匙,现在倒好,他为了你,把外面所有能出去的路都堵死了,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
另一边,路霆的神经从接到家里阿姨带着哭腔的电话起就一直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冲进空旷的家里,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心沉到谷底。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不知道多久,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着滔天的怒意和焦灼。
直到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划破寂静。
路霆几乎是瞬间抓起听筒,那?头传来庭玉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语速稍快,却异常清晰,像照着稿子念:“路霆,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把钥匙。他们要?这?把钥匙,在第二个抽屉里,别拿错了……他们拿到钥匙就会放我走。”
没有多余的话,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路霆冲进卧室,猛地拉开抽屉。那?把样式古旧的黄铜钥匙就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一把抓起,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他按照对方不断变更的指令,开车在绕了快两个小时,最?终视野豁然开朗,停在一栋彻底荒废的二层小楼前。
墙体斑驳脱落,窗户都没了玻璃,像一副被啃噬过的骨架,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里。
路霆猛地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他手里捏着那?只装着钥匙的透明密封袋,举在半空,直面小楼里外至少十?几号人影,Alpha居多,一个个眼神不善,分布在一楼破烂的门窗后和二楼空洞的窗口。
他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一个人来的。”
“钥匙在这?里。”
“让我见?人。”
楼上有人探出头,打了个手势,示意路霆上去。
路霆眼神沉静,迈步踏上那?摇摇欲坠、满是灰尘的水泥楼梯,飞速扫过四周的环境,断裂的栏杆、墙壁上的破洞、可?能的退路或埋伏点。
踏上二楼,视野开阔了些。
莘代就站在一堆废弃建材前,见?他上来,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她身后,庭玉被两个高?大的Alpha一左一右押着走了出来,手臂被反剪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看起来没受什么明显的伤。
路霆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在庭玉身上,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确认Omega安然无?恙,那?颗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
庭玉也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声地传递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信息。
“钥匙呢?拿来吧。”莘代伸出手。
路霆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原地:“换个方式。我和钥匙都留下?,你放他走。我来当你们的人质,怎么样?”
莘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没接话,反而从身旁手下?那?里接过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下?一秒,刀锋就毫无?预兆地压在了庭玉脆弱的喉管上,冰凉的触感让庭玉瞬间绷紧了身体。
莘代看着路霆骤然缩紧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刀尖不轻不重地抵在了庭玉的喉咙。
“路长官,”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毒蛇滑过草丛,“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刀尖微微用?力,庭玉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今天敢一个人来,我们就没打算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路霆下?颌线绷得死紧,抬手将装着钥匙的密封袋扔了过去,袋子落在莘代脚边的杂物上。
紧接着,他抽出腰间的配枪,也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双手缓缓举起,做出一个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放开他。”
莘代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
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捡起钥匙递给她,另一个人则迅速靠近路霆,动作?粗暴地在他身上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武器后,拿出手铐,“咔哒”一声,将他的双手死死铐在背后。
握着那?枚小小的黄铜钥匙,莘代的目光落在被制住的路霆身上,轻轻一扬下?巴,眼神示意。旁边几个早就跃跃欲试的Alpha立刻围了上去,拳头和脚毫不留情地落在路霆身上、腹部。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响。路霆咬着牙,硬生生扛着,被打得单膝跪倒在地,却只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别打了!住手!你们都住手!”
庭玉看着路霆蜷缩的身影,他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猛地扭头看向莘代,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住手!莘代!路霆要?是出了事,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那?笔钱!我说?到做到!”
莘代欣赏够了,才懒懒地抬了抬手。
殴打停止。
她嘴角上扬,走到庭玉面前,刀尖拍了拍他的脸:“我只是小小‘招待’了一下?路长官。现在,地址说?出来。不然,下?一步,我就让人废了他一条腿。我看路长官……挺能忍疼的样子。”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Alpha狞笑着,抬脚重重踩在了路霆的小腿骨上,施加着压力。
庭玉看着路霆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顺林道285号。”
莘代满意地笑了,转头对路霆说?:“看,路长官,你的腿保住了。”
那?帮人像扔垃圾一样把路霆搡到一边。莘代让部分人留下?看守,自?己带着其?余手下?火急火燎地赶往那?个地址。
庭玉膝盖一软,跪倒在路霆身边。眼睛控制不住地泛起湿意,他被反绑着双手,只能用?脸碰了碰Alpha血迹斑斑的脸颊。
路霆刚才硬扛着剧痛,把舌头都咬破了,一开口,嘴角就渗出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哭,难看。我没事。”
两人被粗暴地推进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铁门哐当一声锁死。
路霆被注射了一剂不明药物,觉得脑子有点昏昏沉沉。
等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庭玉凑过去,用?被缚的手指尖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摸索,从肩膀到胸膛,再到肋骨……当摸到紧实的腹部时,路霆闷哼一声,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他就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声音虚弱却带着点不正经:“老婆……别摸了。”
庭玉没理会他的调侃,急声问:“你怎么样?东西藏哪儿了?”
路霆倒吸一口冷气,忍着痛侧过身,艰难地从鞋底的夹层里取出一把特制的、极其?小巧的工具。
“喏,”他喘了口气,“从你那?个柜子里拿的。”
接下?来的一幕让路霆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庭玉接过工具,俯身凑近他手腕上的铐子,耳朵几乎贴上去,屏息凝神地听着锁芯里细微的声响,手指极其?稳定地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手铐应声而开。
轮到解自?己手上的铐子时,却因为链条太短,角度刁钻,庭玉试了几下?便放弃了,低声骂了句脏话。
路霆还是第一次听见?庭玉骂脏话。
庭玉转而看向门口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对路霆快速说?道:“这?种锁,你用?力一脚应该能踹开,但动静肯定会惊动外面的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门一开,就用?最?快速度冲出去。我去想办法把车发动,要?是等到明天,他们发现那?把钥匙是假的,我们就全完了。”
他看向路霆,眼神里带着询问:“你还撑得住吗?”
路霆撑着墙壁站起来,尽管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他伸手捧住庭玉的脸,用?力地与他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Alpha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带你出去。”
庭玉:“别胡说?!”
等在夜深,门外传来守夜人几乎没了动静,机会稍纵即逝。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扇门连带着门锁被路霆用?尽全力的一脚猛地踹开。
守在门外的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跳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冲在前面的那?个就被门板撞得一个趔趄,紧接着被路霆顺势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庭玉眼疾手快,捡起那?人掉落的枪扔给路霆。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刚想掏枪,路霆已经如?猎豹般扑上,手臂如?铁钳般绞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拧,那?人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走!”路霆低吼一声,拉起庭玉的手将他护在怀里就往外冲。
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瞬间,整栋废弃小楼好几处同时亮起刺眼的手电光,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紧接着,爆豆般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呼啸着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路霆用?枪碎了庭玉腕上的手铐。
庭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快!”路霆低吼着,一把将庭玉推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旧车,自?己则转身,举枪朝着追兵方向“砰砰”点射,压制对方的火力。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庭玉冲到车边,捡起地上一块粗粝的石块,咬着牙,不顾玻璃碎屑飞溅,狠狠砸向驾驶座的车窗,警报器尖锐地鸣叫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下?重击后,车窗终于破裂。他伸手进去,摸索着按下?解锁键,然后拉开车门钻进去,俯身在方向盘下?方,凭着记忆和触感,飞快地扯出几根电线,火花一闪,引擎发出一阵轰鸣。
“路霆,上车。”庭玉探出头大喊。
路霆又开了两枪,骂了句脏话,猛地拉开车门滚进副驾驶。几乎同时,几道刺目的车灯光束如?同利剑般从后方射来,追兵的车已经逼近。
“系好安全带!”庭玉喊了一声,脚下?油门猛地踩到底。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将身后的喧嚣和灯光暂时甩开一段距离。
庭玉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专注得可?怕,每一个换挡、每一次转向都精准而果断。
路霆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恍惚间想起当初裴峰提过,当年他所在的大队在边境密林里迷失方向、弹尽粮绝,最?后是庭玉独自?开着车,像不要?命一样冲进去把他捞了出来。
他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被甩远的车灯,刚想松口气,却感觉什么,捂住自?己的腹部,脸色不受控制地变得难看。
没开出多远,车子猛地一顿,发出一连串不祥的异响,最?后彻底熄火,瘫在了路中间。任凭庭玉怎么尝试,再也打不着火。
庭玉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路霆当机立断:“弃车!进林子!”
两人迅速下?车,是往回的方向跑,莘代本来就没留下?多少人。路霆强撑着从后备箱扯出备用?电源、一把**和一件备用?的厚外套,然后一把搂住庭玉的腰,几乎是半抱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旁边漆黑茂密的树林。
直到这?时,借着微弱的光线,庭玉才猛地察觉到路霆的不对劲。他摸到路霆揽着自?己的那?只手臂的袖口,一片湿冷黏腻,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进鼻腔。
“路霆!你中枪了?”
“……嗯。”路霆没有否认,呼吸声明显粗重急促起来,却还在安慰他,“别怕……郯旭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定位到我们……再坚持一会,没关?系……”
突然,路霆脚下?一软,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庭玉身上。庭玉慌忙扶住他,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肩胛骨的位置,又是一片湿濡:“你到底哪里中枪了?”
路霆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直:“没事……往前走……注意脚下?,别摔了……”
庭玉回头望去,借着偶尔透进林间的微光,看到泥泞的地面上,断断续续滴落着暗红色的血迹。他猛地捂住嘴,把惊呼堵了回去。
不知道在冰冷的雨幕和漆黑的林地里挣扎前行了多久,天空终于彻底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
路霆发现了一个浅浅的、仅能容一人蜷缩进去的山石凹陷。他几乎是用?了最?后的力气,把庭玉塞了进去,自?己则半个身子都暴露在洞外,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他疲惫不堪地将头埋在庭玉温热的颈窝里,呼吸艰难而灼热,手臂却依然固执地圈着Omega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和最?里侧的石壁之间。
庭玉能清晰地感觉到贴着自?己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他小声问:“路霆……你怎么样?”
“……还行。”路霆的声音几乎被雨声盖过,气若游丝,“没事……你要?不要?……睡一会儿?等睡醒了……说?不定……我们就安全了……”
庭玉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压抑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Alpha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艰难地抬起头,冰凉的嘴唇笨拙地、一遍遍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没骗你……”路霆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就是肩膀中了一枪……比这?重得多的伤……我都受过。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似乎是为了让庭玉安心,路霆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别怕,我身上……有定位芯片……就算,我真死了……郯旭他们……也能顺着信号……找来……”
庭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说?这?种话……不许说?!”
路霆好像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没事就好,老婆……我头好晕啊……”
庭玉立刻用?力握紧他冰凉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别睡!路霆,我害怕……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求你了……”
“……好。”Alpha像是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精神,喉结滚动,勉强开口,话题却跳得有些突兀,“话说?,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宋辰拿出来的那?个视频……我魂都快吓没了……你怎么敢……一个人去招惹毒蛛那?种人……”
“……所以你一直东躲西藏,就是为了躲他们?”
庭玉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颈侧,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以为……他们抓我,是要?给毒蛛报仇。没想到……只是为了钱。”
“可?我根本不知道他的钱藏在哪儿……我接近他,只是为了报仇。我妹妹当初就是被他开车撞的,后来把我送去钟家,也是他设计的,毒蛛,他就是个人渣……”
“老婆?”路霆的声音更轻了。
“嗯。”
“对不起……”
庭玉愣了一下?:“……这?跟你没关?系的,你不用?道歉。”
“我应该……早点出现的……”路霆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自?责,反复念叨着,“对不起……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后来,路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字句模糊得几乎听不清。庭玉为了不让他昏睡过去,不停地和他说?话,声音带着恐慌:“你别睡……路霆,你看着我……”
“……老婆,”路霆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头,气息拂过他耳畔,说?出的话却让庭玉如?坠冰窟,“我要?是……真的撑不住了……你就推开我……离我远点……”
浓重的血腥味里,路霆应该不止中了一枪,混杂着他Alpha信息素的味道,正不受控制地变得厚重。
庭玉不可?置信地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你说?什么胡话!我不可?能丢下?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雨声几乎掩盖了一切。但他们还是隐约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人声,在雨幕和林叶间回荡,分不清是搜救的队友还是追杀他们的敌人。
庭玉死死拉住路霆的胳膊,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暴露位置。
他只觉得怀里的人体温在一点点流失,变得越来越冷。
平日里,路霆就像个火炉,抱着他的时候总是滚烫的。
现在这?种冰冷的触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种生命力正在急速消逝的恐怖。
他轻轻推了推Alpha,路霆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作?为回应。
庭玉想起路霆之前说?过,可?以用?命换他平安。
现在,这?个男人正用?他逐渐冰冷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住风雨和危险。
庭玉紧紧搂住Alpha,双手不停地在他后背、手臂上用?力摩挲,徒劳地想要?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热度传递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低声在他耳边哀求:“别睡……路霆,求你了……别丢下?我……”
他哭得那?么伤心,连昏迷中的路霆似乎都感觉到了。
Alpha想开口安慰他,想告诉他自?己只是太累了需要?睡一会儿,可?他拼尽全力,却像被梦魇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Omega紧紧贴着自?己,单薄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想对庭玉说?,别哭。
可?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不可?抗拒地滑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路霆想,他应该对Omega说?一句“我爱你”的。
他这?辈子,真的从来没这?么爱过一个人。
爱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爱才好,简直到了……不知所措的地步。
第27章 别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他害怕自己最终……
不知道具体捱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几分钟,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
只剩下树叶滴答落水的声音,死一样的寂静包裹着他们。
而路霆,也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沉。
庭玉像是患上了某种?强迫症,神经质地、每隔一小会儿就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路霆的鼻下,去感受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断断续续的气?息。
每一次指尖感受到那?一点点微弱的湿热,他几乎停滞的心?脏才敢重新跳动一下。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反复的恐惧和绝望逼疯的时候,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郯旭那?熟悉的大?嗓门,还有其他人在一声声呼喊着“路队”、“庭玉”。
庭玉几乎是瞬间从麻木中惊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嘶声大?喊:“这里!我们在这里!!”
喊到最?后?,嗓音已经完全劈叉,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和绝望。
郯旭听到回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的,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着扫下来,终于照亮了石缝下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
只见路霆毫无?生?气?地瘫在庭玉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庭玉则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语无?伦次地对着光亮的方向哭喊:“……救他!快救救他!他中枪了……流了好多血……”
路霆失血过多,一路上都强撑着,甚至有意无?意地挡着,不让庭玉看清他伤得究竟有多重。
直到被救援人员七手八脚地从那?个浅坑里弄上去,庭玉才借着明亮的灯光,看清路霆大?半个身?子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一时间,根本分不清那?浸透衣料的,到底是水多还是血多。
触目惊心?。
庭玉自己虽然浑身?污泥,狼狈不堪,但?除了些微的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这一晚上极度的恐惧和体力透支,让他几乎站不稳,全靠人搀扶着。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庭玉身?上披着外套,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路霆已经被推进去抢救了两轮。
医生?出来沟通病情时,脸色凝重地提到三处枪伤,脾脏出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再加上毒蛛那?帮人给他注射的肌肉软化剂让情况雪上加霜。
庭玉听着,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声音发抖:“我就知道……他一直在强撑……他还骗我说……只是小伤……”
郯旭看他状态极差,生?怕他也垮了,连忙叫来了路霆家的阿姨,低声劝道:“嫂子,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我在这儿守着,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庭玉只是用力摇头,眼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一步也不肯离开。
直到后?半夜,路霆终于被推出来,转入加护病房,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
庭玉隔着玻璃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着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也跟着软软地晕倒在了走廊上。
庭玉眼皮沉重地掀开,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他刚想?撑着坐起身?,病房门就“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别动别动,躺着好好休息!”一道温和却难掩急切的女声响起。
路母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担忧。
庭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目光又落到她身?后?,路羿也慢悠悠地跟了进来。
“妈……路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睡了多久?路霆他怎么样了?”庭玉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
路母走到床边,轻轻按住他想?起来的肩膀:“我们也是今天刚赶到。本来……我是想?接你回帝都好好调养身?体的,昨天接到不好的消息,就匆匆改道过来了。你睡了一天了。”
她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路霆那?小子皮实?着呢,命硬,已经没?事了。倒是你,脸色这么差,先顾好自己要紧。”
庭玉闻言,顺从地重新靠回枕头,路羿默不作声地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庭玉低声道了句谢,接过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他喝了一小口,还是坚持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路母和路羿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阻拦。
庭玉慢慢走到隔壁加护病房的玻璃窗前。看到路霆虽然还昏迷着,身?上连着各种?仪器,但?脸色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不少,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一点。
回到病房,路母已经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散出来。她倒了一小碗,递给庭玉,看着他依旧魂不守舍的样子,柔声道:“你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才能照顾他呀。”
庭玉捧着温热的碗,垂下眼:“妈……对不起。路霆都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的……”
路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这是他应该做的。他为你拼命,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你是他的Omega,他在乎你,胜过在乎他自己。”
她把汤勺往庭玉手里塞了塞:“来,趁热喝点,好好休息。”
庭玉顺从地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却有些尝不出来。
路母看着他,眼神复杂,继续开口道:“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才对。是我没?把他教好。”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这个孩子,在某些方面开窍特别晚。总是要等到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早就非你不可。”
“庭玉,我自己生?的儿子,我心?里清楚。他不算坏,但?也实?在称不上是个好人。他从小接受的就是冷冰冰的精英教育,共情能力很低。别的功课能拿满分,可我觉得他在感情这方面,可能连个孩子都不如。”
路母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怅惘:“他父亲呢,从小对他异常严苛,有时候我看着都觉得,他不像个有喜怒哀乐的孩子,更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当初你走了之后?,他自欺欺人了好长?一段时间。每天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上班、应酬。有一次他病得厉害,我看不过去,去他住的地方看他。”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一个人住在你们以前的那?个房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我随手想?挪动一下茶几上的果盘,他就紧张得不行,不让我碰别的东西,说怕弄乱了就恢复不了了。”
庭玉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路母说着。
“我问他,何必呢?都到这一步了,他这副样子,你也看不见。那?是他长?大?成人后?,我第一次见他在我面前。他哭着问我,怎么办啊……”
路母停顿了很久,才轻声说:“上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茫然又害怕的表情,还是他四岁那?年,不小心?打碎了他爸爸珍藏的花瓶,吓得躲在我身?后?,小声问我该怎么办。那?一刻我才恍惚意识到,原来在感情里,他一直都没?长?大?过。”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庭玉:“可是,庭玉,在感情里你不应该抱歉的,你没?有义务陪着他长?大?。所以你当初选择离开,是对的。”
庭玉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酸涩闷胀:“我以为……我离开后?,他会跟容嘉在一起。毕竟他们之前……”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路母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容嘉?路霆从来就没?喜欢过他。我生?的儿子,我了解。他要是真对容嘉有那?份心?,当初根本不可能点头答应跟你结婚。”
她叹了口气?:“你走了,他把钟家搅得天翻地覆,谁都以为他会对钟浦涛赶尽杀绝。可临到头,他却收手了。他跟我说,如果真把事做绝,追究到底,恐怕连你也会被牵连进去,就更不敢回来了。”
路母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那?个时候我心?情挺矛盾的,一方面觉得他总算还有点理智,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竟然还抱着你会回来的念头。”
“我当时只当他是受了刺激在发疯,没?想?到他转头就申请了调来这里的调令,几乎是放弃了他之前在帝都经营的一切。”
路母看向庭玉,目光温和:“我不知道他后?来是用什么方法,让你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庭玉,妈妈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现在觉得他还是不够成熟,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会尽力让他远离你,不让他再打扰你。”
庭玉心?里清楚,从他再次对路霆心?软的那?一刻起,一旦妥协,就几乎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他几乎不敢奢望的幸福彼岸。
他应该再赌一次,试试自己到底有没?有抓住幸福的权利吗?
沉默了很长?时间,庭玉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妈妈。我会自己想?清楚的。”
几天后?,在路母的精心?照料下,庭玉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路羿这天把他带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晒太阳。
初冬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好歹有点暖意。
路羿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庭玉被阳光照得有些微红的侧脸,忽然开口问道:“你这几年……一个人过得好吗?”
庭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路羿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遗憾,低声说:“以前……我其实?不太相信我哥那?样的人,也会真的爱上谁。直到他抛下所有,义无?反顾地跑来这里找你。”
庭玉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路羿,坦诚道:“我以前……也不信的。”
路羿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玩笑?,又带着几分认真:“如果……如果是我先抛下一切找到你,你会不会……真的把我哥忘掉,跟我在一起?”
庭玉几乎没?有犹豫,对着路羿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很轻,但?很坚定:“不会。”
路羿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像是早就料到、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吧,我懂了。”
庭玉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路羿,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他漂泊无?定的生?命里,遇到的为数不多的,真正温柔又善良的存在。
路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自嘲的味道:“这个时候,就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吧。”
“不过我哥醒来要是看到我在这儿,估计得气?得伤口崩线。”
庭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
路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轻松了些:“嗯,当初你走后?,我可没?少说话气?他,算是变相给你报仇了。你是不知道,他有一次遇刺受伤住院,差点被我气?得吐血。”
庭玉愣了一下:“遇刺?”
路羿站起身?:“这个嘛……你还是等他自己醒了,亲口问你吧,他有时候可作了。”
路霆是在第二天凌晨彻底清醒过来的。
麻药劲儿过去后?,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但?意识总算是一点一点地回笼,清醒的时间也慢慢变长?。
最?开始那?几天,连水都不能喝,只能靠输液维持。
庭玉被允许进去探视时,俯身?靠在他的病床边,离得很近,好像这样才能确认他是真的活生?生?躺在眼前。
有一次,听到路霆用极其虚弱、带着气?音的声音说“你没?事……就好了”,庭玉没?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边的被子里。
“你要快点好起来。”他声音闷闷的。
不过,S级Alpha的体质确实?变态得不像人类。这种?放在普通人身?上起码得躺上两个月的重伤,路霆只用了半个月,表面的伤口就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结了一层深色的痂。
后?来有一次,庭玉趁着路母不注意,偷偷溜进病房。正好撞见路霆在换药。
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里。路霆一抬眼看到门口愣住的Omega,下意识就想?扯过被子盖住,不想?让他看,刚想?开口让他先出去。
庭玉却已经快步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地握住了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手指冰凉。
Omega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眉头紧紧皱着,小声问:“路霆,你是不是很疼?”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疼痛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了。但?话到了嘴边,路霆看着Omega那?双泛红的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故意扭曲着脸,吸着气?说:“嗯……确实?挺疼的。”
果然,庭玉的眼睛更红了,里面满是心?疼和愧疚。在他看来,路霆都是为了保护他才变成这样的。
等护士换完药离开,路霆重新躺好,紧紧握住庭玉的手,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
“妈不是不让你总过来吗?怎么又偷偷跑来了?”他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带着纵容。
庭玉没?回答,目光却落在他赤裸的上身?。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像某种?狰狞的印记,盘踞在原本线条漂亮的肌肉上。他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一道刚长?出新肉的伤口边缘,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没?事就来看看你,毒蛛那?些人……下手太狠了,太可恶了。”
Omega这副又气?又恼、替他打抱不平的模样,莫名取悦了路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拉着庭玉的手,贴在自己左胸口,感受着那?里平稳的心?跳。面对庭玉因为他而起的愤怒,他心?里竟然有点不合时宜的高兴。
“郯旭跟我说,”路霆看着庭玉,眼神很深,“他从来没?见过你像那?天晚上那?样情绪失控。我知道你为我难过……”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喟叹:“我很开心?。”
“我那?天晕过去之后?。其实?……还有点模糊的意识。我感觉到你趴在我身?上,哭得那?么伤心?,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脖子上,滚烫滚烫的。我拼命想?抬起手,想?帮你擦擦眼泪,告诉你别哭了……可是手指头就像有千斤重,怎么都动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急促了些:“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怕了,怕自己就这么死了。”
路霆没?等庭玉说什么,就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认真:“但?是,比死更让我害怕的是……我想?到,我可能到死都没?来得及亲口对你说一句话。”
庭玉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路霆抓着他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发疼,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我爱你。”
他似乎觉得不够,又重复了一遍,眼神炽热得像要把他灼穿:“庭玉,我是真的……爱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爱你。”
Omega的目光却在此刻微微颤动,没?有立刻回应那?份滚烫的告白,而是缓缓垂下眼帘,落在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他的指尖在路霆的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划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知道了。”
“听到了。”
路霆这个人,确实?不太擅长?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情话。他表达爱意的方式往往直接、笨拙,甚至带着点Alpha特有的强势。
但?庭玉心?里清楚,路霆对他说过比“我爱你”更让他心?动的话。不是现在,而是在他们前不久久别重逢、关系还僵硬别扭的时候。
那?时路霆很平淡地说了一句,你说我们的世界不一样,我来你的世界看了看,发现……也没?什么不一样。
庭玉出生?并成长?在资源匮乏、遥远又落后?的E区。
他从小什么都缺,缺吃少穿,更缺毫无?保留的爱和安全感。
所以长?大?后?,一旦有人对他流露出一点点好意,他就很容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轻易地投入一段感情,结果往往是被伤得遍体鳞伤。
当年他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心?碎从帝都离开时,蜷缩在颠簸的车厢角落里,曾经绝望地想?过,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也不敢爱上任何人了。
当看到路霆浑身?是血、生?命垂危地在他面前时,那?种?灭顶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曾那?么毫无?保留地爱过这个人,把自己最?热烈、最?纯粹的感情都给了他。
即使后?来分开了,怨恨过,但?当危险来临,他才可悲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颗心?,还是会为他揪紧,为他疼痛。
可如今,真要他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庭玉却发现自己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理不出头绪。
他相信路霆此刻的爱是真实?的,但?他也同?样也相信,爱这种?东西,或许本身?就不是永恒的。
就像烟火,燃烧时绚烂夺目,可谁能保证它不会在某个瞬间悄然熄灭。
之前之所以半推半就地顺着路霆的意思,考虑回到帝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被毒蛛那?帮人纠缠得身?心?俱疲,迫切需要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如今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庭玉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帝都,那?个充斥着权力、繁华和无?数诱惑的地方,他真的应该回去吗?
这不是对路霆没?有信心?。
路霆为他挡枪、为他拼命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更多的时候,他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他见识过帝都的繁华,那?里有形形色色的人,优秀、耀眼、家世显赫的Omega比比皆是。
他呢?一个从E区挣扎出来的、满身?旧伤疤的人,拿什么去应对那?些无?形的压力和可能出现的变数?他害怕自己最?终还是会变成依附于人的藤蔓,失去独立行走的能力。
有些话,他觉得必须跟路霆说清楚。不能再这样含糊下去,对彼此都不公平。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路霆带着期盼和不安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路霆,我想?……我还是应该留在这里,而你……你应该回到帝都去。你的才能、你的抱负,值得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
路霆的脸色瞬间白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吗?”
他急切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想?要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却还是坚持说道:“我……我真的可以证明我已经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庭玉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心?里一抽,赶紧摇头:“不是的,你听我说完。我其实?……早就没?怪你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我会去找你的,如果你那?个时候还是一个人……我们就在一起吧。”
路霆几乎是立刻就摇起了头,斩钉截铁地开口拒绝:“我不要。”
“我才不要一个人回帝都,傻乎乎地等着你!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忧虑什么,又在恐惧什么?庭玉,我不要一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语速越来越快:“我看不见你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有一次,E区发生?大?地震,我看着新闻里那?些倒塌的房屋和伤员,怕得手都在抖,我生?怕……生?怕其中有一个人是你,我受不了那?种?感觉,真的受不了!”
Alpha的情绪罕见地有些失控,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盯着庭玉:“你可以不接受我,甚至可以报复我、作践我,怎么都行!但?别让我看不见你,别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不然……”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我真的会受不了。”
庭玉被他这一连串激烈又直白的反应弄得怔住了。他还没?完全消化这些话里的信息,就看到路霆突然朝他这边倾过身?,手臂不管不顾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面前。
紧接着,庭玉就感觉到腰间传来一阵湿热。
路霆……居然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肩膀微微颤抖的哽咽。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衣衫,烫得庭玉皮肤一阵发麻。
这个平日里强势又冷硬的Alpha,紧紧抓着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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