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安以为仲烨然会一路开车去首都, 没想到仲烨然开车下山后,直接去了火车站。
他们知道仲烨然在铁路局,可以帮他们, 但那些想抓他们的人也知道,所以那些人在火车站布置的眼线最多, 之前徐元安几人就是差点在火车站被抓到,才跑进山里。
“在江凌,不管是开车还是做火车离开都不够保险, 但那些人知道江凌大部分司机要么是从部队出来的, 要么就是以前从部队出来的老司机的徒弟,可以算我们自己人,为免司机把人夹带出去,他们在江凌各个大小道路的进出口差得很严,铁路局这边他们除了免费坐车,但还没办法把手伸进系统内部, 其实比开车出去安全很多。”
火车上车厢多, 万一被发现,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藏, 躲起来后,别人一时半会儿不那么容易找得到。
现在的火车车速不太快,实在不行还能跳车跑。
在公路上被堵住的话除非闯卡,要不很难逃脱。
仲烨然带着他们做了一段火车, 到达白城站的时候, 在董二旺和董三福的掩护下, 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又上了另一辆火车。
期间他们乘坐的某一辆火车上有好几节车厢都坐满了红。小。兵,这些红小兵也要去首都。
不过好在那些红。小。兵一直在兴奋地讨论, 他们干的‘革命’,完全没空去关注其他车厢的乘客。
有他们在,其他乘客也都战战兢兢不敢到处乱走,一个个说话都压着声音,更多的人是一声不吭,生怕自己被这些红。小。兵盯上。
这倒是让仲烨然和徐元安几人因祸得福,他们一路上显得有些紧绷,不怎么走动、不跟人搭话,也没让人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仲烨然带着徐元安几人一直坐火车到出了省界,才再次换成汽车。
来接应的人是曹路辉,现在他是汽车团的团长,安排车队出任务是分内之事。
这一次曹路辉也亲自来了。
看到仲烨然和几位老领导都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问仲烨然:“你们这一路上还算顺利?”
仲烨然点头:“你们那边呢?”
说到这儿曹路辉就很不爽:“那些人连军车都敢拦,简直无法无天!对了,你们从江凌出来坐的那趟火车,中途也被要求在一个站点停了半天,说是检修,我们还以为你们在车上,这次凶多吉少了。”
“我们提前在白城下车了,”仲烨然知道他们从江凌火车站乘坐火车这事,肯定瞒不了多久,“多亏我媳妇儿人缘好,我们在白城下车的时候,有那边车站的内部人员帮忙,帮忙的人又都是白城本地人,所以没引起任何人注意,这才安全地来到了这里。”
现在的火车票不是实名制,从江凌那一趟出来的火车途径站点又多,哪怕他们是正常上下车,没人帮忙遮掩,那些人想查他们到底在哪个站下都需要几天时间。
再想查他们下车后又上了哪辆车就更难了。
但这只是比较难查,不是查不到,如果他们还继续乘坐火车,就会有暴露的风险。
这个时候就可以再次半路下车,重新换成汽车。
车子一开走,别人再想找他们就更难了。
接下来的路程,仲烨然就像他跟徐元安说的那样,亲自开车护送他到首都。
路上倒是没再遇到过想抓徐元安几人的人,反而遇到了想半途劫道的。
现在很多地方山高路远,道路情况不太好,相关部门没条件管得那么严格和全面,这年头甚至连土匪都还没完全剿灭完。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在仲烨然预料之中,他眼睛尖,察觉到路上不对劲就紧急刹车了,没碾到会把轮胎扎破的陷阱。
劫道的看他们竟然躲过了陷阱,干脆直接冲出来,把车子团团围住。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武器,但那些武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仲烨然跟车上的其他人互换了个眼神,都忍不住笑了,这种情况让他们出手,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
不等对面把打劫的话说完,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就从车上伸了出来。
仲烨然确认没有抢手躲在暗处后,摇下车窗,对着站在车前面,那几个一看到枪口就慌了神的劫匪冷声道:“把你们埋的路障清理干净,然后滚蛋!别让我说第二遍!”
被枪指着,饶是那些人怕得手脚都哆嗦,也不敢继续呆愣在那里,边哆嗦着边按照吩咐七手八脚地把陷阱清理干净了。
车子继续向前,后面的路程,越来越接近首都,路况也越来越好,车也开得比之前顺利多了。
在安全到达的那一刻,徐元安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安全了,小仲一路上都在开车辛苦了,接下来你们好好休息,我去找以前的老伙计聊一聊,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我那位老领导,他恐怕被人瞒住了,还不知道江凌那边发生的事,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让那些杂碎追着撵着喊打喊杀。”
仲烨然不太放心,只让其他人去休息了,自己仍然跟着徐元安。
直到亲自送他进入了最高领导人的办公室,才彻底放松下来。
徐元安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仲烨然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他设想过,如果历史中徐元安没在上京的途中,被人害死在火车上,成功到达京城,又回到江凌,凭借军队制衡‘造反派’,这个时期的江凌会不会得到不一样的环境?江凌的冤假错案会不会减少很多?
等徐元安从领导人办公室出来,仲烨然得知他的新职位后,深深感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想法也不够大胆。
徐元安仅仅是来了一趟首都,跟领导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就摇身一变,成为了江凌革。命。委。员会主任!
这就是最高领导人心腹爱将的含金量吗?
仲烨然觉得自己晚上做梦可能都不敢这么梦。
一行人来的时候开着车,提心吊胆、东躲西藏、一路颠簸,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到。
回去的时候直接坐上了飞机,几个小时就落地江凌军用机场,乘车来到革。委。会办公室,在某些人憋屈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
风水轮流转,如今该换这些杂碎心惊胆颤了!
姜榕得到消息,也带着孩子从花城赶回来,把自己这个名额剩下的时间,分给了厂里没去参加过展览会的人。
果果半个月没上学,却没落下多少功课,因为这会儿学校还乱得很,到处都贴着大字报,学生一言不合就揪着老师批。斗,去了学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还有可能被人带坏,不如在家自学。
等朱瑞松和平思芹她们也得到消息,带着孩子们回来。
姜榕就把果果送过去,还带着她从花城给他们买的东西,托徐莉茗和徐莉英帮忙教一教果果小学和初中的知识。
学校那边就挂个学籍,等要考试的时候再去参加一下考试,拿个成绩和文凭就好。
徐莉茗和徐莉英都还在上学,没参加工作,现在学校停课,她们这时候回来了也没事情做,一听姜榕的请求,就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正好徐家也有几个孩子,她们就把这些孩子凑起来,在家里弄了个小课堂,全都一起教了。
朱瑞松最开始没跟平思芹她们去白城,后来事态发展得越来越严重,徐元安就让徐向前把她也带去躲起来了,为免他们跟他在一块儿被抓到遭罪,他没让他们跟他待在一起。
江凌搅风搅雨的人被撤掉后,这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可惜哪怕徐元安成为了革。委。会主任,也依然无法改变此时的大环境,上头下达的任务,他即便心里不赞成,也得执行。
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多费些心神去查证,让江凌的冤假错案和遭罪的人少尽量一些。
仲烨然感觉,徐元安当上革。委。会主任后,几年时间比以前十来年老得都要快,可见在这个位置上他的内心有多煎熬。
但是他不继续坐这个位置也不行,让对家上来,他这边的人全都要倒霉。
姜榕看着仲烨然忙完本职工作,还要跑到革。委。会那边帮忙,整个人累得回家恨不得饭都不吃,倒头就睡,这会儿仲烨然端着饭碗,吃着吃着都要睡着了。
她看着也怪心疼的,担心他熬不住,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
为了让仲烨然能多吃点再睡,姜榕就一直跟他说话。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之前建国初期物价疯狂上涨的那段时间和前几年饥荒的困难时期,没几年就过去了。
这一次却像是看不到头似的。
现在姜榕的直觉倒是没再总让她觉得有危险了,但她却觉得现在这世道实在难熬。
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就要被扣帽子,拉去批。斗。
“最近厂里一片愁云惨淡,每家每户孩子都多,有些以前三年抱俩的,两个孩子都符合下乡的年龄,让谁去不让谁去都不合适,还有些老手艺人把工作让给子女,他们子女的手艺又还不到家,厂里的生产就被耽误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也不舍得让孩子去乡下受苦……”
姜榕自己说了半天,没听到仲烨然的回应。
抬头一看,他已经吃完饭,端着空碗,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142章
得亏姜榕力气大, 不用叫醒仲烨然,拿下他手里的碗筷后,直接就把人扛进房间里, 放床上了。
被放床上后,仲烨然强撑着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确认是自己媳妇儿就放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姜榕从房间里出来,女儿揉着眼睛打开房间门出来上厕所。
看到桌上的东西,一下就醒了, 溜到桌边咽口水:“妈, 你宵夜这么丰盛?”
“小点声,你爸刚睡着,他最近工作辛苦,特地给他做的,”姜榕给女儿拿了干净的碗筷,“看你那馋猫样, 平时也没少给你做呀。”
果果接过碗筷嘿嘿笑:“不知道为什么, 一样的饭菜,不在饭点吃的时候感觉更香更好吃。”
“吃吧, 现在天热,这些肉和菜放到明早也没法吃,吃不完就浪费了,要米饭不要?”
“不要了, 米饭能放, 留着明天吃, 妈,明早给我做蛋炒饭呗?”
“行,你爸带了点甜瓜回来, 明天你去朱奶奶那边上课,记得带去。”
仲烨然第二天醒来,想起自己昨天没洗漱就睡着了,姜榕没嫌弃他,他自己倒是嫌弃自己得不行,起床后先把自己昨晚睡的床单和枕套给洗了,才洗澡顺带着洗脸刷牙。
果果看她爸一大早就忙忙叨叨,还挺想不通:“我爸这么爱干净,以前他去打仗的时候,咋忍下来的?”
姜榕:“以前没条件,只能忍着呗,再说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谁也没心思弄这些,吃饭的时候糊弄一口,饿不死就行,睡觉也是有个地方能坐下就能睡,有时候困极了,站着都能睡着,现在不一样了,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不好好捯饬干净,以后还不到老,牙齿就掉光了,再有什么好吃的也吃不上,那多难受。”
前几年困难时期,姜榕那是有好东西也不敢吃,现在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那段时期,她觉得日子难过的时候,仲烨然总跟她说,熬过这段时间,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还会有很多她以前没见过,也无法想象的有意思的东西,他们得好好养生,争取多活几年。
姜榕对于自己是不是长寿倒是不那么在意,但他说有新奇的东西的话,她倒是很想多活几年看一看那些新奇玩意儿了。
仲烨然洗完澡出来,昨晚上说好要做的蛋炒饭也做好了,米饭剩的量不够三个人吃,但也没有全都给孩子,而是每个人都分了半碗,又额外每人煮了一碗青菜鸡蛋拌面。
虽然没有什么汤汤水水,但天气太热,一顿饭吃下来,一家三口还是吃得一身汗。
姜榕调侃仲烨然:“你这澡算是白洗了,刚才还不如先刷牙洗脸,吃完饭再去洗澡。”
仲烨然抹了一把汗,也有点后悔:“我这不是怕领导那边又派人来催我过去,到时候来不及嘛,不过现在吃完了还没人来找,看来今天没那么忙了,我等会儿再去冲一冲凉水。”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说徐元安那边找他过去,冲凉计划泡汤,仲烨然只能用湿毛巾快速擦几下,跟着人走了。
“爸爸好忙啊!”果果说完,一看时间,她也得出门去徐家上课了,开始迅速收拾东西。
姜榕在旁边看着,确认她把东西都带上了才收拾自己的。
现在她的时间好像是最不紧张的那个,在供销科待了这么久,每年的工作不说一成不变,至少大部分也都跟往年没多大差别,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做就行,没什么可以创新的余地和施展空间。
不过今年倒是有一点不一样了。
人事科的柳志忠来找姜榕:“厂里正在讨论招工的问题,厂长让我通知你们统计一下你们办公室的用人缺口,统计完报到我这里,我再一起报上去。”
姜榕接过他带来的统计表:“看着不像是小规模招工,以前大量招工进人都要开会,这次……”
“我看厂长的意思是,不往外传消息,只在厂子弟里招人。”
姜榕挑眉“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正在等着工作,这么重要的消息,能瞒得住?”
柳志忠:“瞒不住也没办法,厂里不少职工为了不让孩子下乡,要把工作让出来,咱们厂最重要的就是手艺,刚进来的行人哪有老人手艺好,到时候生产肯定受到影响。”
她们厂亏就亏在女工多,很多家庭都选择让女人牺牲事业。
别人自家的决定,外人无法插手干预,只能另想办法。
“虽然可以理解,但这也只是扬汤止沸,我们厂不可能把每个职工的孩子都收进来,只要下乡政策没停,老员工的工作迟早被家里孩子闹得让出去,除非一家子就靠这一个人吃饭。”
新入职的员工,工龄、级别、工资都得从新开始算。
如果一家子就靠一个人养着,那必然不敢轻易让孩子顶替自己的工作,要不然即使孩子拿到工资后全部上交一分不给自己留,也支撑不住家里的开支。
“那肯定的,就算岗位比人多,也不能什么人都招进来,还是得考试、筛选,”柳志忠担心姜榕没领会厂长的意思,她们部门不确认就真不上报用人缺口,还提醒了一句,“厂长的意思是,厂里只要尽力了就行,不缺人的部门也尽量抠几个岗位出来。”
姜榕点头:“我知道了。”
然而供销科的用人缺口实在不大,甚至根本都没有用人缺口,姜榕苦思冥想半天,才抠出来两三个。
表格交上去后,没过几天,人事科那边给她送来了整整六个。
这都抵得上她们原先职员的一半数量了!
这么多人,姜榕看着都头疼,根本不知道能给他们安排什么工作。
供销科的每一项工作已经有人固定负责,油水多的工作则是轮流。
加上这几个人,原先那些员工的隐形福利就被分薄了,大家哪怕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心里也难免会有点不高兴。
姜榕没办法,老员工相处了这么多年,还都一心向着她,她不可能去损害老员工的利益。
但让人闲着光拿工钱也不行,人家都要劳动才能得到工资,新人不用劳动都能获得工资,其他人同样也会心里不平衡。
姜榕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相处什么好办法来。
只好先让新来的几个人里一个负责部门里的立场琐事,比如热水瓶里的水没了,负责去水房打水,另外打扫卫生收拾东西之类的也是她的活,反正就相当于一个办公室打砸的岗位。
就这新来的人还抢起来了,但这样的人,办公室里最多只需要一个,太多就容易换乱,导致责权分配不明确,管理起来不容易。
剩下的五个人,先让他们给老员工打下手,过一段时间再互换,美其名曰:熟悉各项工作,在各项工作中轮转,把供销科的每一种工作都轮流熟悉过去一遍,最后才能根据表现,确定最后的固定岗位。
这样至少能拖个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姜榕本来以为自己的办法已经是乱来一通,没想到其他部门比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知道了姜榕的办法,纷纷夸:“好办法!”
然后开始模仿起来,好歹把人安顿下来了。
有工作做,也让新来的员工心里踏实不少,他们都算临时工或者学徒,不算正式员工,随时都有被解雇的风险。
所以他们一点也不敢挑工作,更怕自己做不好或者别人不给派活,到时候自己被撵走,那可就真要下乡了。
姜榕好不容易安顿好这些新员工,没高兴多久,有个老员工来提交了让自己孩子接班的申请。
“确定了?”姜榕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老员工。
这个老员工是最初跟她一起去展览会的男员工之一,工作经验丰富,他离开,姜榕真觉得可惜了。
那老员工满脸苦涩:“没办法,我媳妇儿级别比我高,挣得也比我多,她那边的单位福利比我们厂还要好一些,我大儿子年龄到了,上次咱们厂里招工,他没通过考核,要是没工作就真得下乡了。”
姜榕说道:“他考核都没过,进了厂后可不一定能继续做你原来的工作,你可要想好了。”
“想好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舍不得让他去乡下吃种地的苦。”
“行吧,不过我记得你好像还有几个女儿?往后可怎么办?”
“她们年纪还没到,往后再看看吧,能拖多久拖多久,要是她们以后也找不到工作,就只能给她们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老员工苦笑道,“以前我总觉得多子多福,现在反而羡慕起咱们科室其他人了。”
他年纪比科室里的人都大,结婚早要孩子也早,后来虽然没再要了,但已经有了四个孩子,夫妻俩的工作不管怎么分都没办法分到每个孩子手上,一碗水注定端不平。
“还是小陈她们好,她们几个结婚晚都只要了两个孩子,要是夫妻俩豁得出去,两个人工作分别给两个孩子,妥妥地能把孩子留在身边,就不用像我一样发愁了。”
第143章
姜榕下了班, 去徐家接孩子。
徐莉茗把果果送到门口,跟姜榕说道:“嫂子,我和莉英过段时间也要去上班了, 你看到时候是把果果送到铁路那边的小学,还是部队这边?送到部队这边的话, 我们还能继续教。”
原先徐莉茗和徐莉英是想等着风波过去后,她们还想继续读书。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没工作的人就得下乡, 她们不想下乡就得参加工作, 不能继续在家等着了。
姜榕也感觉有些遗憾,不过原先她送果果来这边,也是担心学校里情况不好。
现在经过徐元安这一派的人整顿过后,至少一些管理人员还想好好办学的学校,能把学校守住了。
铁路局那边的小学和部队那边都比较安稳,正好这两边的学校, 她家孩子都能去。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这事我得先回去跟果果她爸商量一下,也得问问那孩子的意思。”
徐莉茗和徐莉英都要去部队那边的学校当老师, 她们私心里是比较希望果果也能去部队那边,但那样就离果果家比较远,来回不那么方便。
所以她们只是心里这么想,没有劝姜榕, 只是跟姜榕说, 要是果果想去那边她也不用担心, 她们仍然可以帮忙照顾果果。
姜榕带着孩子回到家,原本想着今晚去铁路局职工食堂买饭吃就行,这么热的天, 她也懒得做饭了。
但在车棚停车的时候,听邻居说:“刚才我看到果果爸回来了,难得看到他下班这么早,以往都是半夜才听到他回来动静。”
姜榕脸上带着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他太忙,晚上打扰到大家了。”
“嗐,其实这也没啥,工作要紧,我们也都能理解,这一片的大部分人出车回来的时间也不固定,凌晨才到家是常有的事,我们都习惯了。”
只是偶尔也难免抱怨几句,人家诚恳表示歉意,这就过去了。
“我爸今天有空肯定做好吃的了!”果果高兴地一马当先跑在前面,三两下冲上楼。
还在走廊上走着,没到家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脚步不由自主又加快了一些。
回到家一看,桌上果然都是她和妈妈喜欢吃的菜。
她飞快把手洗干净,直接捏了一块红烧排骨,吃得津津有味,姜榕才到家。
“咦,你爸买电风扇了?”姜榕把包挂起来,看到了挂钩下面的斗柜上摆着一个原先家里没有的东西。
她办公室里倒是有个这样的台式电风扇,员工们办公的地方也有个吊扇。
但这种电器类的大件工业产品比自行车还少,她一直想买来着,但个人购买太难了,单位里的风扇还是谷笙在的时候找门路采购的。
个人想购买的话,就算不缺钱和票,商店里也总是缺货。
即使在展览会上也不好买,因为产能的问题,这一类商品都是优先供应出口,少部分剩下的产品,人家自己厂内部都还不够分。
仲烨然端着菜出来,擦了擦汗说:“不是买的,是发的福利,毕竟我这段时间那么辛苦,领导想要卖力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点好草才行,我们家这边正好供电比较稳定,我就要了这个,果果房间里还有一台,这台先在外面用着,等晚上睡觉再搬到我们房间。”
“竟然一次给两台?那还挺不错的,不亏你这段时间这么累,”姜榕也去洗了手,拿他们盛饭,随口问道,“徐叔那边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
“还没,只是大部分事情都理清楚了,弄出了个章程,以后就不用像之前那么累了,我以后应该能按时上下班,那边有需要的话,顶多过去忙个半天,不用再加班到那么晚了。”
果果立刻说道:“这可真是可喜可贺,是不是得买瓶饮料庆祝一下?”
姜榕和仲烨然都没忍住笑了。
“你爸单位不是刚发了一箱盐汽水?喝这个也一样。”
“不一样,盐汽水没有橘子汽水甜,也不够冰,夏天就得喝点冰镇的!”
仲烨然摸了摸口袋,只摸出来两毛钱,两毛倒是够买一瓶橘子汽水了,可装汽水的瓶子还得给一毛钱押金。
他只能摊摊手:“别看我,我是爱莫能助了,你要不再求求咱家‘财政大臣’?”
果果立刻眼巴巴地看向妈妈。
姜榕看她瞪着小圆眼看着自己,像个小狗似的,好笑地指了指自己的包:“钱在包里,你自己去拿。”
果果欢呼一声,跑过去拿钱,去的时候还没忘记把她把仅剩的两毛零花钱也给顺走了。
回来时带了三瓶汽水。
这天傍晚,一家三口的晚饭有了冰镇橘子汽水和风扇,吃饭时终于不像之前一样,吃得满头大汗了。
晚上睡觉也睡得舒服很多,哪怕风扇启动时嗡嗡响,也没影响到他们的睡眠。
姜榕第二天早上睡醒时,难得没出一脖子的汗,早上特地早起去买了点肉回来,做了皮蛋瘦肉粥。
她早就想在早上煮些粥喝了,但热天时粥凉得慢,又要赶着去上班,就一直拖着。
本来打算星期日再做,有了电风扇就方便多了。
皮蛋瘦肉粥做好之后,打开电风扇吹一吹,粥很快就降到了适合入口的温度。
喝着粥,姜榕才想起跟仲烨然商量果果重新回学校的事:“昨晚上光顾着高兴,忘了跟你说,莉茗和莉英要去部队的小学教书了,你看我们是让果果就近在铁路小学这边上学,还是去部队那边?”
仲烨然想了想说:“部队那边上了初中可能要求学生住校,还是让果果在家附近上学吧。”
“要住校?以前好像不用来着。”
“前几天遇到老薛,他跟我说的,主要是为了照顾烈士子女和边缘地区部队军人子女,像是驻扎山区的部队,小学还好,找几个老师就能教,但中学那边没条件建,就得把孩子送出来读书,只让那些孩子住校的话,有可能会被区别对待,不如让所有孩子都住校。”
如果没得选,仲烨然也会让果果去,但在有得选的情况下,当然是更希望孩子能待在身边。
果果本来挺纠结,她既希望能继续跟徐家的两个姑姑一起,又觉得离家近也挺好,但住校是肯定不愿意的。
所以一听到要住校,她就不纠结了,立刻跟着表态:“我也觉得铁路局这边的学校挺好,我就还是回来吧!”
姜榕点头:“行,我明天就去找你以前的老师说一下,选这边也好,这边虽然不像部队那边管得那么严格,但其实外面最乱的那段时间,铁路局这边的学校也没有外面乱。”
“毕竟这边老师和学生大部分都是铁路子弟,生活圈子都是同一个,闹起来不好看,也就是那些特别混不吝的人,在这样熟人多的地方还敢想着闹事。”
那时候也就家里情况有些特殊,再加上外部环境影响,姜榕才想着把果果送到徐家的,毕竟那时候仲烨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忙,顾不上铁路局这边,这里哪怕不像外面那么乱,也还是有一些想闹事的,她不敢赌。
现在情况就好多了。
既然果果也想留在父母身边,姜榕当然也乐见其成。
原本她的学籍就是挂在铁路局这边的,现在连学也不用转,只要跟老师说一声,重新回去上课就行。
至于离开了这段时间再回去,会不会跟同学有点陌生,这个倒也还好,果果已经上六年级了,很快就要参加小升初考试,上了初中也是要重新分班的。
姜榕也不担心女儿的成绩,这孩子在学习方面从没让她操心过。
只是不知道在困难时期那三年是不是亏着嘴了,还是孩子正在长身体容易饿?这孩子遇到吃的就走不动道,嘴巴总闲不下来。
鉴于这孩子成天上蹿下跳运动量也很大,姜榕就没怎么在吃东西这上面控制过,家里总会备着点耐放的桃酥、水果什么的。
明天去找老师说这个事,倒是有现成的东西,不用再临时去买了,不是特别正式地请人办事,只需要从家里拿一点东西去就行。
徐莉茗和徐莉英也没那么快去部队那边入职,所以这几天果果也还是过去跟着她们读书。
去的时候,她顺带就把自己的决定跟她们说了。
家里现在两辆自行车,原本是仲烨然骑一辆,姜榕骑一辆,两个人谁有空就是谁去接送孩子。
现在孩子长大了,仲烨然单位又近,不用自行车也可以。
姜榕接送几次后,果果自己骑车去徐家了,现在很多孩子都自己去上学,一般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家长接送的不多,像她们家这样只有一个孩子的更少。
让姜榕感到啼笑皆非的是,有人竟然脸皮真比城墙拐角还厚,竟然想把自己家的男孩过继给她和仲烨然。
以前还算好,在没工作就得下乡这个政策出来后,这样的人更多了。
好在他们俩态度都比较强硬,又都是干部,有点权利,只要自己不松口,别人也不能怎么样。
但年纪比较大的周大娘和陈大爷,就被这样的事弄得心烦意乱。
好几次都往姜榕这边躲。
星期日,周大娘和陈大爷听说有一个自称是他们远房亲戚的人来找,又悄悄出门,跑到了姜榕这里。
“要是你们俩多生两个孩子就好了,”周大娘边说边叹气,“这些年你们小两口照顾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最多,把工作给你们,我们俩乐意,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些八竿子打不着、八百年都没怎么见过面的远房亲戚,我光是想想都觉得憋气得很,还说什么给我们养老,不把我们老两口给啃了就不错了。”
周大娘很羡慕姜榕和梅萍,都是远房亲戚,她们俩就能互相守望相助,她这些远房亲戚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从来不见踪影,一有好处可捞,一个个就冒出头来了。
今天也跟周大娘一起来姜榕这边的黄清竹说道:“你们俩都这个年纪了,差不多该退休了吧?要不把工作卖了,回家好好过几天清闲日子?要不总被人这么惦记着也不太好,万一有人急眼了,还真有可能会对你们下黑手。”
姜榕倒是觉得卖了工作有点不太合适,至少现在不行:“会因为周大娘和陈大爷不愿意给工作就急眼,对他们两个老人下黑手的人,知道他们卖工作得了一笔钱,估计也会起歪心思,我前几天跟果果爸商量让孩子返校学习的事,听果果爸说,部队学校有一些烈士子女住校就读,今天见着周大娘,就又想起这件事来了,有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学校,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照顾不到的,你们还不如领养两个孩子,以后把工作给领养的孩子。”
周大娘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可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万一哪天突然嘎嘣一下没了,那不是又让领养的孩子成孤儿?”
她和陈大爷以前是沉湎于自己孩子的离世中,觉得养了新孩子,让新孩子享受自己孩子应得的一切,就是对不住自己亲生的孩子,就没领养。
后来有了工作,又觉得有稳定工作以后就有保障了,还是不打算领养。
直到现在遇上这种事情,觉得家里有孩子的话,不至于被人觉得好欺负,又感觉自己越来越老迈,挺羡慕儿孙绕膝的同龄人,听姜榕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才有些松动了。
有时利益的牵绊,全靠良心来得有用的多。
“很多人一说到领养,总是会觉得领养的孩子年纪越小越好,但是你们这个情况其实更适合反其道而行之,养已经懂事的孩子,说是养,其实更像是合作,你们有单位,以后不管是退休后还是提前把工作让给孩子接班,都可以让单位和部队一起监督,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养几年你们俩真没了,孩子哪怕只有十来岁也能继承你们的工作,重新变成孤儿这事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一方是孤儿,一方是孤寡老人,双方都没有父母或儿女了,在这方面是差不多对等的。
不像那些远房亲戚的孩子有人帮衬,给了工作以后,人家没准还惦记着家里,保不齐全家都会盼着周大娘老两口早死,好住进她家,甚至他们还没死就有可能合伙想办法住进去霸占她们的房子。
很现实,但很多时候现实确实就是如此。
听完姜榕的话,周大娘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反正他们只是想找个人帮忙摆脱那些远房亲戚,要是还能给自己和老头子养老就更好了,不图人家真把他们当亲爷爷奶奶,也不需要人家改名字。
不过她也没法一下子就那么快做出决定:“让我再想想,想好了,我再来请你和小仲帮忙。”
第144章
姜榕以为这么重要的事, 周大娘和陈大爷肯定还要考虑很久。
她跟她们聊完,就忙别的去了。
最近厂里产品的生产质量和生产速度都不如以前,有些人觉得她们厂的东西别人求着买, 质量略微不如以前,也不会有人计较, 那些客户能拿到产品就不错了,更何况不是专业的人根本很难看出那一点差别。
这部分人认为能尽快交货才是最重要的。
但也有人认为把这样的货交出去是在败坏手工艺平常攒下来的口碑,尤其是技术科那边, 坚决不允许生产科的人糊弄了事。
现在生产科的科长是林敬业被下放后, 空出位置,在生产科几个车间的车间主任中提拔起来的,原先也是老手艺人,她也不赞成糊弄派,只是交货日期又越来越近。
不管是东西质量下降,还是无法按时交货, 生产科科长都得吃瓜落。
她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只能在冯慧心代表供销科来催货的时候,跟冯慧心抱怨:“我夹在中间是两头难, 我也想尽快把货凑齐,但你看看这些,这哪能拿得出手?”
也就是冯慧心是姜榕提拔起来的供销科副科长,生产科科长才没跟她打太极。
冯慧心看了看她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盒满绣帕子。
经常经手厂里的货物, 冯慧心一眼就看出哪里不对劲了。
一盒帕子有十条, 她往下翻了翻,十条帕子足有六七条不合格。
“这瑕疵率也太高了,已经不是那些糊弄派说的那样, 只是质量略微下降了,我得先回去跟我们科长说说。”
生产科科长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冯慧心挑眉看她一眼:“你跟我们科长现在都平级了,还想找我们科长帮你想办法?”给人出主意可不是说完就完了,到时候这主意执行时有什么问题,肯定还得找她们姜科长。
虽说不一定要她们科长负责,可总是有问题解决也得花时间、精力呀!
“嗐,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么,我这说是跟姜科长平级了,可科长跟科长之间也不一样,我是新茅坑,”生产科科长讪笑道,“姜科长在生产科和供销科都待过,工作能力强,经验丰富,没准能提点我一下。”
她厚着脸皮非要跟去,冯慧心也没办法,脚长在人家身上,她总不能在供销科的门上贴一个生产科科长禁止入内。
只好带着她一起去了。
她们到供销科的时候,碰巧周大娘也来找姜榕,两人正在办公室里说话,她们就先在冯慧心办公位坐着等。
姜榕本来以为周大娘估计还要考虑很久,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几天,周大娘就来找她说:“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我跟我家老头子商量好了,就领养两个大孩子,后面麻烦你和小仲帮忙牵个线。”
“你们真考虑好了?这可不是小事,可不能领养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又把孩子退回去,那会对孩子造成很大的心理伤害。”
周大娘笃定道:“想好了!只要领养的两个孩子是正常孩子,以后遵纪守法,不违法犯罪,哪怕对我们俩态度一般般,我们也不会退回去,给我们养老送终就行。”
姜榕看她说的时候,语气还带着无奈,觉得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正想着等会儿去找董凤芸或者平思芹问问。
周大娘就忍不住自己说了:“你现在不在咱们八号院住了,不知道我们老两口这几天过得多遭罪,幸亏有清竹她们几个老邻居们帮忙,要不我们这两把老骨头非得被那些个远房亲戚折腾散架不可。”
她这会儿说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前两天,他们直接把孩子扔我们家门口了!好家伙,每家一个,好几个小孩儿在那儿嗷嗷哭,我们吓得直接去报了警,公。安把在车站把他们拦下来了,他们提前办了介绍信,有的打算回老家、有的打算去外地,过一阵子再回来看看情况。”
姜榕听着也被震惊到了:“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狠心的父母,把自己亲生孩子就这么扔下了!真是畜生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
“可不是!”周大娘想起这些人都犯恶心,“他们这是打着当杜鹃鸟的主意,想让我们给他们养孩子,养大了我们也老了死了,他们好捡个现成的!幸好报警有用,公。安说他们敢把孩子扔下,就治他们一个遗弃罪,全给他们关进去吃牢饭,出来后,他们自己原本的工作也要打水漂。
他们只好把孩子带走了,但是我觉着那些人看起来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们老两口怕他们还要想别的歪招,就想着养两个烈士的孩子,我们养他们长大,以后工作也给他们,他们的身份也能护着我们两个老的,算是互相帮助了,也不用说谁对谁有恩、谁又欠谁的。”
姜榕:“那你跟我说说你们的要求,我今天回去就跟果果爸说一声,让他帮忙找。”
“我们俩也没多少要求,十岁左右、身体健康、心地善良、品行没问题的孩子就行,不拘是姑娘还是小子,少几岁、多几岁都没关系,也不用改姓,”周大娘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以后他们生了孩子,有一个跟老陈姓,逢年过节祭拜一下我们家的人就行。”
姜榕点头说:“我明白了。”
等周大娘出去了,冯慧心才带着生产科科长过来敲姜榕办公室的门。
生产科科长心里挺忐忑。
好在姜榕知道了她的来意也没生气。
毕竟她在厂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作为第一代老员工,早就对厂子有感情了。
她也不希望手工艺品厂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口碑就这么被败坏掉。
当初建厂的时候,她们好不容易把厂子定位在外贸出口这一档,。
口碑想攒起来很难,想毁掉有可能只在一夕之间,再想救回来,可能比最初建起来时更难。
但是姜榕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想了想觉得还是只能从增员入手:“不管什么方法都得厂里愿意出钱才行。”
生产科科长一听有戏,忙保证道:“姜科长,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只管说,说服厂里出钱这事,我保证自己会努力去争取,实在争取不到,至少也是努力过了。”
“你从两个方面入手,一个是以前的老员工返聘,但是不能再以临时工的名义,只能以零工的名义返聘,要不然很难说服厂里的领导。”
临时工和零工虽然都不是正式工,但临时工的待遇还是比零工好一些的。
而且临时工比零工更稳定,在有转正机会的时候,临时工能转正的概率也更大。
厂里领导不可能开这个口子,要不然保不准有人会‘灵机一动’,仗着现在厂里生产跟不上,自己手艺又好,先把工作让给孩子,自己再返聘回来,又找机会重新成为正式工。
那这样就跟原本的用意背道而驰,厂里就更乱套了,返聘的目的是为了稳住厂里的成产,而不是造成更大的动荡。
姜榕继续说道:“另一个方法是登杂志招人。”老员工里有一部分是为了不让孩子下乡,提前交班,也有一部分是真的身体技能下降,得了职业病不得不退。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而把工作让出来,接她们班的晚辈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继承到她们的手艺,却因为规定依然能接班。
只是接班后需要换别的岗位,要不前段时间厂里也不会为了如何安排新人而头痛。
而缺失的这一部分人手,就得招真正有能力的人来补充。
生产科科长立刻想到了姜榕以前发表过文章的杂志——《手工业交流周刊》。
在《绣工培养手册》连载结束并发行全本后,姜榕就没再继续写这个专栏,只偶尔想到一些需要补充的东西时,零星写一两篇文章投稿。
一直到去年各地开始沸沸扬扬地闹起来,很多文化人被批,她才停止了。
幸好这本杂志的主要内容和基调,是以帮助工人为目的的手工业交流,才没被停刊。
不过现在已经从专一的技术交流,变成了一大半的思想宣传文章中,夹杂着一小半的技术交流的杂志。
姜榕当初写的文章也是与绣工培养相关,一点别的东西和不当用词都没写到,就是纯粹的教程。
后来发行全本时,在仲烨然的提醒下,加上了一些歌颂主流价值观的内容和语录。
所以‘那些造反派’的人想以她为突破口对付徐元安的时候,也没在这方面找到可以攻击的地方,她才没因为文章而被波及。
“姜科长的意思是,在《手工业交流周刊》上发表招工信息?这样确实很有可能会让以前看过你文章并且跟着学的人看到,这么些年过去,能坚持下来一直自学的人,手艺肯定不错,招来就能用,可以省去厂里不少培养熟练工的时间和精力。”
姜榕说:“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不能真这么跟领导说,也不能真的直接给杂志投这样的文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发文章的时候得多注意,必须去个人化,以集体和经验技术交流的名义,招人的意图必须表达得隐晦一些,要拐着弯地说,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甚至文章里只有技术交流或者教程,也有可能被批判为‘只专不红’。
姜榕让她自己好好斟酌,如果实在拿捏不好,情愿不用这个方法。
生产科科长听完姜榕的话,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她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如果真的那样做,就相当于把你的功劳全抹掉了。”
姜榕倒是能想得开:“我不在意这个,而且领导也不一定会同意。”
她心里很感慨,自己当生产科科长的时候为这些事烦恼,想了办法脱离。
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现在的生产科科长还是要为差不多的事烦恼,而且招工难度还更大了,有方法都不一定能用,还得受夹板气。
曾经姜榕会写那样的文章,就是为了种下一颗种子,原本到了这个时候,应该到了普通种子也可以长到开花结果的时候。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遇上了特殊的时期,本地跟着她的教程学过的人还好,这些年自学学出来的,基本上都被搜罗进了厂里。
可本地能学出来的人也不算多,外地的基数更大,毕竟人口基数摆在这里,一个市里的人怎么也不能跟全省、乃至全国的人比,但外地的人才现在是真的一点都捞不到了。
她写教程的初衷不能说白费,但确实也是没能把它发挥出的、最大的价值回收。
生产科科长听完姜榕的话,若有所思地离开,自己回去想了半天,把措辞改了又改,才去跟厂领导说。
可惜最后还真的跟姜榕说的一样,厂领导不愿意用这个方法,倒是同意了返聘那些让孩子接班的老员工。
但也仅限于以前车间里手艺好的一线工人,像供销科那个员工就没能再回来。
姜榕当天下班回家,也没忘记跟仲烨然说周大娘和陈大爷想领养两个烈士孤儿的事。
仲烨然还挺意外,有点不解为什么是两个。
但很快反应过来后,也很为能被他们收养的孩子高兴。
在了解清楚周大娘老两口的要求后,他一口应下:“我明天就去问问。”
第145章
仲烨然办事, 周大娘老两口很放心。
没过两天,这事就有眉目了。
仲烨然特地跟姜榕一起回了一趟八号院,跟周大娘和陈大爷谈这件事, 顺便也回去看看老邻居们。
果果一到八号院就跟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小伙伴们玩儿疯了,根本不用大人管。
大人们则在屋里商量事儿。
“大娘, 我去荣军福利院了解了一下那边孩子的具体情况,我先跟您说说。”先前仲烨然也只知道大概情况,并不详细到具体的某个或者某些孩子。
因为之前资助牺牲老战友孩子的那笔钱, 在那孩子长大结婚后, 就停了,后来他和姜榕觉得家里也不差钱,缺这笔钱饿不到,多这笔钱也富不了,就还是用在帮助烈士遗孤这件事上,捐给了荣军福利院。
他们觉得自己捐的也没多少钱, 就只把钱给了, 知道落实在孩子身上就行,很少去了解到底给哪个孩子用了。
这次还是为了周大娘和陈大爷的事才去的。
“荣军福利院那边符合你们要求的孩子有十几个, 男孩女孩都有,年龄在八岁到十四岁之间,八岁到十岁的孩子有八个,十一岁到十四岁的孩子有十一个, 再大一点的孩子有些已经参军, 有些组织上也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还有些想要留在福利院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们,就不纳入考虑范围了。”
组织上虽然可以帮这些孩子安排工作,但大部分工作都不太好, 仅是勉强能糊口,所实话是不太能比得上手工艺品厂的工作的,在岗位紧张的情况下也不一定是正式工。
如果以后岗位数量更紧张,能安排的工作就更差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年轻人多工作岗位少,是如今的现状,到哪儿都是这样。
男孩还能安排去参军,女兵招兵数量少,女孩子参军机会比男孩子还低。
之前周大娘说男孩女孩都行,仲烨然就没分别说男孩女孩各自的数量。
仲烨然继续说道:“具体领养哪个孩子,我们也没办法帮你们决定,毕竟领养孩子后,要一起生活许多年,这事也得看眼缘和缘分,福利院院长说,你们可以先抽空过去看看,他不会跟孩子们说你们是去领养孩子,只说你们是去帮忙的志愿者,到时候如果遇到跟你们有缘的孩子,再跟孩子商量,实在没缘分,就当去那边帮个忙了,您看这样可以吗?”
周大娘和陈大爷知道他办事靠谱,却没想到能办得如此妥帖,把他们和孩子双方在这事上成与不成的感受都考虑到了。
陈大爷连连点头说:“可以可以,我觉得很好。”
周大娘也附和道:“我也觉得可以,反正我们老两口下了班,除了在家打扫打扫,也没别的事干。”
他俩现在不在家里开火了,吃饭都在厂里食堂,吃完也就需要洗个碗,回家除了洗衣裳、打扫一下卫生收拾收拾东西,确实没别的事干了。
可能也就换季的时候稍微忙一点,但就老两口忙也不如别人要雇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忙。
“我们成天在家待着,不如去福利院那边帮帮忙,就算收养这事不成,也算做点好事,给自己积德了!”
老两口说干就干,仲烨然把他们引荐给荣军福利院的院长后,后续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跟院长沟通了。
他又要开始忙工作,后来的发展都是听姜榕转述。
周大娘老两口,自从去了福利院那边帮忙,像是焕发了新生似的。
以前他们日子过得不错,有固定收入没吃用不了多少,挺舒心。
但家里静悄悄,跟别人家的热闹一对比,虽然自在却难免会有些失落。
毕竟现在绝大部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儿孙满堂才是福,身边的环境和整个社会的氛围也都是这样,他们自然也很难脱离这样的思想,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他们也会是儿孙绕膝的人。
现在像是有了个盼头,精神头更足了。
期间那些远房亲戚还不放弃,他们寻思着之前报警那事过去一段时间,八号院这边的人也没那么警惕了,又想卷土重来。
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们来,只要盯着下班时间,十次有八次能蹲到周大娘老两口。
现在十次有九次吃闭门羹,手工艺品厂那边也不让他们进。
保卫科得了姜榕的嘱咐,他们说是周大娘和陈大爷的亲戚,想登记后进去找人也不行。
因为之前他们闹出来的事,厂里人也知道,保卫科的人得了姜榕的叮嘱和周大娘陈大爷的请托,就理直气壮地把这些人拦住了。
毕竟现在保卫科的人都是部队退下来的军人,他们最恨这种趁人家孩子没了,来欺负老人的事,这种事他们很容易共情。
现在手工艺品厂规模大了,足足有三个出入口,分别在不同的方向。
周大娘老两口每天在厂里吃完饭,就随机从一个出入口离开。
打游击一样避了一个多月后,老两口领回来三个孩子,两个姑娘一个小子,找了个姜榕和仲烨然都在的日子,特地带着三个孩子上门感谢姜榕夫妻俩,顺便请他们去吃认亲饭,当个认亲见证人。
老两口穿着跟以前没区别,可现在看着确实比以前精气神更足了,三个孩子穿着的衣服不是新的,但也没打补丁,衣服、鞋面被洗得干干净净,看着不大不小很合身。
脸上和手指缝隙里也没有泥,可以看得出被照顾得很不错。
能被请去当见证人是好事,而且正式认亲的日子又是定在他们都有空的星期日,姜榕自然没有推辞。
说完这事之后,姜榕给了果果一块钱,让她带几个刚来的哥哥姐姐和妹妹去玩。
等孩子们都出门了,她才问起:“你们俩不是说只领养两个孩子,以后工作正要分给两个孩子接班?怎么突然改了主意?那两个姑娘,长得有点像,是亲姐妹俩?”
“是亲姐妹,原本我们只打算领养两个孩子,就是那个大些的姑娘和小子,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三岁。
但是这个姐姐特别懂事,跟我们也有缘分,她在福利院里干活特别勤快,性格还好,阳光开朗,既心地善良又善良有度,不是老好人那种不知道分寸的善良,我特喜欢她!”
周大娘一高兴,说起话来颇有些滔滔不绝的架势,
“两个小姑娘是亲姐妹,姐姐担心妹妹太小,万一以后也被人领养,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兴许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也有可能,所以宁愿不被领养也不想跟妹妹分开。
我们就跟福利院那边商量,把妹妹也一起领养了,姐姐先读几年书,再看看能不能继承我的手艺,不行的话我再带她去厂里试试,厂里那么些手艺,总有一个她能学的,边读书边学手艺,愿意沉下心来学的话,学几年到十八九岁差不多也能接班了。
男孩儿也是,我们这段时间观察过他的性格和品行,而且在福利院的时候,老陈干活他给打下手,看一遍后,就能把活做得有模有样,老陈挺喜欢他,说是如果收徒弟能收到这样的,是个正常师父都高兴。
最小的妹妹才五岁,还有十来年才到十八九岁,跟姐姐年龄相差大,倒是不用那么早担心下乡的事,可以慢慢给她筹划。”
姜榕看周大娘说话时眉色飞舞,陈大爷在旁边端着茶缸子笑呵呵,就知道他们是真高兴。
她连着给他们说了好几个恭喜,又问道:“领养手续都办好了吧?可别把这个落下了,要不以后可麻烦。”
周大娘:“我们把孩子接回来前就已经办好了,为了以后交接班方便,登记的时候,写我们俩是养父母,但平时还是叫爷爷奶奶。”
他们俩也是被那些远房亲戚搞怕了。
哪怕知道没有第二代的情况下,祖辈与孙辈之间也能交接班,但规定写的是子女接班。
就算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也想尽量能避免就避免,反正日子是人过的,不管证件上写的什么,他们平常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于是干脆就在领养手续和户口上写双方是父母和子女了。
姜榕道:“这样也好,省得以后麻烦了,反正除了必要的时候,也不需要把证件给别人看,正常人也不会去乱翻证件,学校安排好了吗?是转到街道那边办的学校,还是去厂里办的?”
街道这边的学校生源包含得比较杂,只要是住在这个片区,不管是租住还是自己家房子,家里孩子到了年纪都能入学。
厂里办的学校就只手厂里职工的孩子。
“还没转,他俩今年就参加中考了,那边小学的老师说,这两个孩子成绩都不错,没留级过,应该都能考上初中,现在转学又得适应新环境又得备考,不如等考试结束了再看看,他俩现在是厂职工子弟了,分数过线的话,也不用选别的学校,直接上厂里新办的厂办中学就行。”
现在升学都要考试,不是说小学升初中这种升学,而是一年级升二年级,二年级升三年级这种,每升一个年级都要靠,考试不过关就得留级。
有不少人都留级过,那两个孩子没留级过,升初中确实稳了。
他俩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原本厂里只有小学,毕竟小学一年级只要到了年龄就能入学,人数多不像初中,还得考上才能读。
一个厂里职工的孩子,也许有一半都考不上初中,办中学就不太有必要。
但经历过这么多次生产状况,厂里的领导也深刻地认识到了培养人才的必要性。
尤其是手工艺品厂这种产品打着纯手工制作为噱头,要拉到外面出口卖高价、比较依赖手工生产、很难流水线化的厂子。
更需要提前培养人才,不能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总是依靠从群众中发掘,那样不确定性太大了。
因此才决定要办一个既教文化课,又教技术的中学。
另外也有这样的中学在如今很受欢迎的原因在,现在高考被停了,纯教文化课的中学反而变成了学生和家长们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周大娘和陈大爷的决定,确实是实实在在地用心为三个孩子考虑未来。
也许正是这样,福利院那边才同意让他们老两口一次领养三个孩子。
第146章
认亲那天挺热闹, 原本现在大环境紧张,不管是丧事喜事大部分人都会尽量低调。
不过周大娘家却不一样,他们家还有那些远房亲戚虎视眈眈, 在他俩把孩子领回来时,那些远房亲戚还不相信他们真的要领养孩子, 还一次领养三个来着。
为了让他们死心,周大娘和陈大爷才故意把这事办得热闹些。
没请亲戚,因为请了还要管一顿饭, 她不乐意让那些人吃自己的, 只请了邻居和朋友。
大家都很给面子,被邀请到的人当天都来了。
周大娘老两口穿上了他们最好的衣服,三个孩子也穿着周大娘和陈大爷找人给他们做的簇新衣裳。
姜榕和仲烨然给他们作见证,其实也就是看着三个孩子给周大娘老两口敬了一杯茶水,然后改口从带着姓氏地叫爷爷奶奶,变成不带姓氏地叫爷爷奶奶。
周大娘和陈大爷乐呵呵地分别喝了三个孩子敬的茶, 这事也就成了。
原本还得给周大娘和陈大爷早逝的儿子儿媳们磕头上香, 可现在这种简单的祭拜都很有可能被说成封建迷信,周大娘家又有远房亲戚一直盯着, 由于担心被人揪住这点事情不放,这个步骤在认亲这天就被省略掉了,等过后他们私下可以再自己私下悄悄摸摸地做。
接下来就是大家围着桌子一起吃饭,这年头席面上的饭菜都简单, 但主食管够, 谁也不会觉得不够丰盛, 去挑剔什么。
一直到事情真成了,周大娘和陈大爷那些远房亲戚才相信,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两个手工艺品厂的工作, 还有那老两口的钱财、房子都成了当初做的一个白日梦。
他们倒是想闹来着,但一打听那三个孩子的身份是烈士遗孤,顿时打了退堂鼓。
周大娘和陈大爷总算过上了清净日子,不过现在的日子也不像以前一样,简简单单的只有他们老两口了。
多了三个孩子,家里的事也多了许多。
不过孩子们都很懂事,力所能及的家务都会帮着做,家里多了这三个孩子,变得热闹起来,周大娘和陈大爷不但没觉得家里事情变多了麻烦,反而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有滋味多了,事情多他们也很乐意。
家里多了许多鲜活感,之后有一段时间不见,姜榕再次见到他们俩,都觉得他们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许多。
转眼到了小升初考试的时间。
今年不但周大娘家的孙女和孙子要参加这个考试,姜榕家的果果也要参加。
姜榕第一次应对这样的事,作为家长还蛮紧张。
现在不少人鼓吹读书没用了,认为只要上了小学,认认字就行,小学毕业再继续读就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去学一门技术,等到十五六岁就找工作去。
但姜榕不这么认为,哪怕高考被停了,她也希望自己女儿能多读一点是一点。
对于教育这件事,她跟仲烨然都十分重视,有时候还劝身边的人,但在现在的氛围下,也不敢劝得太多。
就算只是小升初的考试姜榕也很重视。
即使女儿以往的成绩很不错,不用担心考不上还得继续留级,姜榕也在考试半个月前就开始做准备。
果果在考试前半个月和考试期间,获得了前段时间她爸因为工作太忙而在家获得的待遇。
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凌晨,只要说一声肚子饿了,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考完试之后,果果就彻底解放,拥有了一个可以到处撒欢的漫长暑假。
大人们却没这么好运,三伏天工作也还是得继续干。
有些单位福利不错的话,就会给员工弄点消暑的东西,有时候是食堂做的绿豆汤,有时候是跟冷饮厂订冰棍作为夏天的员工福利。
到了下午人最容易困乏的那段时间,吊扇在头顶呼呼转,搅动的风也带着热意时,一根根冰棍被装在泡沫箱子里送来了。
“科长,今天有奶油冰棍,你要吗?”
“奶油冰棍?”姜榕走过去看了一眼说,“这可难得一见,可惜是在单位,我家果果不在,要不她肯定喜欢,我就不吃这个了,还是绿豆冰棍比较消暑,给我来跟绿豆的就行。”
绿豆冰棍一根五分钱,姜榕说着从兜里拿出五分钱,递给送冰棍来的冷饮厂职工。
“谢谢姜科长。”冷饮厂职工收了钱,利索地给她拿出一根绿豆冰棍和一根盐水冰棍。
盐水冰棍是手工艺品厂跟冷饮厂订的员工福利,绿豆冰棍则是冷饮厂职工自己私下夹带过来,挣外快的,也是方便这些订购冰棍的厂子的职工们买其他口味的冰棍。
一般他们对外说是给别的厂子送货剩下的冰棍,要是有人买,就顺便卖了,等回到冷饮厂再一起入账。
实际上回去后入不入账,又是如何入账,就不好说了。
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不会有人拿到明面上来说。
两根冰棍下肚,光是坐着什么都不做也会出汗的下午就比较容易熬过去了。
下班回家,果果下课了跟同学在楼下打乒乓球,仲烨然还没下班。
但姜榕在家里的水桶里看到有一个大西瓜,打开橱柜,里面还有两个。
猜测是仲烨然单位发的,到隔壁邻居家一问,果然是,不过普通职工家里只发了一个。
估计仲烨然想着下午吃个凉快点的,中午回家的时候就送回来放水桶里泡着了。
有了西瓜,姜榕做饭的时候就少蒸了点米饭,晚上吃完饭,趁着太阳下山那一阵凉快,出门溜达几圈,回家就开西瓜吃。
果果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抱着半个挖着吃,仲烨然和姜榕两个人吃半个。
家里的窗户装了纱窗,此时开着玻璃窗,关上了纱窗蚊子进不来,外面的风又能吹进来。
灯光下,窗帘被吹得微微荡起,一家三口坐在铺了竹编垫子的沙发上,吃着西瓜,耳边是收音机播报的天气预报和新闻。
坐在靠近窗户的地方,除了听到外面长得高高的香樟树上传来的蝉鸣,时不时还能听到地面蟋蟀的声音。
天气预报报道明天有雨,凌晨雷声就把雨声带来了。
接替蝉鸣的变成了蛙声。
一整个夏天,就在蝉鸣、蟋蟀声与蛙声的交织中,西瓜、盐汽水和盐水冰棒的滋味中过去。
梧桐在地面落下厚厚的一层黄叶,冰凌又垂挂在屋檐而后又被春风吹融。
四季也轮转了好几回,果果从初中一路顺顺利利地读到了高中。
知道她快要高中毕业了,无论是徐家那边还是跟姜榕和仲烨然走得比较近的邻居、朋友、同事都在问:“你们家果果打算到哪儿上班去?”
姜榕原本想着给果果争取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但仲烨然不太赞成这个做法。
他说:“我觉得高考迟早会恢复,国家需要人才,不可能一直关闭筛选、培养人才的途径。”
姜榕被仲烨然说服了,她之前读完业余中学后,因为不想放弃工作,只能继续读夜大。
可是在姜榕看来,夜大跟仲烨然以前那样脱产学习还是不一样的,这对于姜榕来说一直是一个遗憾。
如果以后高考真的能恢复,她不想果果也跟自己一样有遗憾,还是更希望女儿能去考大学,读完大学再参加工作。
姜榕想通后觉得,她家孩子有父母托举,又没有生存压力,迟一点参加工作也没关系。
毕竟读书上学也就这么十几年,工作得有几十年,毕业以后多得是时间工作。
“那现在怎么办?”姜榕问,“让咱家闺女先在家待着,自己看书学习,对外就说她正在跟我学手艺?”
仲烨然:“可咱们家果果对刺绣并不感兴趣,这在周边熟人中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以前姜榕想让果果在读书之外,跟她学学刺绣,这样学得一技傍身,以后好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
果果倒是没拒绝,跟着学了,但她只愿意学到最简单的缝缝补补,再继续深入地学绣花她就不愿意了。
姜榕要劝她继续学,她还有自己的一套说法。
当时一本正经地跟姜榕说:“我对刺绣不感兴趣,想要靠它来生活的人,把它当做一项技术,所以会花很多时间,努力把它学到专精为止,但我只把它当做一项生活技能,对我来说,只要掌握简单的用法,日常衣服鞋袜坏了,需要缝缝补补时能用就好,我并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学到专精。”
看出果果确实不愿意,姜榕也没有强求,而是跟周大娘一样,带着孩子去厂里,让她多接触几种技术,看看她喜欢哪个。
但这孩子一个都不感兴趣,学什么都跟学刺绣时一样,只把它们当做生活技能去学。
她甚至还跟她爸学了开车。
当时果果十五六岁,一个小姑娘学开车,还是大卡车,在她们家的生活圈子里很是引起了一番轰动。
徐元安知道了这事,在果果去徐家的时候,还调侃说这是虎父无犬女,说她这是继承了她爸在这方面的天分。
当时徐元安只是在开玩笑。
曾经姜榕跟仲烨然开玩笑说,让他回家当家庭煮夫自己愿意养他时,仲烨然也玩笑似的说过,他可不能就这么回家,万一以后孩子用得上他呢?
谁知道这俩竟一语成谶。
家长如何千思万虑,也没能抵过孩子自己的神来一笔。
知道女儿报名参军时,仲烨然和姜榕人都懵了。
第147章
“不是, 果果你怎么想的?”徐莉英知道她参军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跑来问。
她人刚到门口,还没进屋声音就先传进来了。
走进去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来得最晚的人, 这会儿客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她爸妈、哥哥嫂子、姐姐姐夫还有梅萍阿姨那边的人,利市巷那边跟果果家走得近的周大娘她们这些邻居, 全都来了。
大家团团围着果果,倒没有‘三堂会审’、‘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太好奇了。
他们听说果果参加的还不是文艺宣传和后勤或者通讯保障和医护这一类, 在大家的印象中比较适合女孩子的类型, 而是战斗人员。
这太少见了。
明明她不走这条路也能有很多选择,以后不管是进铁路系统,还是去工厂当工人,如果不出意外,她的未来都会相当顺遂,父母都把路给她铺好了。
“我还以为你会进铁路局或者手工艺品厂!”
徐莉英这两句话, 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果果却觉得她们这么意外才让她感觉很意外。
“我的志向在于从军报国, 不在铁路局和手工艺品厂,正好我政审、身体素质各方面都没问题, 当然要遵从自己的志向报名参军啦,你们为什么会那么惊讶?”
大人们觉得她参军不如进铁路局或者手工艺品厂工作,有点浪费了父母积累的资源,其实果果却觉得自己参军, 才是拖了父母的福。
现在想参军可不容易, 果果觉得要不是自己爸是军官, 又有徐爷爷的关系,自己想去战斗部队都不一定能成。
她原本都想着如果实在进不去战斗部队,那退而求其次去当后勤或者曲线救国请杜秋瑜阿姨帮忙, 先学医再去当战地医生也行了。
但是看着大人们的神色,果果没敢把这些说出来,要不她爸和徐爷爷肯定会气笑了。
果果那过于纯粹的话,把总是会考虑很多的大人们说得一愣。
他们恍惚想起年少时的自己,那时候自己对于未来的梦想、志向,也是如此赤诚。
哪怕饿着肚子,也会想想如果哪天能吃饱饭,自己还想要做点什么,只不过当时可能由于现实的种种原因影响,想一想也就抛到脑后了,很少能坚定地朝着自己的志向努力。
仲烨然和姜榕听到女儿的话,瞬间就不纠结了。
他们之前有点无法接受,也只是担心孩子选择这么一条路,比起其他工作更危险。
这事作为父母难免会有的想法。
在担心之余,作为比较开明的父母,他们选择尊重孩子认真思考过后做出的决定,即使以后孩子不在身边,还是免不了会担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从孩子小的时候就让她吃得很好,很有营养,肉蛋奶都不缺,哪怕在最困难的那几年,担心暴露不太敢把东西拿出来,也会悄悄弄一点单独给孩子吃,很少亏着孩子的营养。
现在她继承了父母的身高、体质和力气,整个人看起来气血充足、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入伍后保不齐比男兵还强。
为了不让孩子扫兴,作为家属去欢送新兵入伍时,姜榕和仲烨然脸上都带着笑,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把孩子送进了部队。
回家后两口子看着一下子变得格外空荡荡的家,忍了好久,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忍不住了,抱着对方抹泪。
第二天眼睛肿得跟鼻梁两边镶了两个核桃似的,只好又在家里待了一天。
这天晚上强忍着没哭,又睡了一觉,早上起床眼睛终于消肿了才去上班。
只是还是不太习惯家里没孩子在,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太能提起精神。
姜榕深刻感受到,有时候不是孩子需要父母,而是父母更需要孩子。
没了孩子在家叽叽喳喳喊爸喊妈,总觉得家里安静过头了。
梅萍、黄清竹、周大娘和蒋大姐几个现在已经退休了,时间比较多。
她们知道姜榕就果果这么一个孩子,果果去参军后不再她身边,姜榕心里肯定不适应,她们也有点担心姜榕心里不好受转不过弯来,就时不时过来看看。
有人一起聊聊天说说话转移注意力,她们还带了毛线和棒针或者钩针,边聊天边织毛衣、毛裤、围巾、手套还有毛拖鞋什么的,也提议姜榕要是工作不忙,有空的话,也可以做一点打发时间,做好了入冬正好给果果寄去。
这个建议确实挺有用,姜榕回家有事情做之后,终于慢慢地习惯了孩子不在身边的日子。
上班的时候她也另外找了点事情做,她们厂的厂长前段时间传出来可能要升职,估计要升到轻工业局。
姜榕得到消息,这次大概不会再空降一个厂长,而是从两个副厂长里选一个升上去。
孙副厂长估计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来找姜榕旁敲侧击地问她,对厂长这个位置有没有兴趣。
要是姜榕不挣的话,孙副厂长能升上去的机会比蒙副厂长大一些。
如果还能争取到姜榕的支持,那厂长的位置铁板钉钉就是他的了。
姜榕确实对厂长这个位置不怎么感兴趣,这位置不好做,厂里但凡出点什么事,首当其冲就是厂长出来担责,副厂长她倒是有点兴趣,能在这个位置上退休的话,以后退休金也比科长这个位置高一些。
孙副厂长来找姜榕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对副厂长这个位置有兴趣的意思透露给他了。
得了这个答复,孙副厂长顿时明白了姜榕的意思。
姜榕愿意站他这边,但是她怕麻烦。
如果他上位后,担得起事,让她能在副厂长这个位置上过得比较清闲自在,她肯定会一直站他这边。
这个对孙副厂长来说很简单,他想继续往上爬就是因为有野心,想拥有更多的权利,遇上一个不爱争权的副厂长,那可太省心了,正合他意。
孙副厂长当即对姜榕做出保证,然后开始运作起来。
另一位副厂长也找过姜榕,但姜榕都很巧妙地避开了他,这也算是在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最后的结果没什么意外,孙副厂长终于去掉了副字,成为了孙厂长。
姜榕在供销科待了十几年后,也终于挪窝了。
而供销科科长的位置,则由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副科长冯慧心接替。
这样一来,供销科仍然在她的掌控之中,不至于让她这个副厂长成为一个容易被架空的光杆司令。
入冬后,姜榕收到了果果从部队寄来的信,她今年刚入伍,还没有探亲假,今年得在部队过年了。
姜榕倒是想去探望她,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军官,想去也是可以找到办法去的。
可是信里除了报平安的信息,还透露出了果果这孩子在部队有多么努力、多么快乐。
如果他们行使特权,去她所在的部队探望,那将会让她成为这一批新兵中的特例。
以后她的努力,在别人眼中很可能就会被打个折扣。
最后姜榕还是忍下了对孩子的思念,只和仲烨然一起,给果果回了一封信和一个大大的包裹。
那大包裹里面除了她亲手织的一套毛衣毛裤和一条围巾,剩下的就全都是一些比较耐储存的吃的。
“牛肉干、猪肉脯、鸡肉干、鱼肉干、柿饼、肉罐头、黄桃罐头、橘子罐头、饼干、桃酥……好家伙,仲稞你爸妈这是把供销社给你搬空送来了吧?”
“瞎说,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我爸妈估计是把家里存着,预备过年用的年货都给我送来了。”果果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的鼻音。
她怀里抱着妈妈亲手织的衣服和围巾,左手拿着信,右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又把已经看过两遍的信重头开始看。
在部队里她确实像跃进了大海的小鱼,快乐又自在,但想家、想爸妈也是同时存在的情绪。
平常要训练,没时间想那么多,这会儿收到爸妈的来信和他们寄来的东西,这股情绪才控制不住了,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战友们帮她把东西放好之后,就悄悄出去了,给她留了足够的空间消化情绪。
过了许久,果果终于从情绪中抽离,抬头一看,战友们都不在了。
她收好毛衣毛裤围巾和信,又起身出去找她们。
“我爸妈说那些东西是给我们一起吃的,走吧,咱们一起去尝尝。”回去时,正好遇到她们连队的指导员和另外一个班的同志,非训练期间,自由活动时,连队里大家就像一家人,她们就顺便把指导员和那几个同志也一起拽上了。
因为指导员是男的,她们就没回宿舍,而是把东西带到了公共活动室。
果果把单独给自己的几样辣白菜之类,可以放得比较久的小菜拿出来,其他的都全拿过去了。
到了活动室,她打开包裹后就哗啦啦地把东西一股脑往桌上倒。
大家看得心惊胆战直呼:“小心点小心点……这里面还有玻璃瓶装的罐头呢!”
她们指导员看到她豪爽地把东西往桌上倒的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总感觉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指导员因为是男的,平时跟女兵们相处时也会注意分寸,很少直直盯着人看。
这会儿却不由盯着果果仔细看了好几眼,感觉她长得好像也有点眼熟。
再想到她的名字——仲稞。
巧了,竟然也姓仲。
第148章
指导员有心想问她爸爸叫什么, 但话没出口又觉得这时候问不太合适,就把话咽下去了。
后来回去后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既然首长没跟自己打招呼,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给孩子要特殊待遇。
想明白后, 他什么都没问,还是后来偶然遇到仲烨然,说起自己的工作情况, 才顺便问了一句。
仲烨然也没否认, 只说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当家长的也不好多管。
他就知道,自己当初没贸然问仲稞是做对了。
两年服务期满之后,仲稞靠着自己的努力留队了。
在此期间,姜榕和仲烨然给她写信,总免不了叮嘱她, 在训练之余一定要坚持学习文化知识, 千万不能把这方面的东西落下。
又过了两年,有消息传出要恢复高考, 不等他们迫不及待地给女儿写信,劝她参加高考。
仲稞就给家里送回了一封信,告诉他们,自己打算参加高考。
她的目标还是围绕着部队, 打算考军校, 以实现从‘战士到军官’的跨越, 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留在部队。
徐元安知道这孩子的想法后,感慨不已,对仲烨然说:“以前我劝你去读军校, 你不乐意,我还骂了你一顿,当时你还跟我吵吵呢,结果最后兜兜转转,你的孩子还是读军校去了。”
仲烨然当初选择别的学校和专业,除了考虑到特殊时期可以方便帮助徐元安之外,其实有一部分也是打算给自己孩子铺路。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和徐元安都像给晚辈铺好自己认为比较好的路,晚辈的想法却不尽然会跟长辈契合。
仲烨然倒是对另一件事挺庆幸:“幸亏我之前没转业。”
他大学毕业那时候,有一大批军官转业,仲烨然也曾考虑过这件事。
因为当时国家各行各业的建设都急需人才,而且需要的是既对公家忠诚又有能力的人才,很多人就从部队专业去了地方。
仲烨然当时很想能经常跟家人团聚,就起了转业的心思,但后来新工作被安排在江凌铁路局那边当军代表,也是几乎每天都能回家,他在没再考虑转业的事。
眨眼过去十几年,虽然以前给孩子铺的路,孩子没走,但他现在这个位置,也同样可以重新往她想走的方向重新铺路。
在这方面,姜榕的工作跟这个方向不沾边,不太能帮得上忙,她就关注起了别的东西。
高考重新恢复的消息传来后,经济改革的消息也隐隐有一些传闻出来,报纸上、广播上,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越来越多。
姜榕特别期待可以自由买卖东西的那天,除此之外,她还特别关注一些仲烨然曾经说过的新东西。
仲稞参加完高考那一年,难得在过年的时候用上了探亲假,能回家过年。
一回家,她就发现了家里的变化。
客厅的格局变了,靠墙的位置多了一个矮柜子,柜子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上面盖着一个布罩子。
原本四边围着茶几摆放的沙发,变成了三边围着,面朝那个矮柜子的方向。
矮柜子旁边还有个长方形,看起来像柜子又不太像的东西,竖着落地摆放,上面也盖着一个防尘的布罩子。
她很好奇,掀开了那个长方形的东西的防尘罩。
家里的东西,除了父母房间里的之外,就没有什么是她不能随便动的。
所以在看到这个长方形的东西门上有个把手后,她就握住把手,稍稍用点力气,把那门打开了。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迎面扑向她,把猝不及防的她冻得哆嗦了一下。
仔细一看,这冒冷气的柜子被分为了上下两个部分,
上半部分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里面放着一些汽水。
下半部分是一些肉和丸子。
姜榕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好奇地研究那单门小冰箱,就解释道:“这是上次我去参加展览会,托陈姨弄的单门小冰箱,说是进口的日本货,转运到港城又运到花城,我参加完展览会再扛回来的,平时吃不完的饭菜放上层冷藏的位置,能保存个两三天,放下层冷冻的位置能保存更久,夏天的时候可有用了!
往里放点汽水、西瓜什么的冰着,在家也能随时吃上冰镇汽水和冰镇西瓜,冬天家里炉子烧得热,容易口渴,等会儿吃饭时,你要是想喝汽水自己拿就行。”
“这么好!我现在就想喝,”仲稞说着就拿了一瓶橘子汽水出来,起开盖子喝了两口,这沁人心脾的味道,让她忽然想起以前夏天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最热的那段日子,哪怕是比较凉快的早上和傍晚,每次吃完饭都一身汗。
后来她爸带回来两台电风扇,她们吃饭和晚上睡觉时才稍微舒服些。
但想喝冰镇的汽水,依然得下楼去铁路服务站或者供销社买,西瓜也是,什么时候能买到全凭运气,哪有条件放家里想吃的时候随时都能吃?
而且汽水还能买到冰镇的,西瓜可没有,只能买回来后,自己放水桶里泡一段时间,给瓜降降温再吃。
仲稞不由感慨:“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那个又是什么?”她指了指矮柜子上那四四方方的东西。
姜榕说:“这个啊,是黑白电视机,也是从花城带回来的,买冰箱的时候,你陈姨说这也是好东西,错过以后再想买就不一定能那么好运气遇上了。
你陈姨从来不说大话,正好我带的钱也够,就把它一起买了。
后来证明她果然没说错,现在别说家属院这边,就连整个市也没几台,不过这个点打开全都是雪花,没什么节目,要等晚上七点到十点才有节目看,到时候咱们家可热闹了,邻居们都会来家里看电视。”
自家孩子平时不在家,别人来看电视还热闹些,而且也只是晚上七点待到十点这段时间,不耽误什么,姜榕就挺欢迎别人来的,还给准备一些茶水。
她在邻居这方面运气还挺好,遇到的邻居都是比较有分寸会做人的好邻居,有些孩子虽然比较淘气,却也有个度,没遇到过特别熊的孩子。
邻居们来的时候,也会带点花生、瓜子、板栗之类的东西,吃完后,还帮忙收拾好才回家。
“七点?”仲稞看了一眼时间,“快六点了,那咱们快开饭吧,要不等到了时间邻居们来的时候,咱们还在吃不太好,对了,我爸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就被打开了,一股冷风吹进来,仲烨然赶紧快速进屋又把门关上。
仲稞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爸,你上哪儿去了?我刚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厨房里呢。”
“我出门的时候你正扒着冰箱研究呢,我就没打扰你,”仲烨然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听隔壁说有老乡悄悄跑到家属院后门那边卖东西,好像有山楂,我就下去看了看,还真有,等会儿吃完饭给你做糖葫芦。”
这楼里的厨房在阳台那边,占了半个阳台,相邻的两套房,阳台离得比较近,两家做饭的时候,还能稍微提高点声音聊天。
仲稞看到山楂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汽水瓶,冲她爸伸手:“做糖葫芦得提前洗干净把山楂身上的水晾干吧?我这就去洗!”
仲烨然侧身避开了闺女的手:“不用,你难得回一趟家,哪儿能让你干活?快坐下吃饭,这点山楂,我很快就洗好了。”
他说着,人已经走到厨房了。
姜榕拉着闺女到桌边坐下,给她塞了个盛饭勺:“你要想干活,就帮忙盛饭吧,这才是小孩子该干的活。”
仲稞听了哭笑不得:“我都不是小孩了。”
感觉父母总是会忘记她现在长了多大个儿。
一顿饭正好卡在七点之前吃完。
吃完饭,放在炉子边上的山楂也差不多晾干了表面的水。
仲烨然拿干净的棉布每个都擦了擦,保证它们都是干的,就开始做糖葫芦。
煮糖浆的味道从厨房飘散出来,把坐在客厅里的人馋得不行,勾得小孩子频频往厨房的方向看。
好在仲烨然买的山楂量挺多,家里也不缺糖,做好之后,留了一部分给闺女慢慢吃,另一部分就端了出来,给看电视的人分了分。
邻居们也不好意思来人家家里又看电视又吃人家的好东西。
就悄悄给孩子拿了钱,派大一点的孩子出门,趁着服务站还没关门,买点东西来跟人家礼尚往来,一起分着吃。
被派出去的孩子,过了一会儿带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回来。
大人看了吓了一跳:“这么大一兜,你们都买了什么?”
出去买东西的两个孩子一脸兴奋地问:“你们猜猜是啥?”
说完一点不卖关子,立刻揭晓答案:“是爆米花!”
“爆米花!”大人们暗忖怪不得这俩孩子那么兴奋,“你们上哪儿买的?服务站没得卖吧?”
“就后门那儿,有人悄悄做了带来卖,我们买的时候,这些爆米花还带着点热乎气呢!”
“你俩脑子真灵活,”仲烨然夸完又问,“那卖爆米花的人还在吗?”
这东西一般都是跟打游击似的流动售卖,可遇不可求,错过今天,可能下一次遇到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除非等改开之后,商品能自由流通了,去集市里才能经常遇到。
出去买东西的孩子回答道:“还在,他们说年前都来,就是时间和位置不敢固定,怕被红袖章抓,不过他们也说了,不会走远,就在咱们家属院这一片儿卖。”
姜榕一听刚才仲烨然这么问,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要不你先用这两个孩子买回来的做一点?用爆米花应该也能做,就是用料跟传统的有点不一样而已,做法都一样的。”
邻居不解地问:“做什么?”
姜榕给邻居解释:“他想做爆米花糖和米花糖,往年自己煮糯米、晒糯米、炸米花太麻烦了,不如买现成的米花回来做,就不需要用那么多油炸了。”
虽然味道有点差别,但其实也大差不差,做出来都好吃。
邻居们都不反对他用现在买回来的做,仲烨然就拿去厨房,做了一点比较简单的米花糖。
这又是冰糖葫芦,又是米花糖的,把这些小孩子们吃得简直美呆了。
这些邻居家里虽然条件都不差,但生的孩子也多。
孩子一多,家里的资源分到每个人头上就少了,哪怕是铁路双职工家庭,平时也很少能一次吃到这样两种制作起来挺麻烦的零嘴,也就过年的时候好些。
今天这是大家临时起意买的,东西做好之后,也不像平时一样想着一次少吃点,留着改天还能继续吃,毕竟有好几家人呢,分也不好分。
所以做好当场就全分完了,每个人都分到好几块,冰糖葫芦也是每人分了好几颗,边看电视边吃,一顿就吃完了。
孩子们心理美得不行,晚上回家睡觉,做梦都砸吧砸吧嘴,乐出了声。
第149章
第二天, 姜榕在家属院后门转悠了一圈,果然没见那一伙卖爆米花的人。
她和仲烨然还没放春节假,只能叮嘱赋闲在家的闺女什么时候有空, 就下去看一眼,要是遇上了卖爆米花的人, 就买一些。
其实自己带原材料,去让人家帮忙做会更便宜一点,只需要出一点手工费。
不过做爆米花的小贩好多年没出现, 他们也没想到这一茬, 就没提前准备原料,今年只能先跟人家买现成的了。
中午姜榕没回家吃饭,最近临近年底了,不少知青也回来过年,这两年也有消息说让乡下的知青们回城,厂里因为这件事, 又隐隐有些暗流涌动。
因为现在知青回城, 只能通过有限的几种方式:招工、顶替父母长辈的岗位还有病退。
前两种其实差别不大,都是要有工作才能回来。
以前让知青下乡, 有城里岗位不足的原因在,现如今让知青回城,工作又成了关键。
毕竟病退这一条路更不好走,损失太大了, 一般的病想回来可不行, 所以狠得下心来走这条路的人不多。
厂里职工们都在关注着厂里的空余位置, 刺绣车间有一部分职工比姜榕大几岁,已经到退休年龄了。
刺绣车间是厂里工人最多的车间,这一批退休的人可不少。
只是能留这么久都不愿意退休的工人, 大部分都是要依靠这份工作支撑起家里的吃喝拉撒。
她们工龄厂、级别高,工资自然也高,几乎一个人就能养一大家子。
要是让晚辈接班,工龄和级别得从新算,能拿到的工资肯定不如以前。
家里是双职工的还好,如果以前全家只有这么一个工人养家,晚辈接班后,家里肯定受到不小影响。
所以之前有些到退休年龄的人,申请了延迟退休,拖延了几年。
可现在这么多人盯着,她们还不想退是不行了。
她们退休后,空出来的位置,不但自家晚辈盯着,也有不少外人盯着。
那些盯着她们空出来的位置的外人,闹也要闹得这些到了年龄的人离开,他们才能多一些买工作的机会,好给自己家要回城的孩子弄个工作。
退休的人越多,机会就越多,没准真就能买到一个工作给自己孩子回来了。
姜榕看着人事科交上来的文件,有几个到了年龄的刺绣车间职工正式退休,申请让晚辈接班。
不过她们的这些晚辈,有些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有些是多年不见的所谓侄子或者侄女,没一个是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情况,就是把工作卖了。
姜榕觉得她们这样以后迟早要后悔,可劝也没用,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上级也是对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除了让自己身边的人别这么做,对于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闭眼盖章通过就是了。
姜榕不是没劝过,可她去找人家讲明利害关系,劝人家慎重考虑,最好还是别把工作卖掉,人家还以为她是故意卡着,想拿点好处才愿意批。
也就她身边的人愿意听。
盖完几个章,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姜榕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按时下班回家。
姜榕回到家里,刚进家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大袋米花,一袋是玉米做的爆米花,另一袋是大米做的白米花。
仲烨然加了一会儿班,跟姜榕前后脚到家,看到那两袋爆米花很高兴,尤其是大米做的米花。
“用这种大米做的白米花做米花糖最合适,我们今年年货还有红糖、核桃和葡萄干,我再去买点黑芝麻,到时候做米花糖和红糖核桃,放炒熟的黑芝麻进去,吃起来更香。”
今年孩子难得能回来过年,还没放假,他们就开始忙忙叨叨地准备起过年要吃用的东西了。
年前剩下的工作日在忙碌中过去,终于放假那天,全家都睡了个大懒觉,一直到中午才起床吃东西。
吃完后又一起出门去买年货。
今年街上很明显也比往年热闹得多,有些知青趁着过年的时候回来了,同时还带回来不少他们下乡插队那些地方的特产。
因为没工作,又想留下,就把带回来的特产弄到街上摆小摊,躲着红袖章们卖,期盼能多攒点钱,好找机会给自己买个工作留在城里。
姜榕出去只在铁路局家属院附近逛了一圈,就买到了南边回来的知青卖的红糖、水果、桂圆什么的,还有北边回来的知青卖的干蘑菇、榛子、松子之类的山货。
回到家炒香后,过年除了自家吃,用来招待给他们拜年的亲戚朋友也不错。
热热闹闹的年过完,返回岗位。
不等大家适应复工的节奏,手工艺品厂的孙厂长突然砸下一个重磅消息。
“你说什么?你能不能再说一遍?”问这话的是之前退休卖工作的老员工。
被她问到的工人说:“我说厂里要建新的职工宿舍了,是楼房,按照工龄和对厂里做的贡献分房!”
当初把工作卖出去,拿到不少钱,这些退休的职工拿着那些钱还挺高兴。
她们觉得这些钱,以后就是自己养老的保障了,加上自己工作多年的存款,妥妥地足够用到自己入土那天,没准等自己入土后,还能剩下一点给子孙分一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意外来得很快,现在这些人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意外,对于其他职工来说却是惊喜。
厂里讨论起这件事时,那氛围比过年还热闹,走到哪儿聊到哪儿,完全说不腻。
那些已经把工作卖出去的人,简直感觉跟天塌了一样,懊悔不已。
这个说:“要不是当初有人闹,不许我们继续申请再延迟几年退休,按照资历分房子,我肯定有份!”
那个说:“那可不,我们给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活,如果我们不把工作让孩子,也不卖掉,要分房子,合该有我们一份才对!”
开始有人埋怨起当初闹事,不让她们继续申请延迟退休的人。
还有人觉得领导也得对这件事负责人:“按照规定,工作只能让亲生子女接班,厂里看出来接班的人不是老员工的子女,应该指出来,不给办理才是!”
还有人觉得姜榕之前会劝她们慎重,别把工作卖掉,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厂里要建新职工楼的消息。
董凤芸无意间听到别人说这些话,告诉姜榕时,姜榕真是被气笑了,根本无法想象,人怎么能这么会倒打一耙。
她劝的时候,她们不听,这时候又怪到别人身上来了。
姜榕冷笑道:“她们倒是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没敢再跑到我这里来叽叽歪歪。”
卖工作的时候,有些人可是直接跑来找她了。
董凤芸说:“她们哪儿敢啊,毕竟是她们自己把工作卖掉的,现在再闹,厂里追究起来,严格一点治她们一个投机倒把也使得,对了表姨,我这次应该也能分到房子,等房子下来后,就不继续租八号院那边的房了。”
她丈夫那边没能分房,两个人一直租着姜榕在八号院的房子住着。
董凤芸工龄厂,级别高,这次肯定能分到房子,而且还至少是两室甚至三室的大房子。
分房这事哪怕姜榕也知道,她作为享受了多年租金优惠的晚辈,怎么也该主动跟姜榕说一声。
今天正好说到这个话题,董凤芸就顺势把这事跟姜榕说了。
姜榕名下有房子,仲烨然那边又已经分了一套,手工艺品厂这边大概率是分不到的。
虽然她想争取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现在各家住房紧张,没必要因为这个不是必需品的房子引起争议,姜榕就没打算争取。
“你们也算熬出来了,”姜榕也很为董凤芸感到高兴,“住楼房确实更舒服一些,只不知道厂里打算怎么建这次的职工楼?”
姜榕不参与分房,对于这件事就没那么上心。
董凤芸说道:“听说就是建筒子楼,不过我也只是隐约听到一点小道消息,也不知道准不准。”
“你得空最好再去打听一下,尽量争取让厂里把房子建成我家在铁路局家属院的房子那样,把厨房和厕所都设置在房间里,哪怕房间和客厅的面积被缩小,也比厕所和厨房在每层楼两边好得多。”
董凤芸点头:“好,我记着了。”事关她家以后的生活水平,她可比什么事都要上心。
不过现在离要搬家的时候还早得很,批建新职工楼的文件刚下来,楼还没建起来呢。
今年立刻找施工队开始建房子,至少也得到明年才能入住。
只不过房子这事太过重要,它在厂里掀起的这一阵波澜,估计很难像别的事一样,过一阵就消散。
在确认名额时那叫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董凤芸找了领导好几次,终于争取到了把厨卫建在房子里。
虽然厨卫的面积都比较小,但比起每天早上还要跟别人家抢卫生间,她已经很满足了。
随着施工队进场,不管有没有资格分房的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新职工楼的建设进度。
开始打地基了、砖头、钢筋入场了、开始砌砖了、开始装门窗了……
几乎每完成一步,都会重新带动一阵讨论。
姜榕倒是没怎么关注,闺女在家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闺女身上。
等闺女回了部队,她的注意力就被街头巷尾忽然之间冒出来‘打游击’的小摊小贩吸引住了。
恍惚想起公私合营之前,商品可以自由买卖的那段时间。
要说那时候多好,她也不觉得,毕竟以前刚建国没几年,百废待兴,什么都缺。
现在其实比以那时候好多了,连商品都比那时候多很多,花样也比以前多。
只是政策刚有一点松动,很多人担心朝令夕改,自己真去做生意政策又有变化,还不敢大大方方地摆摊卖东西,一应家伙什都是方便收拾起来跑路的。
一直到手工艺品厂的新职工楼建成,正式分房,安排职工入住的那一年。
街头巷尾的小摊子才犹如雨后的春笋一般纷纷冒头。
第150章
董凤芸一家搬到手工艺品厂新建的职工楼后, 把门钥匙还回来了。
姜榕抽空回了一趟利市巷八号院,打算收拾收拾房子。
原本平思芹的工龄、资历和级别也够分房,但几年前徐亮单位那边给分过, 就不能再在这边分了。
徐亮单位分的房子距离手工艺品厂也不算远,她跟徐亮早几年已经搬到徐亮单位那边, 现如今他们以前住的房子里,住了两户人。
那两户人家住房也挺紧张,姜榕过来的时候, 他们两家还问她房子有没有人租。
姜榕家是一间正房加上最开始她买的那件小屋, 还有后来别人扩建占地的时候,她无奈之下也跟着扩建占地的两个半间屋子,硬要算的话,可以算做四间屋子。
现在街道办不像以前一样,见不得有人把房子空着,总是催人把房子租出去了。
姜榕也就不打算再把房子租出去给别人住, 只好婉拒了那两家。
她半真半假地说:“这边比较热闹, 我以后可能要搬回来住,你还是去街道办问问空着的那间正房吧, 那不是我家的房子,以前我也是租的。”
仲烨然隐约记得有个机会把这间正房买下来,大概是在国家给苏联还债期间。
后来迟迟不见政策松动,才发现是自己记错了。
还债期间卖的房子, 并不是居住属性的房子向个人开放出售, 而是使馆房产或者国有海外资产, 卖给可以用外汇来支付的国外机构。
这事后来只能暂时不了了之,继续等待何时的机会了。
那两家现在要租的话,倒是可以去街道办那边申请, 就看他们谁的动作更快了。
得了这个消息,那两家都顾不上继续劝姜榕出租她的房子了,赶紧先去想办法把这间现成的房子租下来再说。
姜榕打发走那两家后,打开自己家的屋子看了几眼,发现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
董凤芸搬家的时候她还来帮忙过,那时屋子里落下了一些他们不打算带走的东西,还有一点平时平时不好打扫的卫生死角里的回城和垃圾。
不知道董凤芸什么时候过来都收拾好了,姜榕感觉挺意外,这些天董凤芸又是要好收拾新家,又是忙工作,竟然也能腾出时间来打扫?
还是让梅萍过来帮忙打扫的?把屋子打扫得特别干净。
既然不需要打扫,姜榕看了几眼就出来把门锁好,转头去了隔壁蒋大姐家。
闲聊间跟蒋大姐说起这件事。
蒋大姐听了,一拍大腿说:“这个事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真是上了年纪,脑子也不好使了,总是忘东忘西的。
你那几间屋子是凤芸托我帮忙打扫的,她说最近比较忙,怕你要用屋子来不及好收拾,就请我帮忙打扫了,还特地给了我两斤肉,你说说她这是不是太见外了,打扫几间屋子而已。”
姜榕笑着说:“我倒是觉得这肉该给,总不能让你白干活,打扫几间屋子也不轻松呢,要不然年二十四扫房子的时候,怎么那么多人家吵架?我今天来,也是想请你帮忙,你要是不收东西,我可不好意思找你了。”
蒋大姐现在退休在家,孙子孙女都大了,已经结了婚的还没孩子,用不着帮忙带孩子,家里人又怕她上了年纪干活再累病了,就总让她好好歇着,不让她干活。
孩子的本意是好的,觉得她累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退休,既然遇上好时候,有好日子过了,应该闲下来好好享清福。
但蒋大姐忙碌了一辈子,乍然闲下来,没什么事干就感觉闲得慌,闲得人有点呆了。
有人找她帮忙,她乐意得很:“你说说什么事?能帮上我一定帮!”
“我那几间屋子不是空着么,近段时间还用不上,我就想着能不能请你帮忙看屋子,要不我怕有人悄悄把锁砸了住进去,到时候就难办了。”
街道办那边是‘民不举官不究’,没闹出事来,谁家房子多,放空着,他们确实是不怎么管了。
但有人闹的话,他们解决起问题来恐怕还是想和稀泥,到时候姜榕要是不想以势压人,就得再把房子租出去。
合适的租客可不好找。
姜榕这段时间听说过不少关于房子闹出来的事。
不过大部分都是平反回来的人,拿回了以前的房产,里面却还住着人闹的,她家这种情况的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
所以姜榕才想着,不如一开始就找人帮忙看房子,杜绝有人鸠占鹊巢,闹出事情的可能性。
“就这个事啊?没问题,我现在一天到晚都在家,看几间屋子对我来说那是小菜一碟!”蒋大姐一口答应下来。
姜榕:“那就麻烦你了。”
给她的谢礼,姜榕早就准备好了:“果果她爸现在工作不忙了,每天都能准点上下班,成天在家里捣鼓东西,这些江米条、芝麻糖、花生糖、核桃糖都是他自己做的,跟进城摆摊的老乡和知青买的原料,没花多少钱。
正好我今天要来,就给你们带了一点尝尝,要不他做这么多,果果又上学去了不在家,我们俩哪儿吃得完?说了他也不听,就爱瞎鼓捣东西。”
姜榕也不说是谢礼,就说家里的东西太多,来的时候顺便给老邻居们带一点,让她们帮忙分担来了。
只是给蒋大姐的东西比别人更多更齐全,别人都只给其中一两种,给她的每种都有一斤,也相当于是谢礼了。
她这么说,蒋大姐收的时候就乐意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互相送点自家做的东西很正常。
中午蒋大姐留姜榕吃饭,姜榕看她家里人不在,就没推辞。
两个人一块儿出门去买菜,刚走到巷子口,就发现有人在摆摊,说是摆摊,其实连个摊也没有,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塑料布,把菜摆在上面。
边卖还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预备着见到红袖章过来,就把塑料布的四个角一提,直接就能跑路了。
现在虽说开放了让个人买卖东西,但有些地方进展得快,有些地方进展得慢,很多人都还没拐过弯来,所以哪怕大街小巷都能看到有人摆摊,但不管是买的人,还是卖的人都还是惊弓之鸟。
不过面对优惠的价格,哪怕心里还是很忐忑,不买却是不可能的。
两人在巷子口,就把今天中午要吃的东西置办齐全了。
回来的时候,遇到周大娘和陈大爷老两口,听说她们要一起吃饭,姜榕和蒋大姐一招呼,他们俩也拿了点东西过来凑份子。
黄清竹夫妻俩正好下午没课,也回来了,看到他们几个一起做饭,就问:“你们这是要聚餐啊?我们也来!”
黄清竹还开玩笑道:“咱们几家多少年的交情了,要聚餐竟然不通知我们俩,实在过分!”
她丈夫梁轩妇唱夫随:“就是就是,是不是想孤立我俩?”
姜榕:“我们几个就是正好遇上了,临时决定一起吃个午饭,不然要是真聚餐,你俩能跑得了?指定得抓你们来当壮劳力干活!”
“正好,我来看看有什么活。”黄清竹挽起袖子就开始跟姜榕一起洗菜。
梁轩也把他们今天刚买回来,打算晚上吃的鱼,拿过来过来宰了。
一次临时起意的留饭,还真变成了几家一起聚餐。
院子里难得热闹了起来。
以前他们可不敢这样,尤其是黄清竹夫妻俩,在前面动荡的那十年里,他们险些也被下放。
幸亏抗战时他们有一些贡献,还拿得出证据,再加上有姜榕帮忙,才险险躲过去了,没遭罪。
但在运动闹得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们所在的学校也被闹得被迫停课了。
后来徐元安当了革。委。会主任,压住了省里和市里闹得最疯狂最厉害的那一伙人。
那段时间也是仲烨然最忙的时候,那时他累得回家吃着饭都能睡过去。
再后来恢复了市里的秩序,中小学又重新开课,黄清竹夫妻俩日子才好过一些。
只是大家都低调,说话会下意识控制着音量,尽量压低了声音说,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热热闹闹地聚餐了。
做饭时说笑到一半,有时候黄清竹还会突然停下,不由自主地提起心看看外面。
恰好有个磨剪刀戗菜刀的人经过,大声吆喝了一声,才让她反应过来,现在自己不用担心被人举报了,又重新跟大家说说笑笑起来。
她的反应大家看在眼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没多说什么,这样的‘后遗症’大概只能让时间来治愈。
大概是这次聚餐,让院子里其他住户,尤其是后来才搬到八号院的住户们明白了,姜榕虽然已经不住在这边,却依旧跟住在这里的好几户人家关系特别好。
她的房子哪怕是空着,也有人帮忙看管,倒是没人敢打那几间屋子的主意了。
吃完饭,姜榕又赶回手工艺品厂上班。
再有几年姜榕也要退休,现在她在单位里,基本上是半养老状态,很多工作都不需要自己亲自过问了。
要不然也不会在工作日的中午过来,还能聚餐完再回单位。
不过这次过来,看到蒋大姐和周大娘老两口的状态,也让姜榕不由开始思考自己退休后的事情。
她原本觉得自己距离退休还有好几年,没必要那么早去考虑这个。
毕竟退休后时间那么多,到时候再慢慢想也不是行不行。
可人的想法有时候并不受自己控制,接触到相关的人或者事,就很难忍住不去想。
晚上她睡不着,戳了戳躺在身边的仲烨然:“你说,过几年我不用上班了,该干点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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