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勾引


    谢怀瑾眸底漫上几分薄怒, 抬手攥住江辰言衣领,唇角却勾着抹冷峭的笑:“滚什么滚?知道我什么身份吗?”


    江辰言皱眉,“我管你什么身份?”


    Alpha上前一步, 俯身逼近, 温热的气息几乎贴到江辰言耳边,尾音轻轻挑起,“我是你们江家特意请来的嘉宾。”


    “所以, 现在是不是该对我态度好点?”


    江辰言猛地偏头躲开,脚步往后退,与谢怀瑾拉开半臂距离。


    动作间,头发垂落, 堪堪挡住江辰言眼底阴霾。


    以谢家实力和地位, 江家和它差一大截,怎么可能看得上江家?


    夜空缀着疏星,微光落在几人身上。


    身后的白宁看着眼前一幕,眼神微动, 轻声打破沉默:“原来您和谢先生早就认识。”


    江辰言抿着唇没接话。


    谢怀瑾见状, 嘴角的笑意更浓,故意将胳膊搭在江辰言肩膀上,“我们是同学。”


    江辰言眉头微蹙,几乎是瞬间抬手, 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推掉。


    白宁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古怪氛围, 目光落在谢怀瑾身上, “谢先生,真没想到您会来。”


    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他做梦都想再见谢先生一次。


    “当时没能好好谢您, 真是多亏了您,才把我从那地方救出来,脱离苦海……”白宁攥着衣摆,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眼眶微微泛红。


    江辰言思绪早已飘向别处。


    他不信谢怀瑾有那么好心。


    但现在……


    白宁过于依赖谢怀瑾,活像被对方下过蛊。


    不管怎么说,谢怀瑾帮助白宁,白宁感激是理所应当,到底是他考虑不周,忘了这一茬。


    虽说谢怀瑾是个混蛋,但长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好看皮囊。性子更是恶劣无情,旁人的情绪、处境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半分不会放在心上。


    眼下,谢怀瑾侧头看了眼江辰言,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游离,终于有些不耐烦。


    Alpha 周身裹着刺骨的冷淡,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直往人骨子里钻,转向白宁,淡淡道。


    “行了,我记着你的心意,我们现在还有事,忙你的去吧。”


    “啊?抱歉抱歉,是我话多了。”白宁慌忙低头道歉,又连忙摆手,“那你们聊,我接着去干活。”


    没等谢怀瑾开口,江辰言冲白宁点点头,抬脚就往前走,谢怀瑾盯着他的背影,眸色一沉,长腿一迈就跟了上去,两人之间始终差着半步距离。


    江辰言在前面走,身后脚步声没停,紧跟着……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谢怀瑾,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终于停下了——


    谢怀瑾嘴角勾了下,姿态散漫地靠向旁边的立柱,“我能有什么目的?你要是担心白宁,那大可不必,我帮他,本来就没别的心思,纯粹是顺手。”


    先前被洛德带去酒吧时,硬逼着他们选人玩,乌泱泱二十多个人,有Alpha,beta,Omega,江辰言偏偏选中白宁,后面还递了张名片过去。


    冲这两点,谢怀瑾想不注意白宁都难,误以为白宁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时兴起就想把人拿过来逗逗,看看江辰言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没成想后来冒出不少杂事,等他把白宁安顿妥当,那点逗弄的心思也淡了,干脆就懒得再管。


    至于为什么把白宁安排在江家,心思也很简单,单纯想看看江辰言见到白宁时会是怎样,最好能搅起点波浪。


    可结果偏偏令他失望,过去这么久,江辰言才难得回江家一次,之前的盘算压根没派上用场。


    江辰言,“最好是这样。”


    他扫了眼谢怀瑾,直接划清界限:“你别跟着我,我们分开走。”


    谢怀瑾眸子微微眯起,心中冷嗤一声。


    分开走?偏不。


    他上前半步,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几乎将江辰言整个人罩在底下,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回避的追问。


    “喂,江辰言,你当时为什么在一堆人里,偏偏选了那个白宁?”


    江辰言眉头骤然蹙起,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淬了冷光,只说了两个字:“眼缘。”


    “有问题吗?”


    “呵。”谢怀瑾喉间溢出声轻笑,语气却没什么温度,“当然没问题。”


    江辰言没再看他一眼,懒得再继续掰扯,转身就朝着宴厅入口径直走去。


    厅内筹光交错,水晶灯的光芒洒在衣香鬓影间。


    江辰言随便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余光扫过四周,谢怀瑾没跟过来。


    他刚松了口气,就察觉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身上。


    江辰言抬眸,与那人视线撞个正着。


    江玄深不知何时换了套衣服,一身炭灰色暗纹西装,衣料剪裁利落,没半分多余的装饰,却自带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他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周身仿佛隔着层无形的屏障,明明身处喧闹,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沉稳气场,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时深邃得可怕。


    江玄深身边围了不少人,敬酒的、攀谈的络绎不绝,俨然是宴厅的焦点之一。


    江辰言收回视线,指尖捏着酒杯沿,刻意装作没看见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刚想起身离开,宴厅入口处突然一阵骚动。


    谢怀瑾高调走进来,所有人视线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连一直陪着宾客的江父江母,都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满脸热络地迎了上去。


    “啊,那就是谢家那位吧?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


    旁边人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是啊,江家什么时候攀上谢家这层关系了?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管他怎么攀上的,总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得想办法搭句话才好。”


    ……


    江辰言只觉得一阵无语,想悄无声息退场。


    临走前,他无意间扫过宴厅中央,江玄深和谢怀瑾已经凑在一起,两人不知在说什么,一旁的江父江母满脸堆笑。


    江辰言没打算掺和,默默起身,准备离开,可刚走到宴厅门口,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江母拉着他,“辰言,谢少点名要见你。”


    江辰言沉默片刻,淡淡应了声:“嗯。”


    跟着江母走到谢怀瑾面前,他抬眸撞进对方眼底,谢怀瑾嘴角上扬,轻描淡写打个招呼:“来了。”


    江玄深站在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眸色阴沉,没等江辰言开口,先出声了,“看来我弟弟很招谢少喜欢。”


    谢怀瑾勾了勾唇角,“我们同届,关系的确不错。”


    “不错”两个字被他咬得稍重,尾音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目光还若有似无地扫过江辰言。


    “至于喜欢……”他故意停顿,“有待考量。”


    此话出口,气氛骤然凝固,几人表情各异。


    江辰言蹙眉,眼底掠过一丝嫌恶,江玄深的话已经够莫名其妙,谢怀瑾那句刻意强调的“不错”更像根刺,令他浑身不自在。


    两人一唱一和,恶心死了。


    江父江母见状,识趣地交换了个眼神,笑着打圆场:“你们年轻人聊,我们去那边招呼下客人。”


    说着顺势退开,把空间彻底留给三人。


    江辰言被夹在两人中间,两道极沉的视线几乎同时锁在他身上。


    他喉间发紧,一时没出声,只沉默地抬手,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着两人虚虚举了下,仰头便饮。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滴猩红没稳住,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那滴酒顺着他修长的脖颈、细腻白皙的皮肤往下淌,最终隐进衣领中。


    谢怀瑾眸色骤然沉得像浓墨,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


    又在不动声色地勾引他了。


    “这杯酒敬两位,既然已经喝完,也没我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江辰言声音没什么温度,俯身放下酒杯。


    弯腰时,后颈的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一片细腻的白皙,那是腺体所在的位置。


    谢怀瑾目光骤然定在那片皮肤上,突然口干舌燥起来,心底骤然冒出个强烈想法,江辰言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是清冽的冷香,还是藏着点意外的甜?


    又或者是像他人一样,看着冷,却藏着勾人的劲儿?


    谢怀瑾低笑出声,“急什么?我和你们江家还有合作要谈,不想听听具体内容?”


    “不了。”江辰言抬眼看向江玄深,“有我哥在处理,我没必要留在这里。


    江玄深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谢怀瑾,“你该不会听不懂吧?”


    “你管我听懂听不懂?”江辰言有点烦了,刚才跟着江母过来,不过是给长辈面子,谢怀瑾还真当他愿意留下来?


    “你们俩个该谈什么谈什么,硬拉着我干什么?”


    江玄深,“……”


    谢怀瑾不说话了,江辰言这副模样,他不是第一次见,说炸就炸的脾气,半点不怵他,倒叫他没了辙。


    他的目光黏在江辰言远去的背影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宴厅门口,才轻轻摇了摇头,反复琢磨着一个念头。


    怎么还是那么倔?


    谢怀瑾收回落在门口的目光,扭头看向身旁的江玄深,后者眸子更沉,像浸了墨的深潭,里面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谢怀瑾不由得多看江玄深几秒。


    这是正常哥哥看弟弟的眼神?


    ……


    江辰言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熬到了宴会结束,整场宴会他都没见到二哥,听说对方正在其他星球处理军务,赶不回来。


    谢怀瑾是最后几个走的,经过江辰言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没开口打招呼,只侧过头,深深看了江辰言一眼。


    半晌,轻笑一声,“学校见。”


    江辰言没理他。


    谢怀瑾也不恼,再恼也没什么用。


    待所有宾客离开后,江父江母突然开口,希望江辰言留在家里几天,“想着帮你请几天假,学一些企业上的事,总得有所了解,不是吗?”


    名义上的至亲都目光灼灼盯着他,江辰言本想拒绝,可当他对上江玄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江倾夜古怪莫测的神色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就留几天吧。”


    这可是个能拿到钱的好机会。


    江辰言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江父江母脸上堆起笑意,忙不迭地说:“那好,今天就给你腾出房间……”


    “不用了。”


    一道极冷的声音突然打断江母的话,江玄深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西装袖口,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我来教他,他今晚住我那里。”


    江玄深有自己的独立别墅,离江家主宅还隔着好一段距离。


    江辰言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


    谁想和江玄深待在一起?保不准两人会打起来。


    “怎么?”江玄深抬眼,眸子深沉得可怕,“我教你,不好吗?”


    “还是说,你怕我?”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没人说话。


    江玄深垂眸看着江辰言,眼尾没什么温度,周身的气场冷到了极致,像结了层冰,不知是有意无意,向江辰言靠近许多。


    “开什么玩笑。”江辰言勉强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怕你?”


    此话一出,气氛更是降到最低——


    江倾夜几人脸上一僵,他们怎么感觉?江辰言这句话特别像挑衅?


    第62章 豢养 Omega(1)


    江玄深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 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无人能从那双眼底捕捉到半分情绪。


    江父皱着眉打破沉默:“就这么定了,辰言, 你大哥心思缜密、经验也足, 由他教你最稳妥,今天就搬去他那边住。”


    话音落定,江辰言眉梢蹙起, 终究还是点了头。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过换个地方而已,单应付一个人,貌似好一些。


    不过, 他倒是觉得奇怪, 江玄深到底在想些什么?主动揽下教他的事,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他抬眸看向江玄深,两人的瞳孔皆是纯粹的深黑,亮得如同暗夜里星石, 却又沉得能把人困在那片黑里, 溺于其中。


    视线骤然相撞的瞬间,江辰言心头一跳。


    火花四溅——


    “那好。”江玄深看向江辰言,命令道,“你去收拾一下, 我们一会儿就走。”


    江辰言没多言,“好。”


    脚步落在旋转楼梯上, 他才后知后觉地想, 往后,恐怕很难再踏足这个地方了。


    推开房门,他没多耽搁, 只捡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行李箱中。


    手指在柜子深处摸索时,摸到一本带着密码锁的日记。


    黑色包装,遍布划痕。


    江辰言皱紧眉。


    这是原身留下的东西,他之前从未留意过。


    犹豫片刻,他还是把日记塞进行李箱,转身出了门。


    下了楼梯,江辰言才发现大厅里的人都没离开,江玄深靠在墙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显然在等他。


    江玄深上下打量江辰言一圈,声音依旧低沉:“拿好了?”


    “嗯,拿好了。”江辰言点头。


    “走吧。”江玄深丢下两个字,不等江辰言回应,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江辰言皱了皱眉,心底泛起一丝异样,先跟江父江母道了别,走到江倾夜身边时刚要抬手打招呼,就听见对方喊了一声:“辰言。”


    江辰言闻声抬眼,看向自己三哥。


    对方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担忧,又像是有别的什么搅在一起,蒙了层雾,江辰言怎么也读不透。


    他顿了顿,还是轻声问:“怎么了?哥?”


    “没事。”江倾夜声音很轻,听不出波澜,“就是路上小心点。”


    看着这人欲言又止的模样,江辰言只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浅淡的笑。


    然后快步跟上江玄深的脚步。


    Alpha身形挺拔走在前方,远处是铺展至天际的浩瀚星海,城市万千灯火点缀其间,璀璨得像精心编排的电影画面。


    主角级别……


    但又不是主角,至少在这本书中不算。


    江辰言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直到踏上飞艇,才忽然开口,笑道,“哥,之前不是说不管我吗?怎么这会儿又肯带上我了?”


    他可没忘。


    来时坐江玄深飞艇,多说了两句话,就把这位向来冷静的Alpha气到脸色发沉,最后撂下一句“宴会时别跟着我”。


    诡异的沉默瞬间裹住两人,这话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玄深手指在座位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无形压迫弥漫在空气中:“怎么?我不能带着你?”


    “能。”江辰言声音很轻,说完便往后靠在座椅上,没再开口。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江玄深,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根本猜不透在想什么。


    Alpha 没再理他,江辰言也不自讨没趣,转头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看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


    谁也说不清江辰言是心大还是真的放松,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安静的飞艇里响起。


    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原本带点锐利的轮廓,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呼吸轻得像羽毛。


    江玄深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张脸上,眸色微沉,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不过是轮廓长开了些,成了精致的放大版。


    睡着了?在他面前,这么心安理得睡着了?


    沉闷艇内,江辰言压根没睡着,只是有点疲惫,想闭眼歇会儿。


    朦胧间,敏锐察觉到有人靠近,气息熟悉得不用想,一定是江玄深。


    他指尖悄悄蜷起,心里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睁开眼?


    “……”


    江玄深盯着江辰言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这个弟弟总爱掉眼泪,碰破点皮就疼得眼眶发红,软乎乎地要哄。


    他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掠过一个念头:真想再看一次他哭鼻子的模样,那样依赖人的样子,比现在顺眼多了。


    可现在,似乎有点不可能。


    现在的江辰言,一点都不乖。


    ……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缓缓朝“睡着的人”靠近,江辰言装不下去,索性睁开了眼,恰好看见江玄深动作顿在半空,像是早察觉到他没睡,又像是临时停下来。


    江辰言压下心底异样,率先开口:“到了?”


    “嗯。”江玄深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情绪。


    江辰言朝窗外瞥了眼,果然看到别墅建筑,竟真的到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前一后,相继走下飞艇。


    踏入别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夜里凉意。


    江辰言放下行李箱,看向走在前方的江玄深,开口问道:“我住哪一间?”


    江玄深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句:“跟我来。”


    他把江辰言带到二楼别墅深处的一间房门口。


    江辰言推门而入,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透着淡淡馨香。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江玄深,轻声说:“时候不早了,那我睡了。”


    江玄深抬手按了下门边开关,暖黄的壁灯亮了几分,才沉声道,“明天早上八点下来吃早饭。”


    江辰言皱眉,睡懒觉的计划破灭。


    “嗯。”


    ……


    关上门后,江辰言松了松衣领,径直走向浴室。


    热水刚漫过肌肤时带着微烫暖意,他仰头让水流冲刷着后颈,指腹轻轻搓揉发间,泡沫顺着脊背滑落,在水流中散开。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他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放松下来。


    洗完后,擦干身体,裹着宽大的浴袍走出,发梢还在滴水,几缕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半双眼睛,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晕开一小片湿痕。


    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着薄红,眼尾沾着水汽,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了层水雾。


    说不出来的感觉。


    江辰言刚沾到柔软的床垫,整个人倒下去,光脑突然嗡嗡响起,他随手摸过一看,备注是沈时樾,没多少犹豫,指尖轻点接通。


    虚拟投影亮起,沈时樾那张脸浮现出来。


    对方先是愣了愣,目光扫过江辰言半湿的发梢和宽松的浴袍。


    他额前碎发还沾着水汽,眼尾泛着自然的红……


    沈时樾喉结滚动,晃了下神。


    忍不住想触碰。


    可当他视线掠过江辰言身后陌生衣柜与房内装饰时,眸色骤然沉下来:“你这是在哪里?”


    “在我大哥那儿。”江辰言抬手拨了下额前的湿发,“打算在这儿待几天,这阵子先不去学校了 。”


    沈时樾闻言点了点头,没多问缘由,只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临了,他还是忍不住补了句,“你小心点 。”


    江辰言弯了弯唇角:“放心,他是我大哥,总归是亲人,不会对我怎么样。”


    沈时樾没应声,看向江辰言身后,从陌生的挂画看到床尾的地毯,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嗯,那我等你回来。”


    “这几天别忘了经常和我聊天,不用特意找话题,随便说几句也行 。”


    江辰言被他直白的叮嘱逗笑:“怎么,突然这么黏人,怕孤独?”


    “怕。”


    他盯着江辰言,重复这句话,“很怕。”


    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江辰言心尖颤了下,下意识避开沈时樾眼睛,喉结滚动,“好……”


    又聊了会儿,困意袭来,江辰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和沈时樾道后晚安后挂断通讯。


    他走到窗边,想拉上帘子,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窗外没有高楼遮挡,能清晰看到远处连绵的灯海铺向天际,与头顶的星海交相辉映。


    今日比较独特,几颗行星在空中发出耀眼光芒,是较近的赫卡星和落里洛星。


    江辰言拉上厚重窗帘,将窗外璀璨夜景隔绝在外,关上灯,房间陷入柔和的昏暗。


    他躺回床上,没一会儿便被浓重的困意裹挟,沉沉睡过去。


    ……


    江辰言从来没想到江玄深这么折磨人。


    从理论知识到实操要点,对方一股脑讲了近两个小时,末了还淡淡补上一句:明天把这些内容实践一遍,我会检查。


    江辰言坐在桌前,手里攥着记满笔记的纸,有点意外。


    原以为江玄深只是随便走走流程,糊弄着教两句就过去,没想到会这么较真。


    琢磨不透这人 ,索性不去琢磨。


    江辰言埋着头翻看资料,在重点内容下画着线,江玄深的声音毫无预兆在头顶响起,“你和谢怀瑾到底是什么关系?”


    握着笔的手一顿,江辰言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普通同学。”


    江玄深没接话,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转移话题,“别墅地下一层,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去。”


    江辰言,“……”


    他没事进地下一层干嘛?这规矩有立的必要?


    江玄深眸色极沉,没再提之前的话题,只道:“明日带你去公司一趟。”


    江辰言头也没抬,盯着手里的资料应了声:“嗯。”


    江玄深没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看来对方挺忙,有不少事要处理。


    江辰言对着资料又梳理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当天的任务完成,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想着去后花园透透气,径直往楼下走。


    不知是有意无意,他见两个女侍从鬼鬼祟祟缩在花坛边,头挨着头小声嘀咕,谈些莫名其妙的话。


    话语里夹杂着“地下一层”“之前的事”“先生吩咐要保密”之类的字眼,听得人一头雾水 。


    江辰言下意识想退开,可脚下的石子路踩上去容易发出声响,若是转身,定会被两人察觉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停在原地,假装欣赏池子里的锦鲤,耳朵却不得不被动接收那些零碎又奇怪的对话 。


    “所以,那个Omega又闹了?”


    “嘘,倒也不是,再闹有什么用。”


    “说实话挺害怕的。”


    零碎的话语飘进耳朵,江辰言眉头瞬间蹙起。


    那个Omega,他们指得是谁?


    江玄深从未提过,可侍从的话分明在告诉他——别墅里藏着一个Omega。


    而且听这意思,对方状态并不稳定 。


    再联想江玄深警告他别去地下一层。


    江辰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到那两个侍从结伴离开,江辰言转身往别墅走。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又烦又乱。


    那些零碎的线索、矛盾的巧合,像道解不开的诅咒,在脑中反复纠缠。


    江辰言无意识地挪动脚步,等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地下一层的入口处。指尖离冰冷的门把手只有几厘米,他盯着门上的纹路,后脊泛起凉意。


    所以,他这是疯了吗?


    江玄深特意警告过他别去地下一层,可这警告反倒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明着禁止,实则勾着人好奇,等人往里跳。


    是他想多了,还是真的不对劲?或许,这一切只是巧合?


    他只是碰巧听到侍从闲聊,又适合想起江玄深警告。


    指尖悬在半空,落在那道嵌在门板上的密码锁时,动作骤然顿住。


    就算站到了入口前,没有密码,他照样进不去 。


    没等他彻底收回手,身后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


    他浑身一僵,有人来了。


    第63章 豢养 Omega(2)


    率先映入眼帘的, 是那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制服 。


    ……


    管家躬身踏入地下一层,视线穿过昏暗,最终落在凸起的石阶上, 江辰言正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才听到脚步声,江辰言缓缓抬眸,目光与管家相撞时, 语气中没有半分慌乱,理所当然指责道:“我有点迷路了,怎么不派人跟着我点?”


    管家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顿住,到了嘴边的话堵在口中, “……”


    他刚想问, 您怎么在这里?


    江辰言缓缓起身,垂眸抬手,指节轻叩衣摆,将灰尘拍落。


    不动声色打量眼前Alpha。


    这人哪是普通管家, 分明是江玄深放在身边的一把刀。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 眉眼间无半分仆从的恭顺姿态,尤其是那双手,指腹与掌心结着层厚重的茧子,绝非常年握笔或端托盘能磨出来的, 更像是常年握枪、执刃留下的。


    “小少爷。”管家上前一步,身影挡住身后光线, 声音没有起伏, 警告江辰言,“这里不是您该涉足的区域,按照规矩, 您需要提前得到先生的应允才能进。”


    江辰言歪了歪头,仿佛没听出对方话中警告,漫不经心道:“都说我迷路了,大哥这栋别墅大得离谱,绕了两圈,一时没找到入口。”


    这话倒不是胡诌,江玄深这套别墅不仅面积大,内部通道更是错综复杂,别说是江辰言,就连刚来的佣人,都得花上半个月才能摸清路线。


    “嗯,是我的疏忽。”镜片下,管家眸光闪过,“这事我会如实禀告先生,后续安排两个人跟着您,避免再出现迷路的情况。”


    江辰言嘴角弧度骤然一滞,转瞬恢复如常,只是那笑意没了温度。


    敛起眼底不悦,“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这点小事就惊动我哥,传出去倒显得我不懂事,平白给他添麻烦,不是吗?”


    管家没接话,目光落在江辰言脸上,默默收回视线,点头应允,径直转身走向走廊深处,江辰言皱眉,被迫跟上。


    在他眼里,这位小少爷就像只容易炸毛的猫——


    小聪明不断,总想用些小伎俩蒙混过关,可每次只要被戳中要害,那点故作镇定的伪装就会暴露破绽。


    “走那么快?”江辰言挑眉,急着投胎吗?


    管家脚步未停,心底泛起一丝波澜又迅速归于平静,活了半辈子,三教九流、人心鬼蜮见得还少吗?可论起心思深沉、步步为营,没几个人能及得上江玄深。


    江辰言这点小聪明,小伎俩,不过是小打小闹,顶多算小猫挥爪挠了挠皮毛,怎么可能玩得过在风浪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江玄深,江家明面上的继承人。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别墅主楼,客厅水晶灯将房间照得透亮。


    管家站在玄关处,明确提醒,希望他老实待在房间,别再惹出动静。


    江辰言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点头,拎着外套径直上楼。


    管家八成会把他靠近地下一层的事告诉江玄深,那接下来……江玄深见事情有所暴露,肯定会转移藏人地点。


    江辰言走到窗边,指尖拨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经他这么一折腾,地下一层要是没人,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江玄深收到消息,连夜转移了藏着的人;要么,从一开始“有人”就是他的错觉,那只是座空荡的地下室。


    可要是人还在……


    压根没转移。


    江辰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指节微微泛白。


    会很麻烦,或者说是……很危险。


    他眸色渐沉,在脑海中开口:“系统,我需要一个微型摄像头。”


    系统出现,陷入了长久沉默:【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之前不是没想过,但你办事效率太低,一问三不知。”江辰言靠在窗旁,淡淡道。


    系统机械音瞬间冷下来:【呵……别忘了,你是在求我,最好放尊重些,好好说话。】


    江辰言挑眉,尾音微微上扬,“我错了?”


    是反问句,不是陈述句。


    这话瞬间点燃系统怒火,差点干冒烟。


    见系统真动怒,江辰言这才收敛几分,“统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我可是你的宿主,早点找到线索完成任务,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


    系统犹豫片刻,彻底被拿捏,乖乖弹出兑换界面,微型摄像头的图标在江辰言脑海中亮起:【宿主,你兑换微型摄像头,打算做什么啊?】


    江辰言指尖摩挲着出现在掌心针孔状设备,“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今夜突然下场暴雨,雨缠缠绵绵落一整夜,淅淅沥沥的水声裹着凉意,站在窗边,泥土味扑面而来。


    直到次日天光微亮,雨幕依旧没散。


    江玄深还是按原计划,把江辰言带到公司,说是“带过来做事”,其实不过是让他在会议室露个面打照面,分配的活儿轻得几乎算不得工作。


    江辰言指尖摩挲着桌上的文件页角,垂着眼帘没说话,打心底不想和江玄深待在同一个密闭房间。


    借着整理资料的动作,江辰言悄悄抬眸看了江玄深一眼,他靠在办公椅里,神色淡得和往常没差,半句没问昨晚地下一层的事。


    没等江辰言收回目光,江玄深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看我做什么?”


    江辰言垂眸,“没看你……”


    口袋中光脑震动,他指尖一顿,摸出设备,视线先落在江玄深身上,见对方没抬头,低声道:“我朋友找我。”


    他攥着光脑起身,推开门,但没走太远,只背对着门板靠在走廊白墙上,指尖在光脑屏幕上轻点,声音压低:“沈时樾。”


    光脑屏幕亮起,沈时樾出现在画面中,江辰言瞳孔微缩,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沈时樾好像有点不一样,比平时好看不少。穿件浅色系衬衫,衬得肤色愈发干净,眉眼间少了平日疏离,多了几分温润。


    江辰言飞快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瞟回去,暗自腹诽,一定是自己太久没见他,才产生这种错觉。


    “有点想你,你快回来 。”


    沈时樾声音透过光脑传来,如同羽毛扫过心尖,江辰言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屏幕里的人,沈时樾今天怎么了?


    “你……”江辰言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出什么事了嘛?这么肉麻。”


    沈时樾,“……”


    过了片刻,他才道,“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有点不习惯。”


    江辰言忍不住唇角上扬,调侃道:“别告诉我,你怕黑。”


    屏幕那头沈时樾眸子亮得像潭水,表面无常,细看,眼尾沾点笑意,年轻 Alpha 顺着江辰言话茬接过:“如果我说,我真的怕呢?”


    “别待在你哥家了,回学校吧。”


    江辰言点头应下:“行,那我这两天就提前回去,到时候咱们去搓一顿。”


    “嗯。”


    江辰言盯着屏幕里沈时樾的脸,指尖在光脑边缘摩挲片刻,斟酌着开口,“其实……我也挺想见你的。”


    这话刚说完,一道阴影突然落在他身上。


    没来得及反应,光脑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按灭。


    江玄深阴沉着脸站在他面前,周身低气压几乎要将走廊空气冻住。


    江辰言有点懵,看着被江玄深捏在手里的光脑,下意识追问:“你怎么把我光脑关了?我和朋友正聊天……”


    “聊天?”江玄深指节因为用力,在光脑边缘泛着白。


    他抬眼,眼神冷得像冰,“这是正常聊天?你和他说那些没边没际的话,也叫正常?”


    “什么叫没边没际?”江辰言眉头蹙起,他不明白,江玄深突然发什么疯?


    “朋友间的正常关心,到你这儿怎么就变味了?”


    光脑提示音再次响起,沈时樾名字清晰跳到屏幕上。


    江辰言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手指刚抓住光脑的一角,江玄深整个手掌覆了上来,将他的手和光脑一起攥住。


    江辰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还有光脑在两人指缝间疯狂震动的触感。


    “无理取闹的是你。”江玄深低头,呼吸几乎喷在江辰言额头上,眼神阴沉,“小小年纪早恋,你觉得合适?还是和Alpha。”


    江辰言用力想抽回手,指甲不小心刮到江玄深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


    光脑还在不停震动,江玄深挂断一个,沈时樾拨打一个……


    “我们聊聊天怎么了?你凭什么限制我们?”


    “不准接。”江玄深声音冰冷,眼神里的阴霾几乎要溢出来。


    “你管那么多干嘛?”江辰言挣着被攥紧的手腕,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哪只眼睛看出他是在早恋?


    死死盯着江玄深阴沉的脸,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背,“我再说最后一遍,松手,那是我朋友。”


    “是吗?”


    江玄深声音听不出情绪,江辰言正攥着光脑想要解释,手腕突然一轻,对方竟真的松开了手。


    江辰言以为对方终于长脑子想通了,“就是普通朋友,你刚才……”


    “抽什么疯”几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口,江玄深突然大步迈向窗边。


    江辰言心头一紧,刚要追上去,就见他抬手推开窗户,手臂用力一扬,光脑从他指间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弧线,直直朝着楼下坠去。


    这里是二十层。


    江辰言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江玄深!你疯了?”


    “现在跟我回办公区域,我给你布置点其他任务。”江玄深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冷冷瞥了江辰言一眼,“你就是太闲了,才有功夫琢磨这些情情爱爱,设备我会派人给你重新配,这次就当个小教训。”


    江辰言盯着楼下光脑坠落的方向,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不了,新设备不用你费心,我现在只想离你远点。”


    “那就回别墅待着。”江玄深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像是没听出江辰言话里的抗拒,只自顾自给出指令,“别让我说第二遍。”


    火气直冲天灵盖,江辰言面色阴沉,“不用你说,我知道。”


    胃里一阵翻搅,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就算谈恋爱了,也和江玄深没关系。


    江玄深到底想做什么?


    没再和自己弟弟争执,江玄深抬手按下通讯器,“西特斯,过来,把人带回别墅。”


    通讯器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没几秒,西特斯出现在走廊尽头。


    江辰言抬眼一看,皱眉,这不就是昨天在地下一层入口,撞见自己的那位管家吗?


    西特斯余光扫过江玄深冷沉的脸,先微微躬身示意,再转向江辰言,“小少爷,走吧。”


    “……”


    荒谬又憋屈,江辰言喉间低骂一句,跟上西特斯脚步。


    走到拐角,他忽然停下,盯着西特斯背影发问:“我前几天去地下一层入口的事儿,你跟江玄深说了吗?”


    西特斯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抱歉,小少爷,无可奉告 。”


    江辰言挑眉,上前一步,伸手拽住西特斯的领带轻轻一扯,迫使对方转头,嘴角挂着几分笑:“行啊,对他还挺忠诚。”


    西特斯领带被扯得微微歪斜,眸色一沉,抬手轻轻拨开江辰言的手,将领带理整齐,“我只是在履行管家的职责,小少爷。”


    “嗯,随便你,反正你眼里只有江玄深。”江辰言轻笑一声,不为难打工人了。


    话音刚落,西特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一臂远距离。


    江辰言沉默。


    ……


    往后几天,别墅中气氛不大好,侍从们皆战战兢兢,不明所以。


    江辰言坐在露台沙发上,手里捏着没动几口的早餐,抬眼就能看见江玄深在客厅处理工作,两人全程零交流。


    也不自讨没趣。


    江辰言回到房间,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划着别墅平面图,地下一层入口的位置被他标上红圈。


    距离回学校还剩三天,这下面的事总得搞清楚。


    点开工具包,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模拟出暗网IP的攻击轨迹,心里盘算着,先黑掉负一层走廊和电梯口的四个监控,再把入侵记录伪装成江玄深商业或军事对手干的证据。


    他只是去验证一下那扇门后到底有没有人,确认后立刻上来,前后撑死十分钟,不会出什么事 。


    这几天江辰言也和沈时樾解释过当日情况,沈时樾表示能理解,“可能是习惯控制你了,想把你牢牢捆住。”


    江辰言皱眉,“那不是变态吗?”正常哥哥把弟弟捆那么紧?


    那头的沈时樾沉默一瞬,劝道:“别这么说,再怎么也是你哥 。” 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说实话,确实变态。”


    江辰言盯着光脑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没落下。


    江玄深或许不是变态,是典型中式教育。


    打压+完全控制+不容反抗+pua。


    和沈时樾结束聊天,江辰言把光脑扔到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的烦躁散了些,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他下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最近天气一直很反常。


    下楼吃饭时,他扫了眼主位空着的座位,随口问了句,西特斯才恭敬回话:“先生今晚事务繁忙,暂时不回别墅了。”


    江辰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江玄深不在,又下着暴雨。


    今晚,也许是个机会。


    ……


    深夜暴雨砸在别墅屋顶,雷声裹着闪电劈亮夜空,又迅速坠入黑暗。


    江辰言悄无声息坐起身,摸出藏在枕头下的迷你小灯,熟练按亮弱光模式,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沿着墙角往地下一层的方向走。


    脚步声被雨声吞得干干净净,只有指尖摩挲着墙壁的触感,提醒他离那扇防盗门越来越近。


    终于站在门前,他盯着门板下方缝隙,从口袋里摸出玻璃球大小的飞行器,按下开关,微型摄像头早已调试好,飞行器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滑进去。他攥着控制器,光脑屏幕上渐渐传来里面的画面,昏暗的空间很宽阔,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光 。


    突然,一道惊雷劈下,别墅瞬间亮如白昼。


    屏幕里的画面随之一亮,江辰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应急灯的光线刚好落在角落,一双漂亮到极致的双睛,正透过屏幕直直望着他。


    闪电再次亮起时,江辰言看清了那道身影的轮廓,肩线极窄,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


    里面藏着一个Omega。


    江辰言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刺痛令他瞬间清醒想,迅速收回飞行器塞进兜里,转身就往楼梯上跑。


    江玄深既然知道他在怀疑,怎么可能不把人转移?


    加上之前种种巧合,全是陷阱罢了。


    无非是一个结果,在等猎物落网,而那个猎物——


    就是他自己。


    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从他抱着计划行动的第一步起,就已经走进了江玄深布下的陷阱,幸好先前没被猜测扰乱心神、浪费时间开锁。


    现在还得及时,只要能立刻回到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江辰言踩着台阶往上走,鼻尖已经嗅到外面雨水的潮湿气息,悬着的心松了半截。


    正要加快脚步跨出去,猛地僵在原地,台阶顶端站着一道黑色身影。


    “轰隆——”


    惊雷劈下,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楼梯间。


    江玄深站在光影交界处,黑色制服上的水珠泛着冷光,正垂着眼,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


    空气骤然凝固,淅淅沥沥的雨声被抽离,只剩下死寂笼罩四周。


    雨还在不停飘落,打湿了江辰言的衣角,可他无暇顾及,只觉得对方不像活生生的人,反倒像是索人命的厉鬼。


    他喉咙发紧,大脑疯狂运转,搜寻破局对策。


    江玄深往前踏出一步,江辰言下意识后退一步。


    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玄深说出的话极其诡异,“我正要进去,咱们一起吧。”


    第64章 囚禁


    一起进去, 疯了吗?


    江辰言猛地后退半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指尖甚至泛起发麻的凉意。


    这场景太过诡异, 如一场失控的噩梦。


    那人宽而温热的手掌已经伸了过来, 不容挣脱攥紧江辰言的手腕,指腹的力道几乎要嵌进骨缝里:“你不是一直想进去吗?好奇好几天了吧,今天就满足你 。”


    “我不是……”江辰言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如同被墨汁浸染的深潭。


    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面对这样的江玄深,江辰言一半害怕,一半觉得恶心。


    他盯着江玄深侧脸,忽然觉得所有解释都成了多余,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


    “里面关着的到底是谁?”江辰言声音发紧, 质问江玄深,“囚禁是犯法的,你明不明白?”


    眼前的一切荒唐又离谱,江辰言被拽进一个扭曲的漩涡, 艰难呼吸着。


    江玄深只冷冷地睨着江辰言, 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完全不理解江辰言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他的弟弟,真是无理取闹。


    明明违反了规定,反而更理直气壮。


    “先进去再说。”他语气平淡, 是时候教江辰言认清自己的位置,学懂该守的规矩。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陡然加重, 江辰言几乎被硬生生拖拽着向前, 每一步,异常艰难。


    “你不是一直想进去吗?”江玄深声音在江辰言耳边响起,笑的不好意, “我现在带你进来,你不应该开心吗?”


    江辰言不想听这些狗屁话,眸色一点点冷下来,“是陷阱,对吗?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江玄深没有丝毫否认,反而坦然承认。


    “是,就是故意引你进来的,但你明明早就怀疑不对劲,不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自己凑过来了?”


    江辰言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急促,正想反驳,身侧传来“嘀”的一声,密码锁解锁的提示音在寂静中响起。


    沉重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缓缓向内打开。


    江玄深推了江辰言一把。


    “进去吧。”


    他跌跌撞撞进去。


    室内光线比外面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压抑的气息。


    房间最深处,一盏小小的落地灯亮着,暖光微弱,勉强勾勒出床上人的轮廓。


    青年脚踝上缠着冰冷的锁链,链条一端固定在床脚,随着他细微的动作,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轻响,他侧躺着,呼吸轻得像羽毛,仿佛陷入了沉睡。


    直到门开的动静传来,床上的人猛地绷紧了身体,缓缓转过头。


    漂亮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只剩下慌乱,一双眸子此刻盛满了恐惧,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眼底只剩茫然和无措,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江辰言呼吸一滞,视线落在青年后颈淡粉色的腺体上,是Omega独有的标记,再加上空气中若有若无、如同被稀释过的雪松味信息素,答案已然清晰,床上的人是 Omega,江玄深在豢养 Omega。


    Omega似乎陷入了混沌,神智早已不清,双眼半睁半阖,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脖颈处是深紫色的掐痕,锁骨下方印着牙印,手臂上还有几道未消退的红痕,新旧交错,受过长期虐待。


    江玄深注意到江辰言的目光,也不作解释,语气冰冷,“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好奇的真相。”


    江辰言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这很正常。”江玄深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走向床边,伸出手,阴影缓缓笼罩在Omega身上。


    床上Omega见状,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爆发出本能的恐惧,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江玄深不顾他的挣扎,俯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死死压制在床榻上。


    “呜呜呜……”压抑的呜咽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Omega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恐惧的哭声格外刺耳。


    “我……我错了……”他的声音破碎又微弱,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江玄深眼神柔和下来,完全忽略怀中人止不住的颤抖,伸手将Omega轻柔地抱进怀里,动作带着近乎诡异的温柔。


    他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江辰言,“他之前很不乖,逃跑、反抗,闹了好几次,现在总算是好多了。”


    “对付不听话的人,强硬手段最有效,能让人最快学乖 。”江玄深手落在 Omega发顶,动作看似温柔,指尖却死死扣着对方的头发,对方没有丝毫挣脱机会。


    江玄深抬眸,目光落在江辰言惨白的脸上,眼中带着几分怀念。


    “你小时候多乖,我说什么你都听。”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字字诛心。


    “但现在怎么回事?和萧意一样,学会忤逆我了。”


    江辰言指尖颤抖,他们是什么可以消遣的玩意吗?


    萧意埋在江玄深怀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只有压抑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恐惧。


    江玄深每字每句如同尖锐的冰锥,一点点扎进江辰言耳膜。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该庆幸,”江玄深像是想起了什么,“萧意之前总想着逃跑,我没办法,只能把他的腿打断了。”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瞬间失色的脸,“既然是我的人,就该乖乖待在我身边,不是吗?”


    包括他弟弟。


    本来就是他的,既然小时候就跟着他跑,那长大了也应该跟着他跑。


    这话,是在警告萧意,同样在警告江辰言。


    江玄深指尖用力掐下萧意的腰侧,看着他疼得瑟缩却不敢反抗的模样,轻笑一声,抬眸转向江辰言,“辰言,过来,叫嫂子。”


    嫂子……


    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每一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江辰言脑子中反复碾过,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烧断。


    好恶心。


    江辰言的确过去了,但带着拳头过去了,带着满腔的愤怒与恨意,狠狠一拳砸在江玄深侧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江玄深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禁锢萧意的手骤然松开。


    江辰言眼眶红得吓人,疯了似的扑上去,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江玄深身上,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嫂子?他就是这么对待自己伴侣的?不,这能称作是伴侣?完全把对方当做玩物罢了。


    江玄深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格挡反击,两人扭打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


    被甩在一旁的萧意被吓懵了,他蜷缩在床角,看着状若疯魔的江辰言,眸中满是震惊,他是来帮他的吗?


    如果萧意没记错,这是江玄深的弟弟。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江辰言打不过江玄深。


    江玄深常年待在军队,十几年的格斗训练早已刻进本能,反观江辰言,体型本就比江玄深单薄许多,没经过系统训练,全凭一股狠劲硬拼,不过多久,就被江玄深压制。


    “别硬撑了 。”江玄深手掌按在江辰言的后颈,将他的脸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眸色很沉,“这么闹,有意思吗?”


    “你个傻逼。”江辰言死死咬着牙。


    “怎么还学会骂人了?打不过就骂?”江玄深眼神骤然变冷,伸手攥住江辰言头发,指腹狠狠扣住发顶,强迫他仰起头。


    江辰言被迫抬高脖颈,嘴角血迹清晰可见。


    惹了江玄深这条疯狗,怎么可能不受伤?他全身上下疼的颤抖。


    江辰言皮肤本就白皙,此刻嘴角的血痕、脖颈处被抓出的红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明显。


    江玄深指尖在江辰言脖颈间缓缓摩挲,这些痕迹看着一点都不碍眼,反而相当赏心悦目……


    “也该把你也关起来,和萧意一样,省得惹事。”


    “恶心……”江辰言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反胃直冲喉咙,江玄深这种近乎病态的掌控欲,他从骨子里憎恶 。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萧意不知何时从床上爬了下来,浑身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那盏落地灯,趁着江玄深分心的瞬间,猛地朝他的后脑勺砸去。


    江玄深反应极快,猛地松开江辰言,侧身反手扣住萧意的手腕,灯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怎么?才安分几天,又想闹了?”江玄深彻底被激怒,眼神狠戾地盯着萧意,手上力道不断加重。


    萧意疼得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江辰言一把抄起地上的灯盏,趁着江玄深压制萧意的空档,卯足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他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闷响,江玄深的身体晃了晃,鲜血瞬间从他的额角渗出。


    Alpha猩红着眼,发出一声冷笑,血珠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江辰言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举起灯盏,朝着他的头部“哐哐”猛砸几下,不带一点手抖。


    江玄深没料到江辰言会这么狠,身体晃了晃,重重倒下,没了动静。


    江辰言松开手,灯盏“咚”地落在地上,他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脏疯狂跳动。


    看着一动不动的江玄深,江辰言皱眉,问题不大,先逃出去再说。


    江辰言扶着墙站起身,快步走到萧意身边蹲下,视线落在他脚踝的锁链上,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就被萧意瑟缩着躲开。


    “别怕。”他放轻声音,“这锁链怎么开?有密码或者钥匙吗?”


    萧意摇头,“不知道。”


    江玄深从来没开过锁,他要囚禁他一辈子。


    江辰言顺着锁链摸到锁体,按下凸起的按钮,密码锁的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映出“6位密码”的提示。


    【系统,密码。】


    系统已经懵了,刚才场面过于血腥,它整个统都不好了:【宿主,你刚才砸他那几下,血都溅到我镜头上了,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算了先不管这个,我现在进行密码破解。】


    江辰言沉下心,意识沉入脑海,与系统的破解界面同步。


    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飞速跳转,常用密码组合一个个被筛选排除,进度条很快爬到了90%。


    差不多了。


    江辰言退出意识海,指尖悬在密码锁上,刚要按动数字,萧意突然声音发颤叫住他:“小心身后。”


    已经晚了,一股巨力突然从背后袭来。


    江玄深不知何时苏醒,额角还在淌血,抄起地上的灯盏,朝着江辰言后脑勺“哐哐”猛砸两下。


    江辰言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怎么回事?bug吗?江玄深怎么可能恢复那么快?


    “想跑?问过我了吗?”江玄深声音带着嗜血冷意,伸手揪住江辰言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凑到他面前,“以为这点伤,能困得住我?”


    他气的不行,自己宝贝弟弟怎么能伤他?


    鲜血从江辰言头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顺着额角、耳后往下流,将他的头发浸成一绺一绺。


    兄弟俩难得有点像,头都磕了好几个窟窿。


    江辰言意识像被潮水逐渐淹没,眼前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胸腔传来尖锐刺疼,喉咙涌上腥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盯着江辰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还有他头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江玄深知道慌了,之前的狠劲瞬间消散,“江辰言。”


    江辰言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凭着本能挤出一个字:“滚……”


    他目光穿透模糊的视线,落在萧意身上,别愣着,爆他的头啊。


    “系统,精神剂,立刻注射 。”江辰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衣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系统的声音带着焦急的电流音:【宿主,你颅内出血还没稳定,强行用精神剂会透支身体,能撑得住吗?】


    “能……”江辰言咬着牙挤出一个字,意识在崩溃边缘强撑着。


    江玄深见江辰言闭紧双眼、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撑住,我带你去医院。”


    就在他转身冲向门口的瞬间,江辰言猛地睁开眼,眼底因精神剂的作用泛起猩红。


    他攥紧刚才摔碎的灯盏残片,趁着江玄深分心看路,狠狠朝着他的颈动脉划去。


    江玄深吃痛闷哼,手臂一松,江辰言顺势滚落在地。


    精神剂逐渐渗入身体每一处,江辰言不受控制起来,耳边全是嗡嗡鸣响,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不断燃烧。


    下一秒,一股强悍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从他身上席卷而出——


    那是标记为SS+的顶级信息素,带着Omega独有的冷冽香调,爆发出碾压性力量,瞬间将江玄深压得节节败退。


    江玄深脸色骤变,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强大的信息素压制让他膝盖一软,重重倒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信息素不对劲,不像是Alpha,但又不可能是Omega。


    Omega信息素怎么可能压制得住alpha信息素?


    江玄深倒下,江辰言没有丝毫停顿,指尖在密码锁上飞速按动,“咔嗒”一声,萧意脚踝的锁链应声而开。


    他抓住萧意的手腕,声音因信息素爆发而带着颤音,“我们走,现在就走。”


    第65章 别乱动


    江辰言视线倏地落在萧意脚腕上, 不正常的弯曲刺痛他的神经。


    他怎么忘了?江玄深为阻止萧意逃跑,硬生生把人腿打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江辰言衣角早已被血浸透, 地上的血渍里, 还混着江玄深额角流下来的血。


    萧意坐在地上,垂着眼睫,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 意识像蒙着一层雾。


    眼前一切像梦一般,他该哭吗?


    “没事,只废了一条腿,另一条还能走。”


    他是这么安慰江辰言的。


    萧意忘不掉, 上次逃跑被抓回时, 骨头碎裂的声音……


    从那以后,每逢阴雨天,断腿就像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疼得他直冒冷汗。


    今夜窗外暴雨倾盆, 那股熟悉的剧痛正从脚腕蔓延至全身, 每动一下都钻心。


    江辰言上前,稳稳托住萧意的胳膊,刻意避开他受伤的腿。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江辰言几乎将萧意的重量都揽在自己身上 。


    经过江玄深身边,他突然暴起, 伸手就攥住江辰言脚腕。


    江辰言没有回头, 当即狠狠一脚将他蹬开。


    “辰言,这次跑的话,以后见到我都要跑啊。”


    江玄深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有怒意,只有黏腻的阴冷,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又似淬了冰的恶魔低语。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人都要离他而去?萧意是这样,江辰言也这样。


    明明最开始在一起时那么好,萧意会笑着朝他奔来,会把温热的牛奶塞到他手里,可后面因为一点小事铁了心要分手。


    所以……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把人关起来就好了,用锁链、用断腿,用所有能留住人的方式……


    ……


    雷声轰然炸响,江辰言回头冷冷地看了江玄深一眼,没有任何回应,扶着萧意一步步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任凭江玄深的声音被外面暴雨声彻底吞没。


    泥泞的土路在脚下打滑,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走出地下室。萧意断腿处的疼痛随着动作不断加剧,每走一步,都像有钝器在骨头缝里碾过。


    院外的泥土味混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与身上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江辰言一阵反胃。


    察觉到萧意的踉跄,江辰言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胳膊,警惕观察周围环境。


    别墅外的花园种满了高大的灌木,看似隐蔽,却也无处可藏,别墅中有不少人晚上巡逻,稍有动静便会被发现。


    江辰言多少有点后悔,今天太鲁莽,应该再忍一忍,这种情况很难逃出去。


    “总感觉他们已经发现江玄深出事了,我们先躲一下。”


    他压低声音,扶着萧意钻进齐腰深的草丛,枝叶上的雨水打湿两人的衣摆。


    刚蹲稳,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在草丛间扫过,江辰言捂住萧意的嘴,将人往自己身后藏些,不能被发现。


    “把人找出来,仔细搜,尤其是花园的草丛和角落 。”西特斯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搜寻一件物品而非两个人。


    Alpha 管家站在暴雨中,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料到小少爷会自投罗网,只是没料到,会惹那么大祸。


    当他推开地下室的门,看到江玄深满脸是血、瘫坐在地时,向来面无表情的他,也愣了一瞬。


    这祸……还真是不小,不计后果。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西特斯举着伞,目光扫过花园泥泞的地面,忽然顿住,草丛边缘的泥地里,隐约洇开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雨水蜿蜒,消失在灌木丛后。


    血迹很淡,被雨水冲得很快消散,他还是精准捕捉到。


    看来,小少爷也受伤了,应该是很严重的伤。


    西特斯靴底刚踏上草丛边缘,别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巨大的冲击力掀得地面微微震颤,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响起,火光瞬间染红了半边雨幕。


    他眸色沉沉地站在原地,原本倾盆的暴雨像是被这场爆炸驯服,渐渐变小,只剩下细密的雨丝,根本无法阻拦火势蔓延。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浓烟翻涌而来,别墅内的尖叫声、混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彻底乱成一锅粥。


    浓烟顺着风飘到灌木丛旁,江辰言闻到刺鼻的烟味,瞬间回神,一把扶起身旁的萧意,“走,趁现在。”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江辰言踉跄着起身,朝着花园后门方向狂奔。


    奔跑间,江辰言下意识回头,恰好对上西特斯的目光。


    对方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明明已经看到了他们,却没有下令追捕,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只是站在火光与雨丝中,身影模糊。


    江辰言觉得奇怪,却没时间细想,只能攥紧萧意的手,拼尽全力往前跑。


    西特斯眸色沉得如同深潭,目光牢牢锁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花园尽头的铁门后。


    这场爆炸,来得未免也太及时了。


    早不炸晚不炸,偏偏在他即将搜到辰言和萧意时炸开,刚好乱了别墅的阵脚,给了两人逃跑的机会。


    “是谁……这么敢。”西特斯低声呢喃,能在江玄深的眼皮子底下安排这么一出。


    不管是谁,这场爆炸,都帮江辰言一个大忙。


    暴雨还未完全停歇,江辰言扶着萧意踉跄着冲进桥洞,潮湿的空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


    这里足够隐蔽,听不到别墅方向的混乱声响,暂时不用担心被抓到。


    江辰言刚松开扶着萧意的手,就浑身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呼吸声在桥洞里清晰起来。


    他身上血迹混着雨水结成硬块,精神剂的药效渐渐退去,只留下一阵阵眩晕,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伤口在潮湿环境里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


    萧意坐在他身边,能清晰感受到江辰言身体的颤抖。


    他伸手触碰江辰言的胳膊,对方的皮肤冰凉,显然是撑到了极限,


    萧意扶着墙壁慢慢站稳,断腿处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我去找人。”这样下去,江辰言撑不了多久。


    “等等。”江辰言伸手拉住萧意的手腕,声音沙哑。


    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萧意顿住了脚步。


    他缓了缓,指尖攥着萧意的手没松:“我能联系人,你别急着出去,外面还不安全。”


    说着,他从湿透的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光脑,屏幕在昏暗桥洞里亮起微弱的光,这东西他一直贴身带着。


    “我现在联系朋友,他会来接我们。”


    定位刚发给沈时樾,那边的消息就秒回,解释一通后,沈时樾表示他立马往这边赶。


    江辰言看到消息,靠在墙上微微喘口气,不知不觉中,沈时樾已经成为他最信任的人。


    转头看向身边沉默的萧意,话说的很慢:“其实我没什么事,就是跑了一路有点累,但江玄深不会轻易罢休,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你的家人……能帮你吗?”


    萧意垂着眼,盯着地面的积水,沉默好一会儿,苦笑道:“我身份有点特殊,是被收养的孩子,因为分化等级高,家里人觉得有利可图,就把我卖给了江玄深。”


    他的声音很轻,“在江玄深身边,我刻意讨好、顺着他的心意,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其实我真的很害怕他,害怕得不行,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都觉得下一秒要被他撕碎。”


    萧意敢承认,自己从来没爱过江玄深,甚至生出恨意,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


    怕他打断他的另一条腿,怕他把他关在地下室永远不见天日。


    只想活下去,可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萧意靠在桥洞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光脑屏幕里微弱的光,突然低声开口,“这真的是爱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问江辰言,又像是在问自己:“把人锁起来、打断腿,用强迫的方式把人留在身边,这就是他口中的爱吗?”


    说到底,这和□□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种更冠冕堂皇的说法,把对方当成随他摆弄的玩物而已。


    江辰言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上位者看待下位置,要的从来不是平等的爱,而是绝对臣服。


    他闭了闭眼,缓缓点头,声音因虚弱而发轻,“嗯,所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往后,得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可是……


    现在的确有点累。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身体越来越冷,精神剂的副作用和失血带来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拖入昏迷。


    桥洞外传来脚步声,规律又清晰。


    江辰言勉强睁开眼,是沈时樾来了?这么快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洞口的影子哑声喊:“沈时樾……”


    没有回应。


    不是沈时樾。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辰言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试图调动力气戒备,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影子一步步走进来。


    江玄深的人动作这么快?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人盯着他们?


    直到那张冷到极致、没有丝毫温度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江辰言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祁白。


    千算万算没算到,来人是祁白。


    他衣摆处还沾着未干的雨水,居高临下地站在桥洞中央,冷冽的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


    江辰言浑身是伤,原本清亮漂亮的眸子此刻沉得像蒙了雾,微微垂着头,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碎发贴在满是血污的额前。再看到来人是他,那双蒙着雾的眸子骤然一凝,像是被寒风吹散了水汽,瞬间冷下来。


    祁白想起来了,江辰言刚才叫的是沈时樾。


    很失望吧,来的不是沈时樾。


    他眸色渐冷,视线扫过江辰言身旁的萧意,眉头几不可察蹙起。


    江玄深别墅燃起冲天大火,他这个弟弟,浑身是伤地躲在潮湿的桥洞里,身边还跟着江玄深的小情人。


    祁白喉间溢出一丝极淡的嗤笑,只觉得这剧情,还真的狗血。


    踩着桥洞地面的积水,祁白一步步朝江辰言走近,水渍溅在黑色制服裤脚。


    在江辰言面前蹲下,“怎么那么狼狈?”


    凑近才看清,江辰言额角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脖颈处几道紫红的掐痕,嘴唇在颤抖。是冷?还是在抗拒他?


    祁白心头骤然升起一阵烦躁,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动作却在半空顿了顿,放轻力道。


    江辰言身体猛地往后缩,躲开他的触碰。


    一旁的萧意愣住,这人和江辰言方才联系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祁白脸色沉下来,不再犹豫,伸手按住江辰言想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穿过对方的膝弯。


    “说了,别乱动。”


    “江辰言,你想死吗?”


    江辰言浑身提不起力气,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神情恹恹。


    他根本摸不透祁白的立场,这人是来带他走,还是要把他送回江玄深身边?


    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黏在祁白的制服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祁白也不管萧意,径直抱着江辰言往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来,“放开他。”


    祁白脚步顿住,侧身转头时,恰好对上沈时樾那双黑眸。


    很不爽,两人都不爽。


    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沈时樾脸上没有丝毫温度,那双平日淡默的眼睛,此刻淬满寒冰。


    来晚了。


    他听到江辰言的声音,“沈时樾。”


    很轻、很虚弱,风再大些就听不到了。


    仅仅这三个字,沈时樾心脏被猛的攥紧,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第66章 帮你脱裤子


    “哦?”


    祁白神色冷峻, 眸子越来越冷,平生第一次生出难以掌控的厌烦情绪,环着江辰言的手臂骤然收紧, 指节泛白, 江辰言被按到伤口,疼得浑身一颤。


    傻逼。


    祁白终于察觉怀中人脸色煞白,指尖力道才稍稍松了些。


    “人是我先发现的。”


    沈时樾眼底没半分温度:“我不想把话重复第二遍。”


    下一秒——


    枪口已稳稳抬起, 直直对准祁白眉心。


    萧意懵了,搞不清现在状况,瞳孔骤缩,枪?!就这么水灵灵掏出来了?


    正怔愣着, 江辰言腰侧被什么东西硌到, 他下意识低头,眼睁睁看着祁白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把枪,上膛,枪口反转, 对准沈时樾。


    漆黑枪口在空气中遥遥相对, 祁白左手牢牢护住江辰言,右手持枪,指腹抵在扳机上,眼神冷得能冻穿人。


    这动作实在是可笑……


    沈时樾枪口始终锁定祁白胸口,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祁白,你什么意思?我说过, 放开他。”


    一阵风从旁边吹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叶子飘到两人中间,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枪口相对。


    能不能快点送他去医院?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这句话混着痛吟卡在江辰言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伤口的剧痛与枪口对峙的压迫感轰然交织,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祁白的黑色外套上晕开刺目的红。


    如愿看到沈时樾瞳孔骤缩。


    温热的血珠溅到祁白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怀中人便身体一歪,额头重重撞在他胸口,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人彻底没了动静。


    “江辰言。”祁白低头查看江辰言状况,难得有点慌乱。


    发丝垂落遮住江辰言毫无血色的脸,他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只有微弱的呼吸一进一出。


    沈时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脚步猛地向前,冰凉的枪口“咔嗒”一声抵在祁白后脑勺,“还不放人吗?”


    “……”


    祁白手臂稳稳托住江辰言,指尖血迹蹭在对方衣领上,留下浅浅红痕。


    他凝视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混乱思绪里,那个被他压在心底的问题再次浮现,如果江辰言死了,会怎么样?


    从前他无数次笃定,这人就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江辰言死了,谢怀瑾、慕司桉就没了争抢的目标,不会再像疯狗一样追着人不放,那些没完没了的纠缠也会彻底消失。


    可此刻,掌心下是对方冰凉的后颈,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怀中人呼吸微弱得快要察觉不到。


    这点笃定轰然崩塌,心底升起一丝陌生念头。


    不能让他死,他死了,那些看似麻烦的纠缠没了,但同时,什么都没了。


    ……


    江辰言彻底卸力,身体超负荷下,眼皮都抬不动,意识如同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虚浮又混沌。


    当死亡来临时,强烈求生意志将他唤醒。


    朦胧中,系统焦急的呼喊声穿透混沌:【宿主!坚持住,别睡过去,千万别死啊!】


    他费了好大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死 。”


    声音轻得像缕烟,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吓死我了,刚才检测到你生命体征降到临界值,我还以为要失去你了。】


    系统声音还在发颤,江辰言却没力气回应,眼前是化不开的黑,想抬手撑一下,指尖却重得纹丝不动。


    【你别费劲了,你肋骨骨折了,现在正在治疗中。】


    江辰言眉头蹙起,混沌的脑子清明几分,难怪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江玄深下手挺狠。


    差点死了,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醒 ?”


    【这我哪能说准,依我看啊,宿主,你压根不想醒,我去找几个综艺,咱俩看看。】


    江辰言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醒来干什么?无非是再掉进一堆烂事里,江玄深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祁白也牵扯其中,还有放炸弹的人……是谁?


    与其面对这些糟心事,不如看几个综艺消遣一下。


    江辰言浑浑噩噩,不算清醒,靠着系统播放的综艺撑了片刻,可身体的疲惫终究压过外界声响,没等看完最后一个片段,再次陷入沉睡。


    病房内光线柔和,病床上的人身影单薄,安静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前黑发凌乱地垂着。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比起被送进来时,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连手腕都细了不少。


    沈时樾站在病床边,指尖悬在江辰言手背上,却迟迟没敢落下。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闭眼,脑海中循环播放江辰言被推进急救室画面,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测不到。


    耳边一切在褪色,医生护士的呼喊、仪器的滴答声,全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句“做好心理准备”。


    他又在想什么?


    余光扫到门口角落,几束包装花哨的花束随意扔在那儿,玫瑰花瓣蔫了大半,包装纸上印的logo他再熟悉不过,是谢怀瑾派人送来的。


    沈时樾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一会儿还得下去一趟丢垃圾。


    这花怎么看怎么碍眼。


    ……


    意识像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江辰言睫毛颤抖不停,终于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光影渐渐聚焦成病房的天花板。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骨缝里传来轻微的痛感,比昏迷前缓和太多。


    “咳……咳咳……”两声轻咳从喉咙里滚出来,干涩的灼痛感叫他皱紧眉头。


    几乎是咳嗽声落下的瞬间,病房门就被推开,沈时樾快步走进来,“你醒了 。”


    沈时樾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扶起江辰言后背,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江辰言小口喝了两口,喉咙的干涩稍缓,才哑着嗓子问:“我……睡了几天 ?还有萧意,没什么事吧?”


    “萧意已经安排好了,没什么事。”沈时樾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病房里随即陷入死一般沉寂。


    沈时樾垂着眼,脸色骤沉,无法接受江辰言一醒来问其他人。


    江辰言率先开口:“我错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我怎么舍得真怪你?”沈时樾苦笑着开口,惹的江辰言越发愧疚,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他说,“江辰言,能不能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知道吗?我很担心,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嗯。”江辰言应了一声,这次是他太冒失……


    不过眼下还有事情没解决,江玄深别墅被炸,这事不可能轻易平息。


    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我想看看光脑,了解一下外面的消息。”


    沈时樾垂眸,挡住眼底阴翳,从床头柜拿起光脑递给他,屏幕亮度早已调至温和的档位。


    江辰言指尖滑动屏幕,翻遍最近热点消息,连“江家长子别墅”的字眼都没找到,仿佛那场爆炸从未发生过。


    他瞥了眼光脑上的日期,原来自己已经昏睡了三天。


    “为什么?” 江辰言不理解,江玄深身份地位不算低,怎么可能不闹出一点动静?


    “什么为什么 ?”沈时樾正帮他调整床头角度,闻声回头。


    “当时火那么大,整个别墅都快烧透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江辰言指尖顿在空白的信息页面,“人都被我偷走了,江玄深能不追究?”


    沈时樾走到床边,“那天刚好下雨,火势很快控制住了,你当时身体状况不好,应该是记忆出了混乱,那场爆炸并没那么严重。”


    他盯着江辰言,眸色深不见底,“至于江玄深,目前确实没什么动静。”


    “不可能。”江辰言低声反驳,眉头皱得更深。


    打伤江玄深、带走萧意,对方眼底狠戾他记得清清楚楚,如今两人都脱离掌控,江玄深却毫无动作,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看向沈时樾,“你把萧意安置在哪了?把他的临时通讯号给我,我得亲自和他联系,不然我不放心。”


    “嗯。”沈时樾应下,很快帮两人接通了通讯。


    屏幕中露出萧意那张脸,“你可算醒了,好好养伤,我这边一切都好。”


    江辰言,“我想问,江玄深他……”


    “先别想这些,你伤得那么重,安心养伤最重要。”萧意打断他,勉强勾起一抹笑,“其实压根没发生什么大事,江玄深那边没什么动静,挺好的。”


    “……”


    通讯挂断的提示音响起,江辰言盯着暗下去的光脑屏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好吗?这真的好吗?


    沈时樾含糊其辞,萧意刻意回避,明明他是最该清楚真相的人,却像个局外人,被蒙在鼓里,一点真实消息摸不到。


    江辰言思绪绕回那天混乱,祁白发现他、想带走他,和沈时樾持枪对峙的场景,这事始终是个隐患:“对了,祁白那边……”


    “你放心,祁白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江辰言猛地抬眼,“什么?”


    沈时樾这么笃定?


    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心头滞闷压得江辰言喘不过气,刚撑着坐起来,又无力躺回床上,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昏沉。


    他偏头望向窗边,正午太阳毒辣刺眼,光线落在地板上,竟和那天别墅爆炸时火光重叠在一起。


    放炸弹的人到底是谁?是江玄深死敌趁机报复,还是藏在暗处的第三方?


    太巧了,一切都巧得不正常。


    炸弹引爆的时间,混乱的场面,恰好掩护他带萧意脱身,像有人在背后刻意帮他。


    能精准控制爆炸时机,对方能力绝对不简单,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别墅爆炸、新闻被压、江玄深沉默、萧意回避……这一桩桩一件件,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


    一步踏错,没能揪出背后的人,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你好好休息,我去让护士来换药。”沈时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江辰言思绪。


    江辰言闭了闭眼,疲惫应了声:“好。”


    他身上应该有不少骇人伤痕,被江玄深打的,所幸星际科技发达,不会留疤。


    江玄深这人应该是有暴力倾向,萧意常年待在他身边,估计没少挨打。


    所以,打成这样?提什么亲情爱情?命都没了,亲什么亲?爱什么爱?


    江辰言不得不承认,沈时樾很照顾他,喂水时先试水温,换药时动作轻得怕碰疼他,三餐按医嘱精确到克。


    江辰言实在受不了换衣服这环节,他明明能自己抬手穿病号服,沈时樾却非要凑过来,还伸手去揪他的裤子松紧带,吓得他赶紧攥住裤腰:“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沈时樾却没撒手,“你肋骨骨折,动作幅度大了会扯到伤口。”


    江辰言两眼一抹黑,“你是不是要占我便宜?”


    “不是。”


    “你就是。”


    “不是。”沈时樾,“我是真的担心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况且之前你喝多了,也是我帮你换的衣服,你当时也没……”


    “打住。”江辰言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脸颊发烫,“那是喝多了不清醒,现在我好好的,真不用你帮忙。”清醒时被人脱裤子的尴尬,比身上的伤口还让他难受。


    沈时樾最终还是妥协:“那我出去了,你自己换。”


    门框合上的瞬间,江辰言的视线却定格在沈时樾方才转动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烫伤疤,颜色暗沉,纹路扭曲,像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沈时樾之前脖颈上有这个疤吗?


    答案是没有。


    一股诡异念头如电流般上涌。


    江辰言在想,他真的很了解沈时樾吗?


    第67章 把他当什么了?


    他始终笃信, 沈时樾是书中的主角受,是好人,是裹挟着善良与坚韧的存在。


    书中形象与眼前人完美重叠, 正如他所见, 沈时樾的确好得无可挑剔。


    可……他的脖子到底怎么了?是被火烧伤的痕迹。


    “系统,”他指尖微颤,“我好像有点疯了, 怎么觉得沈时樾有问题?”


    可转念一想,又能有什么问题?


    若真是沈时樾放的炸弹,他怎么会故意将脖颈的伤露给他看?藏还来不及。


    系统声音适时响起:【宿主,你是想多了, 所有角色人物虽然都有自己的意识, 但该有的性情不会变,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只差最后一步了。】


    江辰言沉默。


    没错,只差最后一步, 他没必要在无关的事上耗费心神。


    门外传来沈时樾敲门声:“换好了吗?”


    江辰言慌忙提上裤子, 过了片刻才应声:“好了。”


    “我给你熬的汤应该好了,你等着,我去拿。”沈时樾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体贴的过分。


    他居然还特意为自己熬了汤。


    江辰言轻声道:“谢谢。”


    罢了, 至少此刻,沈时樾对他很好。


    沈时樾脚步声远了, 房门却被再次推开, 进来的不是医生护士,是艾瑞尔教授,有点出乎意料。


    他站在床前, 居高临下看着半死不活的江辰言,眸色有点沉,“又惹事儿了?”


    床上的江辰言抿着唇,没应声,只有一阵沉默。


    “……”


    “心倒挺大,”艾瑞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都快决赛了,还这么不省心。”


    江辰言这才猛地回神,“是……”


    决赛,还有和慕司桉赌约。


    “教授。”江辰言半靠在枕头上,忽然勾了勾唇角,带点漫不经心的笑,“要是我赢了,有什么奖励?”


    艾瑞尔一步步走近,在床沿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他侧头看向江辰言,“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说了,你就真能给我?”江辰言指尖轻轻蹭过床单,试探对方。


    艾瑞尔知道江辰言又开始耍小聪明。


    “可以考虑。”


    但仅仅是“考虑”。


    “您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吧?”江辰言抬眼,直接点名,“我要那个推荐名额,我觉得,要是拿了第一名,总该有资格让您推荐我。”


    艾瑞尔闻言,眸色微沉,“你一个Omega,心倒是挺野。”


    “嘘——”江辰言抬指按在唇前,声音压得极低,“隔墙有耳。”


    他轻叹口气,纠正对方,“我是Alpha。”


    “演上瘾了?”艾瑞尔笑容僵在脸上,他已经被拖下水,成了江辰言从犯。


    “江辰言,这么想去联盟?”


    “联盟军校的学生去联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江辰言看向艾瑞尔,“教授,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艾瑞尔扯动嘴角,终于露出点像样的笑:“这么有把握能让我推荐你?”


    “因为您舍不得我这个学生,教授。”江辰言嘴角上扬,“我猜,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您肯定特别担心,不然怎么我刚醒,您就立马赶来了?”


    “自恋劲儿没救了。”艾瑞尔翻个白眼,却没否认,他既认江辰言当徒弟,那江辰言就是自己的人,无论如何,不会放任不管。


    江辰言这一根筋性子,艾瑞尔早摸透了。


    就算没有自己这层助力,这小子也会另寻出路,撞南墙也不会回头。


    他终是松了口,“行,你拿第一,我就推荐你。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进联盟后必须小心,别让人扒出你的真实身份。真要是被那群Alpha盯上,把你玩死了,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江辰言没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眼底闪过一丝桀骜。


    “其实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艾瑞尔撑着床沿起身,“行了,好好准备比赛,别再瞎折腾。”


    他刚要抬步,身后传来江辰言的声音:“谢谢您。”


    艾瑞尔脚步猛地顿住,愣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平时清冷模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心里却想着,罢了,帮他最后一次,真不想再看他把自己折腾进鬼门关。


    可转念又想起凯兰,帮不下几百次,他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这哪是收徒弟,分明是养两个儿子。


    艾瑞尔有时挺窝火,他帮凯兰那么多次,掏心掏肺的,结果这孩子反倒更信任江辰言。


    就因为江辰言顶着个omega的身份,而他是个alpha?这算什么事儿?说穿了就是凯兰自己心里先有性别偏见,最后倒好,还反过来吐槽他性别歧视。


    ……


    教授走了。


    听见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江辰言才重新缩回被中,后背贴着柔软的床垫,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沈时樾端来熬好的汤,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暖了半截身子,很舒服。


    之后,季玄、度尔也陆续来看他,连凯兰都发了匿名消息问候。


    待人走后,房间又静下来,江辰言盯着天花板犯起了嘀咕,怎么这么多人知道他出事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季玄又折了回来,手里拎着满满一袋吃的,一进门就念叨:“听说你是被歹徒打的……”


    江辰言盯着季玄手里的零食,愣住,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大部分以为他是“遭歹徒袭击”。


    这样也好,省不少麻烦。


    要是其他人知道,他是被江玄深揍得躺进医院,那场面才叫真的炸裂,估计能在军校里传成年度最抓马戏码。


    江辰言又在病床上躺几天,身体总算恢复得差不多。这段时间诡异般平静,江玄深没动静,祁白也没露面。


    平静没持续多久,决赛时间一近,所有人一头扎进机甲训练里。


    生活瞬间变成两点一线:吃饭、训练,再吃饭、训练,循环往复。


    偶尔空下来,还得应付谢怀瑾的试探和慕司桉时不时挑衅,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本以为会很顺利,学校最新公告一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决赛前居然安排放松活动,又是游泳、又是喝酒,还穿插几场小比赛。


    这难得的狂欢令所有Alpha都激动不已,唯独江辰言盯着“游泳”两个字,脸色一沉。最近他发情期将近,一碰到水就控制不住信息素外溢,看来只能提前多备几支抑制剂。


    沈时樾皱眉,“不太想让你去。”


    江辰言秒懂沈时樾顾虑,两人都是 Omega,混在 Alpha中的确不妥。


    “我明白,但其实没什么。”大部分都是男Alpha,和一部分女Alpha,去除abo世界观,当成普通男性女性,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沈时樾眸色越来越沉,“真的没什么吗?要是不想去,我们可以混出去。”


    “混出去?”江辰言重复一遍,“也好,省得在里面别扭。”


    听到这话,沈时樾眼底顾虑渐渐散去,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


    当晚,夜色裹着喧闹,绚丽装饰缠满灯串,各色灯光晃得人眼晕,学校这次话花了大手笔,甚至邀请部分军官,场面比预想中还要疯狂许多。


    又乱又吵,毫不怀疑多数人压抑太久,已经憋出些毛病。


    江辰言评价,“好癫。”


    沈时樾贴在他耳畔说,“这话当他们面说,会被拉出去吃子弹。”


    “……”


    那他安静些,不说了。


    学校显然希望所有人参与其中,可江辰言和沈时樾早已打定主意,趁着混乱溜出去。


    江辰言走在沈时樾前面,指尖即将碰到侧门的冰凉金属,眼看就要溜出去,一条带着军靴冷意的胳膊骤然横在他身前,拦住去路。


    江辰言皱眉,刚要开口,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下:“江同学,这是要去哪?”


    话音一顿,对方目光扫向身后沈时樾时,又补了句:“嗯,还有沈同学。”


    江辰言浑身一滞,待看清来人军装肩章和那张冷峻的脸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居然是塞勒斯上将?


    不走正门走偏门,爱好挺独特。


    江辰言攥紧手心,面无表情开口,“我们出去有点事。”


    塞勒斯不信这套说辞,分明是想开偷跑出去。


    他嘴角上扬,“偏偏要赶在今天出去?我身后带了不少军中前辈,他们都对你很感兴趣,想和你认识认识。”


    江辰言没接话,视线挪向塞勒斯身后——


    十几名Alpha整齐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久居上位者的冷冽气息,如实质般压过来。


    江辰言回头与沈时樾交换眼神,两人都没说话,只能被迫上前,轮流跟那些Alpha握手致敬。


    指尖触到对方军装手套的冷硬质感时,江辰言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Alpha军官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不大对劲。


    不是对后辈,反倒是打量一件新鲜有趣的玩意儿,和看桌上摆着的奖杯、墙上挂的装饰没什么两样。


    “你就是江辰言?”其中一Alpha开口,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


    江辰言,“是。”


    “你领路吧。”对方直接吩咐。


    江辰言头皮发麻,把他当什么了?“我有事……”


    “能有什么事比招待军中前辈更重要?”那人眼神一暗,黑色眼眸透露出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压迫感极重,“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


    一句话堵得江辰言哑口无言。


    肩膀被一只手搭上,力道不重,沈时樾上前半步,眸色阴沉,“我们的确有事情要处理,前辈。”


    话音落地,周遭空气凝固。


    那些Alpha脸上的平静淡去,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时樾身上,冷冽压迫感比刚才更甚。


    后者面无表情,只把江辰言往身边带些。


    塞勒斯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眼底闪过丝玩味。


    真是互帮互助的“好朋友”。


    诡异气氛里,塞勒斯的沉默像无形的施压,江辰言刚要开口怼上几句,刺眼的灯光突然聚焦过来,牢牢锁住他和沈时樾,影子被拉得细长。


    “干什么呢?”低沉的嗓音混着夜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


    江辰言眯眼望去,容貌昳丽得年轻Alpha有些张扬,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视线扫过乌泱泱的Alpha群体时没丝毫停留,反倒盯着被灯光照得晃眼的江辰言,视线还时不时往沈时樾身上飘。


    下一秒,谢怀瑾把烟丢在地上,用鞋子碾了碾,火星溅起又熄灭,他迈开长腿,径直朝这边走来。


    江辰言和沈时樾对视,然后低头,出去放个风,怎么那么多人凑过来?


    谢怀瑾目中无人惯了,完全没把周围一圈军装Alpha放在眼里,一众冷冽凝视下,停在江辰言和沈时樾面前,眉梢轻挑,“怎么?这大晚上的,不参加学校组织活动,是准备出去约会?”


    第68章 血液沸腾


    约会?


    听到这个词, 总觉得哪里不对,一股怪异感顺着脊背往上爬。江辰言不明白谢怀瑾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离谱联想,他们两个明显是趁着没人注意开溜, 看不出来吗?


    沈时樾指尖蹭过江辰言的肩头, 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手上的力气不着痕迹地加了几分。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江辰言肩膀投向谢怀瑾, 缓缓点头。


    赤裸裸挑衅,谢怀瑾当场宕机。


    江辰言眉头刚拧起,就瞥见谢怀瑾表情变了,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格外难看。


    不知道的以为谁欠他钱一样。


    “恶心死了。”谢怀瑾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江辰言一滞, 眸色一寸寸冷下来。


    谢怀瑾抽什么疯?


    想到些什么,江辰言抬眼看向几位alpha军官,“谢同学对校园环境很熟悉,让他带你们熟悉流程、对接事务吧。”


    谢怀瑾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江辰言在说什么, 怒火翻涌, 让他去陪一群即将步入中年的Alpha?职位高不成低不就,捧高踩低打压下属,不够恶心他。


    “江辰言。”谢怀瑾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尾音终于露出一丝戾气。


    若不是场合不对, 他真想上前一把将江辰言按在墙上,堵住他那张嘴。


    被推来推去, Alpha军官们脸色彻底沉下来, 这几个学生压根没把他们放眼里。


    塞勒斯能看出几个少年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纠缠,他扯动嘴角,抬眼看向逐渐保持沉默的江辰言, “你倒是会省心,这是打算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了?”


    江辰言垂着眼,没接话。


    算是默认,他的确不想管。


    这也不归他管。


    江辰言跟刺一样扎他,也算谢怀瑾咎由自取。


    但仅江辰言一个人还不够,沈时樾也参与其中。


    谢怀瑾表情阴郁,死死盯向沈时樾。


    指腹抵着掌心,闷得发疼,一看到这张脸就气的不行,当初因为江辰言脖子上的咬痕,他和慕司桉吵到动手,解释一通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真正咬了江辰言的根本不是慕司桉。


    他和慕司桉像两个蠢货,被耍得团团转,


    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发现全是沈时樾手笔。


    可江辰言呢?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沈时樾咬了脖子。


    那处皮肤当时泛着红,深浅不一的齿痕嵌在颈侧,边缘绕着圈浅浅的淤青,下方血管都透着点不正常的充血,像块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红绸,让人一眼便能看出。


    一阵阴风卷着凉意掠过。


    谢怀瑾转向江辰言,眼里闪过阴鸷,“蠢货。”


    江辰言气笑了,这么多人,谢怀瑾当面骂,不给一点面子,“你嘴巴放干净点。”


    “小心你身边的人。”谢怀瑾没接他的话,挑眉嗤笑,“被卖了都不知道。”


    这话细品挺耐人寻味,沈时樾不愿给谢怀瑾机会,面无表情上前半步护住江辰言,“怎么?这是想挑拨离间?”


    ……


    不知是有意无意,三人纠缠在一起,把其他人当空气,多少有点目中无人。


    气压骤降,强权之下,他们联合起来,弄死三个普通学生也不难,即便是 SS+级 Alpha的江辰言,费些功夫便好。


    什么时候联盟军校极个别学生成这样了?


    除了塞勒斯,其他人明显面露不悦。


    塞勒斯不意外江辰言几人的淡漠和目中无人,不是隐藏身份,就是太子爷,外加高等级加持,倒有资本。


    就算是江辰言,也多少有点背景。


    忍耐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烦躁,脸色沉下来,他们这点恩恩怨怨,塞勒斯没兴趣掺和,更不想在这听他们浪费时间。


    “私人恩怨不能以后再谈?”塞勒斯出声,打破僵持。


    几人动作一顿,短暂地陷入沉默,空气中的火药味仍没消散半分。


    身穿军服的Alpha们脸色越发难看,他们久居上位,哪里受过这种被无视的待遇,眼底愠怒几乎要溢出来,正欲发作。


    “谢怀瑾。”塞勒斯突然开口,声音不高,除了江辰言和沈时樾,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太子爷?!


    姓谢……瞬间,Alpha们看谢怀瑾的眼神都变了,方才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难怪那么狂,谢家独子。


    原本聚在这里的人就多,动静又大,很快把校长引了过来。


    江辰言和校长只有一面之缘,此刻校长身后跟着好几个老师,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快步走上前:“快进快进,别在这儿站着。”


    可刚走近,校长就见众人脸色都不对劲,他脚步一僵,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小心翼翼询问:“是不是我们学校哪里招待不周,惹各位不高兴了?”


    校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瞥见谢怀瑾和沈时樾那张没表情的脸时,心里更是发怵。


    别看他顶着校长的头衔,论家世背景,连学校的副校教授都比不上。


    至于为什么能当上校长……暂且不谈。


    “啊……”他暗自叹气,知道江辰言他们三个,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今天这事简直是给他出难题。


    真想当场给这几位祖宗跪下,省得再担惊受怕。


    “想让江同学带路介绍介绍,结果江同学不大愿意,说是有事。”塞勒斯声音平淡,像块石头砸在校长心上,心脏狂跳。


    校长十分会看眼色,立刻顺着话头接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劝诫:“江同学啊,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怎么还要偷跑出去呢?公示上不是早就说了,希望所有同学都留下配合。”


    说完,他迎着周围一圈人的视线,压力山大,小步走到江辰言身边,放低声音,近乎哀求:“江同学,求你了,就当帮我个忙。”


    江辰言挑眉,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这是在求他?


    “让我介绍?”他轻嗤一声,“不应该您来介绍吗?这可是您举办的活动,我压根不清楚流程。”


    沈时樾在一旁适时开口,“的确。”


    “江同学……”校长脸上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眉头皱着,面露难色,“给点面子。”


    江辰言看着校长这副没半点威严怂的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在以往的认知里,校长总归是权利更大些的角色,可眼前这位,半分架子都端不起来。


    谢怀瑾本就憋着火,此刻看着校长窘迫样,眼神更冷,“一起呗,校长带路,陪我们在学校里玩玩。”


    这话跟圣旨一样。


    校长听后一个字也不敢接,汗流浃背。


    “江辰言。”谢怀瑾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江辰言身上,“以后可是要进联盟的人,现在就这么不给面子,得罪这些前辈,不太好吧?”


    江辰言嘴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眼眸一沉,没接话,却也没再反驳。


    进联盟的人?


    谢怀瑾怎么知道他想进联盟?但转念一想,又是理所当然,军校学生毕业后,哪个不是冲着联盟去的?


    他双手插进兜,指尖蹭过布料,“嗯,走吧,校长。”


    校长闻言,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长舒一口气,连忙应道:“好了……好了。”


    “那校长您带路。”塞勒斯声音适时响起。


    江辰言和沈时樾没再说话,默契跟在校长身后。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校长和几个老师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偷偷往后瞥一眼;中间是江辰言他们几个,神情冷淡;再往后,还夹着零零散散几位身穿军服的Alpha,这阵仗既不像巡查,也不像参观,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沿途不少学生都停下脚步,正在场地里进行枪击比赛的学生顿住动作,举着枪愣在原地。


    这是出什么事了?


    “所以说,他们是来监督我们的?”有学生压低声音,眼神止不住偷瞟。


    “好奇怪啊,明明说好了今天自由活动。”


    “闭嘴吧,他们往这边走过来了。”


    “什么?!”


    江辰言他们几个跟在队伍后面,面无表情地走着,全程像块背景板,只听校长在前面一路赔着笑,一个劲地巴结塞勒斯和那些Alpha军官,话里话外全是讨好。


    没走多久,队伍突然停了。


    正好停在刚才打枪的几个同学面前。


    凑近些,那几个同学一眼认出江辰言他们几个,顿时瞪大眼睛,下意识低呼:“卧槽。”


    几人只好停下手里的枪击练习,纷纷打招呼问好,真搞不懂学校这阵仗是抽什么风。


    虽说心里有点怨气,但一想到能见到塞勒斯上将,也挺值。


    “挺熟悉的感觉。”塞勒斯的目光落在射击靶上,忽然开口,“可以请他们演练一下吗?”


    几个同学瞬间愣住,“?”


    倒霉倒大发了。


    没办法,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拿起枪,对着靶子试射了几发。塞勒斯看着靶纸,语气还算温和地表示鼓励,随即话锋一转:“有点好奇,论枪法,学校里谁是第一?我记得是谢怀瑾同学吧。”


    “不是我。”谢怀瑾打断他,嘴角上扬, “是江辰言。”


    “上次我俩模拟枪击比试,江同学赢了。”


    他越说越来劲,“不仅赢了,还破了记录。”


    ……


    被突然点名,江辰言眉头蹙起。


    校长哈哈笑两声,“都是很优秀的学生。”


    一片安静,无人应声。


    校长,“……”


    有点出乎意料。


    塞勒斯挑眉,视线灼热,转向江辰言,“要和在场哪位前辈比一场吗?机会挺难得,你应该不想错过。”


    既然是比试,那江辰言赢还是不赢?


    这哪是比枪法,分明是塞勒斯故意给他设的坎,赢了是驳前辈面子,输了给学校丢脸,当然,多少丢自己的脸。


    破纪录的第一名就这点实力?


    他压下思绪,轻笑出声,“那我能主动挑对手吗?”


    “可以。”塞勒斯多少知道江辰言要选谁。


    嘴角漾起弧度,独属于少年人眼底闪着肆意的光。


    他听到对方,几乎在他耳边开口,“那您来吧,和我比一场。”


    “那我不会让着你。”


    “知道。”输赢未定,待见分晓。


    这一幕超出不少人的预料,谁能想到一个军校生敢直接挑战联盟上将?还是塞勒斯上将。


    校长脸色骤然沉下来,快步拉住江辰言的胳膊,小声提醒,“就算能赢也千万别赢!再说,你也未必能打得过塞勒斯上将啊……”


    “总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真是要疯了,虽然比个赛也没啥,寻常人校长是一点不担心,可这人偏偏是江辰言。


    江辰言有点烦躁,“我会自己看着办。”


    “怎么玩?”塞勒斯率先开口。


    “30发子弹,打移动靶,按总环数算输赢。”没什么多余花哨的规则,“可以吗?”这是最直接简单的玩法,既公平,也省麻烦。


    塞勒斯闻言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


    所有人目光都锁在江辰言身上,工作人员递来的枪极重,足有30斤。


    沈时樾下意识皱紧眉,谢怀瑾也抬眸看过去,就江辰言那细胳膊细腿,能扛得住?


    如果他没记错,江辰言大病初愈没过多久。


    下一秒,江辰言伸手接过枪,轻松就抬了起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那30斤的重量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他没穿外套,露出里面白色衬衫,握枪时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小截手腕,白的晃眼,举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黑夜里没有日光干扰,他的眼睛反而更显漂亮,像浸在墨色里的星子,亮得璀璨。此刻正一眨不眨盯着目标,瞳孔里映着瞄准镜的微光。


    腰细腿长,黑发黑瞳,整个人格外惹眼。


    所以,当江辰言瞄准目标、精准射击时,全场目光都聚在他身上,移不开眼。


    是Alpha,所以浑身透着股不加掩饰的狂傲,抬手举枪时的利落劲儿,连眼神都带着锋芒,半点不藏棱角。可偏偏那身段偏清瘦,白衬衫裹着的肩背线条些许柔和,手腕露出来时白得晃眼,像极了Omega皮肤的细腻。


    要是Omega,怕是会令无数人红着眼争着把他压在身下。


    只有沈时樾与他人感触不同。


    他清楚知道江辰言真实身份,此刻只觉得血液在血管里滚烫沸腾,每一次看江辰言射击的样子,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隐秘又汹涌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第69章 蠢蠢欲动


    深夜裹挟着凉意漫入, 四周静得只剩呼吸声,冷白灯光打在江辰言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轮廓。


    所有人目光紧紧追随江辰言动作, 纤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枪支, 骨节泛着淡淡的白,既带着少年的澄澈干净,又暗蕴着勾人张力, 好看得极具攻击性,是黑夜中出鞘即露锋芒的利刃。


    谢怀瑾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江辰言腰侧,心底泛起一丝异样躁动, 那处凹陷, 弧度恰到好处。


    他低啧一声,余光扫过四周,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赤裸裸地黏在江辰言身上。


    这模样,到底是在勾引谁?


    得亏江辰言一举一动证明自己是Alpha, 身上信息素足够强势, 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不然,这群人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一拥而上了。


    谢怀瑾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过于在乎江辰言的感受了?


    他向来身处高位, 想要的东西从来唾手可得,呼风唤雨也不过分。既然对江辰言存有兴趣, 直接强硬些将人掌控在身边, 又有什么不行?


    因为身处高位,谢怀瑾见多虚与委蛇与讨好,不懂什么是爱, 也不屑于懂什么是爱。


    自认为不会喜欢上江辰言,更别提虚无缥缈的爱。这份在意,顶多是几分不甘与占有欲作祟罢了。


    慕司桉先前在清吧,不也动了歪心思?只不过没能得逞罢了。


    “砰砰”几声枪响骤然响起,打断谢怀瑾思绪。


    抬眸望去,依旧是那张带点傲气、偏冷淡的面庞,眉眼间没多余情绪,握枪的动作平稳,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环心。


    风轻轻吹动江辰言头发,细碎发丝飘动,拂过微凉的耳廓,添了一抹不经意的惊艳。


    谢怀瑾呼吸微滞,眼底翻涌暗欲。


    真想做点什么。


    周遭那些炽热的、黏腻的视线,江辰言一清二楚,没过多理会。


    实力摆在这儿,没必要刻意收敛。


    现实世界里他的确没碰过枪,但既然来到新世界,知道这是自己短板,勤加练习是理所当然。


    所以,他绝不会输。


    校长额角的冷汗越渗越多,眼睁睁看着江辰言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目标,甚至屡屡直击爆头。


    满环全中,即便不算压倒性的胜利,也已是毫无悬念的平局。


    江辰言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抬眸看向塞勒斯,“该您了。”


    “好帅!”旁观同学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低呼出声。


    塞勒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江辰言骨子里的好胜与争抢欲,根本藏不住半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江辰言放下枪,径直走回沈时樾身旁。


    “很厉害。”沈时樾毫不加掩饰赞许。


    江辰言闻言,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眉眼弯起。


    沈时樾不动声色往江辰言身边靠的更近,几乎贴到江辰言身侧,用自己的肩膀挡住那些黏在江辰言身上的视线。


    心底那点不爽藏不住,却又不能直白表露,只能用这种方式宣示。


    塞勒斯半点不慌,他早看出来,或者说多少了解江辰言,没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上场。


    他低笑出声,抬手举起枪。


    晚风恰好吹过,拂动额前碎发,带着几分凉意。


    枪声接连响起,同样环环命中靶心。


    场边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江辰言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欢呼与骚动,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和塞勒斯上将,本就该是平手,这样的结果,刚好。


    校长站在一旁,浑身抖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这场对决实在太刺激,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毫无预兆地,一声略显突兀的枪声响起,塞勒斯上将竟打偏了靶心。


    江辰言瞳孔微缩,现场所有喧闹瞬间凝固,所有人僵在原地。


    “什么情况?”“啊?不会吧!”


    惊呼声此起彼伏,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身材高大的Alpha放下枪,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坦然:“只精准命中二十九发,我输了,江同学。”


    江辰言表情有点难看,塞勒斯是故意的。


    高处不胜寒,没人能低估学生们的八卦传播速度,不出意外,短短两个小时,这件事便会传遍整个校园。


    标题只会是,江辰言赢了塞勒斯上将。


    校长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嘎嘣一下,彻底凉透了。


    这……这算不算把塞勒斯上将给得罪死了?


    众人神色各异,困惑、震惊、好奇层层叠加,场面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


    反倒那些Alpha军官们暗笑,塞勒斯上将何时吃过败仗?向来只有他碾压别人的份。


    这般反常,多半是对江辰言不满,借着这场比试,不动声色打压一二,既然塞勒斯上将开这个局,他们也没必要再收敛。


    江辰言看向塞勒斯,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貌似一切如常,只不过谁也没先移开。


    指尖无意识摩挲,江辰言开始冷静思索,自己到底在哪里得罪了塞勒斯上将?


    细想下来,好像一直都在得罪,先前把塞勒斯上将那位得力部下送进监狱,想来也算是得罪。


    洛德,塞勒斯……


    两个名字在脑海中交汇,隐约的关联逐渐清晰。


    一个贩卖Omega进监狱的卑鄙小人。


    一个以正义化身受万人敬仰的联盟上将。


    塞勒斯上将是众人眼中的正义标杆,是无数军校学生追捧的偶像,人人都赞他磊落,又与艾瑞尔教授是同届挚友。


    按说不该如此斤斤计较,没必要这般针对自己才对。


    江辰言忽然勾起唇角,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冷意,自己应该是动了对方的利益。


    还真是肮脏。


    不单指塞勒斯。


    他是指这个世界。


    沈时樾猛地攥住江辰言的手腕,喉结滚动着想说些什么,江辰言轻轻摇了摇头。


    前者安静下来,松开手。


    江辰言一步步走到塞勒斯面前,唇角勾起一抹笑,“嗯,我赢了。”


    他本就抱着必赢的心思,从没想过退缩。


    塞勒斯上将已经将他视为敌人,那再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见他这般态度,塞勒斯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低笑出声:“江同学很厉害。”


    江辰言毫不客气接话,“谢谢夸奖,一直很厉害。”


    此话一出,现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包括沈时樾和谢怀瑾。


    勇气倒是可嘉,塞勒斯知道会有人替他教训江辰言,不用自己出手,底下那些被激怒的Alpha,怕是早已经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嗯,我想以后咱们还有机会见面。”


    “江同学既然很忙,那就去忙自己的事吧,这边有校长陪我们就好。”


    校长在一旁急得直给江辰言使眼色、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江辰言无视校长,“好。”


    “走了。”


    校长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后面的烂摊子,江辰言懒得再管,他径直拉住沈时樾的手,在众人或震惊、或忌惮、或看热闹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谢怀瑾目光死死钉在二人紧握的手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说不清是讥诮还是暗火。


    刚才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围观的同学们还没回过神,“江辰言这么有实力?还是说塞勒斯上将年纪大了,身手不如从前……”


    旁边的人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脸色发白,压低声音:“疯了吗?这话也敢说!嘘!”


    塞勒斯对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俊美无俦的脸上无半分被冒犯的不悦,反倒温和一笑。


    因为眉眼深邃立体,薄唇微扬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既然这样,我们该去其他地方转转了。”


    谢怀瑾瞥了塞勒斯一眼,双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


    终于没人再纠缠,江辰言拉着沈时樾趁机溜了出来。


    夜凉如水,街边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身影被拉得细长。


    走着走着,江辰言猛地停下脚步,“我的兼职。”


    这些天发生太多事,忙忘了。


    沈时樾脚步跟着停下,“……”


    江辰言蹙眉,“老板肯定想开了我。”


    哪有员工把兼职忘得一干二净的?有他这种员工,老板也算倒霉。


    主要是光脑还被江玄深从高楼窗户扔下去,新换的这款怎么用都没之前的顺手,连记个日程都不灵光。


    改日得把这个光脑换了,算了,今晚就换了。


    江辰言掏出光脑给老板发信息,字斟句酌地解释情况,没成想老板意外的好说话。


    看着回复,江辰言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时樾,“咱俩一起去,工资对半分,行不?”


    沈时樾又沉默了,“……”


    今晚很美。


    可偏偏,要陪江辰言去做兼职,还是他当初特意为江辰言安排的。


    这感觉,像回旋镖打在了自己身上,有点哭笑不得,徒生一股无力感。


    沈时樾垂眸,盯江辰言的眉眼,看他被风吹起的发丝,半晌儿才轻轻点头:“好。”


    两人一路上聊了许多,从兼职琐事到街边夜景,江辰言似乎完全没把塞勒斯放心上。


    多说无益,他注定要得罪这个世界上的多数Alpha。


    更何况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本就免不了树敌。


    塞勒斯上将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到了兼职的地方,老板一见到沈时樾,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视线在江辰言和沈时樾之间转了又转。


    沈时樾声音很冷,“看够了吗?”


    老板低下头,“……”


    江辰言蹙眉看向沈时樾,“怎么能那么和老板说话?态度要好一点。”


    沈时樾,“……”


    今晚店里客人不算多,江辰言正收拾着东西,光脑突然响起通话提示,是江母。


    江辰言这才想起,这些天还没和江家那边联系过。


    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另有缘由?


    那头儿,江母脸色苍白,“辰言啊……我知道你和你哥有点矛盾。”


    “但总归是一家人。”她顿了顿,神情复杂。


    一听说大儿子的别墅被炸、人还受了伤,小儿子辰言也跟着遭了罪,江母瞬间懵了神,半天没反应过来。那些零碎的前因后果,还是旁人断断续续告知的,她听得心口揪得慌。


    好在关键时刻有人伸手帮忙,把这场风波死死压了下去,没让事情进一步发酵,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时间……再回家一趟吧。”


    江辰言听着,开口道:“决赛结束后再说吧,我现在挺忙。”


    “好,那就好。”她犹豫开口,“听你父亲说,是有上层在帮咱你,所以消息被压的死。”


    江辰言一滞,以为是江家在压,毕竟算是丑闻,没想到……


    “我就是问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江辰言声线冷下来,他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啊,是吗?我就是问问,既然没什么事,我先挂断了。”也许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江辰言,江母急匆匆结束通话。


    江辰言忽然觉得空落落的,这种滋味很复杂,不是难过也不是烦躁,就像心里缺了一小块,说不真切。


    他抬眼望去,沈时樾正在给客人介绍饰品,看得出来是第一次做这种兼职,有些放不开。


    沈时樾手很好看,只是指腹的茧子藏不住,说不清是干重活弄的,还是其他。深黑色头发打理得整齐,却在低头时落下几缕碎发,中和了他身上的冷意。


    身上确实有种久经磨难沉淀下的沉稳,可又和书中刻画的形象不太一样,多了些鲜活的、让人看不透的细节。


    说实话,他对沈时樾的怀疑一直没消。


    江辰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是不是该去见见那位传说中,把主角受养大的老人?


    关于那位老人的名字,他至今还有印象,是书中为数不多让主角受牵念的存在。


    是不是见过后,能更了解沈时樾一点?


    第70章 疯子/黏腻的视线


    沈时樾那边应该是忙得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客人,虽然东西没卖掉。


    老板装作收拾桌子,眼角余光直瞟向江辰言, “啊, 辰言,你怎么劝那位过来的?”


    “那位?”江辰言愣了下,反应过来, “沈时樾?”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老板干笑两声,手底下的动作没停。


    江辰言坦然道:“就随口提了一句,他就过来了。”


    老板脸色骤变, 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桌上, 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就只是随口提一句?”


    “嗯。”


    见江辰言点头,老板像是碰见活鬼,也顾不上收拾了,急匆匆道:“我去发个信息, 你接着忙。”


    转身刚迈步, 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一个人,跟堵墙一样。


    沈时樾低眸垂看着,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老板看得一清二楚, 后背瞬间冒层薄汗,大气不敢出, 贴着墙慢慢过去, 小心翼翼绕开沈时樾。


    “你过,你过。”


    沈时樾没过多理会老板,走到柜台边, 陪江辰言静静站着。


    缓缓抬眸瞬间,眸底沉郁散去,神色恢复如常,“抱歉,我搞砸了。”


    江辰言没有丝毫责备,“没事的。”第一次挺正常。


    沈时樾嘴角上扬。


    老板在一旁看得欲哭无泪,明明自己才是掏钱开店的人,怎么现在倒像个旁观者,还得看员工互相安慰?到底谁是老板啊!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许久。珠宝店水晶吊灯洒下柔和暖光,将柜台里的珠宝首饰衬得愈发璀璨,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地板上轻轻晃动。


    江辰言伸出手,腕间轻晃,手指细白,骨节分明得透着几分清冷质感,正轻柔地捏着丝绒托盘里的蓝宝石戒指,向顾客展示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的幽蓝光泽。


    沈时樾眼眸微眯,这只抚过戒指、带着温度的手,刚不久还握过冰冷的枪,毫不犹豫射下一发发子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珠宝特有的冷润气息,挂钟“滴答”回响,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介绍展示完,顾客满意离开。


    江辰言忽然开口,打破这份静谧:“沈时樾,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我有点想知道。”


    沈时樾侧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辰言清楚沈时樾难处,不愿戳破他的窘迫,试探着问:“你有一个爷爷,对吗?”


    沈时樾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有。”


    江辰言,“那我能见见吗?”


    闻言,沈时樾动作猛地一顿,眸色微沉,江辰言蹙眉,暗道自己唐突了,沈时樾多半会拒绝,换做谁,恐怕都不愿让外人瞧见家里的窘境。


    没曾想,沈时樾沉默片刻,竟缓缓点头,吐出两个字:“可以。”


    江辰言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见他补充道:“但是,他有点恐怖,会吓到你。”


    书中描写,救助沈时樾那位老人因意外毁容,模样多少吓人些。


    江辰言丝毫没放在心上,“没事,我怎么会怕?”


    沈时樾点头,“那好,等决赛结束,我带你去见他。”


    没人知道,沈时樾心底藏着不能言说的秘密,他身上那些未褪的伤痕,并非意外所致,全是这位老人亲手打的,下手从不含糊。


    江辰言应该对那天有印象,雨夜,他浑身是伤、狼狈得像条丧家犬,坐在街上,江辰言没多问一句缘由,默默撑开一把伞挡在他头顶。


    伞沿滴落的水珠,混着他脸上的雨水与血迹滑落。


    这是沈时樾第一次揭开心底伤疤,将自己狼狈、伤痛与不堪,毫无保留展现在江辰言面前。


    既然江辰言想见,那他能接受吗?


    两人按约定好的时间下班,沿着僻静小道并肩走着。晚风拂过,江辰言想起下周就是决赛,得抓紧时间练习了。


    走进校门时,狂欢热潮丝毫未减。


    灯火通明的操场里人影晃动,热闹得没有停歇迹象。


    好巧不巧,转角处撞上了洛德,不,准确来说是费雷德。他独自一人站在树荫下,看到江辰言和沈时樾时,脸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江辰言眉头蹙起,拉着沈时樾转身就走,刻意绕道避开他。


    不出意外,费雷德最近会找他们麻烦。


    费雷德没阻拦两人离开,倚在墙边低笑出声,“真是不懂事,见了老师都不知道打声招呼。”


    他往前两步,声音隔着晚风飘过来,刻意强调:“江同学,决赛得赢啊,我很期待。”


    费雷德嘴角上扬弧度越来越大,本就阴魅长相愈发显得骇人,眼尾上挑,带着天生邪气,唇瓣偏薄,笑起来时带着几分刻薄,明明在笑,反叫人浑身发冷。


    江辰言脚步一顿,疯子。


    他没回头,拉着沈时樾加快脚步,两人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费雷德脸上笑意骤然敛去,眸色微眯,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处冷声道:“诸位,还想看吗?”


    十几道人影从树后、墙角应声而出,如同蛰伏般野兽围拢过来。他们穿着统一黑色军服,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高挑身型在月光下投下大片阴影。


    风卷着夜色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落叶声响。


    有人轻笑出声,“挺有意思的。”


    那笑声不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在寂静的空气中逐渐清晰。


    其余人闻声,也跟着发出低低的嗤笑,笑声此起彼伏,像蛰伏的野兽在暗夜里磨牙,与周遭沉甸甸诡异氛围交织在一起。


    费雷德面色冰冷,何止是有意思。


    ……


    回宿舍后,江辰言简单洗漱完,褪去一身疲惫,刚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光脑屏幕亮起,是凯兰发来的信息:“江辰言,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江辰言指尖划过屏幕,回复:“最近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你指哪一方面?”


    那边几乎是秒回:“我偷偷查了沈时樾的背景,发现查不到。”


    江辰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一顿,沉默蔓延开来。


    查不到……怎么可能?


    脑袋一阵钝疼,指尖轻按眉心,江辰言缓了缓才回复凯兰:“不用担心,现在一切正常。”


    当务之急是完成决赛、拿到推荐名额,他必须赶紧推进系统发布任务,其他的事,只能暂时先放一放。


    沈时樾肯定有问题,但具体哪里有问题暂且存疑。


    莫非是黑户,所以背景才查无踪迹?


    也有这个可能。


    凯兰那边回复:“好吧好吧,一定要万事小心,出什么事联系我,兄弟为你两肋插刀。”


    江辰言指尖敲下“多谢”。


    放下疑虑,他陷入沉思,连日的疲惫席卷而来,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辰言和沈时樾所在的队伍几乎全身心投入练习,高强度磨合让团队配合愈发默契。凭借上次比赛的排名,他们成为众人寄予厚望的热门队伍,关注多麻烦便会多,免不了被讨论。


    各种词条出现在论坛上。


    #你觉得江辰言和沈时樾所在队伍会是第几名?


    #江辰言不可能第一。


    #关于GSDL队排名。


    GSDL队,江辰言他们名字大写字母拼凑的队名。


    这种讨论下,多少有点压力。


    决赛将至,依旧是通过模拟器展开角逐,但规则与上次大不相同。


    内场将邀请联盟或军校重要人物现场观看,以确保公平,比赛不会对外实时播放,最终结果将直接公示。


    进入模拟器后,队伍先放置在复杂的迷宫地形中,里面安插各种军队野兽阻拦。将迷宫中的军队野兽全部肃清,才能触发模拟器场地调换,进入下一阶段,与其他队伍展开正面厮杀。


    比赛的规则简单而残酷,最后存活的队伍即为第一名,其余按存活顺序依次排序。


    看完规则,江辰言内心没什么波澜,只是默默转身,继续投入到高强度训练中。


    次日,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现场人声鼎沸,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艾瑞尔教授,塞勒斯上将……


    能踏入这里的,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是立于顶端台位的那几位Alpha,周身散发的压迫感令人喘不过气,举手投足间皆是久居上位的沉稳威压。


    江辰言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最高处的一个身影上,谢怀瑾的父亲,谢承。


    Alpha端坐于中央,神情冷峻,眼神深邃如渊,淡淡看着眼前一切。


    往日这类比赛,谢承从不会亲自到场,此番破例,不过是因谢怀瑾参赛。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要借此直接将儿子送入联盟核心。


    各队伍情况谢承早有了解,能对谢怀瑾构成威胁的,除了慕家那位,便只剩……


    突然杀出的江辰言和沈时樾那队。


    谢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几人,眉头微不可察蹙起,不是身份成谜,就是等级一般,这样的队伍,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足为惧。


    现场云集太多只在屏幕上见过的大人物,不少同学难掩激动,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如此备受瞩目,所有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参赛队伍身上。


    江辰言后背骤然一凉,一股异样的注视如芒在背。


    他下意识顺着那道视线望去,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辰言猛地愣住。


    江玄深……


    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神情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眸色冷得像淬了冰。


    紧接着,江玄深薄唇微启,对着江辰言无声地做了个嘴型,清晰得足以让人辨认:“把你嫂子藏哪了?”


    “弟弟。”


    江辰言浑身瞬间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再加上这黏腻得像蛛网的称呼与质问,他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到极点。


    江辰言没再看第二眼,收回视线,指尖攥得发白。


    灯光忽闪了一下,现场此起彼伏的欢呼与议论声涌入耳畔,江辰言没来由地想起那些拳击比赛,拳手登场时,现场观众也是这般沸腾。


    或许,有些结果或许早就定了,就像谢怀瑾、慕司桉,不过借这场比赛走个过场。


    “好了,请各队伍进入模拟器。”广播里指令打断江辰言思绪。


    临进入时,江辰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观众席,目光骤然顿住,角落里坐着个戴口罩帽子的人,身材纤瘦得与周围强壮的Alpha格格不入,轮廓莫名熟悉。


    就在江辰言心头犯疑的瞬间,那人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故意抬手,摸向口罩边缘,试图露出那张脸。


    江辰言瞳孔骤然收缩,看清那张脸的刹那,两眼险些发黑,怎么是凯兰?


    他怎么会在出现在内场?


    来不及细究,下一秒,眼前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身体已不受控制卷入模拟器的虚拟空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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