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两人就着蒙着布的手电筒那点黯淡的光一起啃糕点, 像两只趁人熟睡悄悄出洞偷吃东西的小老鼠。


    姜榕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没等仲烨然问她怎么了,她就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一瓶牛奶, 塞进仲烨然手里:“你喝。”


    仲烨然不明所以,但听话,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后才问她:“怎么突然给我拿这个?”


    姜榕这是想起,他私下一直不动系统包裹里的这些好吃的这件事了。


    “以后你别不舍得动系统包裹里的东西,该吃就吃, 别亏着嘴, 我每个月发工资后都能拿到奖励,咱家不差这点东西。”


    仲烨然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听到她的话差点没呛着。


    跟她解释道:“我现在不是在前线,生活条件挺好的,部队待遇等级分明,给我这一级的供给标准也比普通士兵高很多, 普通士兵可能一周才能吃几次肉菜, 里面的肉量也不多,但我能吃中灶, 日常肉、蛋、家禽、鱼类这些都有,真不是刻意为了节省不动那些东西,是有时候真用不上,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也想不起来, 不过牛奶倒是确实没有, 谢谢媳妇儿。”


    说着又凑过去在姜榕脸上亲一口, 还跟她说了大灶、中灶、小灶的区别。


    “如果部队的待遇真跟你说的一样好,我就放心了。”姜榕就担心他对自己报喜不报忧。


    不过这方面仲烨然还真没撒谎:“你要不信,等我假期结束, 你要是还能休息,可以跟我去部队营区住几天。”


    姜榕算了算:“我这次连休十六天,你休假一周,成衣铺要是没有急事找我处理,我正好能跟你去营区住一周,你那边的住处是怎样的?是单人宿舍吗?不会我去了我们还要分开住吧?”


    “不会,是独门独户的‘团长楼’,不过说是‘楼’其实就是一个带院子的平房。”


    “那也挺好,听着比我们这里的隐私性好多了。”


    仲烨然听着姜榕这话,就知道她还对有可能被别人发现这事耿耿于怀,没忍住笑出声。


    姜榕锤了他一下:“你还笑!吃完漱漱口赶紧睡,明天我们可不能睡懒觉,要在其他人起床前装出我们起得很早,已经过来吃早饭的样子,你在部队里每天起那么早,明早肯定也能起来,我正好不用定闹钟了,你记得叫我。”


    仲烨然笑得床都在抖,其实他很告诉姜榕,她现在担心也没用。


    姜榕估计是还没反应过来,一对夫妻两地分隔那么久,团聚后干柴烈火折腾一通是所有成年人心知肚明的事。


    要是姜榕在这院里有处得好、说得来,年龄又相差不大的朋友,肯定免不了被调侃一回。


    不过现在可不能说这个惹她提前焦虑,仲烨然只是满口答应下来:“好好好,我明天一定早早叫你起床。”


    姜榕洗漱好躺下,小声抱怨:“这个床不如我卧室的床布置得好,睡着可真不舒坦。”


    “要不你先睡,等凌晨大家都睡熟了,我把你抱过去?”


    “别瞎折腾了,快休息!”姜榕可舍不得他好不容易能休假还不能好好休息。


    “好吧。”仲烨然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瓶子扔进系统包裹,洗漱后也钻进被窝里,把姜榕抱了个满怀,沉沉睡去。


    清晨,仲烨然被自己那比闹钟还准时的生物钟唤醒。


    他一动,姜榕也醒了。


    迷迷糊糊之中,姜榕感觉到有个男人抱着自己,吓得一激灵,差点往他脸上甩一巴掌,再把他踹下去。


    得亏仲烨然伸手灵活反应迅速,抓住了她挥过来的巴掌,又压住她的腿,及时出声:“是我。”


    动作间身上盖着的被子滑落,冷空气一激,姜榕彻底醒了:“对哦,你回来了,嘶——好冷!”说完又钻进了被窝里。


    仲烨然套上军大衣:“我去把炭盆点上,等水烧好你再起来。”


    姜榕有点想赖床,但一想到昨晚企图掩人耳目的计划,只好艰难地爬起来洗漱、吃早饭。


    两人吃完东西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陈大爷和早上有课的黄清竹才刚起床,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


    仲烨然去开自行车锁,把自行车推出来。


    趁着他不在,黄清竹暧昧地冲姜榕快速眨了眨眼睛。


    姜榕不明所以:“黄老师,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东西了?要不要我帮你吹一吹?”


    黄清竹哽了一下,平时姜榕多机灵的人啊,她是真没想到姜榕在这方面那么迟钝,这样好朋友之间还怎么八卦?


    不过黄清竹没放弃,她自己丈夫是斯斯文文的文化人,平时特别温柔,她就很好奇相反类型的男人怎么样。


    好朋友嫁了个军人,正好能满足一下她好奇心。


    黄清竹凑过去用手肘戳了戳姜榕的腰,促狭地小声跟她八卦:“听说部队的经常训练,体力惊人,都特别猛,你家那位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大腿看着还很有力,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特别猛……不是,这青天白日的,哪有人唠嗑唠这个……”姜榕反应过来,瞬间从脸红到耳朵根,又红到脖子根。


    “看来情况属实啊!”黄清竹看着姜榕的反应捂嘴笑起来。


    没想到她结婚好几年了,还跟那刚过门的小媳妇儿似的,这么害羞,不过一想到他们夫妻俩分开的时间那么长,又觉得情有可原:“算了算了,不逗你了,等以后跟你唠这个的人多了,你就习惯了,咱们以后再聊!”


    “还有谁会跟我唠这个?”


    “你别不信,以前是你男人不在,现在你男人回来了,瞧着吧,那些大娘大姐们凑堆唠嗑的时候,说起这方面的事来,更荤素不忌!”


    姜榕确实还真没感受过,她本来以为自己参加工作这么久,脸皮已经够厚了,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有的练。


    她决定等脸皮足够厚之前,看到大娘大姐们凑一堆就马上绕开。


    姜榕斗志昂扬地想,等以后自己听到这个话题不脸红了,也要调。戏一回黄老师,找回今天的场子!


    “对了,你们起这么早要干什么去?”黄清竹逗完她,就换了个话题。


    那一茬总算过去,姜榕迫不及待地接过新话题:“我们打算去补个结婚证,我家那位说,有结婚证以后孩子读书、办户口什么的比较方便,要不以后要用的时候也得补。”


    领证这事仲烨然这次回来才跟她说的,不过他刚到驻地没两天,就打了报告申请军官结婚批准书,已经把批准书拿到了。


    姜榕也早在入职成衣铺之后,就由工作单位担保,把户口落在了江凌,拿到了户口簿。


    去年姜榕还成功获得了选民证,有这个证,说明她已经经过政审,而且政审是没问题的,仲烨然打结婚申请报告后,部队那边过来调查,过程就快多了。


    “确实是这样,你打算要孩子了?以后不会要随军吧?”黄清竹知道营区那边有学校,从托儿所到小学、初中都有,要是姜榕随军,孩子以后上学确实更方便,在营区那边还很安全,不用担心孩子被拐。


    但她要是搬走的话,黄清竹想想还真舍不得,人长大后,想交到一个合得来的朋友可不容易。


    姜榕说道:“是打算要孩子,但暂时没有随军的想法,我还想继续工作呢。”


    黄清竹:“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咱们女人还是得有个工作,在家里才能直得起腰板来,诶,你家那位来了,我就不霸着你唠嗑了。”


    仲烨然走过来,看到她顶着个大红脸,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想笑又怕她生气,只好憋着。


    而姜榕一看到他,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黄清竹的话,眼睛忍不住往他肩膀、腰和大腿瞄。


    这会儿没人再用那事儿打趣她,她自己想起昨晚,脸又燥起来了。


    偏偏仲烨然还逗她,顶着一本正经的表情问:“等会儿你坐前杠还是后座?”


    姜榕瞪他一眼,这还用问,坐前杠不就相当于被他抱着?大庭广众之下哪能这样!


    “走了走了,别墨迹。”她假装没听到,大步往前走,打算出了大门再上车。


    仲烨然只好先推着车跟她身后。


    走到门口,两人遇上觉少也起得早的周大娘,又被调侃:“哟,你们小两口好不容易团聚,怎么还起那么早?”


    “我们补结婚证去。”姜榕说完赶紧催仲烨然快点走。


    出了院门,坐上后座,又小声催着他快点骑。


    路上人很少,他们顺利到达登记处,等了半个小时,等到登记处开门后,成为了今天第一对登记的夫妻。


    拿到那张看着跟奖状一样的结婚证,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回去的时候绕了一点路,去了梅萍工作的制衣厂和董凤芸所在的成衣铺一分店,让她们明天有空的话去家里吃饭,也互相认一下人。


    梅萍几人之前就听说姜榕的丈夫回来了,只是她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下班后匆忙赶到姜榕家,才知道仲烨然已经回了部队,自然是没能见上面。


    这次姜榕来邀请她们去聚一聚吃个饭,几人一口答应下来。


    等姜榕和仲烨然离开后,急忙去找人调班,中午梅萍下班又去小儿子正在就读的小学给他请了一天假。


    回去的路上,姜榕跟仲烨然说起梅萍一家。


    如今梅萍一家四口已经搬到了江陵城,之前只有梅萍和董凤芸有工作。


    后来梅萍花了钱,送董大河去学修自行车的手艺。


    明年出师后,董大河就能在修车铺当个临时工了,只要那个师傅教他技术的时候没太糊弄,以后转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因为送大河去学手艺花了不少钱,她们暂时还买不起房子,只能先租房子住。”姜榕觉得没个自己的房子,心里会很不踏实,便由己推人,挺为梅萍一家着急的。


    “其实我当初也没料到,她们会那么果断,真的全家都搬到城里来,听说村里已经分地了,但她们都在外面,分了地也没人种,地就没给她们家分,说是等她们以后回去,可以再申请,不知道以后这话还作不作数,我也不知道搬到城里来这个选择,对她们来说是对还是错。”


    第52章


    “她们把户口转到城里了吗?”仲烨然骑着车, 声音从前面随着风往后飘。


    姜榕从后面抱着他凑上去才听清,她以为仲烨然这么说,意味着户口不转到城里, 那么村里说以后回去申请还会给梅萍家分地这话才能作数。


    有些忧心地皱眉:“没全转,只有梅姐、凤芸和小河转了, 原本只打算给凤芸转户口,她们想着以后凤芸最好还是嫁在城里,早转晚转都是转, 就给她转了, 但大河一个半大小子自己带着小河在老家也不好。


    把他们也带来城里后,梅姐为了小河能有学校读书,自己也转了户口,现在只剩下大河的户口还留在村里当个退路,这样以后她们要是在城里遇到什么变故,要回老家, 是不是只能申请到大河一个人的地?”


    一个人的地养全家, 那日子可不只是难熬可以形容了。


    但姜榕这会儿的想法跟绝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毕竟还有个老家能回, 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有一个退路,前提到时候真能分到。


    仲烨然又问:“大河自己怎么想的?”


    “大河想把自己的户口也转过来,以后不回老家了,”这个姜榕也能理解, “毕竟少年人嘛, 总是更喜欢大城市的新鲜、繁华和便利的。”


    “那如果有机会, 就让梅姐把大河的户口也转到城里来吧,要不以后一家子都是城市户口,就他一个农村户口, 怕是要生出矛盾来。”


    这个姜榕和梅萍也讨论过,但还是那个顾虑:“那老家的地……”


    “你想想,大河在城里学了手艺,习惯了城里的生活,以后再让他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水摔八瓣儿,他可还愿意?以后他工作转正,也有可能在城里娶妻生子,他的妻子孩子能愿意跟着回乡下?”


    他这么一说,姜榕也想明白了:“与其总想着有一条退路,不如拼一把,让自己可以永远不需要回去,斩断了退路反而更敢豁出去干。”


    “就是这样,而且最好尽快争取让大河转正,通过工作转移户口关系。”仲烨然不太清楚票证制度全面实施的具体时间。


    但他可以从自己工作单位的各个变动和国内政策的动向来猜测,毕竟一个制度的正式实施,不可能一下子突然就全面铺开,必然有它的演变过程和预兆。


    “五三年十月份,上面发布‘统购统销’的命令后,十一月份,洛城等一些城市就成为了试点的先行城市,已经开始实施地方性的票证,目前主要是发行粮票,以后这个政策很有可能会在全国铺开,涉及到更多行业。”


    他提到这个,姜榕也想起自己在报纸上看过相关的新闻。


    但她当时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回想起那些报道的内容,再听仲烨然的分析,立刻反应过来了。


    “到时候,是不是就需要凭户口获得那些票证,再用票证去购买粮食?大河本人如果不在户口所在地,就没办法领取票证,只能拿工资,到那时就算有钱很可能买不到东西,或者必须要用更高的价钱买。”


    姜榕忽然有了紧迫感,不只是为梅萍家的事,也为自己的工作。


    要是涉及很多行业,那对商品的流通影响应该不小。


    目前只发行了粮票,以后会不会也发行布票?


    这个问题,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知道老板是否也能跟以前一样,提前得知消息,早做准备。


    工作上的事,目前她只能被动地以静制动、见招拆招,但梅萍家的事,倒是可以提前提醒:“我明天就找机会跟梅姐说说,让她赶紧去跟单位申请,把大河的户口也转过来。”


    仲烨然说道:“这个方法可能很难。”虽然很不想打击媳妇儿的积极性,但这个不说不行。


    “为什么?”姜榕不太明白,“以前小河转的时候挺快的呀,我给梅姐拿了几斤水果,她又去买了几个罐头,送给制衣厂负责管的人,没受刁难,很快就办好了,现在距离小河转过来也没过去几年呢。”


    而且那些水果还不是她系统里出品的好东西,只是成衣铺过节发的福利。


    仲烨然很有耐心地掰开揉碎了告诉她:“以前政策条件宽松,小河又是个才几岁大、离不开母亲的小孩子,梅姐丈夫也没了,孩子得靠她照顾,制衣厂那边就比较好通融。


    现在政策收紧,而且即将有大批前线退下来的战士需要安排工作,上面还要求各个单位必须优先接收转业的军人,大河又有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这意味着制衣厂那边可能会认为他具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并不需要依靠梅姐,以此为由驳回梅姐的申请。”


    “唉,早知道以前条件宽松的时候,让大河也一起转了。”


    “没事,”仲烨然安慰她,“现在也不晚,最重要的是让大河转正,他不是学了手艺快出师了么,转户口难,转正不算难,这个就跟你们之前帮小河转户口一样,让梅姐给人家送点礼,好好地请人家帮忙就行了。”


    “可大河现在干活的地方,只是个私人自行车行开的修理铺,不是公家的单位,就算转正了,那边有资格帮他转户口吗?”


    “目前是没有,不过你到时候告诉他,工作转正后耐心等待,不要着急,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姜榕忙道:“咱们可不兴走后门啊!”


    哪怕她现在把梅萍一家当真正的亲戚一样相处,但跟仲烨然比起来,还是仲烨然对她来说更重要。


    遇到事情,她肯定是最先为他考虑:“万一影响到你怎么办?要是会影响到你,我干脆就当不知道这事算了。”


    仲烨然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你放心,我帮助别人,肯定是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大不了让他重新学个技术,比如开车,现在会开车的人少,司机可抢手了,等他学会之后,安排到江凌哪个厂都行。”


    他既然会这么说,那肯定是没影响了。


    姜榕放下心来,她以为他的工作都需要保密,担心自己问到不该问的东西,所以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明天做什么菜招待客人。


    这可是他们俩第一次在自己家正式招待客人。


    姜榕打算回去就把小屋里那个床拆掉,好腾出足够的位置来。


    现在她不只有一个漏洞小矮桌了,已经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高脚桌书桌当饭桌。


    只是以前买了还是很少会用上,就把它当做放案板切菜的地方。


    两人去菜市场买了牛油回到家,仲烨然熬了火锅底料后,他们就把昨天晚上没吃成的火锅吃了。


    幸好现在天气冷,肉放在哪里一晚上加一个上午也不会坏,就是在屋里比屋外温度高一点,肉解冻后切起来就不那么方便。


    不过仲烨然刀工好,还是能把肉切得很薄一片。


    顶着风回家后热乎乎的吃了一顿火锅后,剩下没用完的火锅底料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明天请客的时候用,今天这顿火锅是姜榕今年的第一顿火锅,也是仲烨然这么多年来的第一顿。


    两个人吃饱了但都还觉得没过瘾,于是就决定明天请客继续做火锅。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这次的食材就不能从系统包裹里拿出来了,他们打算都去菜市场买。


    额外再买一只盐水鸭分成两盘,另外再准备两盘水果,请蒋大娘做一些卤味,弄卤味拼盘,炸点素丸子、肉丸子、小酥肉,最后再做一锅解辣的酸梅汤放外面冻一下就差不多了。


    另一部分则装进四方形的饭盒里,放进外面空着的水缸,等它们凝固得结实点,就切成小方块用油纸包起来以后用。


    卤味和炸货能提前做,姜榕等蒋大姐从隔壁回来,就带着一个黄桃罐头和一个橘子罐头去找她帮忙。


    两人合作都习惯了,蒋大姐也不跟姜榕客气,前年她儿子结婚,去年儿媳就给家里添了个小孙子,孩子就喜欢吃这些甜滋滋的东西。


    蒋大姐收了姜榕给的罐头,交给自己儿媳:“你开一罐,跟壮壮一起尝尝,剩下的留着等万林和他爸回来,咱全家一起吃。”就去帮姜榕处理食材。


    中午休息的这点时间,只够先把该洗的东西洗好,该切的东西切好,蒋大姐就要去隔壁食堂干活了,晚上下班才能过开煮。


    这一天傍晚,八号院这边又弥漫出一股诱人的卤香味。


    连住隔壁的人都能闻到,王珍处理完工作天都暗下来了,闻到这个味道感觉有点饿。


    她以为是食堂在做卤味预备第二天卖,毕竟蒋大姐来之后,食堂偶尔也会做一次,放小炒窗口卖,收益还算可以。


    秘书去食堂回来却说:“不是食堂做的,咱们姜顾问请蒋大姐在隔壁做的卤味,说是打算明天招待客人,我过去问的时候,姜顾问给我拿了点,让给您送来,不过这些刚开始卤没多久,味道可能不如以前浸泡时间充足的味道好。”


    “招待客人?”听到姜榕要招待客人,王珍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卤味上了,“跟她丈夫一起招待亲戚吗?”


    “对,有一个您应该也认识,经常在咱们江凌一号分店拿前三奖励的全能小绣工董凤芸,就是姜顾问的外甥女,姜顾问要招待的应该就是董凤芸和她的家人。”


    就这一家?


    王珍皱眉,那可不太好办啊,别人的家宴她总不能贸贸然加入。


    “姜顾问的亲戚好像就这一家……”秘书仔细想了想,“哦,对了,还有一个不是亲戚,就是同村的邻居,跟董凤芸的妈妈一起在江凌制衣厂上班,好像是叫董芳,咱们利市巷好几个姑娘也在制衣厂上班,回来的时候提到过,我有点印象,她们那时候来江凌是一起来的,估计不是亲戚关系也比较亲近。”


    王珍心想有外人就好办了,她终于有心情开始吃桌上的卤味。


    “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吃完自己收拾就行。”


    次日,姜榕也没能睡成懒觉。


    她昨天忘了跟梅萍一家和董芳说今天具体几点来,她们按照以往走亲戚的架势,早早就过来帮忙了。


    仲烨然昨晚又折腾半晚上才消停,她们到的时候,姜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倒是他以前有夜间行军的需求,晚上睡得少,第二天照样不耽误起床干活。


    “妹夫,小姜还没起?”梅萍有些局促地仰着头跟仲烨然打招呼,心想:这么大高个儿做衣服得费多少布料?小姜身高一米七,比好多男的都高,站在他身边怕是都得被他衬托得小鸟依人了,不过小姜每个月都能拿一批免费的布,给他做衣服应该不用愁。


    仲烨然在外人一向维护姜榕,肯定不会说她起不来:“起了,她就是嫌化雪太冷,更乐意在被窝里待着。”


    梅萍了然,以前没解放时,山岭都是地主家的,在农村没得到允许也不能随便打柴。


    她们普通农户到了冬天为了省柴火,一家子也更愿意窝在床上盖着被子。


    现在来城里了也没变,休息的时候,为了省点炭,也是弄个空的输液瓶灌上热水,往被窝里一塞,能窝床上就窝床上待着,暖和还不会像烤火似的干燥。


    姜榕在屋里听到声音,已经抓紧时间起床,幸好屋里有保温壶,昨晚上装的热水,到早上还是烫的。


    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从没用上过的饮用水,跟热水兑成温水,刷牙洗脸的水就全都搞定了。


    她快速洗漱好,换上衣服出去,仲烨然已经带着梅萍她们到小屋里烤火,招待客人的水果、花生瓜子糖果这些也已经从橱柜里拿出来。


    但梅萍几人跟仲烨然没话题聊,就只好拿了一些菜,沉默地围着火盆开始择菜。


    姜榕走进去,几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一改刚才的腼腆局促,全都活跃起来了。


    仲烨然在姜榕的介绍下,跟她们一个个正式地认识过,就说出门买早饭去,把空间让出来给她们,说些他这个男人不适合参与的话题。


    他出去后,屋里一下子显得空间宽裕许多。


    梅萍几人齐齐地长舒了一口气。


    董大河拍着胸口说:“刚才表姨丈在,我都不敢用力呼吸!”


    姜榕被的反应都逗笑了:“你们这也夸张了,有那么吓人吗?”


    “不是吓人,是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太强了,我形容不出来。”梅萍跟大儿子感觉一样,尤其她还是他们这些人里辈分最大、年纪最大的,得负责跟仲烨然沟通,那样的感受更深。


    “气场!”董芳给她补充道,“气场太强了,怪不得是在部队里当领导的,比我们厂领导看着还有威严。”


    董凤芸说:“其实每次表姨巡查到我们分店,我们分店的绣工们面对她时也这样大气不敢喘。”


    众人听了董凤芸的话,就觉得怪不得他俩能成夫妻呢,都是有本事的人。


    董小河终于敢粘到姜榕身边说话了:“刚才我也是,表姨丈在表姨旁边坐着,我都不敢到表姨身边坐,还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表姨丈看起来比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还可怕!”


    姜榕给他嘴里塞了一颗奶糖,笑道:“你别看你表姨丈看起来好像很凶的样子,其实他脾气真的很好的,还可喜欢小孩子了,你不是喜欢玩烟花炮仗?等他回来,你要是敢跟他说,他一准愿意买来带你们去玩儿!”


    “真的?”


    “你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董小河想了想,表姨确实没骗过他,还对他很好,搓着手有些跃跃欲试:“那等表姨丈回来,我一定问问。”


    然而等仲烨然真的回来,董小河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


    甚至姜榕帮他说了之后,仲烨然刚看过去,还没说话呢,他就被吓得躲到他大哥身后,兄弟俩迎上仲烨然的目光,就跟被冻住了似的,动都不敢动。


    其他人见到这场面,被逗得差点没把眼泪笑出来。


    梅萍感慨:“小河小时候乖得很,现在越来越皮了,有时候跑起来我逮都逮不住,可算有个人能治他!”


    董小河听她提到自己,不服气地探出头来,冲她噘嘴。


    梅萍就吓唬他:“要是在家还那么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到你表姨丈这儿来,让你跟他过了。”


    “我以后在家一定听话!”董小河吓得急忙保证。


    梅萍几个都吃了早饭才来的,但姜榕和仲烨然还没吃,仲烨然也不好让她们看着自己夫妻俩吃,就连她们的份儿也一起买了,让她们陪着姜榕吃点。


    吃过早饭,也还没那么快到吃正餐的时间,食材又都处理好了,今天要喝的饮品也已经做好,放到门口的缸里。


    姜榕看在家待着也是带着,就提议不如大家一起去胜利电影院看电影。


    看完电影回来,正好能吃午饭。


    回来的时候,路过卖鸭子的店,正好顺道把烤鸭也买回来了。


    走到在八号院大门口,一行人遇到正好从成衣铺那边过来的王珍,姜榕跟她打了个招呼。


    王珍笑问:“你们今天这么大阵仗,这是要聚会?”


    “是的,准备吃火锅,”姜榕客气了一句,“老板要不要一起来热闹热闹?”


    按照以往的习惯,王珍肯定会说‘我倒是想去,只是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榕也以为她会跟以前一样这么说。


    然而这次王珍竟然一反常态,应下了:“我正好弄到了一些新鲜的兔子肉和牛肉,听说兔子肉和牛肉涮火锅都不错,你们先进去吧,我去拿肉,等会儿就过来。”


    其他人都愣住了,好在姜榕还能应付。


    不过老板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啥?


    只好面色如常地笑着说:“那我们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王珍知道自己这样做很突兀,也很冒昧,但她实在没办法了。


    之前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合适的机会。


    最好是能作为一个帮忙周旋的中间人,帮姜榕融入夫人太太们的圈子里,让姜榕欠自己一个人情,这样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提。


    可是在打听到姜榕的丈夫接手的岗位后,她立刻明白,人家根本不需要什么中间人帮忙,只要她正式踏入那个圈子,多的是人主动示好。


    而自己的产业,正在面临一个比之前物价暴涨时,还要危险的境况。


    这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危机,她无法找到任何前人破局的经验以作参考。


    以前结交的那些人脉,也根本无法帮她解决。


    除非她能把摆在自己面前的这条新渠道打通。


    第53章


    “诶诶诶, 你这是做什么,那可都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好酒!”


    “你弄来的?呵!”王珍瞥了一眼看着是个儒雅斯文的文人,实则私下嗜酒如命只知道花钱的丈夫, 又嘲讽了一句就懒得再搭理他。


    只一个劲儿地从酒柜上挑好的、贵的、不好买到的酒,不管红酒、洋酒还是白酒, 全都一股脑拿出来放进礼品袋里。


    他丈夫孙开明急得想上前抢又不敢,只能站在一旁跺着脚干着急:“以前也没见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王珍猛地停下, 盯着他:“你最好祈祷我今天能把事情办成, 要不然别说这些酒,咱家全玩儿完!”


    孙开明第一次见她这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么严重?铺子里出什么事了?”


    他想不出成衣铺能遇到什么事情会严重到全家玩儿完的地步。


    又不是做餐饮的,有可能会被竞争对手故意在饭里下毒,弄出人命陷害他们。


    哪怕是物价飞涨的那几年,比自家实力雄厚很多, 让他们家甚至无法望其项背的大商人倒了, 他们家都没出事。


    现在还能有什么事能比那时候严峻,竟然让她慌成这样?


    “之前的报纸上的新政策你真没注意到?”


    “建国才几年, 这几年出的哪个不是新政策?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孙开明趁她不备,赶紧把自己最喜欢的一瓶酒从礼品袋里拿出来。


    王珍不是没看到他的动作,但这时候她是真没精力去跟他抢来抢去,反正袋子里还有别的酒。


    “‘统购统销’的那个政策, 票证, 还有公私合营!”


    虽然现在还没影响到成衣铺的运作, 但那眼见着就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想不玩儿完都难!


    “你这是想到破局的方法了?”孙开明看向那些酒,“咱们家结交的人里, 好像没有哪位爱喝酒呀。”


    王珍被他气了个仰倒,话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还只知道惦记着他那点酒!


    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王珍硬生生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不是以前的那几位,是新上任的驻江凌市军事运输代表办事处总代表!江凌市那些国营工厂的产品运输调度,全归他管,其中就包括江凌市棉纺织印染厂、制针厂,要是人家愿意抬抬手、递个话,往后至少在他任期内,咱们所有铺子的原料就都不用愁了!”


    这个孙开明倒是知道:“这位军代表不是刚上任吗?你上哪儿找的门路?”


    人家刚上任,王珍就能这么快找到门路请他吃饭,孙开明更不觉得这个坎会迈不过去了。


    这话问得王珍心里又涌起一股怒火:“问问问,就知道问!你哪怕对铺子多一点关注,也不至于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来!我们成衣铺的技术总顾问姜榕就是人家军代表的老婆!”


    “你看你又生气,那不是以前你说我办不好铺子里的事,不让我插手吗?”孙开明反驳了一句。


    看王珍气得眼睛都红了,怕她冲自己动手,忙往回找补:“那要不这次我跟你一起去?”他想着自己跟着去还能多喝几口那些好酒,里面可还有两瓶他也一直舍不得喝的酒呢。


    “你去有什么用?是会谈生意还是能跟人家说得上话?”夫妻这么多年,王珍还能不知道他的德性?八成不是为了铺子的生意,而是为了那点酒去的!


    “我好歹是个男的,怎么跟人家说不上话了?难不成你要当着人家老婆的面,跟人家套近乎?”


    王珍这会儿是真往他脸上扇一巴掌:“你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人家夫妻两个都在场,我就不能两个都奉承?在应酬这方面,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你看看你,又想多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担心姜顾问没见识过这样的应酬场面,万一看到你太谄媚到时候误会嘛,而且我想着我们都是男人,好歹能聊点男人之间的话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珍下意识想反驳,但她忽然想起姜榕请来的人里,除了董凤芸他大哥和小弟,就没有其他男的了。


    而且董凤芸的大哥看起来还只是个半大小子,小弟更不用说了,小孩子一个,还要人哄呢,姜榕的丈夫能跟他们聊什么?


    那边独独姜榕丈夫一个成年男人,其他全都是女人,女人之间的话题,他八成不感兴趣,再有个成年男人过去,也许还对方会觉得终于来个能说话的人了。


    “也行,你可别喝了二两猫尿就胡言乱语。”


    王珍一松口,孙开明立刻高兴起来:“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放心,肯定耽误不了你的正事。


    反而那些军汉以前都是穷苦人家过来的,不一定喝过好酒,不知道后劲儿多大,乍然喝到不辣喉咙的洋酒,以为喝这洋酒跟喝那些散白一样,猛干几杯没准就醉了。


    到时候咱们夫妻俩一起打配合,保准把这个人脉一举拿下!”


    后面那句,可算是说到王珍心坎里去了:“你要早有这个觉悟,咱们家铺子的分店不至于才开到沪市!”


    孙开明说:“现在不是也挺好,你不想想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朝哪代,我们家真早早地把生意做得那么大,在前几年反而不一定能落得个好。”


    “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要不是他有时候也能说出几句像样的话来,而不是只会酗酒,王珍也不能跟他过到现在。


    王珍站起来又往自家的小库房走去:“我再去收拾点肉和礼品,等会儿一起拿过去。”


    孙开明现在只想着赶紧去赴宴喝好酒,劝道:“差不多得了,你大包小包地拎一堆东西去,这不是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有所求?”


    王珍听到他这话,是真庆幸今天他在家。


    以往这样的小问题,她绝对不需要别人提醒,自己就能考虑得妥妥帖帖。


    这次实在是太迫切地想找到一个解决危机的途径,连以往的周全都做不到了。


    她立刻扔下几个装着酒的礼品袋子,只从里面选出最好一瓶红酒、一瓶洋酒、一瓶茅台。


    肉也只拿了之前跟姜榕说的兔肉和牛肉。


    这次倒是劝她别拿那么多东西的孙开明又劝她多拿两瓶酒:“要是那位军代表酒量也好,这三瓶怎么够?总不能喝到一半没了,再回来拿,那多失礼啊!”


    看在这次得靠他配合的份上,王珍只是瞪了他一眼:“那再带个两三瓶,你觉得带哪些合适,自己选吧!”


    孙开明立刻选了自己想喝的三瓶出来,以往在家喝酒免不了被念叨,这次可是‘奉旨’喝酒,他得一次喝个尽兴才行!


    他们夫妻过去的时候,姜榕这边的桌椅和食材都已经摆放好,特地打的鸳鸯锅里,两种火锅的汤也正好煮开了。


    看到王珍还带着丈夫来,姜榕愣了一下,又赶紧叫董小河去黄老师家再借一个椅子,自己又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孙开明没来过这边,他以为军代表家请客,怎么也得是在有点规格的地方,没想到就在这么一个小屋里,还不是正房堂屋!


    王珍一看他这脸色,想起他什么德行立刻警铃大作,生怕他装起来又坏事。


    趁着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时候,马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他:“你别忘了,人家这是请亲戚朋友来家里吃饭,没邀请我们来,是我趁着别人客气,强行要来的,还多带了你来!你最好给我好好办事,要不然我回去就把你那一柜子酒连带酒柜一起砸了!”


    孙开明神色一凛,立刻调整心态,做出一副谦谦君子亲切谦和的模样。


    众人依次落座,多了他们两个,被姜榕邀请来的梅萍几人里,除了什么都不知道,满心只有眼前这一桌大餐的董小河,其他人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早上有姜榕从中调和,她们的感受其实还不算很明显。


    现在看着以前自己只能仰望的成衣铺老板和老板的丈夫,在仲烨然面前都是如此的低姿态。


    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姜榕丈夫是个当官儿的,隐约明白了他的职位意味着什么。


    这场面让姜榕感觉很糟心,本来好好的一次亲朋好友之间的聚餐,就因为自己的几句客气,演变成了这样。


    看着梅萍几人局促的样子,她心里颇有些不好受。


    本来姜榕还想把周大娘夫妻俩、黄清竹一家三口还有蒋大姐一家也请过来一起吃个饭来着。


    梅萍她们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搬出去了,也时不时会来她这里坐坐,早就跟院子里的邻居们处熟了,有邻居们在氛围会更活跃。


    到时正好喝酒的男人们一桌,她们不喝酒的女人孩子一桌,大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聚一聚。


    事到如今,这个想法只好等下一次再想个别的理由来实现了。


    这会儿姜榕还得打起精神作为中间的桥梁活跃气氛,一边应付着王珍夫妻俩,一边还要顾着梅萍几人,尽量不把她们落下,不让她们感觉受到冷落。


    姜榕心里烦躁,但面上很正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仿佛是真的发自内心地高兴。


    只有仲烨然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在忍耐,面上只是装出来的高兴。


    此时的姜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宅大院之中,戴上了迷惑别人的面具。


    仲烨然在桌子下捏了捏她的手,心想如果现在还要让她过那样的日子,那他不是白带她逃跑,又白努力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了?


    他的视线从满脸堆笑的王珍夫妻俩脸上不经意掠过,在孙开明提议开酒的时候,淡笑着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从成为汽车兵开始,就不喜欢喝酒了。”


    孙开明语塞,在他的预想中,这些从军营里出来的粗人武夫,见了酒是很难挪开眼睛的,更何况这可是难得的好酒。


    自己拿出好酒来,正常情况下,对方难道不是应该看在他们是姜榕老板的份上,给个面子,豪爽地说一句‘难得有好酒,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吗?


    偏偏仲烨然不想给惹自己媳妇儿心情不好的人面子。


    “请自便。”仲烨然说完就没再理会孙开明,转头给姜榕烫毛肚,顺便逗一下见着他跟耗子见到猫一样的小河。


    给姜榕烫一些她喜欢吃的东西,又给不会夹丸子的董小河夹个丸子。


    把个小孩儿吓得不敢动弹,就悄悄冲姜榕眨眼睛,让姜榕看得忍俊不禁,差点维持不住面上完美的假面笑容,真的笑出声来。


    董小河被‘冻’住了一会儿,悄摸摸偷看他表姨丈,发现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这儿,立刻忘了害怕,开开心心地用筷子把自己最喜欢的包心丸子戳起来吃。


    王珍见孙开明受挫,就知道自己也许走了一步错棋。


    她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但她现在做什么都不合适,毕竟他们刚一开始试探,别人就摆明了不愿意接茬,再继续下去反而有可能会触怒他,导致最后得不偿失。


    王珍只好用眼神暗示孙开明放弃原先的计划。


    只是危机悬在头上,让她就这么放弃打通这个人脉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现在不是合适的机会,那就下次再试。


    以前她去求别人,也很少有第一次就成功的时候。


    既然现在这个方法没用,王珍就干脆真的把自己当成只是来聚餐吃饭的客人,边吃饭边跟姜榕聊店里的事情。


    孙开明看她这样,也十分干脆地开始摆烂,自顾自地把酒打开喝起来,饭吃到一半就把自己喝得烂醉。


    王珍嫌他丢人,又庆幸可以拿他当借口提前离席,让姜榕邀请来的客人在后半场能自在些,好歹挽回一点这次自己太着急从而做出不当的事带来的损失。


    他们离开后,不但梅萍几个,连姜榕都长舒了一口气,跟她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可算只剩下咱们自己人了。”


    虽然王珍给姜榕的待遇不错,但她是老板,自己是员工这一点,即使心里感激老板对自己的提拔,姜榕也分得很清,从不逾矩一步。


    也不会看老板对自己不错,就真以为老板把她当自己人了,她们老板是做生意可不是做慈善。


    从刚开始弄出技术顾问这个岗位时,姜榕就明白,老板给自己的待遇好,是因为她用处大,她的利益与成衣铺的利益一致。


    如果以后她不能再给成衣铺带来利益,第一个要想法子撤掉她的绝对会是老板。


    上一次成衣铺支柱产品的转变,对姜榕来说就是一次职业危机。


    只是被她提前发现,及时化解了。


    要不然现在坐着总顾问这个位置的,就该是高级定制制衣间那边的裁缝了——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很晚,可以明早起来再看[三花猫头]


    第54章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正常起来, 在别人眼中,姜榕脸上的笑容还是没变,但仲烨然知道, 她这会儿放松许多。


    梅萍几人也显得没那么局促了,就算现在姜榕不像刚才似的, 总是时不时招呼一下她们吃东西,她们也会主动夹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姜榕也终于找到机会跟梅萍说给董大河转户口的事。


    不过梅萍就跟之前的姜榕一样,还想着有个人户口留在老家, 以后也算有个退路。


    董大河现在太年轻, 对于户口的事还比较懵懂,他是觉得表姨和妈妈说的话都有道理。


    梅萍问他是个什么想法,他暂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很少能有一个对未来清晰的规划。


    姜榕没有多劝,事关别人的人生, 她觉得自己提醒过就可以了, 最后怎么决定,还是要看当事人。


    倒是董芳听到姜榕说的那些关于票证的猜测, 跟姜榕说起自己家也有类似的情况。


    “现在我二叔和三叔在白城火车站当铁路搬运工,之前是临时工,他们说有个转成正式工人的机会,但也是担心转正之后户口关系要转到城里, 分的地就得还回去, 不转成正式工人的话, 工资待遇和福利都不如正式工人好。”


    不过比起梅萍家,董芳家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梅萍家现在一家四口都在城里了, 董芳家是她二叔三叔在城里干活,二婶和孩子在村里,二婶虽然还是会去国营农场做零工,但她只有在家里不忙时去,连临时工都不算。


    董芳三叔还好,没结婚,不需要考虑家庭问题,只看他更想要地还是更想要正式工作。


    董芳的二叔这边要考虑的就多了,他把户口转到城里,以后就得面临夫妻聚少离多的问题,他二叔在外面上班,也许还得随车出差,家里的活就全压在她二婶身上,她二婶的压力会很大。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正式工作旱涝保收,收入肯定是比在乡下种地多的,要是单位效益好,过年过节还会发福利。


    要是一个人在城里挣钱,一个人在乡下种粮食、蔬菜、水果什么的,就不需要买粮食吃了,估计能攒下不少钱。


    姜榕把两种选择的各种好处和坏处都说给董芳听,然后告诉她:“其实这个事你三叔很好办,你就想想他是在乡下好找媳妇儿,还是在城里当工人好找就行了,而你二叔家,最重要的是看你二婶的想法,因为你二叔在城里当工人的话,就不能像当临时工一样,家里一有事就随便回去了,你二婶又得带孩子又得干农活干家务,她是最累的人。”


    董芳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后,我也把这些好处、坏处都摊开跟他们说明白,让他们自己商量该怎么选。”


    她看姜榕提到她三叔的时候态度更倾向于转正当正式工,打算劝三叔转正,二叔那边就不瞎掺和了。


    吃完午饭,梅萍几人帮姜榕收拾好东西,还了借来的椅子就得回去了,制衣厂离这边不算近,董芳住在制衣厂工人宿舍,梅萍租的房子也在制衣厂附近。


    这会儿天黑得早,她们没自行车,坐公交车中途得转车,梅萍一家下车后还得继续走一段路,想在天黑之前到家,得早点回去。


    送走所有客人,姜榕看着王珍带来的那几瓶酒,问仲烨然:“你说我老板今天来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估计你们成衣铺遇上棘手的问题,着急了吧。”


    姜榕回想了一下,没想到其他问题:“不是目前铺子里遇到问题,那是我们之前讨论的,还没到来的问题?”


    “八成是。”仲烨然对王珍慌不择路的原因心知肚明。


    姜榕虽然不赞成王珍今天冒昧的做法,但也希望成衣铺能度过这次难关的,她可不想失去工作。


    “我们老板不是有不少人脉么?以前物价上涨之前,她提前得到消息,买了不少原料和粮食回来囤着,靠着涨价前后的差价,挣得盆满钵满,这次竟然已经严重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她的人脉没用了?”


    仲烨然说道:“这次确实有人脉也没用,除非她的人脉在首都**,而且就算她的人脉在那儿,也只能在顺应时代洪流的前提下,放弃原先的经营方式,另找合适的出路。”


    “另找出路……成衣铺还可以有哪些出路呢?”姜榕陷入沉思。


    ‘统购统销’和票证意味着,以后原料买卖受限,这对成衣铺来说绝对是最致命的打击。


    因为买卖受限,并不是针对某一个行业、某一个商人,而是涵盖所有人。


    也就是说到时候连顾客想买东西,也没有现在那么容易了,有钱没票也没法买。


    再加上现在社会风气越来越趋向于朴素,如果以后这种风气加剧的话,成衣铺的生意会全面缩减。


    也许到时只能接到一些加工普通服装的活了。


    这种活随便一个普通的裁缝铺就能做,成衣铺的规模怕不是要缩小成普通的裁缝铺?


    假设它会,那么到时候肯定不再需要如今那么多员工,也许老板自己加上一个助手就能忙活得过来。


    成衣铺的那么多员工该怎么办?


    姜榕想到公私合营,她觉得如果公私合营能够解决前面的问题。


    不能接受这个模式的人,恐怕就只有被分权、甚至有可能会被架空的老板,对底下的员工影响不算大,还有可能是好事。


    哦不对,姜榕想到自己,如今她在成衣铺也算排得上号的管理人员,公私合营对她影响可大可小。


    要是合营之后,来对接的顶头上司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来,没准自己就被赶去当普通绣工或者裁缝了。


    姜榕边思考边跟仲烨然嘀嘀咕咕自己的想法。


    仲烨然听到这里就没忍住笑了:“你猜猜今天你们老板为什么非要来?她是真听不出你在客气吗?”


    “那肯定不是听不出来,能把生意做起来,怎么可能连别人是不是在客气都无法分辨,她带着目的来的话……


    首先排除梅姐她们,我也排除了吧,我是她下属,她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没必要这样做,所以只能是冲你来的了,跟你的职位有关?能说吗?”


    问完她又说,“要是涉及需要保密的内容就别说了。”


    “工作职位又不是秘密任务,没什么不能说的。”


    仲烨然把自己的职位和大概的工作内容告诉姜榕后说道:“别担心,有我在呢,只要我不出事,你的位置肯定能坐得稳稳当当的。”


    姜榕看了一眼窗外,没人,就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也会努力的,以后咱俩互相扶持!”


    仲烨然正想回吻,姜榕已经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她刚才一听到仲烨然的职位和工作内容,就立刻明白了王珍的目的。


    “我老板怕是魔怔了,要不然以她以往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就算解决了以后的原材料问题也没用,毕竟她不能凭一己之力扭转社会风气,也无法提高客人们的购买力和购买意愿,”想到这些仅凭个人能力无法改变的东西,姜榕不禁感慨,“怪不得你说得另寻出路。”


    她感慨完又继续想成衣铺的出路:“我觉得公私合营这个政策,对于我们员工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只是成衣铺现在的产品和经营模式,在社会风气的影响下、客人购买意愿不高的时候,业务量会急剧减少,可能连一家店铺都支撑不起。


    到时成衣铺可能还是会辞退许多人,也许在预料到以后成衣铺的收入养不起那么多人后,还会提前把人辞退再转成公私合营模式。


    要不然转成国营单位后,可就不能像私人铺子一样,可以随着老板的心意想辞退谁就辞退谁了。”


    国营单位的待遇姜榕也略有耳闻,工资也许不如她们高,但人家的工作是真的非常稳固。


    “怎样才能在公私合营之后,保住所有人呢?”姜榕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仲烨然看她眉头深锁的样子,伸手用拇指在她眉间被挤出来的川字纹上按了按:“你说的‘所有人’里包括你们老板吗?”


    姜榕想了想点头说:“包括吧,毕竟她这些年除了今天,也没有做过别的出格的事,我在成衣铺待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愉快的。”


    仲烨然递给她一杯清火茶:“那我建议你暂时先别为难自己了,哪怕你算想到的办法再好,你老板转不过弯来,不舍得放权、不愿意配合,就什么方法都没用,不如先想点轻松的事,比如今天晚饭咱们吃点什么。”


    第55章


    “晚饭吃什么这也太好想了, ”姜榕很少为这个问题发愁,“中午吃的东西重油重辣,晚饭就得吃点清淡的东西, 想这个还不如想想要给你做什么衣服?虽然你平常上班都穿军装,但也不能不准备几套常服, 又是刚到新岗位就职,得有个新气象才行。”


    “还是我媳妇儿细心。”他自己在这方面总是会有些粗心,姜榕要是没提到,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衣服,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大部分都是部队发的军装。


    这些年仲烨然还真就没给自己置办过衣服,部队发什么就他就穿什么,破了就自己补一补继续穿。


    除了部队发的行头,另外就是上次姜榕给他的新棉鞋和新袜子, 还有打胜仗后缴获的老美的物资, 比如第一次回来时穿的那件罗斯福呢大衣。


    姜榕拍拍仲烨然的肩膀,让他站起来:“现在就给你量一下尺寸。”


    她找出自己的裁尺, 边给仲烨然量尺寸边说道:“前几天我已经托周大娘帮忙换了布料,正好趁你回来,给你做两身衣服。”


    “怪不得我这次回来,发现上次卧房里堆着的那些布匹不见了。”仲烨然脱下身上的棉布袄子, 方便姜榕测量。


    这袄子也是姜榕提前给他做的, 在家穿的衣服。


    “可惜现在你不适合穿太花哨的服装, 穿西装也不合适,只能做一套中山装和一套列宁装了,再加上一件大衣。”


    她这些年每个月发工资时能得一匹细棉布, 过年过节成衣铺发福利也会得。


    这些布料留太多占地方,她攒够十匹之后,剩下的要么半价卖给跟自己处得好的人,要么托周大娘帮忙卖掉。


    有时候系统的礼包和日常签到里,也会出现布料或者衣服。


    如果签到时没有出现姜榕想要的东西,她就会选择布料,以前会选粮食,但现在包裹里的粮食已经攒得够多了。


    “包裹里有一些衣服我还没选,你到时候……算了,我还是给你选吧。”


    让仲烨然选,他真有可能选几件好穿的裤衩子和袜子后,就觉得别的没必要换了,可以把现有的衣服将就着继续穿。


    裤衩子姜榕觉得自己可以给他做合身的,就没必要浪费包裹里的选择机会了。


    系统里的不如换成她也找不到合适布料来做的贴身保暖衣,这东西姜榕换过,从系统换出来的真的非常好穿,穿在里面,外面哪怕只穿着一件衬衫外加一件大衣都行。


    于是她就给仲烨然选了两套保暖衣、两件衬衫、两件搭配中山装和列宁装穿的裤子,还有十双袜子。


    他出操和训练时活动量大,袜子穿得很费。


    好在袜子不像裤衩子被系统判定为一件衣服,又归于可以用服装兑换次数来兑换的鞋帽类。


    换一件衣服的机会,用来换成袜子的话,能换五双。


    这样她需要做的就只有两件上衣和一件大衣,她既是熟手,又不像别的老师傅一样还得做别人的活,这几件衣服,五六天就能做好。


    鞋子倒是不必做,皮鞋她虽然在去沪市的时候学过,但做起来太麻烦,还需要一些专门的工具,不如直接买。


    至于布鞋,巷子里的大娘们做鞋子的手艺比她还好,而且她们纳的千层底布鞋日常穿着很舒服,姜榕出材料和手工费,请人帮自己和仲烨然都做了四双。


    “到时候这两双我们放在这边的家,那两双就拿到你在部队分到的房子里。”


    说到这儿,姜榕觉得自己后面还得慢慢给自己和仲烨然多做几套衣服才行,要不然到时候两边住着还得把衣服来回带,也太麻烦了。


    不过这个不着急,过日子嘛,哪能着急呢,家当都是慢慢攒下来的,以后她工作之余有空再慢慢做就是了,反正现在能打发时间的娱乐也不多。


    姜榕给仲烨然量好尺寸,开始再小屋里捣鼓布料。


    仲烨然就在旁边待着,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及时搭把手。


    屋内取暖的炭盆噼啪爆了个小火星,他急忙把炭盆挪到稍远些地。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下雪的时候还好,化雪的时候会更冷。


    仲烨然起身拿了一包糕点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处理好的竹条。


    姜榕低头久了,看到他回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颈和腰臀:“跟陈大爷换的?换这些回来是要做什么?编篮子吗?”


    “给你做个竹编的小烤笼,以前我给你的小锅是不是还在?”


    “在呢,我收起来了。”那个小锅是为了方便远行在外露宿时煮食,其实不太适合家庭日常使用。


    姜榕有钱买其他炊具和餐具后,就把它替换掉了。


    现在拿来当竹编小烤笼里的内胆,放草木灰和木炭倒是很合适。


    仲烨然比划好尺寸,直接把竹条围着小锅编,尽量把竹笼编得密实一些。


    晚饭前他就编好了来,剩下的一点竹条绕着铁制的提手紧紧地缠几圈,这样里面放了火后,误碰到提手也不容易被烫伤。


    做好之后,先在里面小锅的最底层放一层草木灰,然后再放炭,就可以放到姜榕的操作台下面给她取暖,不用太担心布料会掉下去烧起来。


    姜榕在卧房那边做衣服,仲烨然看天色不早了,就去小屋做晚饭。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部队那边和成衣铺那边都没有发生什么需要他们临时去处理的事。


    两人就这么悠悠然地过了几天惬意的小日子。


    王珍也没了动静,还找了个借口去外地出差,但姜榕也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


    原本姜榕还想抽空去跟她谈谈,不过既然她不在,这个事就只能等她回来再说了。


    回部队的前一天,姜榕给仲烨然做的衣服就完成了。


    自己亲手做的非贴身衣服,在做的过程中她很注意不把布料弄脏,现在又是在冬天,并不一定非要过水才能上身。


    仲烨然在休假结束回部队的这天,就直接穿着里外一身新,带着媳妇儿和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了。


    姜榕这些年都没怎么打扮过,日常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今天也特意为了给仲烨然长面子,特地打扮了一番。


    不过说是特地打扮,其实也就修了修眉毛,再在唇上轻轻擦了薄薄的一层口红,让自己显得更有气色,又简单地梳了一个发型而已。


    部队的吉普车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到达八号院门口。


    仲烨然这个级别还没能配车和警卫员,但车子调度都归他管,给勤务兵安排个任务,出营区办点事,顺道过来接一下就是顺手的事,也不违反规定,顺便也能让他们轮流出来透透气。


    这样的活,后勤的士兵们都抢着干。


    尤其是这一次,来的人能提前见到团长夫人真容!


    大家对团长夫人长什么有许多猜测,有些人觉得那是团长在老家娶的媳妇儿,估计跟几个已经从老家到这边来随军的营长、副营长家的嫂子一样,有着农村大姐的朴素和大嗓门儿。


    也有人知道团长媳妇儿以前是绣娘,觉得可能会腼腆秀气一些。


    但所有猜测都离不开一个质朴,因为他们见过的长官的原配们几乎就是这两种类型。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曾经读过‘抗大’的薛政委,他刚确定关系的对象既是他的同学,同时也是他的革命战友。


    以前见过姜榕的那少部分人也不告诉他们人家团长的媳妇儿到底长什么样,就坏心眼儿地卖关子,让他们猜。


    最后演变为各人支持各种猜测的打赌。


    所以许多人都想抢这次机会,然而最后抢到任务的是两个勤务兵。


    倒不是他俩竞争能力强,而是那些竞争力强的互相牵制住了对方,谁也不服谁,最后只好选了两个年纪最小的来。


    两个勤务兵进去后先给仲烨然敬了个礼,然后就对着姜榕齐声道:“嫂子好!”


    他们也跟其他人一样好奇,这会儿见到团长夫人本人,心中惊讶得很,这位嫂子看起来并不朴素,嗓门也不大,跟腼腆秀气更是不沾边。


    反而是十分明艳大方的,像一株雍容的牡丹,长得也很高挑,他俩一个一米六五,一个一米六七,但这位嫂子比他俩都高!


    他们没读过多少书,找不到更多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很好看,跟那些地主和资本家家里的小姐一样好看。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团长带这位嫂子出去,别人恐怕要以为这是他后来当上团长从前线退下来后才娶的媳妇儿!


    以貌取人这毛病,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他们也难免。


    在看到姜榕的长相时,他们下意识就觉得她跟亲切也沾不上边,是比较骄矜的那种嫂子,那样的他们以前也见过。


    大概率跟自己这样的大头兵处不来,不过以后见到的机会也不多,只要对待他们时,说话能客客气气的,就很不错了。


    以前有些领导新娶的嫂子,就差没把他们当长工使唤了。


    两人只敢在打招呼时看姜榕一眼,然后就不敢再随便打量,规规矩矩地打完招呼之后,就站在那儿等他们团长的吩咐。


    但这位嫂子跟他们打招呼时,语气竟然令人意外的十分和善,态度也很亲切,还让团长带他们进屋烤火。


    姜榕可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曾经又经历过什么,只觉得这还是两个半大孩子呢。


    “快进来坐,到我这儿可千万别客气,这是在家里,不是在部队,你们可以放松些,家里今天正好煮了腊八粥,你们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那两个勤务兵下意识回答,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他们本来想好,要是来了之后遇到的是个和气的好嫂子,人家让他们吃东西,一定得客客气气地拒绝。


    不能跟个饿死鬼似的,真在人家家里吃东西,毕竟这年头大部分人家都过得不容易,家里粮食都是有数的,领导多的是跟他们一样的贫下中农出身,所以哪怕是团长家也不一定很富裕。


    没想到这位嫂子没按套路出牌,根本不问他们吃不吃,直接越过这个问题,问他们要吃什么味道的,他们第一次来团长家,本来就挺紧张的,这下更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答完了。


    “给,”姜榕盛了满满两碗,“吃完了再盛,锅里还有不少呢,你们这个点就能到这儿,是不是一大早就出门了?真是麻烦你们了,天这么冷,正适合热呼呼地喝一碗粥下去暖暖身子。”


    “谢谢!嫂子太客气了,其实我们每天都起这么早,不麻烦的,”两个勤务兵手忙脚乱地接过,看到在上面洒了满满的一层白糖,又忙道,“让嫂子破费了。”


    “没事,这糖是我工作的地方之前过节发的,我以前一个人住,根本吃不完,都攒下来了,等你们团长回来,他也不爱吃糖,还是吃不完,你们喜欢吃甜的正好。”


    姜榕说完给自己和仲烨然也盛了一小碗,虽然之前已经吃过了,但为了不让他们尴尬,也陪着慢慢吃。


    看他们吃完还要再给他们添,但两人出发之前也吃过早饭的。


    不过这个年纪,吃得多也饿的快,尤其是他们训练量又大,开车到这边,肚子里的东西已经消化掉一大半了。


    姜榕装的那一碗甜腊八粥量十分实诚,喝完这一碗,不但消耗的那一半又被补上了,还有点撑。


    这次有人帮忙,搬东西全程没轮到姜榕动手。


    仲烨然带着两个勤务兵走了两趟,就很利索地把他们要搬到部队家属院用的东西和仲烨然带回去分以及当奖品的东西全都搬上去了。


    姜榕看这两个勤务兵十分面嫩,年龄估摸着比董大河还小一点,就在系统包裹里多拿了一包奶糖出来,塞进自己的包里。


    等到了营区,下车的时候,才从包里拿出来,塞给他们:“今天辛苦你们了,虽然你们管我叫嫂子,但我有个表外甥比你们都大了,看到你们,我就想到了他,这个你们拿着吃,就当是长辈给的。”


    他们想还回去,但姜榕已经往后退到了仲烨然侧后方。


    两人只好看向他们团长:“团长,这……”


    仲烨然说:“别看我,在家里她才是领导,我也得听她的,别磨叽了,赶紧搬东西去。”


    “哎!收到!”


    两人帮忙搬完东西,告辞后,出来本来都要走了。


    走到院子里,看到团长家院子里有点杂草,又去弄了两个锄头来,帮忙把杂草全锄掉才回去交任务。


    交完任务回到值班室后,两人头顶着头,凑一起看姜榕给的那包糖。


    另一个脑袋突然凑过来:“你俩竟然买了ABC米老鼠奶糖!听说这是沪市才有的糖果,见者有份啊!”


    勤务兵边拆开边冲他翻白眼:“美得你,这是团长家的嫂子说我们俩像她表外甥,特地给的!”


    又忍不住炫耀一把:“她还给我们吃放了好多白糖的腊八粥!”


    来人羡慕了,玩笑着咬牙说道:“不给是吧?那我可嚷嚷了!”


    两个勤务兵赶紧捂住他的嘴:“给给给,你别瞎嚷嚷!”


    让那群饿狼听到还得了?眨眼就能给它造没了,他们还想给自己多留几颗慢慢吃呢。


    两人自己抓了一把,又给那战友抓了一把,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先把自己那份藏好,剩下的才拿去给值班室的其他人分。


    吃糖的时候,其他人知道这是团长家的嫂子给的,终于想起打赌的事,不约而同地问他们:“团长家的那位嫂子到底长啥样?人好不好?和善吗?”


    “快说说,我们到底谁猜对了!”


    两个勤务兵都摇头:“都猜错了,嫂子待人很和气,以后咱不用小心翼翼的了。”


    “那你赶紧说说,人家到底长啥样?”


    他们只说:“人都到咱们部队家属院了,你们想知道,自己去看看呗,亲眼看不比我俩说来得真切?”


    其他人都讪讪地笑,就是没一个人敢去。


    “万一打扰到人家,咱们一准挨咱团长收拾,我可不敢,小陈,要不你去?”


    小陈嫌弃地踹那人一脚:“我才不去,你忘了,我是第一批跟团长回来的,早见过了,嘻嘻!”


    那人捶胸顿足:“早知道我也争取第一批车回来了,那小张,你去?”


    “你去!”


    “你去!”


    “你去!”


    “你们真幼稚!我三岁小侄子跟人吵架都不这样了!”


    “那要不……一起?”


    “你不会想着什么法不责众这种美事吧?咱团长字典里可没有‘法不责众’这个词儿!”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


    家属院最靠近中心的一栋房子里,姜榕正在指挥仲烨然挂窗帘。


    其实也可以叫勤务兵来干,但她和仲烨然都觉得,自己的小家就得自己收拾才有意义。


    刚来的时候,姜榕已经把房子里里外外地看过一遍。


    后勤那边派人来彻底打扫过房子,仲烨然之前也在这里住了几天。


    但他糙得很,什么都没布置,把卧室住得跟部队的宿舍没太大区别。


    姜榕让他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充满少女心的小碎花窗帘挂上去,屋子里看着才多了些温馨。


    说他,他还理直气壮:“我那时候跟人说,得等我媳妇儿来才知道怎么布置,你不知道别人多羡慕我。”


    姜榕听得真是又好笑又无语:“以后别人都要笑你惧内了!”


    幸亏他也不是甩手掌柜,就是在家时做什么事总想跟她一起。


    “我才不在意这个,他们那都是嫉妒!”


    “不跟你贫了,”姜榕把最后两张跟卧室和客厅窗户同色系的格子窗帘递给他,“还有厨房的窗户,快点弄完,我们好趁今天把院子也一起收拾了。”


    挂完窗帘后,姜榕到处看看,发现别人家窗户要么贴报纸,要么就是普通的白色棉布,衬得他们家像个显眼包。


    “咱们家这些窗帘,是不是跟你们部队里严肃、硬朗的风格有点不搭?我做错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早知道该做纯色的窗帘。”


    但不挂窗帘是不可能的,她习惯了睡觉拉窗帘,也喜欢窗帘一拉上就能保护隐私的好处。


    “你哪有做错,这不是挺好么,咱们部队也是有人情味儿的,何况这里是家属院,风格活泼一点挺好,你就按照你的喜好布置。”


    “好吧,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来了。”姜榕其实对这里非常满意,要不是还惦记着工作,她甚至想搬过来常住。


    这里房子的格局不像她住的利市巷里的院子。


    听仲烨然说,是参照苏联那边的风格新建的房子。


    虽然换了不一样的房子,她需要稍稍改变一些生活习惯去适应。


    但这样的改变是往好了变,姜榕一点也不介意。


    这房子里通了自来水和电,还设置有厕所,厕所里有蹲便器、淋浴,夏天洗澡会很方便,冬天家属院这边也有澡堂,想洗个热水澡也不难。


    前院那块空地还能用来种花或者种菜。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各自倒了一杯水解渴后,姜榕放些空了的杯子,穿上外套往外走,打算去看看院子。


    然后惊讶的发现,来的时候还有杂草的院子,这会儿杂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屋里挂窗帘的时候,姜榕光顾着跟仲烨然聊天,根本没注意到窗外。


    帮忙清理杂草的人,甚至还帮他们给地起垄了!


    要是季节合适,手头上也有种子,直接都能种了!


    “仲烨然,你快出来看!”


    仲烨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快步走去。


    他刚才负责挂窗帘,已经知道外面院子是个什么情形,以为姜榕也见到了。


    这会儿根本没往地上看,也没意识到姜榕让他出来看的是院子里的地。


    还以为她指的是外面那些在他们家附近探头探脑、走来走去,看到他出来,匆忙夺路而逃,跑路的时候还差点互相撞到一起的傻帽。


    仲烨然:“……”怎么办,真的不是很想承认这是自己带的兵。


    第56章


    “看来训练量还是小了, 让你们这一天天都闲出屁来,有空不好好休息,还瞎折腾, ”仲烨然黑着脸吼,“都给老子滚过来!”


    姜榕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大声地吼, 站在旁边被这音量惊得一激灵。


    仲烨然忙压低声音温声道:“别怕,不是冲你。”


    士兵们听到他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啧啧’了几声。


    听听!听听这温柔的语气!


    他们可算是真正见着‘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是怎么个柔法了。


    但凡这点温和分给他们一点, 想到这里, 又不由自主地齐齐打了个冷战。


    不成不成,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要是哪天团长真用那么温和的语气跟他们说话,他们反而会觉得还有更厉害的训练手段在后面等着。


    “我知道,就是乍然听到有点不适应,”姜榕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些士兵们听到命令, 正老老实实地往这边跑来, 她压低声音在仲烨然耳边说,“我还以为家属院这边的路上往常也有这么多人, 还想着这里挺热闹……”


    仲烨然说:“往常宿舍区那边人多些,随军的家属得先安顿好家里,才能从老家过来,要花不少时间, 所以大部分还没到, 这边就比较冷清。”


    姜榕看着已经列好队的士兵们, 一个个看着一板正经地站着军姿,实际眼睛都在偷偷往她和仲烨然这边瞄,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应该都是好奇他们团长的老婆长什么样, 跑过来假装路过,就是刻意路过的次数多了点,才显得太热闹了些。


    弄清楚怎么回事后,姜榕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她想着自己继续站在这里看着别人被训,可能会让他们觉得没面子、下不来台,以后要是影响到仲烨然的工作可不太好,她打完招呼就说自己还得收拾东西,回屋里去了。


    姜榕不知道,实际上他们挺希望她一直站在那儿看着,没准团长怕她看了害怕,可能收拾他们的时候还会收着点。


    她进屋后,就在里面听到仲烨然继续吼:“三营长怎么还有你的份儿!你小子,以前看你浓眉大眼的还以为是老实人!”


    三营长露出一个傻笑,仲烨然无奈扶额,知道这傻小子估计是被手底下那些皮猴撺掇的,也懒得骂他了。


    直接全部拉到训练场去,既然都这么有精力,那就加练一下,好好消耗掉吧!


    其实姜榕回屋后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在屋里转悠了一圈,目光定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


    来之前她问仲烨然,这边都有什么、需要她准备什么、要不要买家具之类的。


    仲烨然告诉她这边什么都有,不用额外买,她就只提前准备了窗帘、桌布、床单、被子、枕头、被罩、枕头套这些能让家里更温馨的东西。


    她自己在八号院的房子里没有沙发,就没想到这个,倒是把沙发套给忘了。


    现在天气冷,木质的沙发坐下去挺冷的,坐久了可能还会屁股疼、腰疼。


    姜榕算了算家里剩下的布料,做个沙发套,再换些棉花做几个坐垫和腰垫应该够了。


    不过这次她没带裁尺来,这个家里也没看到有别的尺子。


    姜榕想等仲烨然那边完事儿了,出去问问他,能不能给自己弄个尺子来,没有裁尺,卷尺什么的也可以。


    想到这里,忽然发现外面不知道时候已经没声儿了,自己竟然都没察觉,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屋面果然没人了。


    连仲烨然也一起走了。


    姜榕没办法,只好先把要做的东西记下来,等他回来再说。


    客厅的沙发太硬,坐着不舒服,姜榕昨晚被某人以后天开始他就要回去上班,可能半夜都有紧急任务,就不能像现在这么放松为由,折腾了半宿,今早上起得又很早,这会儿已经有点困了。


    她干脆把房子的门掩起来,回房间拉上窗帘挡挡光,躺到床上开始补觉。


    床上垫着的褥子是用今年的新棉花做的,躺着软乎乎的很舒服,又不会软到让人腰疼,被子也是,姜榕怕自己睡过头,还定了闹钟,躺进被窝里,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而此次仲烨然正在盯着人训练。


    薛启民听说他一回来就跑到操场去了,特地跑来凑热闹。


    同样驻扎在这一片的兄弟单位,步兵团和坦克团的团长,还有修理所的所长正好也在,也跟着来凑热闹。


    到了地方,看到仲烨然一身板正的新衣裳,也啧啧了几声。


    对同样跟来看热闹的几人说道:“结婚果然好啊!瞅瞅我们团长这一身,用鸟枪换炮都不足以形容了,简直就是从‘万国造’一个大跨步,直接迈入了‘现代化’!”


    其他人也跟着‘啧啧啧’地围着仲烨然瞅,然后贱兮兮地明知故问:“听说今天是你休假最后一天了,不在家陪媳妇儿,跑来看这些糙汉子干啥?以前他们天天在你眼前晃,还没看腻?”


    “滚滚滚!羡慕就回去催你家杜医生跟你领证去,”仲烨然抬脚就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看马戏团的猴!”


    仲烨然没认真踹,几人嘿嘿一笑,身体一偏就躲过去了。


    薛启民叹气:“我家杜医生比我还忙。”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在以结婚为目的处对象,但双方都太忙了,领证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要不他羡慕仲烨然呢,人家早早就把婚姻大事完成了,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差个孩子了。


    “那你家杜医生今天下午岂不是没空陪你去我家吃饭了?”


    “我等会儿提前跟她说,应该能腾出时间来,今天刚到就请客?”


    “嗯,我媳妇儿已经把房子布置好了,我之前就说么,这事儿还是得她来才办得好,”仲烨然邀请别人吃饭还不忘记炫耀一把,“今天也算是正式进新居吧,想请你们去暖房,吃顿饭热闹一下,也好让我媳妇儿认认人,都有空吧?”仲烨然看向其他几个。


    “吃大户怎么可能没空?我不但自己去,还得拖家带口去吃!”


    “哎呀,我媳妇儿和孩子还在路上,亏了亏了。”


    “我也是,我媳妇儿估计过几天才到,等他们到了,也请你们去我哪儿热闹热闹。”


    玩笑过后,仲烨然听薛启民说几个兄弟单位的主官过来是有事找他,到了才知道他今天也在休假,本来还以为事情今天办不成,得改天再来一趟。


    仲烨然让他们都说说是什么事,听完了看一眼手上的表:“这个好办,既然我已经回来了,你们的事情也不难办,趁时间还早,我现在去办公室把事情处理好再回家也成。”


    他们离开后,操场上训练的队伍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本来只有他们团长在,他们还没那么紧张,突然又来好几个首长,他们担心给自家团里丢脸,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解散之后,各自回宿舍。


    路上又经过家属区,这回可没人再跑去假装路过了。


    倒是有同样好奇的嫂子拉住他们问:“你们见着你们团长的媳妇儿没?长啥样?”


    她们也好奇呢,只是刚到家属院没多久,方方面面都还不熟,来之前又被家里男人千叮咛万嘱咐过,来了这边好生过日子,别惹事,她们没敢跟这些士兵一样马上就跑去看。


    但心里还是好奇得很,只好问这些见过的人。


    被拉住的士兵说:“长得很好看,个子高,跟我们团长特别般配!”


    人家又问他:“怎么个好看法?”


    “这、这可怎么说呢?”这士兵脑子里的形容词比那两个勤务兵更匮乏,只知道说,“反正就是很好看。”


    那嫂子对他的话不太满意:“你这跟没说有啥区别!就不能说得具体点?”


    “具体点?额……嘴唇红红的、皮肤白白的、穿着裙子,梳着辫子,又高又瘦。”他寻思这回真的够具体了!


    “……就这?”


    还不够具体?


    士兵挠头:“那还能咋说?”


    那嫂子无语,放弃了:“算了算了,改天我自己找机会去看看,你先忙去吧。”


    “对嘛,人就在家属院里,嫂子你想啥时候看都行。”


    那嫂子没想到一回家,机会就来了。


    她丈夫中午回来吃饭,刚踏进门就对她说:“我们团长说傍晚让我们去他家吃乔迁饭,你好好打扮一下,给孩子们也收拾得齐整些,到时候带他们一起去,你也来了快一星期了,对这边比我们团长家的那位熟悉,在饭桌上,你多跟她说说这边的事。


    跟你坐一桌的,可能还有我们政委的对象、其他兄弟单位团长的媳妇儿,你争取跟人家打好关系,要是实在跟谁合不来,也不用强行凑上去,只要别得罪人就行。”


    “我知道了,晚上要不要带点上档次的礼品去?我看柜子里有四个罐头,两根绳子,两个捆在一起,提着去送礼,可有面子了!”


    要是在他们老家,别说四个罐头,就是只带一个罐头去送人都很有面子!也没人在见到罐头时,还会嫌弃‘四’这个数不好听。


    她丈夫笑道:“那几个是我们团长之前分我的,还是留着咱自家吃吧。”


    “啊?那……那家里还有啥东西合适?要不我们给个大红包?”


    她丈夫忙道:“可千万别!也不用送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就当去吃个便饭,我带几瓶啤酒去就行,再带点你从老家带来的柿饼吧,带贵重的礼物、给红包都不合适,也太见外了,我们团长不但不收,可能还会生气。”。


    仲烨然处理完工作,临近午饭时间才回来的。


    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进去就直接往房间里走。


    看到姜榕睡得正香,本来不想打扰她,但他正要离开房间时,床头柜上的闹钟突然响起来,姜榕听到动静就醒了。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看他们练了一会儿,临时有事又去了一趟办公室处理,还困吗?要不接着睡吧,等我做好午饭再叫你。”


    “不了,”姜榕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我睡够了,现在有点饿。”


    “那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嗯,简单弄点就行,吃完还得去附近看看,得买点新鲜的食材。”


    “好。”仲烨然附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出门来到厨房生火点炉子,打算煮点挂面。


    快煮好的时候,姜榕也收拾好了从房间里出来,到厨房往锅里看了一眼,里面只有水和面,就猜到了仲烨然要怎么吃。


    她打开东西放得满满登登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坛子。


    小坛子里是从八号院放泡菜的大坛子分装出来的辣白菜,自从第一年冬天蒋大姐给姜榕送过辣白菜之后,姜榕每到冬天就请她帮忙做一些。


    蒋大姐不收她的钱,姜榕就给拿点红糖、白糖或者罐头、水果什么的充当手工费,反正是不会让别人给自己白干活的。


    这辣白菜滋味儿比较足,也很受其他邻居的欢迎。


    现在不但姜榕冬天的时候会请蒋大姐做,八号院的其他人,甚至利市巷其他院子里的人尝过后,也来找她。


    蒋大姐手艺特别好,物价平稳后,她也想过要不要重操旧业。


    后来思索再三,还是对以前家里遇到过的窘境心有顾虑,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在食堂干。


    成衣铺食堂的小灶窗口就是主要由她来负责,她的工资也比以前涨了不少,现在倒是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也不想着辞职自己去摆摊了。


    只是万一成衣铺找不到别的出路,到时候蒋大姐想出去摆摊都不能,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思绪一想就容易飞远,姜榕赶紧回过神,切辣白菜。


    刚到这边,还没来得及去买新鲜的菜,今天中午就只好先用这个凑数了。


    肉倒是比较好办,她昨天也请蒋大姐做了一锅卤味,今天全带来了,除了卤味还有两只烤鸭和两只盐水鸭。


    现在天冷东西放得住,带这些来也是预备着请仲烨然同级的同事和领导来吃个乔迁饭,好让姜榕也正式认识一下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


    以后这些就是自家在这边的邻居,能跟邻居们处好关系,她也能过得舒服些,这一点,跟八号院邻居们关系都很好的姜榕深有体会。


    卤味带得多,这时候打开夹几样出来吃也没关系。


    仲烨然把切好的卤肉和卤豆干摆到煮好的面上,又把锅里的水全倒掉,舀出两三勺卤汁重新放锅里调味后,浇到碗里,再摆上姜榕切的辣白菜。


    姜榕夸道:“这碗面卖相可真好!”


    “你喜欢就好,可惜来不及做手擀面,也缺了点绿叶菜。”


    “这个也已经非常好了,反正咱们又不是只吃这一次。”


    “也是,今天来不及了,改天你想吃的话,我再做手擀面给你煮。”


    两个人都饿了,把面端出去后,在饭桌上先吃了几口垫垫肚子,才顾得上说话。


    姜榕就把自己想弄个尺子量一下沙发尺寸,做个沙发套和坐垫腰垫的事说了。


    仲烨然问:“做棉花垫子?那恐怕很容易坐塌,要不用海绵吧?”


    “海绵垫子确实更好,你能弄来吗?”


    “能,不过得过几天。”


    “那就用海绵垫子,到时候我给海绵做个布罩子就行。”


    “还可以再做个沙发罩,到时候脏了直接换沙发罩就行。”


    两人有商有量地说完了这件事,面也差不多吃完了,正好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家属院周边,了解一下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再去这边的国营菜市场,买东西。


    这菜市场里不管是肉、菜还是副食品、日用品都能买到。


    菜场外面有时还有一些周边村子的村民带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和鸡蛋来卖。


    姜榕这次跟仲烨然过来就遇上了,跟村民买了三斤鸡蛋,几个白萝卜、几棵白菜。


    本来姜榕打算用白萝卜和排骨来煲个汤,进菜市场后,发现有莲藕卖,她就有点纠结:“我本来想做萝卜排骨汤,但是看到莲藕又想把萝卜换成莲藕。”


    仲烨然说:“换吧,萝卜能留很久,要不我回去后把它们擦成丝,做点萝卜糕,请来的客人里有带孩子来的,小孩子应该会很喜欢吃。”


    姜榕于是很高兴地买了好几斤莲藕,她打算要是煲汤用不完,就把剩下的跟其他菜一起再做个清口的凉拌菜。


    冬天偶尔运气好的话,也能在菜市场上遇到冬韭菜。


    虽然冬天的韭菜不如春天的好吃,但这个属于萝卜白菜的时节,能吃到韭菜换换口味,也会很高兴。


    姜榕今天运气不错,遇上了,她就买了两把。


    一把回去给晚上的席添了一道韭菜炒鸡蛋,另一把留着,她和仲烨然明后天还能再吃两顿,反正留两三天也不会坏。


    “烤鸭、盐水鸭、韭菜炒鸡蛋、凉拌菜、莲藕排骨汤、卤味拼盘、萝卜糕、白菜猪肉炖粉条,”姜榕掰着手指数,“八个了,不对,萝卜糕我以前都给按糕点算的,那就是七个,凑十个菜吧?让我想想……红烧肉你觉得怎么样?”


    仲烨然点头:“挺好的,做的时候再放点洋芋一起炖,他们看到肯定很高兴。”


    “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有两个菜,一个做香菇焖鸡好不好?我想吃那个,这边不产新鲜香菇,但我带了干货来,回去你记得提醒我先把香菇泡上”


    “好。”别的都能忘,这个他肯定忘不了。


    “最后一个……要不就做鱼头炖豆腐?”


    仲烨然回想了一下前面的菜,提议道:“鱼头炖豆腐换成辣椒炒腊肠吧?我那搭档老薛和他对象都是西南人,爱吃辣。”


    “行,那豆腐就放白菜猪肉炖粉条里,十个菜加上糕点,就是单数,席面做成单数不太好,得再做个什么小零嘴凑够双数。”


    “炸花生米就行,这个炸过的东西吃着香,男女老少都爱吃。”


    两人正说到这里的时候站在一个卖鱼的摊子旁边,那摊主听到仲烨然的话,插话道:“二位要不看看我这摊子上的小鱼?炸花生米的时候,再炸点小鱼凑一盘也不错。”


    姜榕侧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仲烨然,显然很心动。


    “那就买点吧,回去炸了撒点椒盐确实很好吃。”


    两人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回到家就开始准备,先把香菇泡上,然后把已经冷掉的烤鸭和盐水鸭复热。


    烤鸭是整只带过来的,没让店家切,还能用炭火重新烤一烤加热再切盘,保证表皮依然是脆的。


    盐水鸭就只好用蒸的了。


    虽然都会流失一些风味,但这年头能吃上肉都挺难得,谁都不会介意这些。


    汤和能长时间炖煮的菜先完成,以及能冷吃的菜先完成,连着可以保温的砂锅一起,放到带着一两块炭火的小炉子上,直接一整套端上桌。


    需要现榨和现炒才好吃的炸花生米拼炸小鱼、韭菜炒鸡蛋和辣椒炒腊肠,仲烨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下锅。


    仲烨然邀请他们来吃饭的时候,跟他们说好了开饭的时间。


    等菜齐了,院子外正好传来客人们的说话声。


    仲烨然把最后一盘菜摆桌上,他们已经提着东西进来了。


    他擦了擦手,正式把姜榕介绍给他们认识。


    介绍到的最后一位家里有个可爱的孩子,姜榕牵着那孩子的手夸了她之后,就问她:“肚子饿不饿?”


    她想着,这个点,小孩子肯定饿了。


    那孩子果然点点头,有些腼腆地小声说:“饿了。”


    姜榕就顺势带着女眷和孩子们入座。


    男人们自己在另一桌,由仲烨然自己招呼。


    那孩子的妈妈抱着另一个稍小一些的孩子,入座后忍不住多看了姜榕几眼,心想:仲团长夫人身上的这件暗红色的冬裙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很适合冬天,看起来又漂亮又暖和,还一点也不显臃肿,而且那颜色不但好看还衬得人特别白,腰部是掐腰的设计,让整个人显得窈窕有致。


    齐肩的头发取上半部分,平分成两股,扎成两条辫子再在脑后互相固定。


    这就是近几年流行的发型之一,长发、中长发、齐肩发都能梳,端庄又不显得过于成熟沉闷,很适合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士。


    她应该本身就白,没有化妆擦粉,只在嘴唇点了一点儿口红,看起来气色特别好,不知道用的什么样的口红,五官精致如画,长得跟古代仕女图里的美人活过来了似的。


    看着姜榕,她又不由想到之前那个士兵的形容。


    什么红红的嘴唇、白白的皮肤、穿着裙子、梳着辫子……啧,男人懂个锤子!他们来看了也是白看!


    形容得是挺具体了,但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她觉得,那兵娃子可真得多参加几期部队组织的扫盲班才行。


    第57章


    汽车团食堂, 姜榕和仲烨然去菜市场采买时,顺带也买了洋芋和肉,让人送过来。


    快到饭点的时候, 飘出一股诱人的肉香味儿。


    路过的士兵那腿纷纷跟灌了铅似的,挪也挪不动了, 杵在那儿,闭着眼睛深呼吸:“真香啊!”


    “我闻出来了,是红烧肉的味道!”


    “今天不年不节的, 炊事班怎么还炖肉了?”


    “不知道啊, 现在咱们也没事,要不去给炊事班的兄弟们帮帮忙?”


    炊事班的士兵路过,冲他们赶苍蝇似的直挥手:“去去去,你们那是来帮忙的吗?我都不想说你们!”


    “嘿这话说的,我们平时可乐于助人了!”


    炊事班的士兵:“可拉倒吧!”一个团的谁还不知道谁,乐于助人没见着, 对战练习的时候乐于助人进坑倒是真!


    有人问:“那你跟我们说说今天咋回事, 不年不节的怎么还做红烧肉了?”


    炊事班的士兵说:“今天团长特地自掏腰包让我们给团里的兄弟们加餐。”


    “为庆祝今天乔迁新居?”他们团长今天要借着请客吃乔迁饭的机会,把嫂子正式介绍给领导们认识这事也不是啥不让传的军事机密, 所以团里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他们的份儿!


    “不是啥庆祝乔迁新居,团长好像说,就当是庆祝他们夫妻历经艰难终于团聚, 顺带也把嫂子正式介绍给咱们认识, 唉, 咱团长和嫂子也不容易,听说家里其他人都没了,他俩是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既是夫妻,也是唯一的亲人,怪不得嫂子一直在找咱团长,团长不愿意放弃嫂子,换了别人可能早都另娶了,以前娶的媳妇儿只能吃哑巴亏!”


    “团长和嫂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他们也都跟着一起感慨起来,也真心地为团长和嫂子能重聚感到庆幸和高兴。


    “咱们团长确实特别重感情,要不也不会请领导们吃饭还惦记着给我们加餐。”


    “私底下也关心咱们,不在咱们面前摆架子,也就正经场合比较严肃。”


    “还有有时候惹着他了,收拾起人来有点厉害。”


    说着说着,想起来上午挨的那一顿,突然感觉身上本来已经不疼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不过肉治百病,深吸一口气,闻一闻肉香味,就感觉又好了!


    其实仲烨然也不太想把这件私事拿出来说,只是吧,他以乔迁为由在家里请客还好说,毕竟请到家里的客人家里人也有可能会随军,以后为了让家里人融入家属院,他们也会回请。


    但是以乔迁为由给全团加餐就不太合适。


    他作为团长,以这个理由给全团加餐,轮到老薛、老曹和其他副手家属到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跟着这么做呢?


    他的津贴高,姜榕工资也高,他们没父母要养,也还没孩子,还有系统,并不介意花这个钱。


    其他人却不一样,几乎每家都有每家的负累。


    仲烨然不想让‘给全团加餐’这件事由好意演变成不好的风气,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和无形的压力。


    而只有这件事,他身边无论是跟他平级的人,还是他副手们都没经历过,是自己和姜榕独有的经历,他才拿出来当加餐的借口。


    仲烨然跟客人约定好去他家的时间比食堂开饭的时间晚一点。


    食堂开饭的时候,也是他还没做最后三道菜之前,客人们还没动身往他家来的时候。


    仲烨然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差,带姜榕到食堂那边,在全团的士兵面前露个脸,正式把她介绍给所有人。


    这是姜榕作为他的妻子,应得的尊重。


    他们在食堂里简单地说了几句后,敬了一杯酒,两人就在士兵们雷鸣般热烈的掌声中退场回家,没耽误他们开饭吃肉。


    回来后,又歇了好一会儿,薛启民这些客人们才上门的。


    仲烨然所在的汽车团是独立团,直接隶属于江凌军区,归军区后勤部管,军区司令就是之前驳回他转业申请,又把他调过来的老领导。


    按理他第一次带媳妇儿回来,总得带去让曾经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被他婉拒,却依然在工作和生活上对他多有关照的老领导看看。


    请客吃饭不管领导有没有空来,也都得邀请一下。


    可惜军区总部办公地点在市区里的总部机关大院,离这边比较远,他的顶头上司都在那边办公。


    所以这次请来的人里,男人那一桌就只有跟他平级的搭档薛启民、三个正好过来办事的兄弟单位的主官:步兵团团长、坦克团团长、修理所所长和他团里的四个副手:副团长、副政委、团参谋、团政治处处长。


    另外还有一个仲烨然曾经的老战友梁誉,他现在在兄弟单位坦克团当政委。


    正好坦克团的团长丁正鹏要回去把带家属一起来吃饭,仲烨然就特地让他帮忙跟老战友说了一声,让老战友也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吃个饭,男人那桌就正好凑够十个人。


    老领导只能以后有机会再请了。


    女人这桌,因为还有一些家属没到,原本人数应该比男人那桌人少。


    但是孩子跟着妈妈们一起,姜榕到门口迎接的时候,默默数了一下人数,发现自己这边竟然也凑够了十个人,正好够一桌!


    这会儿大家入席,姜榕左手边坐着梁誉的媳妇儿孔君平,右手边是薛启民的对象杜秋瑜。


    原本被丈夫叮嘱过,在席面上要好好给团长夫人说说家属院这边情况的那位嫂子,把视线从团长夫人身上移开后,又看了看她们俩。


    团长夫人身边坐着的这两位,一位来得比她还早了几天,早都摸清了这边的情况,另一位是驻地医院的军医,也是全桌对驻地这边最熟悉的人,哪还用得上自己来说?


    她有心想问问团长夫人那件裙子在哪里买的也没敢问。


    想跟她们聊聊漂亮衣裳和打扮的事,又担心别人会觉得自己不够端庄简朴,只好暂时不吭声,认真照顾孩子吃饭了。


    她边吃着东西边想,自己家那位也是白叮嘱了那么些话。


    嘱咐自己还不如嘱咐闺女,团长夫人看起来还挺喜欢她家闺女的。


    不过她又看了看自己闺女稚嫩的脸,不到五岁的小孩儿,还啥都不懂呢,他们当家长的昏了头才会给闺女教这些奉承人的事。


    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还是算了,既然用不上自己,那自己不如好好照顾孩子吃饭。


    今天这桌席面可太丰盛了,大部分都是肉菜,还量大管够,让自己和孩子吃好了,也算个不小的收获。


    脑子里想七想八,又要忙着照顾两个孩子,她根本没注意到席面上其他人都说了些什么,被旁边的人在桌下碰了碰脚才回过神来。


    一抬起头,就发现团长夫人正端着一杯酒,笑着看自己。


    “梦霞嫂子,这杯酒我敬你和曹副团长。”


    姜榕端着酒杯站起身,仲烨然也举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回过神的张梦霞也赶紧端着杯子站起来,结果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跟孩子一起吃吃喝喝,杯子里给自己倒的是好喝的饮料……


    好在姜榕及时缓解了她的尴尬:“嫂子你还有孩子要照顾,不方便喝酒,你喝饮料就好。”


    说完,看张梦霞眼中还带着些许迷茫,姜榕又解释道:“可能曹副团长没跟你说过,我和我家老仲能团聚,多亏了你家曹副团长答应帮忙传话,告诉我家老仲,我一直在找他,他才知道我在江凌,这次借着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我终于能亲自敬他一杯,跟他说一声谢谢,曹副团长谢谢你!这杯酒我们干了,你们随意。”


    话音落下,姜榕和仲烨然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张梦霞回想了一下,曹路辉在家确实没说过这件事,只说他们团长跟他是老战友,不但以前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下了战场后,也对他很好,有什么好东西、好事都想着他,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个缘由在。


    她丈夫曹路辉也端着酒站着。


    听完姜榕的话,曹路辉同样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张梦霞也忙跟上。


    这次敬酒的人换成了曹路辉:“传话就是举手之劳,那时候其实我一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了,要不是老仲的车队正好路过,救了我一命,我也没法把这话转达给他,说白了还是你们俩缘分深,也许哪怕没有我传话,你们也能再遇上,我也该敬你们一杯!”


    席面上的氛围因为这两轮敬酒而变得热烈起来,女人这边,互相之间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客气。


    张梦霞知道自己家老曹跟团长夫妻俩之间还有这么一件事,也敢跟姜榕聊天了。


    “那个……”她刚张嘴又被称呼难住,她男人比仲团长年纪大,但人家职位比她男人高,这可怎么称呼对方才好?


    可不能叫团长夫人,那是她跟别人提起她时,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提到的是谁,才会那样称呼,现在真这么说,可就像在揶揄人家了。


    好在姜榕又适时接过话:“嫂子,你直接叫我小姜就行。”


    “好的,”张梦霞想不到其他称呼,只能听她的,“小姜,你真好看,你的裙子也特别好看。”


    她一说出来,桌上其他人纷纷附和,说她们也这么觉得。


    其他人说这话也是真心的,只是之前她们显然也都跟张梦霞一样,有各种顾忌,才犹豫着不敢第一个开口。


    这会儿连张梦霞的闺女也跟着大人们一起点头。


    孩子对氛围的感知有时候比大人还敏锐,察觉到现在氛围好,她闺女也适应了新环境,已经没有刚来时候那么腼腆,也敢说话了。


    小姑娘也附和着她妈妈说:“姜阿姨穿着好看的裙子,看起来真漂亮!姜阿姨,你的裙子是在哪里买的?我让我爸爸也给我和妈妈买一条!”


    她又看一眼弟弟,还担心弟弟没漂亮裙子会难过,握住啥也不知道的弟弟的手哄他:“康康你还小,得穿开裆裤和尿布,等你长大一点才能穿裙子,以后也叫爸爸给你买。”


    大人们听到这稚嫩懵懂的童言童语,不约而同地发出善意的笑声。


    男人那桌纷纷打趣曹路辉:“老曹听着没?给不给我们妞妞和嫂子买漂亮裙子?”


    “买!”曹路辉咽下嘴里的花生米,乐呵呵地说,“改明儿就买!”


    “妞妞,听到了吧?你爸答应了,这事儿叔叔们帮你记着,要是改明儿你爸忘了,你来找叔叔们告状,我们指定好好‘提醒’他!”


    曹路辉:“你们可没这个机会,我们家妞妞好不容易提个要求,我忘了啥也不能忘了这个呀!”


    “哈哈哈哈老曹没想到吧,来吃大户,自己的钱袋子竟然也能大出血!”


    “得亏我还没闺女,要不这回我也躲不过。”


    仲烨然说:“我倒是想有个闺女呢,可惜缘分还没到,要是以后有个闺女,小不点儿跟她妈妈穿一样的裙子,一大一小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多有意思。”


    薛启民道:“老话都说闺女像爹,万一你闺女长得像你呢?”


    仲烨然在朋友面前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没见着我长得多英俊?我闺女像我肯定也好看!”


    这家伙长得好看,是大家公认的事。


    只是大家每次一看到他这么嘚瑟,就觉得手痒痒,可惜这会儿正吃着饭,又不好去训练场比划比划。


    不过比划不了,却也不影响损友嘴上互损。


    梁誉玩笑道:“英俊确实没见着,倒是见着比防弹衣还打不穿的厚脸皮了。”


    仲烨然用手肘拐了拐坐自己旁边的薛启民:“老薛,你让你家杜医生给老梁治治眼睛吧,他怕是瞎了!”


    薛启民:“那我可让我家杜医生拿柳叶刀过来了啊?”


    杜秋瑜听见了,冲着这边也开玩笑着说:“不是我擅长的病,我管治可不管好!”


    大家又哈哈笑起来。


    女士这边正笑着逗小姑娘:“妞妞,康康是男孩儿,长大以后也不能穿裙子,这可怎么办呢?”


    妞妞不明白:“为什么男孩儿不能穿裙子?”


    这谁能说清楚为什么呢?


    只好不正面回答,指着桌上另外两个孩子,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子说:“你看这两个小哥哥还有那边的叔叔们,是不是都穿的裤子?”


    妞妞还真跑去看了,顺便还在爸爸那儿蹭了一口肉。


    看了一圈后,发现还真是跟阿姨们说的一样。


    顿时妞妞看着男孩和男人们的眼神里,都带着一脸认真的‘你们好可怜’的神色。


    回自己座位后,还为自己的弟弟感到十分可惜,对弟弟说:“康康你好可怜,以后连裙子都不能穿,给你多吃一块肉吧,以后长成大高个儿!”


    他一岁多的弟弟啥也不懂,看到肉就张嘴,吃完还咧着嘴傻乐。


    姜榕也给妞妞夹了一个鸭腿:“妞妞也多吃肉,多吃肉身体好才能长高、长得壮实,少生病。”


    妞妞没想到自己也能吃大鸭腿,以前在老家,那些鸡腿鸭腿老人只会分给哥哥弟弟们。


    “好!谢谢姜阿姨!”她开心地接过来,用力点头说,“我也要长大高个儿,比仲叔叔还高!”


    大人们听了又是一阵笑。


    这一顿乔迁饭,宾主尽欢。


    散场时,离开的客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喜欢姜榕这件裙子的女士们得知那裙子是姜榕自己做的,原本还觉得有些遗憾。


    但姜榕说可以教她们,谁愿意学,明天可以来她家找她。


    几个想学而且本身也会针线活的人就跟姜榕约好,明天来她这里,跟她学着做这件裙子。


    她们打算先用不太好的布料练练手,等学会了,再买一样的布料来做。


    送走客人后,夫妻俩边闲聊边收拾残局。


    仲烨然说:“本来我还有点担心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会不会太无聊,想着要不去借几本书回来给你看看好打发时间,没想到一顿饭过去后,就完全不用担心了,你这几天怕不是要比我还忙。”


    “她们也不一定每天都来,书你还是帮我借回来吧,要不等我自己一个人在的时候再想借可来不及。”


    “对了,这边可以订报纸吗?”姜榕问,她觉得自己不能来了这里,还每天都跟针线打交道,那还算什么休假?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一个月只来这边六天,多订一份不划算,我办公室那边每天各种报刊杂志都会送来,到时候下班可以给你带,要是我出任务不在,会提前跟值班的勤务兵说一声,让他们来给你送。”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在这边有那么多种多样又免费的报刊杂志,姜榕有一瞬间都想把八号院那边的报纸停了,等休假过来的时候再把攒下来的一次看完。


    可惜不行,周大娘和陈大爷还得靠送报纸获得一份收入,自己是他们稳定客户之一。


    成衣铺也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她还需要时时关注国家政策的各种动态,以免出现变动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利市巷这边,王珍终于出差回来了。


    她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八号院找姜榕。


    王珍在以出差为借口,离开江凌的这段时间里,不断思考着破局的方法。


    结果思考来思考去,反而意识到,无论怎么样努力,即使真的打通了姜榕丈夫这边的渠道,自己的产业似乎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安然度过这一次即将到来的巨变。


    对于时代的浪潮,王珍无能为力。


    可她虽然认清了现实,却依旧不甘心,也仍然不想放弃自己对成衣铺的掌控。


    这样一来,打通姜榕丈夫这边的渠道,把原料进货渠道捏在自己手里这件事,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一旦成功,这就可以加重她以后谈判的筹码。


    哪怕不能继续独自掌权,也至少可以保留一半权利,能继续在成衣铺说得上话。


    而不是只能当一个失去所有决策权的中层或者基层管理人员,甚至普通员工。


    不过她回来后,刚重新恢复行动,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姜榕这会儿根本不在家,她以为姜榕还在成衣铺,就让人去成衣铺找。


    秘书吓了一跳,还以为姜榕连休没经过老板同意,小心翼翼地说:“姜顾问说,她这段时间要连休,跟着她丈夫去部队了。”


    那天来接人的那辆军用吉普车,可是让利市巷的街坊们津津乐道了好久,巷子里的小孩儿们现在玩过家家,还在争着当开吉普车的司机呢。


    “额……我还真忙忘了,”再次受挫,王珍又有点焦急, “她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说她回来的时候,她丈夫会不会还跟着她一起回来?”


    “大概六天后回来吧,她昨天才去的,之前姜顾问来找过您,但是那时候您出差去了。”


    王珍听到后面这句,哪怕还不知道姜榕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心里也悔得不行。


    可惜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既然她不在就算了,等她回来了,要是我不在办公室,你记得去我家跟我说一声,你先下去吧。”


    “好的老板。”


    王珍压下再次冒头的焦虑,整理好情绪,起身离开,除了姜榕这边,她还得继续去找其他的人脉和渠道。


    姜榕在家属院里倒是过得很舒心,这边的大门口有士兵把守,里面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把所有的烦恼全都隔绝在外。


    不用再去想任何工作,不戴上假面示人也没有人会刻意找她的不痛快。


    早上睡个懒觉,中午仲烨然回来吃过午饭又离开后,跟她约好的军嫂才会来这边学做那条这裙子。


    要是哪天中午仲烨然不回来,她们也会早点来。


    学到快到饭点的时候,该回家做饭的就做饭去,家里食材没了,该去菜市场的也约着一起去。


    姜榕买的韭菜,在她来家属院这边的第三天吃没了。


    难得吃到一口新鲜的,她还没吃过瘾,就想着去菜市场看看,还能不能遇上,顺便再买几个带肉的大棒骨回来炖酸菜,晚饭的菜就齐了。


    张梦霞正好也想去,就让姜榕等等自己。


    回来的路上,遇到另一个团的军嫂,这个军嫂正好是跟张梦霞是老乡,两人来的时候结伴坐同一趟火车来的,张梦霞跟她关系不错。


    另一个团的家属院不在这头,不过去菜市场得经过这边。


    见她也挎着篮子,张梦霞就说道:“华英嫂子,你也要去菜市场?”


    “是呀,今天孩子他爸回来吃,我得去买点肉,要不他又得抱怨什么,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连吃个饭都吃不舒坦。”卫华英是士兵们印象中朴素、大嗓门的那一类嫂子,她在这边说话,姜榕在家里都能听见。


    卫华英说完又问张梦霞:“你也是去菜市场吧?咱俩正好结伴。”


    张梦霞点头后说:“还有一个人跟我结伴一起去,就在前面等着,等会儿介绍给你认识。”


    两人边说边走,姜榕听到卫华英的声音后,没一会儿,也听见了张梦霞在跟她说话,就提前提着篮子出来,带着张梦霞留在自己家的妞妞一起出来,在家门口等着她们。


    张梦霞带着卫华英过来,给她俩互相介绍。


    没想到卫华英一听到姜榕是谁,原本扬着笑容的脸顿时就耷拉下来了。


    她看了姜榕一眼,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似乎又有所顾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卫华英表情都变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姜榕看得出她似乎有些懊恼,想掩饰或者往回找补一下,但她很明显是特别直的人,并不擅长这一点。


    卫华英只好对张梦霞说道:“梦霞妹子,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她说完也不等张梦霞回答,直接转身脚步匆匆地往回跑。


    留姜榕和张梦霞在原地面面相觑。


    姜榕一头雾水:“我跟她今天第一次见,应该没得罪过她吧?”


    第58章


    张梦霞也觉得有点奇怪:“华英嫂子之前不这样啊。”


    在她印象中, 卫华英虽然脾气直了点,但对不熟的人都挺客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算了, 别管了,既然她有事, 我们就自己去吧。”姜榕可不想把精力花费在第一次见就对自己有敌意的人身上。


    她对这边还不算熟悉,应该不至于得罪什么人,只能等仲烨然回来再跟他说说这事, 看看是不是他工作上的问题了。


    张梦霞背上背着一个孩子, 手上牵着一个,另一只手还提着要带去装菜的篮子。


    姜榕直接帮她把女儿抱起来:“我帮你抱着妞妞走吧。”


    妞妞说:“姜阿姨不用,我走得动。”


    姜榕哄她:“姜阿姨知道,是我自己想抱着你走,这样走得快些,等到了菜市场我再把你放下来。”


    其实她是担心带着孩子的话, 走去的时候还好, 孩子不觉得累,反而会很兴奋地跑, 但是八成走回来到半路就累了。


    到时大人背着小的那个,还要提着菜,孩子又说累得走不动,到时候就难办了。


    姜榕说是看看有没有韭菜, 再买几个带肉的棒骨, 实际真到了菜市场, 很难控制自己只买这点东西。


    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到时候她带的菜篮子估计不够装,两只手可能都要提着东西, 可没办法帮忙抱孩子,不如这会儿就抱着去。


    张梦霞很显然也想到了,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自从老二出生后,是真经历过好多次那样难搞的局面。


    “那就麻烦你了,妞妞来这边一个多星期,眼看着都长胖了,他爸成天让我给她买肉、买糖、买饼干糕点吃,我看啊,早晚要把她喂成个小胖妞!”


    姜榕说:“这可不算麻烦,我就喜欢胖乎乎的小孩儿,而且我力气大,抱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跟玩儿一样。”


    她其实还觉得妞妞偏瘦呢,只是可能来这边后营养跟上了,跟以前在老家时比起来,稍显健康红润了些罢了。


    张梦霞掂了掂自己背上那个也长了点肉的娃说:“我现在就盼着部队的幼儿园赶紧开起来,到时候好把妞妞送去上学,我也能轻松些,小的这个,要不要送去托儿所到时候看情况再说,我让我家老曹去问问托儿所和幼儿园怎么收费,要是收费多的话,就只送妞妞去,小的这个我就自己再带一两年。”


    “部队刚要开幼儿园?”这个事姜榕还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以前就有。”


    张梦霞疑惑地问:“你们家那位没跟你说?”


    “没有,可能还没来得及说吧,”姜榕想了想,觉得仲烨然可能认为自家还没孩子,就没跟她说这个。


    而且最近他们每次晚上聊天时,也还没聊到以后孩子教育的问题,每次只聊到造娃那事儿上聊天就被迫中断了。


    姜榕继续说道:“我只在当老师的朋友口中听说过,这边从托儿所到小学、初中都有,以后孩子上学很方便,没想到竟然没有幼儿园?”


    张梦霞因为有孩子,对这方面的事比较关注:“真要说的话,其实也不算没有幼儿园,只是以前幼儿园跟托儿所是合并在一起的,小孩子能在托儿所待到五六岁,然后就接着上小学。


    现在这边不是随军的家属越来越多,孩子也越来越多了嘛,托儿所的老师照顾不过来,现在光是照顾一岁多的小孩就够现在那几个老师忙得焦头烂额。


    就给部队的领导提意见,希望能把三岁到五岁的孩子分出来,单独弄个幼儿园,再招几个老师照顾,最好是有文化的,也能提前给孩子教点简单的知识,别让他们成天傻玩儿,等上了小学还什么都不懂。”


    姜榕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早点分出来也好,以后营区这边的孩子肯定会更多。”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菜市场门口。


    今天菜市场门口摆摊的农民很少,姜榕转了一圈,没遇上想买的东西,就继续往菜市场里面走。


    在菜市场逛了一圈,这次运气不如上次好,没见到韭菜,倒是看到菠菜挺新鲜,就买了两斤菠菜。


    看到有黄花菜干和笋干,也各买了两斤,干木耳买半斤,吃不完也可以留挺久。


    自从梅萍一家都搬到江凌,她想吃这些菜干大部分时候就只能买了,系统也刷新出来过,但市场上买得到她就没浪费机会选这个。


    董芳家人给董芳捎东西的时候,倒是也会给姜榕送一些,但是姜榕吃完也不好意思再问人家要。


    毕竟人家主动给是一回事,自己去找人家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宁愿自己花钱买。


    家里其实还有一点她自己买的菜干,但来的时候带干货没想到这些菜,这会儿见到了才感觉有点馋。


    买了菜干又去卖水果的摊子那里买点了两斤梨和一斤橘子。


    她和仲烨然从家里带来的橘子和梨,在请客那天,除了留下待客的几斤,其他也全都送到食堂,发给部队的士兵们了。


    原本只打算发橘子的,梨留着给请到家里来的客人,等吃完饭散场的时候让客人们每家带个两三斤回家吃。


    毕竟来的人要么是跟仲烨然同级别且关系好的,要么是他手底下的副手,算自己人,其中曹路辉还帮过他们大忙。


    姜榕就想尽量跟他们家的家属打好关系,同时慢慢在家属院这边给自己树立起一个好形象。


    可惜后来在食堂那边发橘子发到一半,估摸着橘子有点不够,就临时让勤务兵过来把梨搬过去发了。


    留下待客的那一小部分水果,因为味道好,客人们每人至少吃了一两个,剩下的给几个带了孩子来的人分一分,也没了。


    好在送水果只是锦上添花,请客最主要还是看席面上的饭菜,这次的饭菜让客人们都吃得很满意,他们也没提前知道她还准备了东西送,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后来又有裙子的事,无心插柳柳成荫,让她们家属之间有理由继续凑在一起。


    共同做一件事,总是能更快地增进感情,互相之间慢慢也就熟悉起来了。


    带来的水果都过过明路,现在家里水果都没了,姜榕再想吃,也不能凭空拿出来,就只好先在菜市场这边装模作样地买一点带回去,到时候自家关起门来吃的是哪种,外人谁知道呢。


    原本今晚只打算煮大骨头炖酸菜和一个用各种干货跟菠菜做的凉拌菜,但路过卖鱼的地方,看到有个大鱼头,姜榕完全无法当做没看见,尤其是卖鱼的摊子隔壁的隔壁就是卖豆腐的摊子。


    明明是站在腥味扑鼻的摊子面前,姜榕却仿佛已经闻到了鱼头炖豆腐的香味。


    离开的时候,果然两只手都提着东西。


    姜榕把这归咎于自己是饿着肚子来的。


    “下次来之前我一定得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才行,要不总是买超出计划之外的东西。”


    张梦霞想捂嘴笑,可惜她也是左右手都提着东西,甚至连妞妞都帮忙抱着一个大萝卜。


    “这几天我可不敢再来了,要不这么花,非得把老曹每月的那点补贴都造光不可。”


    姜榕问:“你不是说你家老曹让你隔三差五给孩子做点肉吃吗?虽然现在天冷肉能放个两三天,但还是新鲜的比较好。”


    “我买了几斤鸡蛋,这个比肉耐放,给他们吃鸡蛋也是一样的,现在我们家就老曹一个人挣钱,可得精打细算一点,毕竟除了有两个孩子要养,每个月还得往老家寄点钱赡养老人。”张梦霞说到这儿顿了顿,想跟姜榕说组织上可能会给她安排一个工作。


    只是事情还没落实,她担心到时候没办成反而丢人,就把话咽了下去。


    回到家,姜榕在家门口闻到饭香味就知道仲烨然已经回来了。


    仲烨然听到院子里开门的动静,走出来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你先歇着喝杯水,这些我处理就行。”


    他拿着东西进厨房后,先剥开一个橘子闻了闻,忍不住皱眉:“这橘子光是闻着就觉得酸,要不剥了做成罐头吧?”


    “你还会做罐头啊?”以前没见过他做这个,不过也有可能是那时候没这个条件。


    “应该会。”


    “这也能‘应该’?”姜榕调侃他,“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嘛,还说什么应该。”


    “这个真得用‘应该’,毕竟我只见过别人做过,自己没真正上手试过,但是做起来不难。”


    以前没做成的事,他决计不会跟任何人透露,但自己媳妇儿不一样,不管事情能不能成,甚至失败了,他都乐意跟她说。


    仲烨然就边在厨房里处理姜榕带回来的东西,边跟坐在客厅的姜榕絮叨:“我自己先试试,如果能成的话,再教给炊事班的人去试着多做点,等他们也做成了,我打算弄个副食品加工组,以后就把这些水果罐头当做营区里包括全体士兵、医院、学校等地方在内的福利,不然一直靠咱们的系统不现实,也惠及不了多少人。”


    现在东西多,是因为姜榕前几年一个人消耗不了多少才攒下来的,总不能给她全掏空了来支持他自己的工作。


    姜榕对现如今的部队运作模式不太懂。


    她不懂就直接问:“你们还能自己做这个?我以为都是靠国家发,或者发钱下来你们自己跟工厂买。”


    “营区里其实有农场、养猪场、养鸡场、菜园子、果园,”仲烨然算了算时间,自己这周休息的那天,是姜榕休假结束的前一天,“过几天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那边给我们食堂提供粮食、蔬菜、肉蛋、水果还有一些副食品,比如果干、果脯、酱菜、咸菜之类的,用来补充供应配给标准的不足,但目前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我想再增加几样,正好水果罐头容易做,就先从罐头开始。”


    所有原料他都有渠道能搞到,不借着这些渠道给自己团里的人合理谋点福利改善生活,那可真是白瞎了。


    姜榕让他说得也对制作罐头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兴趣:“那我们今天就做吧?我等不及要看了!”


    “好,咱吃完晚饭就做。”


    今晚的晚饭算得上丰盛,还都是他们喜欢吃的菜,就是量有点超,两个人因为不想剩饭,吃得有点撑。


    剥橘子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挪椅子、站起来,站着剥就当消食了。


    姜榕剥着橘子,想起今天张梦霞说的事,就随口问了仲烨然一句。


    仲烨然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事啊,我交给团里后勤处去办了。”


    “不是你们上级单位负责吗?这边驻扎着几个团,我还以为不会单交给某一个团来办。”


    “如果我们团不在的话,那有可能会是你以为的那样,但我们汽车团本来就归江凌军区后勤部直接管理,所以也相当于是后勤部的人,那边抽不出人手来,我们正好暂时没多少任务,而且只是招几个老师、分个地方开幼儿园而已,不是什么难事,就干脆就近选择让我们来办了。”


    仲烨然说完看姜榕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就问她:“怎么了,有人想找工作,请托到你这儿来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起另一件事,你或者你团里的后勤处办这个事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一碗水端平,得罪其他团的人了?”


    仲烨然认真思考后说道:“应该没有啊,我记得上面给的指标是三个老师,一个食堂师傅、一个食堂杂工的名额,我们团、隔壁步兵团、坦克团、维修厂、营区医院正好一个单位分一个名额给随军的家属。”


    他顿了顿对姜榕眨眨眼睛:“我们团的名额按理说该先给你。”


    姜榕一看仲烨然说最后那句时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我都有工作了,要来干嘛?还是给团里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她是喜欢孩子,可不想带一群孩子。


    尤其不是每个孩子都跟黄清竹家的妮妮,还有张梦霞家的妞妞一样是个好脾气的娃,有些孩子可难伺候了。


    仲烨然有些为她感到骄傲,又有些因为自己错过她找工作那段时间而遗憾。


    “我就猜到你对成衣铺有感情了,大概不会想要这个工作,所以我们团的名额归属,估计就这两天吧,会由我们几个有资格带家属随军的人举手投票选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分给老曹他媳妇儿,咱们团目前就他家孩子最多,同时还有老人要赡养,负担重,大家虽然没明说,但对于该选谁心里都有数。”


    “原来还没确定,怪不得今天没听梦霞嫂子提这事,估计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对了,其他团的给谁你知道吗?”


    “这个我倒是真没关注过,反正是他们自己内部选人,到时候把名字和材料递交上来,审核过没问题就行,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难道跟你刚才说的,想起的另一件事有关?”


    姜榕迟疑道:“我也不确定。”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毕竟说出来挺像告状的。


    不过就算她不说,以仲烨然对她的了解,也菜出来了:“还真是跟这个事有关啊?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你说半截不说半截我难受。”


    “你跟我保证,不能冲动行事。”


    仲烨然皱眉:“看来不是什么好事,那我可保证不了。”


    “那我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嫂子当时虽然脸色不好,但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


    仲烨然无奈,只好说道:“好好好,我保证不冲动行事。”但是他只保证不冲动,可不保证什么都不做。


    如果真是坏事,到时候他好好思考一下,推迟几天再有动作,那不就不算冲动了么。


    姜榕就把今天遇到的那位华英嫂子的事说了。


    仲烨然听完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冷笑又有点不知该如何评价的无语。


    姜榕看他这表情觉得特别逗:“你怎么这个表情?”说完她就没忍住笑出声了。


    “因为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坦克团副团长的媳妇儿,他们夫妻俩跟老曹还是老乡,关系处得还行,不过她这个人……怎么说呢……”仲烨然觉得自己不好贸贸然对别人媳妇儿品头论足,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姜榕说:“梦霞嫂子也说过她们是老乡,还说人比较直。”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那位华英嫂子当时可真是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貌似她也想过遮掩来着,但没成功。


    “对,没错,就是那种……很容易被人忽悠,冲在前面当靶子给人挡箭的那种直。”


    姜榕继续说道:“所以我刚刚听你说完工作名额的事,就在想,她是不是因为工作的事,才看我不顺眼,以为我会抢工作名额?”


    仲烨然团里目前已经到达家属院的军属,全都来她家吃过饭,也知道她有工作。


    其他团的军属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如果这位华英嫂子不知道,那她的敌意也只能从这方面来了。


    毕竟她们俩以前确实没接触过,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不可能有其它矛盾。


    至于仲烨然跟她丈夫,虽说关系一般,但也是正常的来往,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仲烨然说:“明天我去后勤处问问,看其他四个名额都定了谁就知道她到底怎么回事了。”


    要是自己媳妇儿真被人家冤枉了,还因此给她脸色看,哪怕对方不是故意的,自己媳妇儿也是莫名其妙地受了个委屈。


    他不好直接拿军属怎么着,但是也能跟她丈夫‘讲讲道理’,让她丈夫回去再跟她讲讲道理的。


    姜榕提前让仲烨然保证不冲动行事,是有道理的,她这会儿看他的样子,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好歹没有马上去找人问。


    只是原先心里想好的过几天再行动,因为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想,到了第二天就被他在心里抹掉,已经不作数了。


    仲烨然刚到办公室,就对值班的勤务兵说:“你去后勤处一趟,要是后勤处负责办营区幼儿园那件事人在的话,让人来我办公室。”


    到办公室没超过二十分钟,仲烨然就拿到了他们交上来的材料,趁着等待的时间,他去找了薛启民几个意思意思一下,投票表决,选出了自己团里获得名额的家属。


    后勤处交上来的材料,除了他们自己团里的名额,其他的都齐了。


    仲烨然翻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坦克团交上来的材料上,果然写着副团长媳妇儿卫华英的名字。


    步兵团那边选的是步兵团团长的妻子,人还没到,但已经在路上了,可以赶在开学前到达,维修厂跟步兵团差不多。


    军医院那边给的是一个老军医家的儿媳,因为给军医院的是食堂做饭师傅的名额,这位老军医的儿媳被选上,有老军医的关系在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厨艺好,听说也学过一点膳食营养方面的知识。


    仲烨然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丁团长的家属也还没有工作?”


    “是的,丁团长家的嫂子确实还没工作,不过她又怀上了,听说怀相不太好要养胎不能费神,这几天过了三个月,才敢跟人说,就先把这次机会让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仲烨然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团里的那一份材料,跟其他的放一起,“全部都齐了,你尽快把这事落实,争取在过完年之前把场地收拾好。


    新老师文化水平,估计还不如托儿所现任的老师,在开学前,最好请托儿所的老师们给幼儿园新招的那三位老师培训一下,免得开学后老师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把老家的陋习带到幼儿园里。”


    前面那些话后勤处的人都明白,但是这个陋习……


    他挠头问:“团长,啥陋习啊?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确实是其中一个,但最重要的是,明确要求老师不能重男轻女,不能在老家觉得女娃是不值钱的杂草,就把咱们家属院的女娃也当杂草!”


    仲烨然代入到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影的女儿身上想了想。


    反正如果是自己闺女被区别对待,他第一个受不了!


    这种事在幼儿园里,还真有可能比别的陋习更容易发生,所以他认为自己必须得提前说清楚。


    “明白!”


    “行,你忙去吧。”


    仲烨然把必须要处理的事处理完,看看时间,出去一趟回来还来得及回家吃午饭。


    他穿上外套往外走,在走廊上遇到薛启民。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薛启民端着茶缸子顿住脚步,随口问了一声。


    仲烨然也随口回答:“在办公室坐久了浑身难受,我出来溜达一圈,活动一下筋骨。”


    说是溜达一圈。


    溜达着溜达着,一个不小心就溜达到了步兵团领导班子办公的行政楼。


    中午,坦克团的副团长是黑着脸回家的。


    卫华英看到他中午回来还觉得有点奇怪:“你不是说中午在部队食堂吃?我这也没给你准备饭菜,现做也来不及了,还剩几个杂粮馍馍,你要不吃那个,夹点咸菜豆腐乳什么的填填肚子得了?”


    她丈夫黑着脸进屋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抿着嘴一声不吭,就这么盯着卫华英,把她盯得心里发毛。


    “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第59章


    “你平时在家都干了些什么?”


    卫华英听到自己丈夫这么问, 立刻把最近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还以为他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昨天发生的那件事,来质问自己来了。


    她差一点就把昨天自己没控制住, 冲人家汽车团团长家的媳妇儿摆脸色的事说出来。


    不过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他又问:“你这几天都跟谁凑一块儿比较多?”


    卫华英脑子没反应过来, 怎么一个问题还没回答,就又问另一个?


    不过好在听起来已经不像是在问昨天那件事,那事儿他不问, 自己也不说, 没准儿就能这么糊弄过去了。


    卫华英放心下来,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还能有谁,不就是梦霞妹子。”


    “还有呢?”她丈夫不相信是这个,也不信往常她就跟这一个人凑一起了。


    别说他,这说给仲烨然听,仲烨然肯定也不信。


    毕竟张梦霞是曹路辉的媳妇儿, 曹路辉以仲烨然马首是瞻, 他不可能没跟他媳妇儿说过,让她平时跟仲烨然的媳妇儿处好关系, 所以不可能是曹路辉的媳妇儿撺掇自己媳妇儿干那种事。


    “最多的就是梦霞妹子,其他人跟我刚认识才多久,时不时才会凑一块儿做针线、唠唠嗑,但次数加起来也没梦霞妹子多。”


    卫华英说的都是事实, 但她丈夫要听的不是这个。


    “来往得少也得说, 从多到少说!”她丈夫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担心被孩子听到,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卫华英却感觉更吓人。


    卫华英耷拉着肩膀、低着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就你们团里随军来的那几个、跟我们住得近的军嫂呗, 你到底想问什么,就不能直说吗?”


    “你……”他彻底认识到了自己媳妇儿有多蠢,怎么连话都听不懂,他本来不想多说废话,现在只好问得再直白一点,“除了张梦霞,跟你凑一块儿第二多的是谁?”


    “你们团长家的嫂子。”


    卫华英的丈夫知道仲烨然跟自己团长关系也好,请客吃饭还特地请了团长一家,就多问了一句:“我听说团长家的嫂子,传出来又怀上了,你这几天真跟人家凑一块儿第二多?”


    “哦哦我忘了,这几天团长家的嫂子不怎么出门,我就只在她传出又怀上时,去看过她一次,她说医生让她卧床休养,我后来就没再去打搅人家了。”


    “…………那你还说人家这几天跟你凑一块儿的次数第二多!才一次算什么第二?这都算第二,那其他人就是零次呗?”


    卫华英看他对自己凶神恶煞的样子,觉得有点委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不知道我脑子不好使吗?我都说我忘了!你问这个到底想干啥呀?就不能直接说明白么!”


    “脑子不好使,你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他不想继续掰扯这个,只想赶紧问出来,到底是谁撺掇这个没脑子的乱来,“赶紧说第二个是谁!”


    “你先让我好好想想……想起来了!是你们团政委家的媳妇儿孔老师!


    人家是小学老师,咱们家孩子也要上小学了,我担心他刚从村里的学校转过来不适应,跟不上别人,想请孔老师到时候多照应一下,就隔个一两天就给她送点自己做的吃的,人家没收,但对我挺客气的,还说不用送也会帮忙的,让我别再去送东西,后来我就没再去了。”


    她丈夫听完把这个也划掉了,他们团政委跟仲烨然的关系比团长还要好。


    人家是从刚参军时就认识到现在的老战友,来到这边后,意外发现对方也被调到了这儿,互相之间正是特别珍惜彼此情谊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是政委家的。


    他又让卫华英继续说,只是从副政委家的、到团政治处处长家的、再到团参谋家的,甚至隔壁步兵团跟她有过接触的军属,从她嘴里说出来后,他听着感觉都不像会撺掇别人的那种人。


    在她嘴里,每一个跟她接触的人都没坏心。


    不行,得再想个别的方法!


    她丈夫这么想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样的表现,看在卫华英眼里,又被理解成:他好像因为自己跟那些军嫂们来往不够密切,对自己有意见了。


    卫华英又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认为丈夫一点也不知道体谅自己。


    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一个一岁多,一个三岁多,哪能腾出那么多空档,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去帮他跟军嫂们打好关系?


    卫华英越想心里越难受,嗷地一声大哭起来,还边哭边嚷嚷着:“我知道你罗大强现在当官了、发达了、也看不起我了!想跟有些人一样,娶那些年轻漂亮的资本家的小姐,好让人家能帮衬你,既然你那么看不起我,那咱俩就离!”


    情况一下子瞬间扭转,被吓到的人变成了她丈夫罗大强。


    听到卫华英那些话,罗大强吓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我就是想问问你……”


    “问什么问,你天天一回家就拉拉个脸,嫌这嫌那的,这几天你给过我几个好脸色?我就把话撂这儿了,咱俩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卫华英说完又害怕他真的话赶话同意跟自己离婚,立刻起身不管不顾地埋头跑了出去。


    坦克团团长家就在副团长家隔壁。


    姜榕正好来给坦克团团长的爱人何淑娥和他儿子丁建军送午饭。


    忽然听到隔壁副团长家闹起来了。


    卫华英嗓门儿大,她嚎的那些话,她们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姜榕想起今天中午,仲烨然回家的时候,跟她说丁团长正好有事出去了,让她帮忙给他爱人和孩子送饭。


    姜榕本来还觉得奇怪的,他既然有机会把这事跟仲烨然说,肯定更有机会告诉他身边的勤务兵,让人家帮忙把他在食堂的那一份饭菜送回家,给他老婆孩子吃。


    怎么拐了这么个大弯,让自己来送?


    现在听着隔壁闹起来的动静,再想想仲烨然回来时,那个又故意在自己面前露出得意的神色,又卖关子的样子,可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仲烨然今天估计做了什么,丁团长也知道,但他没拦着,还猜到了隔壁会闹起来,担心自己回来会被拉着当人家夫妻俩的裁判,所以提前避开了。


    何淑娥作为团长的媳妇儿,原本应该去了解情况,顺带调解一下。


    可她现在得卧床,出不去,只好请姜榕帮个忙,去学校请他们团政委的爱人孔君平回来处理。


    而这时,卫华英已经跑到外面,因为低着头没注意到路上的情况,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在路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


    两人都‘哎哟’了一声,卫华英听出那是个熟人的声音,心中一喜。


    她正不知道跑出来后自己能上哪儿去呢!


    卫华英带着哭腔问对方:“有甜妹子,我能去你家坐会儿吗?”


    “华英嫂子,你这事怎么了?是不是、”石有甜顿了顿,降低声音,“是不是幼儿园招工的名额出来了,你真被新来的那个谁顶替了?”


    追出来的罗大强在卫华英身后停住脚步,竖起了耳朵。


    他站在这个地方,只能看到卫华英的背影,看不到她对面的人,以对面那人的角度,同样也看不到他。


    可惜对方压低了声音,他哪怕竖起耳朵也听不真切。


    不过对方估计还是不太了解卫华英,只知道卫华英嗓门大。


    不知道卫华英根本没意识到,她就算说悄悄话也很大声。


    “不是不是,”卫华英这会儿心里半是难受半是高兴,难受是因为丈夫对自己的态度,高兴的是自己的工作稳了。


    她学着石有甜的样子压低声音,实际还是很大声:


    “有甜妹子这个事你不用再替我担心了,我家那个昨晚上说,名单已经交上去了,等上头审核过后,确认我没问题,那岗位妥妥就是我的!”


    卫华英一想到这事就觉得高兴得很,高兴到把自己是刚跟丈夫吵架被气得跑出来的事都忘了。


    自然也没注意到,她有甜妹子在听到她岗位九成九能稳稳拿下后僵在脸上的笑容。


    她还在继续说着:“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不过我知道你之前也是好心,才会提醒我提防她,就是我担心我家那个知道了生我的气,没敢听你的建议真给她使绊子,真是对不住你给我出的好主意了。”


    石有甜表情都快扭曲了,恨不得直接上手把卫华英的嘴给缝起来。


    她盯着卫华英兴致勃勃地继续诉说以后自己有工作后,领了工资打算怎样的嘴脸,甚至有点怀疑卫华英是不是扮猪吃老虎,故意来气自己的!


    卫华英身后,罗大强也明白了到底是谁撺掇的自己媳妇儿。


    他从卫华英身后走出来,深深地看了石有甜一眼,那眼神让石有甜心虚又心惊,她不敢想罗大强都听到了多少。


    本来石有甜还想说点什么,让卫华英跟自己去自己家,好有时间想个好办法,让卫华英更坚定地相信自己,别听罗大强的话,最好为了自己跟罗大强据理力争。


    可罗大强比她更了解卫华英,他直接对卫华英说了一句:“华英,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


    卫华英这会儿因为想起他给自己争取到的那份工作,心里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再听到他态度这么诚恳地道歉,剩下的那点火气瞬间全散了。


    这时候孔君平借了学校其他老师的自行车,跟姜榕一起赶到。


    看到他们夫妻俩的氛围竟然还不错,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这是不吵了吧?”姜榕问。


    石有甜看到姜榕,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生怕罗大强现在直接把自己撺掇卫华英的事告诉姜榕,眼睛紧紧地盯着罗大强。


    看到他张嘴要说话,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可她知道自己不能。


    要不然被卫华英这个被男人一句话就哄得晕头转向的女人,看到自己往她男人身上扑,恐怕都不用等姜榕报复,自己就能被卫华英当场生撕了。


    罗大强脸上换了个神色,又变成一副子弟兵最常见的憨厚老实的模样,挠头不好意思的说:“不吵了不吵了,真是对不住,我们俩吵架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孔君平一挥手说:“我们跟着操心倒不算什么大事,倒是你们俩,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很正常,你们怎么还提到离婚了?”


    卫华英讪讪道:“气话,那都是气话。”


    “行吧,你们俩不吵了就好,只是以后可别一吵架就冲动地说什么离婚之类的,每次说出来,多伤夫妻感情啊,对不对?”


    卫华英夫妻都忙不迭地点头说:“对对对,您说的对,我们都记住了。”


    “对,以后我们一定不这样了。”


    孔君平不关心他们夫妻俩私下怎么样,只要事情解决了,以后大面上过得去,别再闹出这种事影响他们团的形象就行。


    她在学校还有事,又批评了他们几句,跟姜榕说了一声,就赶紧骑车走了。


    倒是姜榕从石有甜的神色中看出来一点不对劲,可惜她们来得晚,什么都没听到,处理完之后,也只好离开了。


    半道上姜榕遇到来接她的仲烨然,石有甜更是吓得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但罗大强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了很多,担心起罗大强不跟人说这个事,是不是想利用那件事来威胁自己。


    只是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没看到罗大强跟仲烨然对了个眼神,又把眼睛瞥向她。


    仲烨然微微点头,就跟姜榕一起离开了。


    回家后,姜榕说起这件事,语气中带着遗憾:“可惜我好像错过了最精彩的地方。”


    虽然现在的生活算不上很无聊,但有热闹看,姜榕可不介意在旁边围观。


    “我可以把大概情况转述给你听。”


    “你当时也不在场吧?”姜榕可以确定,那地方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供仲烨然躲着。


    “我不在场也知道,卫华英敌视你估计是被人撺掇了,那个人就是当时在场的第三个人。”


    “那个叫石有甜的嫂子?我也不认识她啊,她……”姜榕话没说完,也明白了,“看来也是为了那个工作名额,她是谁家的家属?”


    “坦克团团参谋,文化程度好像比卫华英高一点,说是读过几年小学,卫华英只参加过扫盲班。


    老丁那边选人跟我们团一样,都是由有家属随军的人投票,虽然有人提议选文化程度高的,可分到老丁团里的是学校食堂杂工的名额,文化程度高低对工作影响不大,如果卫华英把工作机会丢了,大概率就是由她顶上。”


    姜榕气结:“她会耍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应该不笨,怎么就不能好好看看周围,营区这边那么多地方在建,以后肯定要招工,她丈夫职位也不低,以后少了谁也不会少了她的那个工作名额吧!”


    这个问题姜榕想不通,罗大强倒是换了方式,好声好气地在卫华英这边把原因套出来了。


    “有甜妹子说在食堂干活油水足,以后我们家没准连米面油粮、蔬菜瓜果、甚至肉都不用买!”


    罗大强赶紧打消她这个念头:“你要是想让我被赶回老家种地,你就尽管听她的。”


    卫华英看他好像又要板起脸来,犹疑地说:“应、应该不至于吧……”


    罗大强缓了缓语气告诉她:“食堂归汽车团管,你自己想想至不至于。”


    “那我、那我去给人家道歉还不行嘛?”


    “道不道歉的暂时放一边,你得先答应我,以后去学校食堂干活就老老实实干活,要不我可不敢让你去,实在不行,你别出去上班,在家带孩子得了,省得我好不容易用命拼出来的前程被一点小事拖累。”罗大强越想越觉得卫华英这样的性格,更应该待在家里别出门,不出门就不容易给自己惹祸。


    卫华英在石有甜的引导下,老早就畅想着自己进入学校食堂干活拿到工资后,花钱能有多潇洒,哪还愿意留在家里。


    她急忙发誓自己去了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干活,绝对不乱来。


    罗大强表示相信她,但他心里真正的想法是怎么样,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他原本还想趁着这个机会,顺便让卫华英答应以后不再跟石有甜来往,但一看卫华英话里话外夸石有甜的样子,也担心自己强行要求会适得其反,干脆不从卫华英这边劝,转而从石有甜丈夫那边下手。


    第二天,罗大强带着看起来像棵蔫巴小白菜的卫华英,一起提着东西来跟姜榕道歉。


    姜榕和仲烨然都没感到意外,毕竟这件事几人心里都有数。


    看在自己没什么损失的份上,姜榕接受了卫华英的道歉。


    只是姜榕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她从卫华英口中间接知道了石有甜这么看重食堂那个工作机会的原因。


    而且姜榕还只是稍稍在话语中,故意透露出一点对石有甜不满的意思。


    卫华英就急忙帮石有甜解释,还直接把石有甜跟她说过的那些话,一连串地秃噜出来了。


    那些话中,有对石有甜不利的,也有对她自己不利的内容,因为她把不好的地方都往她自己身上揽了,说什么都是自己的错,石有甜是好心帮自己出主意。


    很显然,她这么做用处并不大。


    姜榕面色不变,实则心里已经是目瞪口呆。


    搞不懂这个卫华英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之前在其他人口中听到的都是说卫华英性格很直,没什么坏心眼。


    姜榕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对她的印象也是如此。


    以为这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不太会或者说不喜欢,也不擅长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个直白的‘傻大姐’。


    所以原本姜榕是以为,卫华英是那种跟周大娘有点相似的爽利性格,这次只是被人蒙骗。


    完全没想到她是这样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像,人家周大娘可不是心里这么没有成算的人。


    姜榕在这天之后,认真观察了卫华英和石有甜好久。


    发现石有甜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卫华英不但对此一无所知,还真心地认为自己给石有甜说好话后。


    姜榕就打算往后不再跟卫华英和石有甜继续来往,把她们排除在了自己‘能交好家属院的军嫂就尽量交好’的想法之外,以后能不跟她接触就尽量少跟她接触。


    有时候坏人对手并不可怕,反而是卫华英这样,脑子不好使,嘴巴还管不住的人当队友属实有点可怕。


    她的队友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可能都完全预料不到她会做出什么样的蠢事。


    至于石有甜,还不如卫华英,卫华英至少还来道歉了。


    石有甜直接当了缩头乌龟,也不知道她丈夫是否了解她私底下做的那些事。


    如果知道还纵容的话,那他们夫妻俩可真是烂到一处去了。


    姜榕现在就是很庆幸,自己每个月最多只会来这边住六天,想不跟她们接触还是很简单的。


    这次的事,光靠卫华英嘴巴说石有甜如何如何,证据不充分。


    仲烨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姜榕知道,他可不会真就这么让事情轻飘飘过去了。


    *


    假期结束的倒数第二天,仲烨然带着姜榕去部队负责管理的农场参观,用这个月刚发的津贴给姜榕买了几只鸡鸭、一小袋洋葱和几斤粉条、干菜,让她带回去慢慢吃。


    然后他这个月剩下的工资就全都被姜榕没收了。


    部队的吉普车再次停在八号院大门口,姜榕还没下车,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欢呼:“妈妈,你快出来看,姜阿姨终于回来啦!”


    姜榕下车后,看着熟悉的院门,明明只离开一星期,竟然感觉有点恍惚。


    “东西看起来不少,要帮忙不?”黄清竹的话拉回了姜榕的神思。


    姜榕抱起她家妮妮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让仲烨然搬就行。”


    仲烨然明明今天也要上班,但他单位也没人能管他。


    上一天班挺累了,下午非得跟着一起回来,还在八号院赖了一晚上。


    第二天只好起得很早赶回去。


    带回来的洋葱和菜干,姜榕给跟自己关系好的三家各自分了一点。


    那些鸡鸭就有点难处理了,她这里没有鸡笼鸭笼,昨晚上只能把它们的脚捆着,暂时先放在小屋里。


    这会儿哪怕底下垫着稻草,也免不了有一点鸡鸭的粑粑漏出来,沾到地上。


    姜榕正想着要不要去买个笼子,把鸡鸭装进去放小屋外面屋檐下养着。


    王珍的秘书已经得到消息,一大早就赶过来找她:“姜顾问,你可算回来了!”


    “你有事找我?”


    “是老板找你,之前老板刚出差回来就要找你,可惜你休假了,她让我一看到你回来就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昨天下午老板知道姜榕回来就一直念叨,她当时就提议自己马上过来叫姜榕过去,老板又不同意,说她刚回来就马上叫人家过去,不太合适。


    今天又这么早让自己来叫,打扰人家洗漱吃早饭,这不是更不合适嘛,现在老板的心思可真是太难猜了。


    姜榕神色有些为难:“这……我这刚起床,还没洗漱呢。”


    其实主要是这会儿还太早了,没到上班时间,她不想提前去上工。


    被老板叫去,在姜榕看来也算上工。


    如果是下班后临时被叫去,姜榕勉强还能接受。


    早上人家刚起床就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第60章


    姜榕洗漱的时候, 王珍的秘书就站在旁边等着。


    这一早上,姜榕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看到姜榕穿上厚棉袄往正院外走,她下意识又要跟上, 姜榕顿住脚步转头说:“我只是要上厕所,不是要跑路, 不用跟这么紧吧?”


    王珍的秘书讪讪地停下脚步。


    姜榕指了指小屋:“你在小屋里坐着等我吧,外面冷得很,坐在我热馒头的小炉子旁边烤火暖暖身子。”


    往院里的公厕走的时候, 姜榕就开始有点想念家属院那边的房子, 别的不说,至少房子里有独立的卫生间。


    快速解决完生理问题回到小屋门口洗洗手,赶紧跑进屋里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又凑到小炉子边上把手烤暖。


    等手没那么僵之后,姜榕掀开锅盖,锅里面热了四个馒头, 她用干净的筷子戳了戳, 感觉很暄软,应该已经热好了。


    “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吧?跟我一起吃点?”


    不等王珍的秘书拒绝, 她已经夹出两个馒头放碗里递过去。


    王珍的秘书原本想摆手推拒,但手刚抬起来,肚子就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这下不适合再继续客气地说什么自己已经吃过东西, 肚子不饿这样的话了。


    锅里下层蒸屉里还热着几块咸肉, 姜榕也给她分了几块。


    两个人用馒头夹着咸肉、腐乳和小咸菜, 吃饱之后,姜榕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和脸上焦急的神色,也顾不上看今天送来的报纸了。


    吃完早饭, 换了一身方便动作的衣服,姜榕就跟她往隔壁院子走。


    王珍在办公室里闭着眼睛假寐,她昨晚一晚上没睡,不是不累,而是哪怕感觉自己累,一躺下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中思绪繁杂。


    不只昨晚,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失眠,睡眠少得可怜。


    她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的睡眠时间三天加起来够不够八个小时。


    姜榕走进办公室,看到王珍这个憔悴的模样被唬了一跳:“老板,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王珍说话都满了半拍:“没有,就是有点累。”


    这是姜榕第一次见到王珍这么憔悴的模样。


    之前王珍就算再着急到失了分寸,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得体再出现在别人面前。


    现在这样……姜榕联想到她上次的做法,不由猜测王珍是不是觉得那样行不通,又想出了这个卖惨的新方法。


    这个方法姜榕以前也对梅萍她们用过,别的不说,在对女人用时效果确实很好。


    至少姜榕在惊讶过后,心里确实感到有些不忍。


    说实话,王珍之前只是装作听不懂别人客气的话,贸然加入别人的饭局,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姜榕只是当时被膈应得有点难受,过去这么多天,看到王珍从一个精致优雅的成功商人,变成这副模样,想到她那么着急的原因是因为店铺要面临的危机,再回想到王珍曾经的好。


    这一切都在冲淡姜榕当时的难受,她觉得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过去,那就让它过去算了。


    “老板,你要不还是先去休息室睡一觉吧,”姜榕劝道,“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谈什么都不合适,反正我人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你先去睡一觉,我也得去几个店简单巡视一圈,等你睡醒,我肯定就看完回来了。”


    王珍这会儿缺觉到脑子都不如以往灵活了,行为看起来都有点迟钝。


    她下意识想拒绝休息,因为她知道自己去了休息室大概也睡不着,但此时脑袋太迟钝,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想到一个合适的拒绝理由。


    姜榕没等王珍回答,就果断架着她往休息室走。


    王珍终于反应过来挣扎了几下,想跟姜榕谈完放心了再去休息。


    但她力气没姜榕大,挣扎失败,被一路架着往旁边跟办公室相通的休息室走。


    坐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王珍才想起来,自己打算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小姜,之前那件事是我不对,不该冒昧地去打扰你们吃饭,还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带着自己丈夫去。”她在离开江凌的那段时间,认真思考之后,又回想吃饭当天的事,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不妥,不止不妥,简直就是求人办事的大忌。


    哪怕当时她不是贸然加入,而是真正被邀请的客人,在没提前跟主家说的情况下带另一个人去也是很不妥的,更何况人家都没邀请她。


    姜榕让她躺下:“我猜到了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并且原谅你了,现在你什么都别想,先安心睡觉吧。”


    “唉,我实在没法安心,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就不遮遮掩掩的了,小姜,你能不能帮咱们成衣铺一个忙,跟你丈夫说说……”


    不等她说完,姜榕直接打断:“如果你今天找我来,除了道歉就是要说这个,那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能。”


    “小姜!我求你了,求求你看在我以往对你还算不薄的份上,帮我这一回,你也在成衣铺工作了好几年,难道就对成衣铺没有一点感情吗?”王珍忍不住抓紧姜榕的小臂问道。


    姜榕直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对成衣铺有感情,所以才不想在你处于现在这个状态时,跟你讨论与成衣铺未来相关的话题,老板,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现在的你,对于重大的决策,真的有足够的判断力吗?”


    王珍紧攥着她的双手缓缓放松。


    姜榕见状继续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即便我在某些事情上,跟你的立场不尽然完全一致、哪怕我只是员工,我也跟你一样,希望成衣铺能发展得越来越好!现在你可以安心休息了吗?”


    王珍没说话,但她的行为体现出了她此时的想法。


    姜榕离开休息室前,站在门口转身又说了一句:“希望我巡视完回来时,能再次看到曾经那个容光焕发、精明强干的老板。”


    休息室的窗帘和门都被关上。


    王珍听到姜榕在对外面的人说:“老板在外面休息,你们如果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暂时别去打扰她,先跟她秘书小苏说,路过这边的时候动作也尽量放轻一点……”


    王珍本以为自己还会像之前一样失眠,却没想到听着外面的说话声闭上眼睛后,慢慢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日暮西斜。


    她急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外面喊自己秘书:“小苏!小苏你在办公室吗?”


    中午姜榕巡视完店铺回来时,看王珍还在睡,就没打扰她。


    本来她想回自己家待着,让秘书等王珍醒了再过去叫自己来。


    但是她那会儿没什么事了,才突然察觉到小苏的办公室里,竟然也跟老板的办公室里一样暖暖的。


    问了小苏才知道,她这办公室竟然也跟老板的办公室一样,有个连接着小型锅炉的取暖器。


    姜榕看着这个不穿外套都不会感到冷的办公室,都有点后悔之前没把自己的办公室设置在这个院子里。


    姜榕干脆就不走了,就待在小苏的办公室里蹭暖气。


    不过这么待着实在无聊,她就拿了笔记本和笔来,在笔记本上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


    姜榕前几天在家属院,每天过得轻松却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思考了。


    成衣铺的事同样压在她心头,只是她没有像王珍那么魔怔而已。


    毕竟那不是自己的产业,实在不行她还有仲烨然这个退路。


    要是真没了工作,她搬去家属院等一等,以后团里有了招工名额,肯定会先给她安排一个工作。


    但别人安排的那些工作,能给的待遇大概是比不过成衣铺这份工作的,所以她还是决定为了保住工作努力一把,实在办不成再说呗。


    原本姜榕脑中只是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方向,拿纸笔写下来之后,她脑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写得也越来越顺。


    中午还沉浸其中,写得差点忘了吃饭,吃完饭后又回来继续修改。


    一直这么写到傍晚,听到休息室里王珍在喊人,她才回过神来,发现小苏不在,而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老板,小苏好像吃饭去了。”姜榕合上笔记本,走到休息室的门口敲了敲,睁着眼睛说瞎话,安王珍的心,“我回来后就特地留在这里等你睡醒,你先收拾一下,等下咱们边吃东西边聊?”


    听到她的话,王珍还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她也说不出推辞的话。


    只好对姜榕说道:“我很快就好,今天让你等那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反正现在成衣铺的事情也不多。”


    这话听得王珍心头一梗,店里的生意确实不如以前好了。


    曾经服饰的风尚从高档的刺绣旗袍,转为定制的西装等衣服,她还能调整成衣铺的业务重心。


    现在是除了普通成衣,其他的业务都在呈现出下降趋势。


    偏偏之前业务重心改变后,她还给以前负责制作那几种衣服的员工涨了待遇。


    现在再调整,那些员工肯定不乐意。


    她的成衣铺还有重大的危机没过去,可不能再出别的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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