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蒋桂荃在姜榕的小屋里看了看, 没找到适合的容器,干脆把那汤锅往地上一放:“反正现在不出去摆摊,这个汤锅暂时用不上了, 就先放你这儿吧,你吃完再还我。”


    说着万寿也端着菜坛子进来了, 他不如他媳妇儿会说话,闷不吭声把东西放下就走。


    蒋桂荃以前可烦死丈夫那又死要面子又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子了,现在却觉得沉默寡言、只管哼哧哼哧干活这一点还不错, 他一句话不多说把东西撂下就走, 姜榕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么多东西。


    当然他那死要面子的性格,蒋桂荃也还是觉得烦人。


    她也想学着万寿的样子不多说话赶紧走,不过性格使然,就算她学了也做不到一句话不说,临走前想起以姜榕的性格,肯定会给邻居们分一些, 就特地说了一句:“我那边还给其他邻居留了, 等会儿就给他们送去,你那一份是专门给你的, 你可别分其他人了。”


    若是前阵子还在为家里收入忧心的时候,蒋桂荃可万万不敢这么大方。


    甚至她以前摆摊的时候也没现在这样大方。


    毕竟他们那是小本买卖,摆摊也是要看天吃饭的,收入很不稳定, 哪天天气不好不能出摊就没收入了, 而江凌这边有时候还会一连下好几天的雨, 那就是连续好多天不能出去摆摊。


    要是某天刚出摊的时候不下雨,东西准备好了却又下起雨来,还一整天都不停, 那这一天不但没收入,还会亏本。


    毕竟他们那摊子以前能做起来,除了味道好,凭的也有口碑,不新鲜的东西,他们家是不卖的。


    甚至像今年这样物价飞涨、或者前几年打仗,那他们这点小本生意说黄就黄了。


    现在给成衣铺干活就不一样了,成衣铺家大业大,不像他们家只是小本买卖容易黄,这份工作稳定很多,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旱涝保收。


    而且现在他们家又是三个人都有工钱领了,自然敢多买些好东西,报答帮助过他们家的人。


    姜榕看着他们夫妻俩小跑着回家,连家门都关上了,像是生怕她又扛着锅追过去似的,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她在老板面前帮蒋大姐夫妻俩说好话的时候,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别人承这个情,她的好心有了好结果,自己心里也是很开心的。


    回到屋里,看着地上那一大锅卤味无奈笑了笑,刚刚因为被蒋大姐的回馈震惊到而压下去的馋虫,这会儿又钻出来了。


    姜榕打开汤锅的盖子,用干净的锅铲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可真是丰富,有卤猪肉、猪大肠、猪耳朵、卤鸭胗、鸭肝、鸭心、鸭翅、鸭脚包、香干、素鸡、鸡蛋、兰花干、海带结还有整颗去皮的小洋芋。


    其他东西姜榕在江陵的卤味铺子都见过,偶尔也会买一点回来打打牙祭。


    但还真没见过哪个铺子卖整颗卤过的小洋芋,当即她捞了一个出来,其他的东西也都很想尝尝,可惜已经吃过饭,肚子是饱的,只能少少地捞了一点最想吃的东西,凑成一小盘。


    以前她吃卤味都是配饭吃,今天米饭肯定是吃不下了,一个人的饭也不好煮。


    姜榕想了想把那一小盘卤味拼盘放在漏洞矮桌上,然后点起蜡烛,去门口的柴堆里弄了一点细柴引燃木炭取暖。


    然后关上了小屋的门,只把窗户半掩着透风,以免在屋里烧木炭烤火取暖毒死自己。


    做完这些,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一瓶牛奶和一瓶北冰洋汽水,坐在火盆边上,边烤火边吃东西。


    喝着牛奶配卤味拼盘的时候,姜榕觉得这样搭配也不错,之前签到和开礼包得到的牛奶她一直放着没喝,现在配着卤味喝了之后,就决定这几天吃的时候也配上一瓶牛奶。


    然而等打开北冰洋汽水配着卤味吃了之后,那感觉简直惊为天人,姜榕立马推翻了自己上一个想法,打算以后吃卤味都配北冰洋汽水了。


    不过可惜的是,她的汽水总共也没得几瓶,之前天气还热的时候,她签到获得汽水比较多,偶尔也会喝一瓶。


    现在除了手上已经打开的这瓶,包裹里就只剩下三瓶了。


    系统包裹里倒是粮食比较多,而且一直没怎么消耗。


    现在系统包裹里的精米和富强各有几十斤,糙米、粗面粉也各有十来斤,根本没有消耗的地方。


    这段时间她吃的、当钱花的都是之前工资换来的米,还有卖月饼、布料之类得到的米。


    先前为了入冬做准备,又是买柴火木炭,又是买各种菜回来腌、泡,还做了猪肉、腊肠和腊排骨。


    新衣柜、新橱柜、水缸、腌菜坛子等等也买了,也依然没把米消耗完,如今屋子一角还堆放着好几袋米。


    姜榕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三百来斤,这些米在这几个月里的购买力,让姜榕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在九月底兑换它们时的果断。


    当然这也就是她工钱高,加上又没有家庭,是一个人生活,店里还包吃,现在连房租也不用付了,才能剩下这么多。


    换成人口多的家庭,哪怕一个人工钱高,但其他人没工作,只靠一个人养,日子可没这么滋润,要不然前阵子蒋大姐也不会焦虑到人都病了。


    再有十几天,她十二月的工钱又要发下来了。


    好在现在依然能把工钱换成金子。


    十月份和十一月份的工钱姜榕也换成金子了,不过没有九月份的时候多,两个月的工钱换成金子也就只有四十多不到五十克。


    不过九月份时,她忙得死去活来的,拿到的提成很多。


    而且九月份的物价也没有后来十月、十一月时涨得那么厉害,这两个月米价甚至有过一天连涨好几次的时候。


    九月的时候也不像现在,既要给新人培训又要同时兼顾指导原先那些绣工,虽然也忙,但忙的都是她这个职位分内的事,没法做绣品挣提成。


    姜榕估计十二月的收入,别说跟九月份比,很有可能还不如十月份和十一月份高。


    九月份、十月份、十一月份这三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之后的第二天,她依然获得了丰收礼包。


    不过这三个月得到的礼包跟八月份的礼包一样,总共十二种物品,前十种物品都被系统用精米和富强粉各五斤来充当。


    只有剩下的两种物品,还有获得礼包当天,日常签到获得的日常栏和附加栏获得的各一种物品,各不相同。


    九月有中秋节,九月的丰收礼包后两种物品种的其中一种,十分应景地开出了一斤月饼,另一件就比较普通且没用的工业票五张。


    一斤月饼总共有四个,那段时间姜榕吃自己做的、成衣铺发的月饼,吃得人都麻了,但系统的月饼给了她很大的惊喜,兑换月饼的时候,月饼口味是可以自己选的。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月饼这东西竟然有那么多的口味!


    什么冰皮月饼、奶黄流心月饼、巧克力爆浆月饼、云腿月饼、无糖月饼、冰激凌月饼、各种水果味的月饼等等,看得姜榕眼花缭乱。


    甚至连特别大的月饼也有,不过那些大月饼一个都有好几斤,得有好几斤的月饼额度才能兑换。


    当然蛋黄莲蓉也有,可惜这个礼包是中秋节过了,才获得的,要不然她就不用自己做蛋黄莲蓉月饼了!


    那一斤总共四个月饼额度,姜榕换了四种不同的月饼当点心吃,隔一段时间吃一个,倒是缓解了传统月饼带来的腻。


    让她又开始期待明年的中秋节。


    而开礼包当天的日常栏,跟礼包一样也应景地刷新出了葡萄,姜榕选了葡萄结果又被葡萄的种类惊呆。


    然后就去看自己一直没吃的西瓜,果然,西瓜也有很多种!


    竟然还有无籽的!这谁能拒绝?


    她当时就换出来吃了,美滋滋地一连吃了好几天。


    可惜后来没再刷新出来过,于是姜榕又期待起了夏天。


    附加栏刷新出来的东西,就是比较普通但有用的,一包全程护理卫生巾,因为她投骰子又投到了六。


    所以得了六串葡萄和六包卫生巾。


    当时姜榕的卫生巾都快用完了,已经裁了布料,准备好干净的草纸和草木灰,准备做月事带。


    来月事那几天,她也准备请假的,但系统仿佛知道她缺什么,那天就在附加栏刷新出来了。


    准备的东西就没用上。


    至于十月和十一月发工资后给的丰收礼包,十月也许是因为有重阳节,虽然因为各方面的原因,节日气氛不太浓,但系统应景地给了重阳糕,另一件物品是之前常见的自行车票。


    签到的日常栏物品也十分应景地给了螃蟹一只,附加栏姜榕选了煤油一瓶。


    当时她也很幸运,骰子得到的点数是五,又美美吃了一顿螃蟹,煤油也翻倍成了五瓶。


    十一月有立冬这个节气,除了跟之前一样用米和面占数,后两样给的是老母鸡一只和床上四件套一套,姜榕猜系统估计也知道她买了房子。


    签到物品是羊肉一斤和草纸一包,不过只翻了三倍。


    当时姜榕总结出了一点系统给礼包的规律,知道系统可能会给一些应景的东西,但看到老母鸡一只时也有些懵。


    后来不动声色地从周大娘那里了解了江凌这边立冬时的习俗,知道有条件的人家会炖鸡汤,才结了疑惑。


    入冬了嘛,这年头大家都瘦得跟麻杆似的,就是得好好进补一下,给身上贴点膘,冬天才好过的。


    所以那只老母鸡和三斤羊肉,也已经被姜榕吃光了。


    这几天,姜榕倒是没再花米去买什么东西,毕竟家里东西已经够多了,再买真吃不完。


    不过米价和各种生活必需品的物价她依然在关注。


    她注意到物价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国家出手控制住了。


    姜榕日常接触不到大人物,她只能从自己老板身上观察推测一二,只是老板一直在忙开新铺子的事,没有其他动作。


    她也没办法从这个举动中推测出多少信息,只有一点,是让她安心的。


    那就是老板这一次要在江凌一次性开两间铺面。


    而且听说这两间铺面开起来之后,她就要到沪市那边去考察,这是从白城赶过来跟着老板学习开店经验的田雨私下告诉姜榕的。


    田雨对于去沪市期盼已久,如果不是这事有很大概率要成,老板不会跟她说。


    虽然老板这步子迈得有点大,但是这也意味着,她对未来的前景,无论是自家生意的前景还是国家的发展前景都十分看好。


    后续也许会迎来平稳广阔的经商发展环境。


    不过这些全都是姜榕的猜测,她最关心的物价是否会平稳,又大致会在什么时候平稳下来,还得继续等。


    她等着看十二月份的丰收礼包会给什么。


    *


    成衣铺的新店依然在江凌另外两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上。


    姜榕好奇过去看过,还在装修。


    那两家店不如聚宝街这边的店大,以后聚宝街这边就是总店了。


    店里已经选好了要安排到新店去的绣工,这些绣工大部分都是从老绣工们中选择。


    新绣工的培训已经告一段落,但在被选到新店去的老绣工离开,给她们腾出工位前,只有被选出来天赋比较高,会得到重点培养的绣工有固定工位。


    其他人暂时还没有固定工位,只能继续在培训的房子里做一些简单的绣活。


    姜榕早起给自己揉了一小团面,打算给自己煮一碗热乎乎的猫耳朵汤。


    土陶炉上放着她的小锅,正在煮水,等水开的时间姜榕也不会浪费,拿起今早的报纸翻开,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今天占据版面最大的头版头条——川粮入沪保民生,投机奸商尽胆寒!


    原本坐着小板凳把背靠在床沿边上的姜榕看到这篇报道,立刻坐直了身子。


    看来不需要等待系统礼包的提示,现在就能确定,物价要稳了!


    旁边小炉子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起来,姜榕从旁边的大锅里舀出一勺卤水加进去,又捞出一块卤肉和一个鸭胗切成小片,白菜叶子也来几片切碎,放进小锅里跟被揪成小块的面片一起煮。


    煮好尝了尝咸淡,卤汁一般偏咸,这么煮了之后不用放盐味道就正正好。


    唏哩呼噜吃完一小锅猫耳朵,浑身上下从内到外地散发暖意的。


    吃完收拾好,走出门,风有点冷,但外面日头正好,照在身上是暖融融的。


    可惜这好心情没能一直持续。


    先前还在给新人培训的时候,姜榕都待在培训房那边,现在培训结束,她又开始在五个绣房之间轮换。


    不过早上到了成衣铺,姜榕一般会先去新人那边看看,等到八点确认新人都到了之后,再去今天轮到的绣房在那里待着。


    新人要是有事找她,也要去绣房那边找。


    今天姜榕跟以往一样要去培训房,然而刚走到后门,正要走进后院,就被吴红菊叫住:“姜榕,你等等,先别进去!”


    姜榕疑惑地问:“怎么了?”


    吴红菊神神秘秘地拉着她,跟做贼似的往另一边的窗户边走,悄悄透过窗户往里看:“你看看里面。”


    姜榕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培训房里,一个大工正坐在她往常坐的位置上,指点上前问她问题的新人。


    而另一个大工坐在另一边,也有新人围着她问问题。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姜榕饶有兴致地想着。


    “她们早几天就这样了,除了周花和赵树梅,还有一个徐秋,她是中午你去吃饭后来,林惠和苏静倒是没见来过,”吴红菊在她耳边小声说,“这两个每次都悄摸摸地比你早来,估摸着你快来了,才回她们单独的小隔间去干活,她们是不是想抢你的活儿啊,要不做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愿意指点别人,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说这是向你学习不行么!”


    姜榕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大工,以前捂着绣技,老板想花钱请她们教其他人,她们也不愿意,以前甚至可以凭借独门的手艺反过来拿捏老板。


    不愿意教别人这件事,站在大工们立场来说不算错,毕竟那是人家饭碗,在很多人的观念里,这东西就是不能随便传给别人的。


    可是同样的,其他人愿意教,她们哪怕不赞成也管不着,毕竟人家会的东西也不是从她们那里学来。


    因为这事,以前大工们对姜榕的感官说不上好,双方顶多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但偏偏她这个愿意的人会的比她们多,还跟老板利益一致,得到了老板的全力支持。


    甚至开辟出了一条更好的路子,还是一条不吃青春饭也能一直有饭吃的路子。


    成衣铺的这块蛋糕,也因为姜榕开辟出来的新路子,而稳稳接住了机会,越做越大。


    以前大单还需要抢,现在根本做不完。


    可是大工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一直做绣活不能长久。


    刺绣这门手艺,对于眼睛、腰背、颈椎、手部关节等部位的损伤不小。


    不用等到老,也许只是人过中年,眼睛和腰就不行了,手也没办法如年轻时那么稳,但教人这条路却是越是上了年纪,越有经验,越受欢迎的。


    如今她们这样,无非就是觉得技术顾问这个岗位可以长久,便盯上了新店同样的位置。


    抢她的活儿?


    凭她们可抢不动,资历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的。


    她只管看看戏就行了。


    姜榕笑了笑也压着声音对吴红菊说:“没事,她们影响不了我的工作,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昨天蒋大姐给我送了卤味,中午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吃一点?”


    吴红菊忙摆手:“不用不用,昨天她也给我们送了一点,我们能吃上那么好吃的卤味,还是托了你的福,你那一份是她特地给你的,你留着慢慢吃,既然这事你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了,我得回去干活了。”


    姜榕重新绕回后门,走进后院,有人远远看着她来了,就往新人培训房跑。


    没一会儿,就见周花和赵树梅从里面出来,匆匆前往她们的小隔间所在的屋子。


    姜榕虽然不认为她们争取有什么不对,但是也觉得她们这种做法有点烦,这么做不影响她的工作,却影响了她的心情。


    就像吴红菊说的那样,既然想争取一个位置,想升职,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摆明车马地去争取呢?


    她们这么搞很容易让绣房一直以来还算不错的氛围变得很微妙,这并不利于绣房的良性竞争。


    绣房的事同样瞒不过老板的眼睛,老板的想法跟姜榕差不多,但她不是姜榕,不能确定姜榕会不会介意。


    王珍因为担心姜榕误会,所以特地跟她解释了这个事,甚至还给她升了职:“以后你就是咱们成衣铺的总顾问,其他技术顾问都归你管,江凌所有的大单子也会先在你手里汇总,经由你的审核和判断,再分配给适合的绣工。”


    以前分派大单子这个活是王珍自己亲自管着的,但现在成衣铺发展得越来越好,摊子开了,未来也许还会铺得越来越大。


    作为老板,她不可能把什么都攥在手里,尤其是这种与技术相关的工作。


    所以王珍决定放手,寻找一个自己信得过且技术过硬、能让店里绝大部分员工信服,私心又不重的人来接手。


    经过深思熟虑后,她认为姜榕就是最适合接手的人。


    原本王珍没打算那么快跟姜榕说这件事,毕竟距离姜榕升职才过去几个月。


    她的计划是等沪市那边的新店开起来,让姜榕跟过去出个差,撑起沪市那边的新店后,能多个功劳,到时再把这个工作交给她。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些大工又暗戳戳作妖,只好提前跟姜榕说了。


    第42章


    升职之后, 姜榕待遇也有了提高,以前工资是五十万元,如今涨到七十万。


    其他待遇变化不大, 依然是每年多发一个月的工资,每月休息时间也是六天, 如果自己做绣品,依然有提成。


    不过每个月的碎布头福利,从免费的五斤和五百元低价得五斤的额度, 变成了直接给一整匹的细棉布, 看起来好像少了,实则价值更高了。


    另外从明年一月开始,还有一个按照工龄和资历得到的涨薪。


    姜榕来兴祥成衣铺虽然还不到一年,但王珍依然给她按照一年的工龄来算了,所以明年一月份她还能再涨两万元的工钱。


    之前姜榕以为这是店里所有人的待遇,后来在店里待久了, 了解之后才知道, 固定每年涨工钱的待遇,只有管事和大工们有。


    而每年多领一个月的工钱这个待遇是只有管事们有的。


    并且如果对店里没有其他贡献, 大工们和管事们每年涨工钱的额度只有一万,如果犯错的话,不但有可能一分不涨,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扣工资。


    而普通绣工和其他部门的普通员工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普通绣工除了熬资历, 也得在绣品的出产数量和质量上做出努力, 尽量在每个月的排名中, 拿到前五的名次。


    要不然单单只靠熬资历的话,需要熬三年,顺顺利利的不犯错, 才能得到涨薪的机会,熬资历涨薪每三年也只是涨两万。


    而其他部门的员工的待遇还不如绣工。


    然而即使是这样,成衣铺给员工的待遇在江凌也让许多人羡慕和向往。


    可见如今不同劳动者之间的收入,也是比较割裂的。


    收入高的人,哪怕是在物价涨到最高点的时候,受到的影响也不大,就如姜榕。


    而普通的甚至底层的劳动者,几乎快过不下去了。


    八号院的蒋大姐一家,看起来家里过得艰难,实际上放到外面去跟外面的人比,都不用走太远,就跟对门院子里的住户比,她家的条件依然算过得去的。


    在成衣铺姜榕算是独一档,大工们能得的好处和管事们能得的好处,两头都占了,而且还比别人更好。


    按照贡献的不同,她涨工资的区间是两万到五万不等,当然前提是她在工作中没犯错。


    有些待遇,除了姜榕和老板王珍,只有当时也在场的陈红旗和田雨知道。


    她们都不是会拿这些到处跟人说的人,所以其他人是不知道的,她们只能看到姜榕明面上的待遇,不过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待遇也足够诱人了,要不然周花几人也不会想着也弄个技术顾问的职位。


    其实今年如果没有遇上年底突然升职这个事,按照姜榕今年对店里的贡献,王珍是打算给她按照最高的那一档涨五万工钱的。


    细算起来,这么早给姜榕升职,在薪资方面姜榕其实有点亏。


    现在升职后面再涨工钱,不好给她涨太多,只能给两万,所以姜榕明年每个月的工钱就是七十二万。


    如果是涨工钱后,再升职,她的工钱就是七十五万了。


    可谁让现实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呢,王珍也为姜榕感到可惜,但她必须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不过姜榕也没觉得自己亏就是了,反正不管工钱涨多少,都是涨了。


    从王珍给自己的待遇中,姜榕也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重视。


    对于这样的重视,姜榕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话又说回来,她也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王珍偏偏选了自己这么一个入职还不到一年的新人呢?


    升职这么快,哪怕姜榕很自信,心里觉得自己值得,也难免会有些许惴惴不安。


    当然这些问题,姜榕不会傻愣愣地直接问老板。


    离开老板的办公室,回到绣房后,她开始暗暗观察其他人。


    不算那些不可能被王珍纳入总顾问这个职位考虑范围内的账房、食堂、采购和大工们。


    只看成衣铺里能跟她有一争之力的人,认真算起来可不算少。


    除了绣房的五位管事,前店负责管理男女客户接待员的管事也勉强可以算一个。


    绣房的五个管事里,有从白城跟着王珍来到江凌的、也有从江凌这家铺子开业之初就入职,被提拔成管事的。


    几个绣房的管事也是绣工,前店的管事跟田雨一样,是老板的亲戚。


    但前店的管事不会做绣活,如果从技术方面来看,她升职的机会是最小的。


    她比别人好的一点是:她有管理经验,以前拉到的大单也多,对客人需求的了解比绣房管事们多,所以从客人的需求和服务等方面来看,又弥补了技术上的不足。


    在绣房的那几个管事里,陈姐是老板绝对的心腹,除了绣技和会的绣法类型不如姜榕,在其他方面都比姜榕更占优势。


    老板这都不选陈姐,也是使得姜榕心中有些不安的主要原因。


    姜榕在不动声色地认真观察之下,发现陈姐在跟那位前店的管事学习如何招待客人、如何管理接待员们。


    她似乎在慢慢地把工作的重心,从绣房转移到前店接待与管理上。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姜榕立刻反应过来,只开着一家店和开几家店的管理方式,肯定会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店里的掌柜就是老板自己,很多东西都是老板一手抓,其他人只是她的辅助。


    开分店之后,老板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事实亲力亲为,她得累死。


    所以老板不是越过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而是把聚宝街这家店里,她觉得能用得上的人,全都扒拉出来用了,人手还不一定够!


    至于前店现在的管事,以后八成就是聚宝街这家铺子的掌柜了。


    江凌另外两家新店的掌柜,不出意外就是从绣房管事里选出,一个是陈姐陈红旗,一个是另外一位叫张雁的管事。


    等她们正式去新店后,剩下的三个绣房管事就得从每人管一个绣房,变成两个人管三个绣房,直到选出新的绣房管事补上为止。


    但根据姜榕的观察,老板目前似乎还没找到适合升为管事的人,毕竟做绣活厉害,可不代表会管人。


    有管理能力的人,也不代表就愿意去管别人。


    有些绣工就是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活,稳稳当当挣一份工钱,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


    甚至有时候连话都不想跟人多说一句,这种类型的人,即使本身有能力,也是不愿意当管理的。


    而沪市那边的掌柜目前也没着落,老板在白城、江凌、沪市三个地方开了铺子,以后肯定也要三个地方来回跑。


    刚开店时临时,她自己亲自在那边坐镇一段时间还行,其他地方的店太久不管她也不会放心,需要来回巡视,以免久了有人中饱私囊、以次充好之类的,沪市的店肯定还是得找个专门的掌柜去管。


    所以这个总顾问这个职位,还真就只能提拔姜榕来当。


    有了那些发现后,姜榕心中的那点惴惴不安已然完全消散了。


    这会儿只她觉得自己运气真好,跟了一个有野心的老板,进入了一个正在蒸蒸日上不断扩张的企业,赶上好时机,获得了这么个机遇。


    此时,王珍还真的就像姜榕猜测的那样,正在为手上人才不够用而烦恼。


    但有一点姜榕没猜到,那就是她老板迈出的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已经在沪市那边买了五间铺面,其中三间合成一间,这一间铺子面积非常大,她不但打算以质量和出货数量来站稳脚跟,还想着以店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来打出名气、吸引客人。


    另外两间铺面就主打一个稳,跟江凌这边铺子的规模一样,所以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掌柜而是三个!


    王珍面前的办公桌上摆了一份名单,她勾勾画画半天,又盯着这份名单看了许久,依然没能选出合适的人来。


    不过这个烦恼是专属于老板的,影响不到下面人对于升职的喜悦。


    姜榕升了职,可算能管管周花几个用的那让自己感到烦人的做法了,这让她的好心情更上一层楼。


    反正每个新店会派一个技术顾问,这一点已经算是管事们和大工们之间心知肚明的秘密。


    既然都要选,那各人就大大方方地竞争上岗吧!


    姜榕问过王珍,确认技术顾问要先在之前得到过嘉奖的大工们之中选择两个,回去就马上设计了一套评选的方法。


    从技术、指导成果、满意度,三个方面评分,分高者升职!


    技术由老板、绣房管事、前店管事和姜榕来评分,满意度则是由绣工们匿名评分。


    至于指导成果这一项,是最可以让人一目了然的评分项。


    姜榕打算让她们抽签,固定在某个绣房指导绣工们手艺,目前每个绣房的绣工们水平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


    五个大工正好分别负责指导五个绣房,哪个绣房有进步,看她们这段时间做出来的绣品就能一目了然。


    要是在这期间,谁负责的绣房里有普通绣工成功升级成大工,还能获得加分!


    教会自己绣房的绣工一个新技法也能获得加分!


    姜榕把大工们私下暗戳戳的竞争摆到明面上来,可给那几个背地里跑到新人培训房的大工吓了一大跳。


    绣房的绣工们却觉得这样很好,这段时间绣房的微妙氛围她们也感受到了,有些人不在乎,但大部分人都觉得很别扭,担心原先只需要单纯干活,不需要管别的乱七八糟那些事的环境被破坏。


    而且最近不但是培训房的新人,连绣工们私下也有被那几个想找人支持自己营造声势的大工打扰到。


    那几个人原先自以为拥有的优势,如今荡然无存,而除了新人们之外的五个绣房的绣工跟大工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谁还不知道谁呢?


    老绣工们可不是好忽悠的新人,想要获得她们的支持,不拿出点真东西来可不行。


    王珍看完姜榕交上来给她看的方案,也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好。


    她甚至期盼着通过这次大工们的竞争,能让自己从中发现几个适合培养成掌柜的好苗子。


    然而王珍注定要失望了,店里能扒拉出来的、能马上用的人才,目前已经被她扒拉完了。


    不排除有漏网之鱼,但这时候都没能站到她面前来,只能就说明这漏网之鱼还不够火候,得再继续练练。


    到最后两个技术顾问被选出来,王珍也没能在其中找到合适的人,只好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挖几个好的回来。


    选好人之后,绣房再次回到平静之中,姜榕的工作也慢慢走上正轨。


    之前做技术顾问的经验,让姜榕几乎跟所有绣工都接触过,成为了成衣铺之中对所有绣工了解得最全面的人。


    再加上在高门大户中生活了那么多年培养出来的审美,让她对新的工作内容适应得非常快。


    她分派下去的单子,极少有人认为不合适。


    连对姜榕感官不太好的某几个大工,在这方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经过刚接手的头几天,新工作岗位适应期的忙碌后,姜榕渐渐找到了合适的工作节奏,很快在新工作变得游刃有余。


    管的事情比之前变多,工作日的空闲时间竟然没比以前少。


    不过这主要也是姜榕现在很少做普通的绣品了,除非有大客户下了大单,并且指明一定要她来做。


    这种时候,姜榕还是会接的,毕竟就算钱够花了,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拒绝还会给自己的工作制造麻烦。


    以前当技术顾问的时候,她日常有空还会做的,像帕子、丝巾之类的东西,现在是彻底不碰了。


    毕竟现在哪怕没有大单子,只凭工资,支撑自己的生活也是绰绰有余,更别说现在的物价似乎有下降的趋势。


    姜榕升职的第二天早上,天气一改这几天的晴朗明媚,变得黑压压阴沉沉的。


    院里年纪稍大些的邻居都说,这是快要下雪了,但姜榕的心情却很好。


    早上签到时,她拿到了自己第二次升职系统奖励的‘进步礼包’!


    这次的‘进步礼包’,前十种物品终于不是用精米和富强粉凑数了。


    打开礼包后,姜榕获得了:板栗1斤、蜜薯1斤、洋芋1斤、白菜1棵、苹果1斤、羊肉1斤、北冰洋汽水1瓶、黄桃换头1罐、橘子罐头1罐、奶糖1斤、副食品票5张、收音机票10张。


    日常栏刷新出了牛肉,姜榕想都没想,直接就选了,要是运气好,能翻好几倍呢,够吃好久了,刚好家里萝卜多,用来炖牛腩再合适不过。


    附加栏也刷新出了新物品:润肤霜。


    姜榕以前没见过,就选了它。


    接着是投骰子,这次运气也很一般,只投到了三点。


    东西归入系统包裹后,姜榕先拿出自己最好奇的润肤霜,然后发现它也有很多种,比如蛤蜊油,外包装是个贝壳的造型。


    姜榕本来觉得这个造型很特别,想选这个,但她忽然又想起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是在杂货铺的货架上!


    她当即放弃了选择这个蛤蜊油,既然能在杂货铺就能买到,那就不用急着换它,改天可以自己去杂货铺买。


    姜榕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个包装上印着旗袍女子图案的润肤霜,觉得这个包装很好看,也很特别,就选了这个。


    选好了之后,姜榕迫不及待地拿出来,先欣赏了一翻它的包装,然后打开,先将膏体挖一点出来,抹在手上闻。


    香味有点浓,但并不难闻。


    姜榕自己是会做香膏、护肤膏的,但是因为材料有限,入冬后,姜榕只做了猪油膏,主要起到一个防冻伤膏的作用,但抹着比较厚重。


    如果不是哪天特别冷,皮肤还干得难受,或者有冻伤的征兆,姜榕就不会用在脸上,只会擦在手上保养一下,毕竟她也算是个绣工,手是必须保养好的。


    姜榕身边的人跟她也差不多,也有些人连猪油都没有,或者有也不舍得用,就这么硬扛着。


    现在从系统换出来的这个,用着可比她自制的好多了,姜榕当即决定脸上只用它,不过猪油膏也不会浪费,抹在手脚上还是很有用的。


    礼包物品的改变,让姜榕在领取工钱的时候,再次改变了领取的方式。


    “这次不换金子了?”岑静远抬起头,脸上带着意外的神色。


    “是的。”姜榕说道。


    之前岑静远劝她换粮算是帮过她一次,姜榕就多说了几句,也算是提醒他:“现在物价好像平稳下来了,要是以后物价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我手头的现钱太少,再继续用米和金子买东西就不够方便了。”


    岑静远若有所思,没多问就点头说:“行,那我给你拿现钱。”


    发了工钱后,时间来到一九五零年的一月。


    姜榕在一月一号这天,得到了十二月的‘丰收礼包’。


    这个礼包刷新出来的物品依然是正常的,这让姜榕更确信,物价也许再过不久就会下跌。


    然而,姜榕是真没想到,物价会一下子跌得这么狠。


    第43章


    最开始米价从最高点的两千五百元, 跌到两千元,有些人就赶紧去抢购。


    姜榕不缺粮食就没行动,一直观望着, 还提醒了院里的邻居:“如果家里不是实在缺粮,可以先观望一下, 缺粮也别买太多,我总觉得还会降。”


    其他人听到这话,起先是半信半疑, 只有以前卖粮时虽然听劝了, 但没听劝到最后,损失不少的吴红菊立刻选择了相信姜榕。


    吴红菊之前把米卖掉以为自己赚了,可在她急需用钱的那段时间,正是物价涨到顶点的时候,那时大部分人都更倾向于以物易物,没什么人愿意收钱, 给吴红菊耽误了不少事。


    其他人见跟姜榕走得比较近的吴红菊这样, 自己私下一琢磨,觉得姜榕那么得王珍器重, 没准是从王珍那里得到的消息。


    吴红菊可能不一定知道太多,但她跟姜榕关系不错,估计也是知道一点的。


    他们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于是终于暂时按捺住了蠢蠢欲动想现在就跑去囤粮食的心。


    没过几天, 姜榕早上看报纸的时候, 看到一则报道,说的是前面几个月恶意囤货,致使物价暴涨的商人在国家有力的应对下, 正在低价清理库存商品,损失惨重。


    姜榕不由想到之前自己老板囤的那一大批货,她有些担心那些恶意囤货的商人里有自己老板。


    现在兴祥成衣铺正处于关键时期,资金已经花出去一大笔,后期还要继续投入。


    如果老板这时候出问题,前期的一切很有可能将会功亏一篑,到时候别说江凌和沪市的新店,保不齐连原先的两家老店都要赔进去。


    去上工时,姜榕借着去跟老板汇报大单完成进度的机会,在说完工作后,看老板还有想要闲聊的意思,随口提了一句:“感觉最近物价降得厉害,幸亏我现在剩下的米不多了。”


    王珍知道姜榕十二月的工钱没再换黄金或者其他实物,她早就觉得姜榕是个十分敏锐的人,在这方面其实跟她有点像,所以才对姜榕越发欣赏:“你的感觉没错,现在正是大量进货的好时候。”


    “还要大量进货?”听到王珍的话,姜榕惊讶之余,也放心不少,“咱们铺子的仓库里,不是还有很多布料吗?”


    仓库里已经有那么多的布料了,老板还要囤,这可不像损失惨重,要低价卖掉囤货给自己回血的样子。


    王珍说:“那些还不够,现在仓库里的存货,只够供给江凌市的这几家店,而且从江凌把布运到沪市还得额外再付一笔运费,不如直接去沪市当地买,现在那边的布料比江凌这边还便宜。”


    知道自己的饭碗不会出问题,姜榕彻底放心了。


    看来老板那时也许只是提前听到风声,所以才囤积布料和粮食自保,以免自家产业在这场动荡中被误伤,并不是恶意囤积东西跟国家对着干。


    跟老板闲聊了一会儿,离开老板办公室后,姜榕回到绣房这边。


    现在她在绣房这边有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不过还没弄好。


    原本王珍是想在食堂那个院子里,自己办公室的旁边,给姜榕腾出一间屋子当办公室。


    姜榕觉得去那边离绣工们有些远了,对自己的工作没好处,她作为掌握着大单资源的总顾问,想要维持住派单的公平、单子与绣工的适配程度,必须要时常见到绣工们,才能捕捉到她们一些细微的变化,并对此做出适当的调整。


    于是姜榕自己提出把办公室设置在绣房这边,不过这边的屋子有限,看来看去,只有目前已经闲置下来的新人培训方可以用。


    但新人培训房的面积太大,就临时改造了一下,封掉原先的门,中间砌一堵墙,把一间屋子变成两间,再各开一个门。


    这个活也是请的陈大爷来做,是姜榕给他争取到的。


    周大娘这个月去别人家伺候月子,至少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送报纸的活又落在了陈大爷身上。


    不过今年物价动荡,订报纸的人少了很多。


    原先利市巷里几乎每个院子都有几个人订报纸,八号院除了姜榕和黄清竹两家,还有另外两家以前也按年订报纸。


    今年八号院只剩下姜榕和黄清竹两家了,而其他院子,有些还剩下零星一两家在订,有些却连一家也没有,只能到其他有人订报纸的院子借来看。


    现在洋火的价格也在下降,陈大爷家‘借火’的小生意彻底收摊,但白天还得顾着租借缝纫机这小生意,所以只有在没人租缝纫机的时候,他才能过来成衣铺干活。


    好在姜榕也不着急把工位搬进自己单独的办公室里,就让陈大爷慢慢做,不用着急。


    在办公室改好之前,姜榕正好去兴祥成衣铺另外两家赶在春节前开业的新店,看看被分到那边的绣工们适应得怎么样。


    也看看刚升职成技术顾问的两个大工到了新地方,上头只有一个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顾不上她们的店长,没人再压着,她们是否依旧足够尽职尽责。


    目前这两位新的技术顾问在面对绣工的询问时,还免不了有一点习惯性藏着掖着的行为。


    姜榕观察过后,知道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导致她们暂时无法完全改变,也没在这一点上过于苛刻。


    只要求她们自己慢慢改过来,既然拿了技术顾问的固定高工资,就得尽到相应的责任。


    现在她们还是刚上任的适应期,下意识的习惯暂时没能改过来,是可以理解的,但以后过了一段时间,要是被发现还这样,就要有处罚措施了。


    每个新店姜榕都去几天,指点这两个刚上任的技术顾问,带着她们上手新工作。


    这样等她回来的时候,她的专属办公室已经弄好了。


    因为重新刮了白墙,冬天墙面又干得慢,也不容易开裂,所以正在开着窗户通风。


    里面目前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书柜。


    姜榕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往里看的时候,负责采购的赵志强也在。


    他对姜榕说道:“你有什么想要添置的东西,可以写个单子给我,我下回出去采购店里的物品,顺便一起买了,价格更便宜。”


    姜榕第一次有自己的办公室,也不知道该添置些什么。


    她回想了一下老板办公室里的布置,两个人审美不同,而且王珍是老板,她不能越过王珍去,肯定不能照搬。


    姜榕就写了一些基础的东西,比如取暖的炭盆,一个方便喝热水的暖水瓶,烧水的水壶在绣房这边已经有了,不用额外买,她想喝温水的话,可以自己去烧水灌进暖水瓶里,这样就不用总是出去倒水。


    另外姜榕还想要一个玻璃板放在桌子上。


    她看老板的办公桌就是这样的,底下一层桌布,上面放一块大的玻璃板,使得桌面看起来特别平整,方便清洁还不容易让墨水渗入桌面的木头里。


    窗帘也得挂上,哪怕不在这里睡觉,不需要拉上窗帘,但姜榕布置过自己的卧室,知道有窗帘和没窗帘的屋子,看起来就是不一样,有窗帘更好看一些。


    除了这些就是办公常用的笔、墨水、纸张、本子、喝茶用的搪瓷杯子之类最基础的东西。


    “桌布和窗帘,我可以自己做,店里出原料就行,其他的你看着买,除了基础的办公用品之外,其他的要是没办法置办也不用强求。”


    反正她待在办公室里的时间也不多,这边的五间绣房依旧是她来指导,只是现在除了新人之外的大部分绣工都学得差不多了,问题比以前少很多,日常的所有工作加起来,对她来说也依然算比较轻松。


    赵志强收起她写的物品单子,看她这里还有空地,就问:“你要做东西的话,要不要把你原先的绣棚搬进来?”


    这办公室虽然比以前的小隔间大一些,但肯定是不如绣房开阔的。


    姜榕一想到如果要在这里做绣品,依然会有一种窒息感涌上心头,当即果断地拒绝:“不用,我在绣房里做就行。”


    “那我先走了,你想起什么要补充的,以后也可以再补充,不过得等我们下次出去采购才能顺便给你买。做桌布和窗帘的布料,我这边开个条子,你自己去仓库选料子、办公用品仓库那边也有,你直接领就行,到时候支出得归到我们采购这边一起到账房报账的。”


    “行,我等会儿就去。”姜榕说完不经意间看到他本子上的东西,“这是要采购过年发的礼品了?”


    “是呢,本来得到月底才买,这不是正好现在物价低了,老板担心过段时间物价又涨回去,就让我把能放的东西提前买好,肉类水果那些不好储存的东西,到时候临近过年了再买。”


    赵志强离开后,姜榕也去了仓库选布料、领办公用品。


    桌布挑了个耐脏的颜色,窗帘就挑了一个在冬天里看着会让人感觉很暖的颜色。


    窗帘和桌布做起来都不难,姜榕自己量好尺寸,裁剪好之后,回去用缝纫机刷刷刷地没花多少时间就给做好了。


    带回办公室刚铺好桌子,挂上窗帘,陈红旗带着一个花瓶和几支梅花进来:“老板让我帮她给你送来的,原本她想亲自来,给你这新办公室填点漂亮的东西,结果沪市那边发来电报,说遇到一点事必须要她去处理,只好让我送来了。”


    陈红旗手上除了花和花瓶,手指上还勾着一个袋子。


    姜榕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时,看到是一个卷轴,还以为这是一幅画。


    结果打开后一看:“怎么是空白的?”


    陈红旗看她见到空白卷轴,也跟自己在老板办公室时那样呆住,朗声大笑起来:“老板说你画技好,怕其他的入不了你的眼,就只送个卷轴,让你自己画上去,再挂到墙上,你要是不想画画,写几个字也行,我看很多老板和经理就喜欢在办公室里挂一些什么‘自强不息’、‘天道酬勤’、‘宁静致远’之类的字画,你要不试试?”


    姜榕想了想,赶紧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画一幅画吧。”


    她很快就想好了,要画什么。


    因为觉得再弄颜料麻烦,直接就用办公室里现成的笔墨,画了一幅只需要有黑白两色就能完成的雪景图。


    画完看了看,又觉得有些单调冷清,想起仓库那边看她是管事,还给了一瓶红墨水,又在画上填了几个喜庆的红灯笼。


    陈红旗看到雪景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一看到红灯笼就夸起来了:“这个好,寓意着等冰消雪融后,就能迎来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这里的人特别喜欢‘红红火火’的东西。


    姜榕也被影响了,在自己办公室挂上红灯笼雪景图没过多久,就又在自己两间屋子的屋檐下也挂上了几串红通通的小灯笼。


    隔壁院子里,鞭炮在雪堆里炸开,硝烟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有人听到这响动,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找地方多藏起来,也有人抄起东西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查看。


    发现门外是几个调皮的小孩正嬉闹着,点鞭炮玩,大人们全身上下紧绷着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鼻尖嗅到的硝烟味里没有夹杂着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喜庆味。


    大人们笑骂:“你们几个可别把鞭炮往路上扔,万一炸到人可赔不起!”


    小孩子们稀稀拉拉不走心地回答:“知道啦知道啦!我们炸牛粪去!”


    “这几个小兔崽子,可真是皮得没边儿了!也就是现在解放了,街上没有鬼子到处巡逻,要不然……”说话间,抬头看了一圈周围邻居们的房子。


    今年是建国的第一年,尽管大家都不富裕,却也想好好热闹一下,反正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


    每家每户的窗户上要么贴着红纸剪的福字、要么贴着请人帮忙写的福字,总之甭管有钱没钱,一张福字也是买得起的。


    再有点闲钱的,还会多买些红纸,裁成长条,请人帮忙写对联。


    八号院里,姜榕从椅子上蹦下来,左看看右看看,自顾自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灯笼挂得非常标准,虽然她并不知道挂灯笼的标准是怎样的,但谁在乎呢!


    今天她家的两间小屋,就是整个八号院最漂亮的小屋!


    “小姜,你要窗花不要?”周大娘手里拿着东西往正院这边走,她昨天才从雇主家回来的,听说因为照顾得好,雇主还想长期请她帮忙。


    可惜周大娘已经跟另一户说好了,过完年又要去另一家帮忙照顾月子。


    姜榕问:“是福字吗?我请岑先生帮忙写了,还写了对联,刚才在挂灯笼就没来得及贴。”


    “不是福字,”周大娘举起手上的东西,“今年是虎年,我剪了几张老虎的窗花,送你两张。”


    “哇!”姜榕看着那惟妙惟肖的窗花惊叹,“大娘,你这手也太巧了!”


    周大娘十分谦虚地说:“我这不算什么,都是我娘教的,可惜我娘早没了,要不然清明上河图她都能剪出来!”


    姜榕收了周大娘给的老虎窗花,也给她送了两串灯笼。


    周大娘看到她屋里还有好几串,不解地问:“你怎么买那么多?就算一个屋挂两串,四串也够了。”其实要是为了省钱,一个屋最左边挂一串,再在另一个屋的最右边挂一串,也不是不行。


    姜榕笑了笑,只说听到多买能便宜,就没控制住。


    一点没提自己去买灯笼的时候,看着那卖灯笼的老夫妻带着两个孙女,一家子穿着破棉袄站在雪中瑟瑟发抖的样子,又听说这家没了青壮,只剩下老的老小的小,日子过得艰难,就起了恻隐之心。


    直接给钱接济这种事,姜榕不会去做,但多买一些东西,让他们能凭着自己的手艺多挣点,这个她愿意,于是一个不小心就买多了。


    正好周大娘送了剪纸来、岑账房帮忙写了对联和福字、黄老师夫妻是北方人,包了饺子给她送了一盘、蒋大姐家炸了各色丸子也给她送,姜榕就给她们各家都分了几挂红灯笼当回礼。


    给留在八号院过年的各家都分过之后,还没分完。


    姜榕干脆往八号院大门口挂,她们正院进出的门再挂两串,这下可算用完了。


    除夕佳节,姜榕拒绝了所有邻居的邀请,依旧自己一个人过节。


    过节吃饭,吃的就是一个团圆,团圆是要跟家人一起的。


    如果没有家人在,其实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自在些好。


    十二月获得丰收礼包的那天,姜榕日常签到刷新出一包菌菇火锅底料,而礼包里的东西分别是:豌豆尖1斤、鸭肠1斤、虾滑1斤、肥牛片1斤、肥羊片1斤、毛肚1斤、牛百叶1斤、牛肉丸1斤、鱼丸1斤、鱼豆腐1斤、奶糖1斤、火锅专用长筷子1双。


    一月份的丰收礼包,她也开出一包牛油火锅底料。


    而且这礼包里,除了最后两种物品是烟花1把、鞭炮1串之外,其他的东西,包括日常栏和附加栏刷新出来的东西,也都跟十二月的一样,除了可以煮火锅的食材就是吃火锅需要用到的蘸料或者工具。


    除夕当天早上签到,又刷新出一包番茄火锅底料。


    看得出来,系统真的很想让她吃火锅。


    所以姜榕打算今天就吃火锅了!


    食材都是系统出品,拿出来的时候就是干干净净的一盘,连洗洗切切的步骤都免了。


    姜榕要做的只有垫高漏洞矮桌,把小土陶炉放到洞底下,再把铁锅架上去。


    然后自娱自乐地做了签子,抽签选择今天要用的火锅底料调,最后自己作弊给牛油火锅底料开了后门。


    加了水之后,火锅底料被煮开,红彤彤的一锅翻滚着,等待容纳所有食材。


    姜榕的桌子很小,放不下那么多食材,但系统的包裹很好用,她想吃哪样就从里面拿出来,夹了再塞回去,不占地方不说还特别方便。


    外面窸窸窣窣地飘着雪,她在屋里吃着辣辣的火锅,没一会儿就吃得额头冒出汗来。


    吃着吃着,忽然想起自己悄悄在屋外的雪堆里埋了一瓶北冰洋汽水冻着,她赶紧出去拿进来。


    噗滋一声打开汽水盖子,姜榕顶着被辣得有些微肿的嘴唇,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沁凉的汽水下肚,姜榕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舒畅的喟叹。


    东北边防驻地,仲烨然也吃上了一碗难得能吃上一回的、用罐头肉做的饺子。


    晚上睡着后,他做梦又梦到了自己媳妇儿。


    梦到她在一个小屋子里吃火锅,屋子到处都是雾蒙蒙的,看不清里面的摆设,只能看得清楚她和她面前咕嘟咕嘟煮着的火锅。


    除了她用着的那一套碗筷,正对面的位置也摆着一套碗筷。


    只是对面那一套干干净净,没有人使用。


    仲烨然想,这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他一空闲下来,脑子像放电影一样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去想自己出门那天的场景。


    当年他出门前,姜榕正在为家里剩下带不走的食材而烦恼。


    那些食材的种类有点多,每一样的量却很少,扔掉觉得可惜,做菜又好像做什么菜都不太合适,貌似只能做一锅乱炒的什锦炒菜了。


    但临出门前,他说会带一些牛油回来炒火锅底料,启程的前一天,他们可以一起吃一顿火锅再走,剩下的还能分成小块包起来,留着路上吃。


    姜榕是不是一直在等着他回去吃这顿火锅?


    “喂!喂!醒醒!兄弟醒醒!”


    “怎么了?敌袭?!”这次惊醒的人变成了仲烨然,被捂住嘴的也变成了他。


    战友提醒他:“不是,你自己摸摸你脸上。”


    “我脸上?不会是哪个王八羔子趁我睡着在我脸上画乌龟了吧!”怪不得他感觉脸上冷冰冰的!


    仲烨然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到一手并没有墨水那么稠的湿痕,他顿时愣住。


    战友:“你刚刚在梦里嗷嗷哭。”


    “放屁!”仲烨然嘴硬,“我哭的时候从来不出声!”


    “这次梦到你爹娘了?”战友又问。


    仲烨然躺下背对着战友不说话了。


    两辈子的父母都不是好东西,梦他们做什么。


    要真梦到他们,睡他旁边的战友该问他为什么睡觉还打拳了。


    过完春节,进入阳春三月,北方仍旧一片萧索,南方的树梢枝头,却悄悄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江陵的米价在暴跌到七八百元一斤后,又再次回弹吓了所有人一跳。


    但这次回弹的价格始终徘徊在一千元左右,最后稳定在九百元左右,多数时候都在九百元不动。


    三月底,姜榕拿到了五零年三月的丰收礼包。


    看着正常的礼包物品,再联想到报纸上的新闻。


    即使报纸上不但刊登了物价持续稳定的报道,还传来遥远的北方也许又要发生战争的消息。


    她也可以确定这次物价是真稳定下来了。


    第44章


    群山逐渐被夜幕笼罩, 背阴处的风尤其刺骨,北方干爽疏松的雪粒被刺骨的夜风卷起,落下, 又卷起。


    “几点了?”


    “才七点多,让他们先轮流眯一觉, 将近凌晨我们再出发。”


    问时间的人拍掉自己帽子上的雪,忧心地说:“这雪刚开始下,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白天还好, 这大晚上的,路况本来就差,我就怕路上雪太深,到时候轮胎陷进雪窝子里耽误时间。”


    仲烨然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飞机不够。”


    空军火力不足,抢不到制空权, 白天车子一动就被轰炸, 只能晚上行动,还连车灯都不敢开, 甚至路上车子出问题,必须要打手电筒修车,也得在手电筒上蒙一层布。


    仲烨然报名参加这场战役之前,早知道这场仗会打得异常艰难, 如今身处其中, 感受更为深切, 尤其运输部队还是敌军重点打击的对象。


    但这个时期国内会开车的人太少了,又一批一批地死在战场上。


    到后面,没摸过汽车的兵由稀缺的老师傅紧急训练几天甚至几个小时, 硬着头皮就上了。


    所以哪怕知道死亡的概率很高,仲烨然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不报名。


    现在他手下的兵差不多就是那样,营还是这个营,人已经换了好几拨,老兵所剩无几。


    来之前总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做点什么避免一些悲剧,可当自己深处时代的洪流之中才发现,个人能做的事实在太少。


    谁也不敢去赌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会不会掀起蝴蝶效应影响整个战局或者害死更多的人。


    思来想去,最好的做法,竟然是听从指挥。


    而他也做好了自己也许会回不去的心理准备。


    凌晨,山谷中响起汽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开始暖机。


    “最后再检查一次就出发!”


    一个士兵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急匆匆地跑过来,压低的声音带着焦急:“营长,我那车没法启动了!”


    “我去看看。”


    仲烨然跟着士兵过去,检查后松了一口气:“发动机没出故障,不是什么大事。”


    车上装着武器,不能用炭盆烤发动机,他叫来另外两个士兵:“大海等会儿你的车拖着小马的车,让他的车强制启动再松开,涛子你带着对讲机跟小马换个位置,你走最后面,万一小马的车又出问题,及时报告,以免小马的车掉队,听明白了吗?”


    几人齐声:“明白!”


    十几分钟后,车轮滚动将白雪碾进土中,车队顺利出发。


    “诶诶诶——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江陵城利市巷中,姜榕也在顶着寒风骑着,或者说学车。


    不过她学的是自行车。


    自从姜榕知道聚宝街上那个‘受气包’公交车车顶上的大气囊特别不安全,随时有爆炸的风险之后,她就没再坐过公交车,路上遇到也得躲着让它走远,自己才会继续走。


    但兴祥成衣铺在江凌的一分店和二分店跟聚宝街总店距离太远了。


    她每次去巡查来回,都要额外花一笔坐黄包车的车费。


    因为巡查是她自发加上的工作,并非老板要求,所以这个车费,店里不报销。


    姜榕算了算账,在这上面花的车费,加上平时非工作时她出行,比如去江凌市图书馆看书,花的车费,一年下来,所有交通费加起来差不多够买三分之一辆自行车了!


    这自行车买了之后,可不止能用三年!


    姜榕特地请周大娘帮自己打听过,周边有自行车的人中,用得最久的一辆自行车起码得有十年了!


    她听了这个消息后,果断决定弄一辆自行车来代步!


    以姜榕目前的薪资水平,买一辆自行车绰绰有余,但这不是还有系统么。


    要是能免费获得,谁还愿意花钱买。


    更别说她攒的自行车票碎片快够一百张了。


    在上个月月底,姜榕领到工钱的第二天,打开丰收礼包后,她又拿到十张自行车票碎片,凑够九十九张。


    第二天签到的时候,附加栏又刷新出一张,于是她终于在那天兑换了一张自行车票,满心期待着能换辆自行车骑一骑。


    结果这个自行车票竟然也跟工业票一样,暂时还不能用!


    虽然姜榕早就对此有所猜测,但猜测真的变成了现实,也不免感觉有些扫兴。


    不过车还是要用的,姜榕只好去车行花钱买了一辆。


    今天是她学着骑自行车的第二天,勉强有点样子了。


    然而每次迎面有人走过来,姜榕一紧张,还是免不了蛇形走位。


    终于骑到八号院门口,姜榕下了车,感觉手有点抖,腿也有点软。


    抹了一把汗,决定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了。


    她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路过周大娘家,看到放缝纫机的屋子门口聚集了好几个人。


    心中感觉有些意外,以前周大娘和陈大爷还接一些杀鸡鸭鱼、做饭送饭、洗衣缝补之类的杂活时,他们家门口有这么多人很正常。


    但是自从周大娘找到伺候人月子的活,并且稳定有客源之后,陈大爷既要负责缝纫机出租的小生意,又时不时有人来找他去做一些修修补补的活。


    他们已经彻底不接那些杂活了,怎么今天会有这么多人在他们家围着?


    姜榕好奇地凑过去,发现这些人几乎全都是女同志,而且全都特别认真地看租缝纫机用的人用缝纫机。


    甚至识字的人还特地弄了个本子,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人家没有不让看,姜榕就瞄了一眼,那上面记录的,全都是缝纫机的使用方法和一些小技巧。


    “你们怎么突然都来学这个?”姜榕找了个人问。


    那人背对着姜榕,听到她的话转过来看时,眼中带着防备,看到问的人是姜榕,防备尽数散去,反问道:“姜顾问你竟然不知道?”


    她左右看看,这里的人除了姜榕,其他都是知道那消息的。


    而姜榕自己有高薪工作,不会跟她们抢,但后面说话时依旧压低了声音:“江凌服装厂要招一批临时工,听说会缝纫机的优先录用!要是以后产量不减少,没准这一批临时工就能转正了!”


    姜榕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陈大爷说前几天到往后一个星期,缝纫机的排期都满了。”


    有些人恨不得晚上都来点着煤油灯练习,可惜那屋子里的地上一天下来全都是布料、线头的碎屑,陈大爷担心晚上没人看着容易走水,他也上了年纪熬夜身体受不住,就没同意。


    有人听到她们的对话,也转头看过来:“姜顾问,你哪天休息?我们想租缝纫机都没排上时间,你休息那天晚上能不能换你来管缝纫机这屋子?我们都想多练习几次,晚上那段时间我们也可以多加点钱。”


    这话一问出来,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向姜榕,眼中满满都是期待。


    姜榕想了想,工作对于这些姑娘们来说很重要,江凌制衣厂在民国时期开办,经历过战争也依旧没倒下,算是个十分稳定的工作单位,要是真能转正,她们有这么一份工作,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个依靠了,这可比嫁人还靠谱得多。


    自己临时熬一熬夜也没事,反正第二天又没别的事做,可以睡个懒觉补回来。


    而现在是月初,她还没休息过。


    思考过后,姜榕给出了答复:“我去跟老板说一声,要是成衣铺那边没别的事,我把这个月的休息时间集中到这几天也可以,多加钱就不用了,这租缝纫机的价格从一开始定下来,我们就没想过要改变,该多少还是给多少,要不然不方便我们记账。”


    之前物价涨的时候,价格没跟着涨,现在更不会了。


    至于降价,除非以后租缝纫机的生意不好做了,要不然也不会降。


    “太好了!谢谢你姜顾问!”身边的姑娘紧紧握住姜榕的手不断道谢。


    其他人也是高兴地跟姜榕说谢谢,还有人要给姜榕送东西。


    姜榕实在受不住这样的热情,跟她们说自己要去隔壁院子一趟,就赶紧推着自行车溜了。


    把车放家里,在姑娘们期盼的注视中离开八号院,来到隔壁院子。


    到王珍的办公室一问才知道,老板去沪市了,只有她的秘书在。


    唯一一个顶头上司不在,那姜榕就更自由了,反正现在她已经不用轮着去五个绣房指点绣工们,不用担心排期会被影响,现在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


    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些姑娘们后,姜榕回到家,走到卧室里,看着摆在面前的信件,考虑要不要在信中加上这个消息。


    上次梅萍的信寄来的时候,信封里还带着一张董芳给姜榕写的信。


    董芳说想来省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这一年里,兴祥成衣铺发展迅猛,在江凌的同行中,稳稳地排在第一位,在沪市也已经站稳了脚跟。


    单子如雪花般飞来,做都做不完,店里一直在招新绣工,但招新工作并不算顺利。


    很多人都会一点绣活,但只能绣几朵小花小草之类的,除非走后门,要不然还达不到进入成衣铺当绣工的标准。


    董凤芸经过一年的练习,现在手艺也算拿的出手了,姜榕有想过趁着店里正在走上坡路的时候,抓紧时间让董凤芸来。


    但董凤芸年纪太小了,才十三岁,她怕梅萍不放心,之前就没在信里提。


    董芳的年纪倒是正正好,可她虽然平时跟董凤芸学了一点,但是天赋一般,平时还要干活,没多少时间练习。


    现在董芳的手艺也就是勉强能独立做衣服,然后在衣服上绣朵小花小草的程度,进不了成衣铺当绣工。


    如果不是今天知道了制衣厂要招临时工的消息,姜榕就要写信婉拒董芳了。


    毕竟哪怕跟董芳关系不错,她也不会做出走后门给别人安排工作这样的事。


    而现在江陵这边,想找个适合年轻女孩子的工作可不容易,找工作的人比招工的人多很多,除了那些零工和苦力活,别的工作竞争非常激烈。


    合适年轻姑娘的工作基本上一放出风声来,就有人找关系争取。


    有些工作甚至都不用等到贴告示招人这一步,刚腾出位置来,立马就有人顶上了。


    就算不那么好的工作,也有不少托关系让内部人员帮忙推荐。


    除非像制衣厂这一次这样大批的招工,错过这次,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姜榕思索半晌,想起董凤芸信里写的关于董芳的事,还是决定把制衣厂要招工的消息写在了信中。


    董凤芸在信里悄悄告诉姜榕,梅花婶子说董芳的年纪到了,她已经没了父母,他们作为她的叔叔婶子,得替她考虑婚事,找了媒人准备给董芳说亲,嫁妆也慢慢准备起来了。


    梅花婶子悄悄跟梅萍说过,别人给介绍了好几个男同志,董芳自己一个没看上。


    其实是梅花婶子夫妻俩不知道,董芳喜欢上了一个扫盲队里的人,但是扫盲队的人是部队派下来执行任务的。


    在今年上半年,不管是他们的其他任务还是扫盲任务,已经全部完成。


    扫盲班已经解散,只有钱支书和孙老师留下来了。


    钱支书以前就是本地人,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离开,从临时代管变成了正式的村支书。


    孙老师是钱支书谈了好几年的对象,现在已经跟钱支书结婚了,还在村里开办小学,成为了村小的校长。


    而其他人包括董芳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回部队去了,最让人为难的是,部队有规定执行任务期间,不能跟当地的姑娘谈对象。


    所以离开前,两个人都没主动戳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之前他们还能互相写信,现在对方联系不上了,董芳很后悔。


    可现在想找人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去,她又不想就这么嫁了别人留下遗憾,就想先避开嫁人这个事,至于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


    姜榕写着信,又停下,距离制衣厂招工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星期。


    邮递员不是每天都去董家村送信的,这信寄回去后,最快也得两三天才能送到董家村。


    再加上来的路上花费的时间,到时候董芳真来了,也许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学习和练习使用缝纫机。


    姜榕赶紧拿上钱,起身骑上自行车,赶着人家邮电局下班前,去发电报。


    她心里一着急,把自行车骑得虎虎生风,路上见到人根本没空紧张,车头一摆,轻轻松松就绕过去了。


    等发完电报,再次跨上自行车姜榕才猛然发现,自己现在竟然骑得那么顺溜,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董家村。


    李梅花正在梅萍家这边的堂屋里烤火,烤火盆里的柴火伴随着屋里人的叹息噼啪响了几声。


    一边帮梅萍绕毛线,李梅花一边叹气:“你说说,上次人家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多好,长得周正不说,个子也不矮,一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的人。


    芳芳嫁过去就能住大瓦房,那家里还只剩这一个儿子了,以后家里的地,还有那三件大瓦房可全都是他的,父母年纪也不算大,还能干好几年的活,以后可以帮衬小两口不少,人家条件比我们家好多了,芳芳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


    梅萍安慰她:“你们也别着急,兴许是缘分没到呢,想想我们以前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跟长辈们想法不一样嘛。”


    “唉——”她又忍不住叹气,“这都推掉好几个了,我就怕推掉的人太多,人家媒人觉得我们家芳芳眼光高、脾气大,要是在外面说几句闲话,影响芳芳的名声可怎么办,对了,小姜之前给你家寄的奶糖,你家里还有剩吗?我拿猪肉跟你换一点,到时候好堵媒人的嘴。”


    梅萍说道:“家里几个孩子都省着吃,还有不少,等会儿我匀你一半。”


    门口响起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姜榕月初才捎回来一个包裹,梅萍没把这铃声往这方面想,还以为是钱支书从自家门口路过,有人走路中间挡着路了,他才打铃提醒一下。


    谁知下一刻,院门被敲响,门口传来邮递员的声音:“梅萍婶子在家吗?有你家的电报!”


    “电报?”


    李梅花赶忙接过梅萍手上的东西:“你赶紧出去看看,不是急事肯定不会发电报的!”


    梅萍提着心走到门口,接过邮递员递过来的纸,慌得都顾不上道谢就打开看了。


    看完上面那一行简短的信息,梅萍瞬间放下心来,跟邮递员道了谢,快步往堂屋走去。


    李梅花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不由问道:“上面说的什么事?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坏事?”


    想着点报上提到的那个事,得经过李梅花两口子的同意才行,梅萍直接就把纸条递过去给李梅花看了:“你也是咱们董家村扫盲班的优秀毕业生,你自己看看吧。”


    李梅花听着她的话,好笑地接过纸条一看——制衣厂招工董芳速来


    “这——”李梅花惊喜得猛地站了起来。


    梅萍笑着问:“现在不发愁了吧?等芳芳有了工作,没准还能给你找个城里的侄女婿!”


    李梅花也跟着笑,眼睛都要笑得眯成一条缝了:“你那话还真没错,看来确实是芳芳跟那些小伙子没缘分,我这就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她!免得她晚上又悄悄躲被窝里哭。”


    有一份城里的工作,谁还担心家里姑娘嫁不出去呀!


    梅萍打趣她:“那奶糖还要不?”


    “要!到时候让芳芳带着路上吃!”


    这边一片兴高采烈,却不知道之前姜榕发完电报骑车回家的路上,还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一会儿担心万一董芳这时候已经找到其他合适的对象,自己这样会不会坏了董芳的姻缘;


    一会儿又担心要是以后临时工不能转正,董芳该怎么办?


    看到街上小孩想买东西,父母不让,还担心起董芳叔叔婶婶会不会不让她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堆想法,回到家写完信才平静下来。


    董家村那边,董芳得知这个消息,又是哭又是笑,吓得家里人还以为她太过高兴,一下子受了刺激人傻了。


    差点想去找个跳大神的来给她看看。


    好在董芳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立刻跟家里人商量起自己什么时候去江凌。


    经过全家的商讨,再加上跟隔壁梅萍家一起讨论,两家人最终决定,由梅萍带着董芳和董凤芸一起去江凌,而梅萍母女俩的船票钱,则由董芳家包了。


    江凌这边,姜榕第二天写好信,把信寄出去的时候,恰好在邮电局里收到白城那边发来的电报,得到了董芳和董凤芸都会来江凌的消息。


    姜榕回到家,急忙找到陈大爷:“大爷,晚上那段时间你都安排了吗?”


    陈大爷说:“没呢,我刚统计完要晚上租的人数,准备交给你,毕竟晚上是你负责看着,得按照你的意思来排,你要是没时间做这个,就跟我说一下你打算几点回去睡觉,几点开始可以到缝纫机那个屋去看着,我来给她们排也行。


    那些姑娘说,希望我们尽量让每个人每天都能排到练习的机会,特别是快到招工日期的那几天。”


    “我正好有时间,给我来排吧。”正好能腾出一个时间段给董芳练习。


    原本姜榕打算明天就开始休假,但既然董芳要来,她就把时间推迟到了她们到的第二天。


    第45章


    江陵码头。


    梅萍三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担心自己影响到别人,下船后立刻小心翼翼地避到路旁的一个小角落,站在那里局促地看着码头上繁华的景象, 眼中带着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忽然, 她们三个人的肩膀都被拍了一下。


    三人吓得急忙回头,看到熟悉的人,心里那股紧张感瞬间散去一半。


    “表姨!”董凤芸激动地上前抱住姜榕的胳膊, 这一年多以来, 她们之间通信最多,姜榕在董凤芸心中,不但是表姨也是师傅。


    一想到以后能跟在她身边学习,董凤芸很难不激动。


    姜榕看她们一脸疲态,她也不忙着寒暄,直接说道:“路上累了吧?在船上容易休息不好, 我先带你们回我家休息, 咱们回去再慢慢聊,来, 跟我往这边走,我已经叫好车了。”


    几人一起往外走了一会儿,走到分叉路口后停下,这里停着一辆黄包车和一辆自行车。


    拉黄包车的是老熟人了, 姜榕没买自行车的时候, 还有之前刚来没多久出去买东西时, 坐的就是这个司机的车。


    买自行车之前那段时间,她不敢坐‘受气包’,就跟这个司机包月坐黄包车, 他给了不少优惠。


    这么久接触下来,知道这个司机人品可靠,姜榕才敢把自己的新自行车放在这里,托他帮忙照看。


    “坐公交车回去不方便,我就叫了黄包车,可以直接把你们送到家门口,我自行车后座也能坐一个人,谁要跟我一起?”


    董凤芸立刻举手:“我我我!”


    “行,那你把你身上的行李都放黄包车上,表姐和芳芳也上车吧,别害怕,我一会儿会跟在你们后面。”


    姜榕说着也帮忙把行李搬上去。


    梅萍和董芳都是第一次坐黄包车,上去后感觉十分新奇,很想看看摸摸,又担心自己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会给姜榕丢脸。


    她们就一直忍着,等到了人不多的地段,才敢悄悄摸几下身下的坐垫、身后的靠背和被收起来的遮雨棚。


    到达利市巷,姜榕付了车钱,带她们一路走进去一路介绍:“这边是前院,除了左右两边的门房,前院其他屋子住的都是我们成衣铺的绣工,这两侧的门可以去东跨院和西跨院,西跨院住的也全都是成衣铺的绣工,东跨院有两间屋子被别人家买了,剩下的屋子还是住着我们成衣铺的绣工……”


    姜榕带着她们熟悉了院子的其他地方,最后才去正院,又给她们介绍了正院的邻居和邻居们分别都住哪几间。


    最后才把自己的两间屋子指给她们看:“这间和这间就是我买的屋子了,八号院别的屋子已经住满,要是凤芸被安排在聚宝街的总店,可以住我这里,如果被安排到分店,那边会安排职工宿舍住,芳芳也不用担心,如果顺利入职,制衣厂那边也会给你们安排住宿的地方。”


    姜榕倒是想把她们都留下,一起住着热闹些,可制衣厂和分店都离这边不近,她们还没有自行车,上班时要么走着去花费许多时间在路上,要么就花钱坐车,哪怕每个月有一点补贴,也不如住职工宿舍划算。


    她把两间屋的门都打开:“这几天凤芸先跟我住,表姐你和芳芳睡小屋这个床,我已经收拾好了。”


    小屋的床虽然尺寸不如正房的大床,但也是个双人床,睡两个偏瘦的女人绰绰有余。


    姜榕刚搬到正房卧室的时候,用的床上用品是成衣铺发的,尺寸不太适合正房的大床。


    过了这么久,她早把正房卧室的床上用品换成了合适的尺寸。


    原先的东西就被姜榕收起来了,知道她们要来,昨天全部拿出来洗洗晒晒,被子和枕头她出门的时候已经收进去了,被罩这些现在还晾在院子里的挂衣绳上。


    “那些被罩和枕巾从昨天晾到现在应该已经干了,你们先进屋,我去把东西收回来。”


    梅萍几人把东西放下,在屋里看了一圈,这个小屋看起来比其他屋子矮一点、小一点,是正院里最矮的一间屋子,但是比起村里的土坯房,还是要好上不少,不但是砖瓦结构,还装了玻璃窗,墙壁也刮了白,不会掉灰。


    尤其是屋里还被姜榕好好布置过,不但有衣柜、还有橱柜和一个专门放东西的木架子。


    这木架子是姜榕路过一个干不下去的杂货铺,看到别人在清货,便宜买回来的杂货铺以前用来摆商品的货架,上面能摆不少东西。


    衣柜也是姜榕以前放在卧室用的,后来她的衣服越来越多,这个小衣柜不够装,就被换下来,放到小屋这边,放一些不常用的衣服被褥了。


    姜榕还买了一些竹编的筐子回来,把东西分门别类区分开来放,所以那个木货架上面虽然东西很多,看起来却一点也不乱。


    衣柜里小件的东西用小筐子装着,看起来也很整齐


    姜榕抱着东西进来,看她们坐在屋里,屁股都不敢坐严实的样子,想到她们第一次来江凌,对这里太陌生,估计短时间内还不太能适应。


    干脆就不总是叫她们休息了,她指了指角落的袋子和门口墙角屋檐下堆着的柴火:“今天虽然出了一点太阳在屋里还是感觉阴冷,你们帮忙把火盆烧起来吧?这袋子里是木炭,柴那儿,洋火放在架子最底下那层最右边的竹筐里。”


    烧火盆?这个她们擅长!


    三个人立刻站起来,一个出去拿木柴、一个打开袋子取木炭、一个去拿火柴。


    有事情做,反而顾不上紧张局促了。


    火盆点起来之后,几人围坐在火盆边上烤火,时不时用火钳扒拉一下盆里的木柴和木炭。


    虽然村里烤火都是用木柴,不是用的木炭,但依然能让她们找回一些在村里烤火时的感觉。


    姜榕把东西都拿进来之后,又跟着她一起套被罩,铺床。


    这么着一通忙活下来,心也稍稍踏实了些。


    姜榕也忙完了,拿了一些花生瓜子橘子和水果糖凑成一盘放到桌上,自己也在火盆桌子边上坐下,又拿起保温瓶,往桌上的烧水壶里倒水。


    又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红枣、桂圆干、枸杞和红糖,梅萍看到她还拿这些精贵的东西,忙道:“我们喝杯白水就行,自家人哪用得着这些好东西招待!”


    “就是自家人才要给好东西吃,要是外人,我直接弄一小撮茶叶囫囵煮煮,有点茶味儿能糊弄过去就行了。”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把东西都放烧水壶里,架在火盆上煮。


    因为保温瓶里倒出来的是热水,烧水壶里的水很快就煮开了。


    “来,一人喝一杯暖暖身子,咱先休息一会儿,再过半小时就是午饭的点,现在做饭来不及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食堂吃一顿,然后再去澡堂搓澡,回来后你们好好睡一觉,晚上咱们再吃顿好的。”


    红枣桂圆枸杞茶入口甜滋滋的,一杯下肚,梅萍三人感觉腹部暖洋洋的,脸色都比刚才红润了一些。


    “你们那不是员工食堂么?我们几个不是员工也能进去吃饭?”梅萍知道姜榕在成衣铺地位高,却也担心给她惹麻烦,到时候她同事、老板对她有意见。


    姜榕让她放宽心:“以前确实不能带,但现在食堂人手足,开了小灶窗口,员工家属不能去免费的员工窗口吃饭,却可以去小灶窗口交钱吃。”


    梅萍忙摆手说:“那多破费啊,还是算了,我们在你家煮点粥吃就好。”


    “这哪成,说出去让人知道,别人还以为我们成衣铺连我的工钱都发不起了。”姜榕不容拒绝地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想想,要是你来这边连成衣铺的食堂都没见过,等凤芸成功入职,你回去后别人一问,你闺女干活的铺子是什么样?在这边吃得好不好,你都回答不上来,那不是白来了一趟?”


    姜榕这话算是直接戳中了梅萍,出一趟远门,回去那能不跟村里人说道说道?


    这下梅萍也说不出那些拒绝的话了。


    姜榕又让她们吃点零嘴先填填肚子,几人吃了一点,梅萍的脚不小心碰到脚边的袋子,才想起来,她和李梅花家给姜榕准备的东西都还没给她。


    赶忙又把袋子扯起来打开:“我们给你带了点东西,咱们乡下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姜榕道:“看你这话说的,乡下好东西才多呢,我刚来的时候,你给我带豇豆干院子里的大姐大娘们就喜欢得不得了!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笋干,做好了吃起来又脆又爽口。”


    至于豇豆干,她也不是不喜欢,但现在更喜欢吃新鲜豇豆做的干煸豇豆。


    蒋大姐进食堂之后,今年夏天变着花样做豇豆,其中就有这个干煸豇豆,姜榕吃多少次都不觉得腻,现在想想都有点馋,可惜过季了。


    “我也记得你喜欢这个,今年给你留了不少,来的时候又去各家换了一些,这一袋全都是,另一袋是一些豇豆干、茄子干、黄花菜干、萝卜干,咸肉、咸鱼也有一些,还有今年收的油菜籽新榨的菜籽油。”


    “上回你在信里说家里收了油菜籽,榨了不少菜籽油,我就猜到你会给我带,今天出门前我就让住门房那边的陈大爷帮我寻摸一些指头大小的小鱼仔,今晚咱们就用菜籽油炸小鱼吃怎么样?”


    姜榕早上签到获得了一斤干碟蘸料,她拿出来用筷子沾了一点尝过,感觉很适合配炸物,梅萍几人来了正好可以一起尝尝。


    梅萍三人以为晚上只是炸小鱼吃,用的还是自家榨的油,既是好吃的也不算让姜榕破费,全都点头说好,殊不知姜榕只说了小鱼仔,可没说只有小鱼仔。


    把她们带的东西放架子上归置好后,又聊了一会儿,差不多就到午饭时间了。


    “食堂就在隔壁院子,走几步就到了,其他分店也有食堂,不过没总店这边大,有些东西比如给员工加餐时的大肉,都是这边做好然后再送过去的,因为这边这个院子里还有老板的办公室和账房之类的部门,要是没能分到这边,以后领工钱也要特地抽空过来一趟。”


    食堂员工餐是免费的,需要控制成本,所以每个季节吃的都是应季的菜,经常来来去去就是那几样最便宜的,可不会管员工会不会吃腻。


    不过哪怕以前蒋大姐还没在食堂干活的时候,食堂厨子手艺一般,倒是也没见有人抱怨过员工食堂的饭菜,像姜榕这样工钱高的管理层也没抱怨过一句。


    毕竟这年头,外面吃不上饭的人可不少,能不花钱免费吃饱,谁还出去跟人抱怨,肯定会被人当做是在炫耀,或者数落抱怨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现在是冬天,最便宜的就是雪里蕻、萝卜和白菜。


    今天正好是蒋大姐掌勺,做的是白菜和雪里蕻,她自己用雪里蕻做了酸菜,今天食堂又刚好炼了猪油。


    把猪油渣切得碎碎的,跟雪里蕻做的酸菜一起炒,味道很不错,油水也很足。


    姜榕本来不打算打今天中午的饭,看到她们端出来的菜后,也没忍住要了一份,加上小灶窗口今天做的卤肥肠、红烧肉,跟梅萍她们一起吃。


    看过了食堂的这一切,又见到了姜榕和八号院其他人,甚至其他院子里那些居民的生活水平,哪怕还没去过成衣铺和制衣厂,三人心中也变得十分火热。


    实际上从走下船,踏上江凌码头的那一刻,这省城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们。


    如今连梅萍都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能有个工作,能留在江凌生活该有多好,即使找到的工作待遇不如成衣铺也不如制衣厂,她也会很高兴,在城里生活比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好多了。


    可梅萍心里也明白,姜榕愿意拉拔自己女儿已经很好了,自己不能再提这样让她为难的事。


    更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总不能拖家带口地来麻烦姜榕,她已经帮他们够多了。


    倒是等女儿以后也在城里站稳脚跟,他们再来的时候提出想留下,还更名正言顺一些。


    吃完饭,几人去澡堂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回来的路上一个个都忍不住开始打哈欠,道现在已经什么紧张忐忑的情绪都没了,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姜榕也睡了个午觉,不过她习惯了睡半个小时就醒。


    等其他人一觉醒来,姜榕早就悄悄起床开始炸东西了。


    跟蒋大姐关系越来越好之后,姜榕在她那里学到不少菜式,其中就有好几种炸物的做法。


    梅萍三人是闻着香味醒过来的,起床后走到屋子门口,就看到姜榕在院子坐着,而她面前则支着一口油锅,旁边已经有不少炸好的东西。


    有各种各样的丸子,还有她中午时说的炸小鱼,而现在她还在往锅里下一种裹了一层面糊的肉条。


    姜榕听到动静转过身:“你们都起来了?快去洗把脸漱漱口,我炸好这锅小酥肉就能吃晚饭了!”


    蔬菜依然是去食堂打回来的,要做的炸物太多,再做菜来不及了,她们也吃不完。


    “怎么做这么多?”梅萍洗漱完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大盆的炸物,眼中带着震惊,以前她家日子还好过的时候,过年都没准备过这么多!


    姜榕早想好说辞了:“冬天这些东西不容易放坏,今天吃不完,明后天继续吃,就不用再做别的了,省点柴。”


    梅萍想到城里连柴火都是要钱买的,了然点头。


    一顿饭又让梅萍三人吃得满嘴油,吃完姜榕才想起如果很久不吃肉,突然来这么一顿很容易拉肚子,急忙问她们平时多长时间吃一次肉。


    听说两家因为有还在长身体的孩子,家里又有了收成,还有农场那边的活干,家里宽裕了些,就每隔半个月买一回肉吃,现在比之前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肉好多了,姜榕才放下心来。


    晚饭后,姜榕又带她们去缝纫机那个屋。


    今晚还没开始安排别人晚上使用的时间,姜榕看她们睡了一下午,这会儿还挺有精神的,就趁这时候先教董芳使用缝纫机。


    要是她今天能学会,就可以从明晚开始练习了。


    以前董芳是个爱说爱笑很活泼的姑娘,但今天一直没怎么多说话,直到现在摸到了缝纫机,她才恢复了一点以往的样子。


    董凤芸和梅萍对缝纫机也有兴趣,姜榕就让她们也跟着一起学了。


    反正这也算一项技能,现在家里没有缝纫机没关系,也许等凤芸工作攒下钱以后就有了呢。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能学的时候多学一项技能,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三个人都学得很认真,又都不是脑子不好使的人。


    这一晚上睡觉前的时间三个人分,也足够她们学会了。


    次日姜榕开始休假,这天白天缝纫机的使用时间早就被租出去了,没别的事干,姜榕就带着她们去逛江陵城。


    毕竟梅萍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不好好逛逛?


    还是跟昨天一样,雇了黄包车载着梅萍和董芳,姜榕骑着自行车载董凤芸。


    半天时间把江凌比较繁华的地方逛了个遍。


    还提心吊胆地陪着她们坐了一会儿‘受气包’。


    顺便在外面吃了一顿午饭,吃完回去好好休息,晚上董芳才有精神练习。


    等到晚上,缝纫机那间屋子一改往日夜间的安静模样,来了不少姑娘轮流着使用缝纫机。


    一直到天光破晓,陈大爷起床后送完报纸来接班,姜榕才回去睡觉。


    连续六个晚上都是如此,而董凤芸也没闲着,姜榕补觉起床后就开始指点她。


    以前她有问题只能写下来,攒够了再寄信给姜榕,等着姜榕再寄信回去才能得到解答。


    现在师傅就在身边,有什么问题随时都能直接问。


    她又本就是个有天赋又有毅力的孩子,得到姜榕的亲自指导后,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像是以前保存了许许多多的经验没用上,就在这一次全部用来突破升级一般,进步神速。


    她们三个都在忙,梅萍每天没别的事干,就给她们做饭。


    但做饭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姜榕建议她:“要不然你学一学骑自行车?”


    她这一建议,另外两个空下来的时候也想学,姜榕干脆都一起教了。


    等她们都学会骑自行车的时候,也到了董芳要去制衣厂应聘的时间。


    这几天董芳认识了不少同龄人,还交了几个好朋友,原本都完全恢复成以往活泼的模样了,今天一紧张,又变成了半个小哑巴,没人问话就一声不吭地抿着嘴。


    姜榕本来是打算请假陪她去应聘,可不巧碰上王珍从沪市回来。


    王珍听说姜榕从老家叫来一个厉害的小徒弟,非常想见她这小徒弟一面。


    姜榕得带着董凤芸去见老板,没办法再请假带董芳去制衣厂,只好让梅萍骑自行车载着董芳,跟巷子里其他姑娘一起去。


    王珍见过董凤芸后,有姜榕的面子在,董凤芸的手艺又拿的出手,入职成衣铺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中间没有一点波折。


    倒是梅萍她们那边出了一点意料之外的状况。


    梅萍载着董芳到制衣厂后,随大流找到放自行车的地方,把车子锁好,跟着董芳来到面试那间屋子的门口。


    有工作人员以为她也是来应聘的,就问她叫什么名字,哪里人,现在住在哪里。


    梅萍不知道这是在登记来应聘的人,下意识把那些问题全都回答了。


    就见那工作人员把她信息也写在了手上的本子里,吩咐后面跟着的另一个工作人员给她一个号牌。


    梅萍正要解释,董芳却拉住她:“婶子,我好紧张,要不你陪我进去吧?”


    感觉到董芳紧张得手都在抖,梅萍没忍心拒绝,想着反正进去应聘又不用交钱,于是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有了熟悉的人陪着,董芳确实没那么紧张了,轮到她们进去实操,董芳还超额完成了实操要求做的东西。


    而梅萍没怎么练习过,缝纫机用得不如董芳熟练,但她发现,现场甚至还有人连缝纫机都不会!


    像她这样会使用缝纫机,还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要求的人,貌似也不多。


    她这时候更意识到,或许在江凌其他地方,想租到缝纫机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在利市巷居住的居民们,生活水平似乎比自己之前想象中的更好,


    原本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制衣厂女工的梅萍,心中忽然就多了一些期待。


    因为生产任务十分紧急,录取结果是当天出的,实操结束后,梅萍就跟董芳一起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


    来的时候,只有董芳一个人紧张,这会儿两个人互相紧紧握着对方的手都紧张得不行。


    终于,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工作人员拿着一张纸和一个喇叭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


    “接下来念到名字的人,离队走进刚才实操的房子里,牛雪、黄书兰…………董芳,梅萍………”


    往后还有谁,董芳和梅萍两人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她们牵着手一起往实操那房子里跑,高兴到恨不得当场蹦起来。


    回去的路上飘起了细雪,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冷。


    来的时候是梅萍载着董芳,回去的时候,原本要换成董芳载梅萍,但梅萍这会儿哪怕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肚子也不觉得饿,反而感觉自己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非要载董芳,一路上顶着风骑得飞快。


    姜榕和董凤芸还有蒋大姐和抱着孩子的黄老师几人一起在周大娘家烤着火、聊着天等她们。


    虽然叮嘱过梅萍和董芳,要是肚子饿就在外面买点东西吃,但姜榕也知道梅萍和董芳在外面很可能不舍得花钱买。


    就准备了一锅羊肉汤架在火盆上煮着,旁边的木桶里还泡了粉丝。


    等她们一回来,直接把粉丝下锅煮一煮,浇上羊汤,再捞几块羊肉就能很快地填饱肚子了。


    听到自行车的动静,董凤芸带上手电筒跑到门口一看,果然是她们回来了。


    她一叠声地问:“怎么样怎么样?看你们这么高兴,是不是芳芳姐成功被录取了?”


    两人卖关子摇头,但她们脸上的笑意没瞒过董凤芸。


    董凤芸问不出来就跑进去跟姜榕告状:“表姨你看看她俩,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还以为我年纪小不懂事,想忽悠我!看她们这个样,芳芳姐肯定被录取了!”


    董芳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笑着说:“不不不。”


    “我不信,没被录取你们还这么高兴?”董凤芸觉得不可能。


    董芳没再继续卖关子:“不是我被录取,是我们两个都被录取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众人发出惊呼。


    “天呐!”


    “你们俩可不得了,竟然都被录取了!”


    “快说说什么情况!”


    “对对对,快给我们说说,不是说只有芳芳去应聘吗?”


    这时候梅萍锁好自行车走进来,摘下帽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开始跟她们讲述自己阴差阳错应聘上的过程。


    “我们到了地方,我就陪着芳芳去排队,然后…………那时候我也懵得很,结果一进去实操,你们猜怎么着,有人连缝纫机都不会用,我刚好跟着姜榕学过,可不就便宜我了!”


    众人跟听着跟听故事似的,纷纷感慨梅萍这真是遇上她的机遇了,不过也多亏她自己愿意学。


    要是换了那些遇上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说‘我不敢、我不懂、我学不会’的人,哪怕得到这样的机会也抓不住。


    屋外小雪转成大雪纷纷落下,屋内众人每人捧着一碗羊肉粉丝汤,一起热火朝天地给梅萍出主意,讨论着以后的安排。


    “以后?算了吧,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挺过去,你们走吧,不用管我,前线的战友们、不知道饿多久了,得抓紧、时间把物资…………”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声响。


    “营长!!!”他身边的小战士急忙扑上去,试探他的鼻息。


    “怎么样?”


    “呼出来的气很热,额头也很烫。”


    还有呼吸就好,在场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但悬着的心依旧没法放下。


    “还在发高烧,用水给他擦擦身体能把体温降下来吗?”


    “之前还能缓解一点,后来就没用了。”


    山洞里瞬间沉默下来,他们没有药,营长烧成这样,恐怕……


    天色从黑暗逐渐转向晨光熹微之时,仲烨然让车队停下。


    此时,他们离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小段距离,最多再开两三个小时就能到。


    但天快亮了,为了能安全把东西送达,他们不能再冒险继续往前走,要不然反而更有可能功亏一篑。


    仲烨然下了车,带着一队人在附近查探。


    另外一队人留在原地,往车上放伪装物。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山洞外警戒的士兵跑进来:“营……”看到想喊的人双目紧闭,士兵的话卡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出不来。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怎么愣住了,外面有情况?”


    那士兵回过神:“我刚刚听着动静,好像有车开过来了,晚上开车,不敢开灯,这么莽,八成是咱们自己人!副营长,咱们要不派几个人过去看看?没准他们有药呢!”


    副营长想了想,点了几个人,叮嘱道:“你们小心点,在确认对方是自己人之前可千万别暴露了,我们不怕跟人打,就怕这些物资保不住。”


    “明白!”


    几分钟后,两队人马汇合,看到来的人是谁,双方都惊喜不已。


    “我记得你,”仲烨然笑着拍了拍那副营长的肩膀,“你是二营的老兵,是不是叫高向阳?”


    这时候能遇到一个汽车团的老兵可太不容易了!


    “是我!”高向阳高兴了一瞬,想到已经没了的战友们,情绪又瞬间变得低落,原先的副营长不是自己,也轮不到自己,因为他的技术在他们营是最差的,可其他人都没了,他只能顶上。


    仲烨然在这里看到他们其实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们也来了这边,我还以为你们往藏区那边支援后勤去了。”


    “这事说来话长,”高向阳侧开身子,让他看到自己身后靠在洞壁上的人,“仲营长,你们有药吗?我们营长病得起不来了,但我们还要运送粮食去给前线的兄弟们……”


    他话没说完仲烨然也明白,白天没法行军,如果明天晚上他们营长还是没法行动,他们可能真的要先把他留在这里。


    卡车都被调去运送武器装备了,他们这个汽车营,说是汽车营,实际现在用来运送粮食的都是骡车和马车,有时候甚至是人背着去送,根本没办法带上不能行动的人。


    仲烨然看着昔日的战友,心中无奈又无力,他的药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用完了。


    系统随机性太强,而且每天只会随机给他一件物品。


    他的药用完后,再也没得到过,私下去找医生拿也不现实,很多药品稀缺,给现成的病人用还不够。


    他一个无病无灾的人去多拿一份,可能就会多一个战士因得不到合适的药物治疗而死去。


    这不是仲烨然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战友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自己却无能为力了,可他心里依然很难受。


    “我……”仲烨然攥紧了拳头,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正想开口说自己也没有药,但是有车,可以载着他们营长到驻地,看看军医有没有办法。


    然而话没出口,他藏在衣袖下谁也没注意到的手,竟然有一个瓶子很突兀地出现了!


    仲烨然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下,他缓缓抬起手,脸上神色不变,但心中已然翻腾着惊涛骇浪。


    “这个……”


    瓶身上明晃晃写着——


    “退烧药!”高向阳惊呼。


    仲烨然打开药品看了一眼,确实是让他十分眼熟的退烧药。


    他倒出两粒递过去给高向阳:“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治好,不过现在他都这样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高向阳接过那两颗药开心地说:“情况再差,也没现在更差了!”


    后来,仲烨然每次回想起今天,内心都无比庆幸。


    幸好他遇上了二营,幸好二营长曹路辉吃了药之后,醒过来了,人也没被烧傻。


    曹路辉醒过来后,人还有点迷糊,但认出了仲烨然,就想起来老战友托自己问的事:“老仲,以前咱们领导要给你介绍对象,总听你说你已经结婚了,就是没听你说过你媳妇儿叫什么,你媳妇儿是不是姓姜?”


    第46章


    仲烨然听到那句话, 激动地一把抓住曹路辉的肩膀:“你怎么知道我媳妇儿姓姜,你见过她?她是不是在找我?”


    此时仲烨然脑中闪现出无数种猜测,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敢多说。


    “让我想想……”曹路辉正准备跟他说, 但喉咙的难受让他忍不住一直咳嗽。


    仲烨然急忙拧开自己的水壶给他倒水:“这水还温着,你先喝点, 慢慢喝不用着急,别呛着,快点喝完赶紧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见仲烨然急得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曹路辉喝完水缓过劲儿来, 稍微缓解了喉咙里干痒的感觉后,也没磨叽。


    “我记得好像是四九年九月份那时候,我们营去江凌执行任务,我以前的老战友、也是我老乡,来找我,说有个嫂子跟参军的丈夫联系不上了, 想请我们帮忙找找。


    她只知道丈夫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在哪个部队,那位老乡帮她一路查到我们汽车团, 但那时候你们营出任务去了,没找到你,他就让我有机会的话,帮忙问问你, 你媳妇儿是不是叫姜榕, 姜是……咳咳……”


    看他说多了又要咳嗽, 仲烨然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自己把话接下去:“姜子牙那个姜,榕树的榕。”


    这个‘榕’字, 还是他那早逝的丈母娘给她起的,没跟着那一辈出生的姑娘一起起名字。


    她希望姜榕能像独木也可成林的榕树一样,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健康长寿。


    曹路辉看仲烨然以前拿枪那么稳的手,这会儿倒水都在抖,这么大的一个杯盖接水,他还差点把水倒到外面去,就知道那八成真是他媳妇儿。


    “我还以为你小子是暂时不想结婚,一心只想搞革。命,为了推掉领导介绍的对象才睁着眼睛瞎说,没想到你还真有媳妇儿。”


    曹路辉挺羡慕,他怕耽误别人,到现在也没敢结婚:“可惜后来我们团被拆开,分到天南地北地执行任务,没能碰上,要不然,你来之前也许还能去见她一面,我那老乡说,她在一个叫兴祥成衣铺的地方当绣工,日子过得还可以,对了,你有孩子了吗?”


    “没,当时那种情况,我们哪儿敢要孩子。”仲烨然说着,拿出本子和笔,让曹路辉把那个成衣铺的名字写下来。


    曹路辉在江凌执行任务的时候,兴祥成衣铺在江凌挺有名气,听说不少有钱人和干部的家属都喜欢去那里定做衣服。


    而且他们的车曾经在聚宝街停过,正好见过那成衣铺的招牌。


    所以曹路辉还记得它用的是哪两个字。


    他边写边说:“也是,那时候孩子生下来得吃苦的,等咱们这仗打完就好了。”


    仲烨然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下来,半晌没说话。


    高向阳看气氛有些沉重,玩笑道:“要孩子这事儿可说不准,得看缘分,别看现在仲营长结婚比我们都早,没准我们到时候能比他先有娃!”


    众人都忍不住压着声音笑起来,结了婚有孩子的心里想着打完仗就能回去跟家人团聚,没结婚的也憧憬着等结婚后自己也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仲烨然笑完掏出药瓶抛给曹路辉:“记得按时吃药,可别为了省药,给自己落下病根。”


    那瓶药一共有十颗,每天三次,每次一颗,最多吃三天。


    要是病得太严重,第一次服药时也可以一次吃两颗,后面再每次一颗巩固一下就行。


    曹路辉这情况,肯定得吃够三天才行,这药刚好够。


    最后一段路程很顺利,不过到了驻地也不意味着能放松了,反而更要提高警惕,绷紧了精神。


    要是前线有情况需要支援,他们可能也要端上枪跟着一起冲。


    如果没遇上这样的情况,他们在驻地休息两天就要再次回程,顺便把伤病运回去,再重新运送物资过来。


    不过仲烨然到的时候,这边刚打了一场胜仗,他是注定没法休息了。


    停车的地方早就有人等着,车刚停稳等着的人冲上来拉着他就要走:“老仲,你可算到了,我们就等着你来呢!”


    仲烨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很淡定地问:“怎么了?又有车坏了?”


    “有是有,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我们这场仗缴获了不少老美的物资还有车,我们没人会开,就等着你来整了。”


    要是仲烨然再不到,他们就只能忍痛拆了有用的部件带回来,其他的都只能扔在原地了。


    部队的车本来就不够用,一想到不能把车完整开回去他们就心疼得要命,那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呀!


    幸好仲烨然及时到了。


    他边被人拽着走,边回过身对着手下的兵说:“我先跟他们去看看那些车,拉来的物资,大海你指挥他们卸下来,动作小心点,别把装备磕着碰着,也别弄混了!小陈,帮我把工具箱拿一下!”


    “来了!”小陈知道他的工具箱在哪里,抱着下车后立刻跟上,这可是难得的实践学习的机会!


    他的副营长钱大海也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营长!”


    仲烨然跟着到那些车子趴窝的地方,先检查一遍过去。


    把能马上开走的和只有一点小故障,他直接就能处理好的车子全都修好之后,做了标记:“小陈,你回去找几个营里的兄弟来,把我做标记的这些车开回去,剩下的我得再看看。”


    剩下的车子不好修,有时候不是不会修,而是需要的零件和材料他们没有,得想想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


    要是实在不行,也只能把有用的部分拆下来,剩下的继续扔这儿了。


    这一耽搁就是好几天,把还能用的都带回驻地后,仲烨然只休息了一天,就又带着队伍返程。


    回程到达后方之后,安置好伤病,仲烨然才敢稍稍放松一些。


    在路上和在前线驻地时,他得跟别人住在一起。


    他担心系统包裹有异样,自己不小心表露出来,也担心自己的情绪被影响,所以哪怕很想看系统包裹,都一直忍着不去看。


    现在回到自己住的这一间营房宿舍,仲烨然终于可以放心地打开自己的系统包裹查看。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他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惊呆了!


    同时心中十分庆幸自己之前的谨慎。


    要不然乍一看到这满满当当、几乎把自己两立方米容量的系统包裹塞满的物资,哪怕仲烨然已经习惯隐藏,也不敢保证自己这次一定能藏得住异样的神色。


    老天!他以前还在古代给地主老财当儿子的时候,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他以前攒下来的东西,也就剩下当初带着媳妇儿跑路时,预备着以后养媳妇儿的金银和以后再也没办法用的铜板,还有根本用不上的票证,所有吃穿用的东西早就消耗光了。


    金银倒是能换不少钱,可来到这边后根本没再用上,现在被可怜兮兮地挤在角落。


    看看那些猪牛羊肉,真是诱人啊,他上次吃到牛羊肉是什么时候来着?


    过去的时间太久,忘了。


    还有罐头、水果、干货,竟然连牛奶、汽水、烤鸭、甚至奶粉都有!


    数量最多的就是一些小袋子装着的东西,那些东西就这么一小袋一小袋分别堆放着,看起来还挺壮观,目测每一堆得有一百多袋。


    仲烨然心念一动,手上出现一小袋东西,他掂了掂重量,感觉一袋刚好一斤。


    里面的东西摸着是一粒一粒的,感觉很像米。


    拆开布袋看了一眼果然是米,接着换另一堆拆开:精米。


    啧啧,米都分得这么清楚,以前给他的可都是精米和糙米混合的米。


    剩下的两堆分别是粗面粉和精面粉。


    仲烨然想起自己行军路上饿肚子的那些日子,再看这些物资看得咬牙切齿。


    在心里疯狂召唤系统:亲爱的统子,你能不能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样哄孩子的物资,你从未给我发过?嗯?


    系统一声不吭,仿佛不存在一样。


    想当年他为了给它攒能量,辛辛苦苦在战场上杀敌,攒够了就这么对他!


    当初承诺的无限系统包裹也没给他!


    “好好好,忘本了,现在知道装哑巴了!”


    更让仲烨然气得头顶冒烟的事还在后面。


    他看包裹的时候是早上,正巧是月底,姜榕昨天发了工钱,今天领按照惯例每个月发工钱的第二天都会有的丰收礼包。


    姜榕打开系统时,看到包裹里自己囤的糙米数量突然少了一袋,又突然恢复,还以为自己眼花。


    发现精米、粗面粉、富强粉都这样,以为是系统出了点小故障又很快恢复了。


    于是继续开礼包,那礼包打开时,白屏上闪过的金光差点没闪瞎仲烨然的眼睛。


    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包裹里又多出来十二件物品,每一件在他看来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这十二件物品,换成以前,他幸运的话也得十二天才能得到。


    毕竟他以前每天签到只会获得一件物品,而且是随机的,每次获得什么东西都不固定。


    有时候随机获得的东西根本没法用。


    必须非常非常幸运,才能连续十二天都随机出自己能用的东西。


    然而这还没完。


    过了几秒,白屏上又出现日常栏和附加栏,每一栏都有好几种物品。


    仲烨然看着白屏再次冷笑,这个他以前也没有。


    他以为这是系统心虚,所以弄出这个来弥补,看到有压缩饼干和匕首,就选了这两个。


    提交。


    “嗯?怎么不成功?”


    再次提交。


    还是不成功。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的压缩饼1包和匕首1把,被换成了奶片糖1盒和玻璃碎片5张。


    “不是,统子,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给我的补偿吗?怎么还随机!”


    系统仍然没回应,反而在白屏上弄出一个骰子,骰子转了转,转出五点。


    又是一阵金光闪过后,两件物品翻五倍,变成了十件。


    仲烨然以前哪见过这场面!


    这时候他就觉得给系统随机也没那么不好了,因为让他来摇骰子的话,大概率会摇出一点。


    这一天的收获,最少顶他两个月的!


    姜榕觉得今天的系统很不对劲,她有点担心以后它出现别的故障,自己囤的东西拿不出来。


    米面这些还好,现在粮食价格很稳定,她有工钱,随时可以买。


    可汽水、奶粉、罐头、药品这些稀罕玩意可不是那么好买的。


    姜榕决定等董凤芸搬到成衣铺一分店那边的宿舍后,拿一部分出来藏着。


    董凤芸虽然成功入职成衣铺,但她是新人,不管手艺怎么样,也无论是谁推荐她进铺子里干活,最开始的半个月都要先参与新人培训。


    好在培训没剩下几天了。


    至于梅萍和董芳,制衣厂那边本来就急要人干活,她们在应聘上的第二天就去制衣厂干活了,也搬到了那边的宿舍去住。


    要不然制衣厂离八号院这边太远,哪怕姜榕把自行车给她们骑,来回也要花不少时间。


    制衣厂的待遇不如成衣铺这边,铺盖等生活用品全都得自己准备。


    董芳本来就是来找工作的,所以铺盖她自己有准备,是从家里带来的。


    但之前谁也没料到,梅萍也会留在江凌工作,她没提前准备铺盖,姜榕就把小屋原先用的让她带去了。


    而董凤芸入职成衣铺后,成衣铺给她发了一套。


    董芳和梅萍搬去制衣厂后,小屋就是董凤芸在住。


    现在家里有人陪着一起上工下工,一起吃饭聊天、一起去澡堂搓澡,热闹倒是热闹了,但有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现在也不好做,也确实是有点不方便。


    每当这个时候,姜榕都特别特别想念仲烨然。


    如果是仲烨然在的话,姜榕觉得哪怕仲烨然从来没得到过系统,自己肯定也会把系统的存在告诉他,就像他曾经告诉自己一样。


    姜榕再次检查了一遍系统包裹里的东西,确认系统没再出现故障,才起床洗漱。


    她出门的时候,董凤芸已经在小屋外的简易灶台上架上了小锅,小锅里煮着粥。


    姜榕让她在泡辣白菜的坛子里夹出半颗辣白菜切成小块:“我出去买豆浆油条,今天有点馋那个,你想吃什么?”


    董凤芸喜欢吃辣白菜,也喜欢吃豆浆油条,但她妈去制衣厂前叮嘱过她在这里要少吃多做事,不能给表姨惹麻烦,于是摇头说:“不用,我吃辣白菜就行。”


    虽然她这么说,姜榕还是给她带了一份豆浆油条,也不担心她吃不完,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只有不够吃的。


    粥煮好后,两人边聊天边吃。


    “大河和小河来信了吗?他们什么时候来?”姜榕问。


    “我妈还在犹豫,她舍不得家里的地,怕我大哥和小弟都来的话,以后村里不给分地。”


    “要么选地,要么选城里的工作,这事没法两全其美,不然就得让大河自己一个人在老家,一家人分隔两地了。”姜榕觉得梅萍恐怕哪个孩子都舍不得。


    “我妈说她想争取转成正式工,要是能转的话,就全家搬到城里,到时候我大哥可以慢慢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小河就送去上学。”


    “这样挺好的。”


    两人聊着天,隔壁院一个大娘没打一声招呼就往屋里走进来了,看到她们吃的东西,既羡慕又不忿。


    说话声音扬了好几个调:“哎哟喂,正吃早饭呢?你们这一大早吃得可真丰盛!不像我,满心惦记着你的事,一大早饭都顾不上吃就赶紧来找你了”


    这话说的,好像是姜榕托她办事一样。


    但他们八号院的周大娘跟这个大娘关系不好,她们可一向站在周大娘这边的,怎么可能会托她办事?


    姜榕抬眼看向她,皱着眉问:“荣大娘,你找我有什么事?”


    “嗐,还不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也快三十了,还守着做什么?”


    姜榕无语,董凤芸反驳道:“我表姨今年才二十二,哪怕按虚岁算,也才二十三,怎么四舍五入也不能算快三十吧?你这大娘会不会说话!”


    “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那荣大娘本来想骂董凤芸,但一想到这个以后也是个好资源,就换了口气,委婉了些,“你说得是有点道理,但大人说话,小孩子可不能插嘴,等我给你表姨介绍一个好对象,过几年再给你介绍一个!”


    荣大娘看出姜榕有些不耐烦了,赶紧说道:“小姜啊,我跟你说,这次给你介绍的男同志,绝对是条件最好的一个!人家是公交车司机,每个月的工钱虽然可能没你高,但公交车公司现在归国家管,是公家单位,他那活是旱涝保收的,跟私人单位可不一样!


    而且他还是头婚,人长得也周正,前阵子也刚买了房子,跟你正好是门当户对!


    你可别听你们前院那母老虎说我坏话,就真以为我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坏人,以前介绍的人不好,那是因为那些姑娘自己条件也不咋样。


    你个人条件这么好,给你介绍对象,我肯定介绍好的,绝对不会蒙你。这次我也没夸大男同志家的条件,你要不信,可以在上工的时候,在聚宝街那个公交站等等,大概八点钟,他那一趟车就经过这个站,你直接去问都成,看看我有没有撒谎!”


    她那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出一大堆话来,姜榕想打断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她说完,姜榕就问:“我已经结婚了,这事你不知道?”


    荣大娘撇嘴:“你以前那男人都找不着了,跟丧偶有什么区别?都说实话刺耳,你别嫌大娘我说话难听,我看你呀,还是别惦记你前面那男人了,他保不齐都死在哪儿了!”


    姜榕可听不得这样的话:“你敢诅咒我丈夫!给我滚!以后不许再来我家!”


    她顿了顿又补充:“也不许再进我们八号院!”


    荣大娘还想再说什么,姜榕直接拿了一块抹布堵住她那张机关枪嘴,提溜着她一路提到门口扔出去了。


    这时候正是上班前忙碌的时间,大部分人都在,见她竟然能把人提起来,每个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姜榕转过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陈大爷说道:“大爷,租缝纫机的费用我再多给你一成,以后你帮我看着,不许荣大娘这种人进咱们院!”


    陈大爷忙摆手:“不用不用,以前我们看院子的时候,本来就不让她进的,只是后来前房东把这院子卖了,院里户主多,我们就不好多管了,再加上你周大娘有时候又不在,才让她逮到机会溜进去,你放心,既然你说了不让她进,那她再来,我就有理由拦住她了。”


    现在占房子最多的户主是成衣铺,而姜榕不但成衣铺的总顾问,跟其他户主关系也好,她说的话肯定是顶用的。


    万寿也在旁边附和道:“我每天在隔壁和这边打扫,见着她也会拦着。”


    “那麻烦你们了。”


    这事之后,不但陈大爷和万寿,连前院和跨院的其他人都帮姜榕盯着荣大娘,见她靠近八号院就赶她。


    以前哪怕周大娘还在的时候,荣大娘都能找机会偷溜进院子里,因为有些屋子住着房东的亲戚们,周大娘和陈大爷有时候也不好管得太严,不然容易落下闲话。


    但现在,荣大娘是彻底找不到机会溜进来了。


    绣工们都很高兴,尤其是还没结婚的绣工,往常被这个荣大娘骚扰最多的就是她们。


    只是荣大娘那张嘴太厉害,很多人不但吵不过她,也没姜榕这把子力气,反而被她那些荤素不忌的话,气得面红耳赤。


    姜榕当时直接动手,不跟她吵,完全是个正确的选择,绣工们都在心里暗自为她叫好。


    发威收拾了荣大娘一回后,姜榕的日子变得清净不少。


    这样清净的日子过得尤其快,一晃就过去了两年多。


    遥远北方的那场战争以我方的胜利画下句点。


    仲烨然站在领导办公室门口,警卫员让他稍等,自己走进办公室询问:“首长,仲团长来了,现在让他进来吗?”


    “嗯,让他进来吧。”


    仲烨然得到许可,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前站定敬礼后问道:“首长,您找我?”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右手弹了弹烟灰,左手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这个,我不批,你拿回去。”


    仲烨然垂眸看向那份文件,看到那是自己的转业申请书,他就没动弹。


    第47章


    不到半个小时, 仲烨然跟那份文件一起被里面的人扔出来。


    门在他身后嘭地一声关上。


    “仲团长,你没事吧?”警卫员赶紧上前要扶他。


    仲烨然自己站稳了,摆摆手:“没事。”


    他弯腰捡起那份文件, 脸上看不出喜怒。


    回自己办公室时,他隔壁办公室工作的搭档政委薛启民透过窗户, 看到他带着眼熟的文件袋回来。


    立刻跑过来大声嘲笑他:“我就说你这事肯定不成,怎么样,没说错吧?被人捅到老领导那儿, 让咱老领导给打回来了吧?”


    仲烨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预料之中的事。”


    反正他的目的能达成就行。


    “给, 你的。”薛启民过来时还带着一封信,放在桌上推过去给他。


    “谢谢。”仲烨然拿起那封信,也不拆,他知道内容是什么,现在已经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仲烨然直接掏出打火机把这封信烧掉。


    这是他两年多前写的遗书,收件人是已经转业到江凌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当刑警的王爱民。


    里面内容不多, 也就半页纸。


    如果他死在了战场上, 就让王爱民告诉姜榕,汽车团一营的这个仲烨然并不是她的丈夫仲烨然。


    再告诉她, 这个世界也没有第二个叫仲烨然的人了。


    他的抚恤金,会送给在战场上为了救他而牺牲的一个战友的遗孤。


    不过对于一个孩子长到成年所需的钱物来看,他的抚恤金估计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当时他还没升到现在的位置,抚恤金折成粮食, 大概也就四五百公斤。


    升到现在这个位置其实也多不了多少, 大概也就多个一二百公斤吧。


    至于留给姜榕的东西, 仲烨然没写在遗书中。


    他已经在系统那里逼问出,那一大堆差点占满他两立方米大的系统包裹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所以会让人把自己的遗物全部烧掉。


    留给姜榕的东西, 就只有系统了。


    他在战场上拼了这么多年,给它攒到的能量,不但足够它维持到姜榕寿终正寝,还富余出不少,所以系统会由姜榕继承,直到她也去世。


    后来这两年多,截止到昨天,仲烨然也再没动过里面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姜榕有没有发现里面多了点什么。


    姜榕当然发现了,她这会儿纳闷得很:“怎么又多了一支钢笔?”


    两年多前系统出现过一次小故障,她的那些米面数量各自减少过一份,又恢复。


    因为签到获得的米面日常能消耗掉的不多,她攒下来后,四种米面哪种超过两百份,就把超出的部分取出来,要么吃掉,要么卖掉。


    别的经常刷新出来的东西,也差不多是以这个方式攒着,每一种都维持在一个固定的数量,所以增加或者减少什么,她马上就发现了。


    系统包裹里凭空弄出好多金子、金子、铜板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电子零件、工具,甚至黑土、种子、硫磺、明矾之类的东西,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只不过姜榕面对系统的故障,除了把能拿出来藏的东西都拿出来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在发现系统又出故障,再次给她凭空冒出新的东西时,姜榕已经十分淡定了。


    因为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有规律可言,而且明明两年多没出现过这种故障了,现在又出现,同样没有规律。


    所以她难免会纳闷,这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姜榕也不敢碰那些突然出现的东西,生怕出什么更大的故障。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钢笔外壳上刻着字——仲烨然.1954.1.1


    姜榕一只手紧紧攥着这支钢笔,另一只手压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一九五四年一月一日,也就是两个月后!


    这是系统在暗示到时候他会到江凌吗?


    姜榕很想立刻去找王爱民打听,但她一只脚刚跨出房门,又想起如果那个汽车团一营的营长真的是仲烨然,那他现在很有可能还在部队服役。


    打听现役军官未来动向的这个行为似乎有些不妥……


    而且她身边根本接触不到除了王爱民之外,跟部队有关的人,如何解释这个消息是怎么得来的呢?


    姜榕只好按捺住迫切的心情,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去,尽量不去想这个事。


    系统的暗示是不是真的,等到那时候就知道了。


    不管是不是,姜榕为了不错过这次机会,都打算这个月不休息了,把假期攒到下个月月底。


    把这个月和下个月的假期跟一月的假期连着,在下月月底到一月初的时候一起休。


    她决定到时候去火车站附近守着,再雇几个人分别去码头、汽车站和江凌几个进出城主要道路的路口蹲守。


    现在姜榕确实需要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到工作上。


    以前她觉得自己这个岗位很难被动摇,甚至还觉得随着自己的工作经验越来越丰富,会越来越稳固。


    然而时代的变化,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高级定制旗袍的订单一直在下降。”姜榕把自己统计的每月订单汇总报告交给王珍,“倒是列宁装、布拉吉和工装的需求量在上升。”


    这几种服饰,以前也不是不受欢迎,但以前定制大单的客户,也就定几套备着,远不像现在,一大半都是订这些了,而且还有占比越来越大的趋势。


    王珍拿起这份报告,微微皱着眉翻看,她其实并不担心成衣铺的生意变差,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暂时用不到的那些大工们。


    因为对于成衣铺来说,店里收入没有下降,反而因为经济市场稳定后,一直在上涨。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时代的变化,从今年开始,上涨的主要来源慢慢不再是高级定制的旗袍,变成了别的服装。


    可需求增加的几类服饰并不需要太多复杂的刺绣,这就导致有些大工闲置了。


    布拉吉上倒是可以加些刺绣,但刺绣对于布拉吉来说并不是必备的,而且很多人买布拉吉主要想展现出一个朴素、大方,就算加上也不需要大面积刺绣,印花才更常见。


    王珍想让那些闲置的大工去学习制作别的服装,比如高级定制的西装、列宁装。


    却又担心她们不适应,会适得其反。


    当初大工数量多,是她们成衣铺的优势,为成衣铺抢到不少生意,是成衣铺帮助成衣铺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主力。


    可客户的需求是随着时代在变化的,当初的优势,如今有变成劣势的风险。


    大单减少后,如果不做出合适的调整和改变,以前不需要竞争的大工们,为了提成,可能会被打破如今良好的工作环境。


    因为不管大工们怎么争抢,都还是会有一部分有可能接不到单,到时候她们又会往下争抢更低一级的绣工那些活。


    如何处理王珍还没想好:“如果没有别的事了,你就先忙去吧,我得慢慢看。”


    姜榕说道:“还有一件事,大单单量下降,大工们和绣工们也都察觉得到,大工们虽然着急但还稳得住,倒是其他绣工之间的氛围有些浮躁,似乎在担心店不需要这么多绣工后,会辞退一些人。”


    毕竟大工们还能向下抢活,普通绣工可没有下一级可抢了。


    “你让她们放宽心,只要继续好好干,店里不会辞退她们的,不过近期可能不会再招人了。”她也担心万一过几年服饰流行的风潮又改变,刺绣旗袍又受欢迎,所以才一直犹豫该怎么做出去改变。


    不过目前不会辞退人,确实是实话。


    “另外,你再帮我透露出一点消息,店里需要更多做普通成衣的人,可以让普通绣工往这方面努力一下。”


    以前普通绣工只需要做刺绣这一件事,制衣另有别人去办,现在可没法这样了。


    姜榕的话也提醒了王珍,大工不好动,普通绣工倒是可以尝试着做出改变。


    这样哪怕以后服饰风尚又变回来,影响也不大。


    姜榕回到成衣铺,对上绣工们忐忑又期盼的眼神,没有直接跟她们说老板要自己透露出来的消息。


    要不然这些人一窝蜂涌上来,一人说一句,她都不知道该回谁。


    她找了两个手头上暂时没活的人,让她们分别去通知一分店和二分店的技术顾问和掌柜过来过来总店一趟。


    一分店和二分店分别只有一个绣房,所以分店的技术顾问同时也兼任绣房管事。


    总店这边的绣房现在已经扩张到了六个,绣房管事和技术顾问则是由不同的人来担任。


    不过绣房管事有六个,技术顾问只有两个,每个技术顾问分别负责三个绣房。


    等人都到了,姜榕再叫上这边的六位绣房管事、六位技术顾问、总店的掌柜,和分店来的人一起到她办公室开会。


    通过她们把老板的话透露出去。


    “要是有绣工愿意学,麻烦两位掌柜照顾一下,别让目前负责制作那三类服饰的人为难她们,往后那三类服饰的订单量,很有可能会像当初的大单一样,做都做不完,多一些人分担,到时候她们也可以不那么累。”


    姜榕跟几位掌柜说完,又看向几位技术顾问:“我建议你们也跟着学一学,我自己也会去学,作为技术顾问,最好能做到把店里涉及到的有关主要产品的技术都学一遍,其他技术没有刺绣那么难,你们连那些复杂的绣法都能搞得定,我相信这些简单的你们也能学会,就算有些真的学不会,也得去好好了解,做到心中有数。”


    现在店里对绣工的要求改变,对技术顾问的要求自然也会跟着改。


    要不然,等绣工们为了生计都学会了,当技术顾问的反而不懂,那可就要闹笑话了。


    姜榕现在都有点后悔,自己没能提前发现这样的危机,太过懈怠。


    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晚,她们老板不是那种没有一点人情味的老板。


    从老板让她透露的消息来看,对普通绣工都愿意给一个改变的机会,不可能不给她,更不会一发现她的用处不如以前那么大,就马上把她撤掉。


    几位技术顾问都表示明白,姜榕也顾不上去管她们会不会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认真执行,毕竟学习这种事是个人的事,她不是她们父母,管不了那么多,能提醒几句就不错了。


    散会后,姜榕还得去沪市一趟,她跟老板说了一声,就买了当天下午去沪市的船票。


    夕发朝至,第二天上午就能到达。


    沪市那边三家分店,最大的那一家有三个绣房,另外两家小的跟江凌的分店一样,各有一个绣房,这边的所有技术顾问都兼任绣房管事。


    这些技术顾问都是从江凌调过来的,同时也是从当初姜榕带出来的大工里选出,又提拔到现在的位置。


    在这边又开了个会,把老板的意思传达到之后,剩下的时间,姜榕原本想在沪市逛逛,但在店里巡视时,她发现这边最大的这家分店做的高级定制服饰,除了旗袍,其他的似乎都做得比总店还要好。


    于是姜榕也不逛了,直接在这里把自己当做新人小工,开始学习起来。


    原本计划在这边待一天,开完会就回去,加上路上的时间,花费不超过三天。


    结果这一待就是一个星期才回去,在回到江凌,确认江凌这边一切正常后又来,就这么两地来回跑。


    虽然作为总顾问,两个地方来回巡视也是正常的,但她从不把工作时间消耗在路上。


    为了不耽误白天的工作,姜榕都买的夜间船票,第二天到达目的地,照样能继续工作。


    王珍知道她去沪市学习后,非但不阻止,还特地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这件事,对此大加赞扬。


    某些技术顾问原本没把姜榕开会时的提议当回事,这下也不得不开始重视起来。


    姜榕在沪市的学习在十二月下旬暂时中断,她因为两地来回跑,倒是确实做到了不休假。


    以至于她跟王珍提出想连休的时候,王珍还以为她来回跑又要学习又要工作,实在太累了,才想连续休息。


    姜榕也没解释,让老板误会一下挺好的。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不是在用那支钢笔外壳上刻的字提醒自己。


    休息的第一天,姜榕收拾好一些水和食物,就去火车站附近,一个可以看到所有火车进站出站的小山坡蹲守。


    她悄摸跟人打听过,部队有军用专列,现在长途运兵一般都用火车。


    虽然仲烨然大概是汽车兵,很有可能会自己开车回来,但她也不知道仲烨然所在的部队会从哪个方向来,又会从哪个公路的路口经过。


    只好来火车站这边了,在这里要是有部队的专列到达,动静肯定不小,可能还会戒严,这样她哪怕不能靠近,也能马上察觉到。


    也许仲烨然坐的位置还会在窗口边上,恰好也是她这个土坡这一侧,这样他也许能看到土坡上的自己。


    去小土坡蹲守的第一天,无功而返。


    姜榕没有气馁,默默收拾好坐垫、水壶和吃东西造出的垃圾,骑车回家。


    回到聚宝街,发现聚宝街又停着一队大军卡。


    一堆人挤在那看热闹,小孩子们尤其兴奋,一个劲地往最前面钻,那架势跟以前部队的大卡车第一次路过,停在聚宝街时有的一拼。


    在看到那些车的一瞬间,她的心又开始怦怦乱跳,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一定是仲烨然提前回来了,另一个,说怎么可能,今天可不是一月一号,你想得挺美。


    这大冷的天,姜榕攥着自行车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深吸几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的声音全部清理掉。


    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推着自行车从后面绕开围观的人群,走进利市巷。


    来到八号院门口,就见门口也堵着好些人。


    忽然,门口那些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有个穿着军绿色的罗斯福呢大衣,比周围人都高出一截的人,背对着她,站在门口跟里面的人道别:“车队是临时停车,还在外面等着,既然她现在不在家,那我就先回单位了,这是我新单位的地址,等姜榕回……”


    那人说这话时,不经意转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记忆中绾着长发、身着百褶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女与如今留着清爽短发、穿着干练工装服的女士的脸重合。


    “榕榕?”


    砰的一声,是自行车摔在地上的声音。


    当了几年邻居,谁都没见姜顾问跑这么快过。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扑进了仲烨然敞开的罗斯福呢大衣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感觉周身一片温暖。


    “仲烨然,真的是你!”


    仲烨然也紧紧回抱着她:“是我,我回来了。”


    半晌,姜榕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看到邻居们都带着一脸笑意看着他们。


    虽然那些笑脸上都带着善意,甚至是慈祥,她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脸瞬间变得通红。


    姜榕急忙从仲烨然怀里退出来,顶着个大红脸强撑着说:“麻烦大家先让让,我带他去认认家门,他还得回单位呢。”


    边说边拽着仲烨然的手往自家走。


    周大娘本来想把仲烨然给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交给她。


    但转而一想,这会儿可不好打扰人家小两口团聚,就把那张纸先收起来,等方便的时候再给姜榕,又吩咐陈大爷去帮姜榕把自行车推回来。


    梁老师抱着闺女在旁边感叹:“真好啊,等了这么多年,姜顾问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呢,以后她好日子在后面呢!”周大娘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喜欢看这样的大团圆场面。


    陈大爷对于劝人改嫁的事颇有些看不惯:“幸亏小姜抵得住诱惑,看看谁介绍的那些人,说什么条件特别好,能好得过人家原配?”


    “姜顾问丈夫回来了,那开公交车的这回也该死心了!”


    “可不是!什么公交车母交车的,哪有开大军卡威风!”年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脸羡慕,不过估计更多是在羡慕别人能开大卡车。


    “那开公交的第一次托媒婆上门,姜顾问就坚决拒绝了,他竟然还不死心?”


    “谁知道呢,反正有小心思的人,咱姜顾问就没见搭理过。”


    正院里,姜榕掏出钥匙,指了指旁边的小屋:“这是我们家的房子。”


    又指了指其中一间正房:“这间也是。”


    接着有点小骄傲地说:“不是租的哦,是我挣钱买的!”虽然只有一半的钱是她挣的工钱,但四舍五入勉强也算吧。


    仲烨然跟以往一样非常捧场地夸奖:“我们榕榕真厉害!”


    姜榕不由挺起胸膛,打开正房的门,拉着仲烨然走进去,让他坐下休息,然后又给他倒了杯水,就看着他不说话了。


    其实姜榕这会儿还有点不太适应仲烨然现在的形象。


    她想象过再次见面时,他会是什么样子,但仅仅是想象跟真真切切地见到是不一样的。


    以前的仲烨然温润如玉,虽然也很稳重,但哪怕穿着短打或劲装,也是一副贵公子的矜贵样。


    现在更俊朗些,看着十分平和内敛,但姜榕可以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股肃杀之气,犹如一把出鞘后沾过血又把锋芒收敛起来的利剑。


    两人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异口同声道:“你真是长大了!”说完齐齐一愣,又同时笑出声来。


    分离几年带来的陌生感,在这默契中瞬间荡然无存。


    第48章


    仲烨然看着姜榕如今鲜活的模样, 心里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虽然他觉得现在还不算是最好的时代,但姜榕来到这里不用再伪装,不用像以前那样, 只能在他面前时才可以完完全全地做最真实的自己,比她刚逃离姜家时还要开心自在, 那么现在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


    仲烨然忍不住再次抱住露出八颗牙笑得特别爽朗灿烂的姜榕,低声说:“真好,我们都来了。”


    “是啊, 真好, 这里真好,能再见到你,真好。”姜榕回抱他。


    仲烨然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说道:“我也是,能再见到你,我这辈子都没什么遗憾了。”


    姜榕想问问他那天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来到这里, 也想跟他说说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的经历。


    以前这些事全都被她憋在心里, 没有人可说,也不敢跟别人说。


    现在仲烨然回来了, 终于有人能听她说一大堆话和那一连串的事。


    仲烨然也有很多很多只能跟姜榕说的话,想跟她说。


    可姜榕想起刚才在门口时,听见他说车队还在外面等着:“你刚到江凌就马上来找我了?”


    仲烨然点头:“对,正好车队去新单位要从这边经过, 我队里的战友都知道你住在这里, 就让我先来看看你。”


    姜榕了然, 看来他们确实没多少时间能好好说话。


    要是聊到一半就得走,不上不下的,还不如等他报到之后有时间了, 再好好聊,反正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不用急于一时。


    “你去新单位报到后,什么时候才有假期?”姜榕问。


    要是这几天他没有假的话,自己就销假去,把假期留着等他回来再休息。


    “我跟人交接好工作后,应该能有一周的探亲假,以后日常如果工作不忙的话,下班时在值班员那里报备一下就能回家。”


    报备主要也是为了在出现紧急情况,必须要他去处理的时候,单位的人能及时找到他。


    “那你确定什么时候能休假,就让人给我捎个信儿,我给你收拾点东西你带去单位吃,也给外面等你的战友们分点儿。”


    姜榕从他怀里出来,想去找个合适的大袋子装东西,让他带走。


    仲烨然感觉怀里空落落的,追上去牵住她的手。


    姜榕好笑道:“你这样我怎么找东西?”


    “可以的,你左手空着,我右手空着,合起来不就正好是一双手么,你要相信我们之间的默契。”


    姜榕听了他这话可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仲烨然每次想黏着她时,总有他的歪理,不过姜榕并不反感,毕竟找袋子又不是什么难事。


    “你看这个可以吗?会不会不够体面?”姜榕找出一个之前用来装米的布袋子,容量是五十斤,这就是家里最大的袋子了。


    她其实还是觉得有点小,恨不得弄两个麻袋装满东西,让他扛出去。


    “不会,这个很可以了,”仲烨然甚至觉得这袋子有点精致,上面还绣着纹样呢,看着像是商标,估计是她工作那家店的袋子,“我们部队里都是些糙汉子,有好吃的一个个就只顾得上傻乐了,可不管它是用什么容器装。”


    反正再不好也比在战场上时好得多。


    “那就用这个了。”


    姜榕拿了两个袋子,先把家里的鸡蛋全都煮了,这也是好东西呢,等会儿也让他带去分一分,给他手下这些刚打仗回来的战士们补充营养。


    然后才开始从系统包裹里往外掏东西,她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所以这两年攒下很多。


    甚至连西瓜、荔枝、芒果这些都有,不过这些现在不应季,不能拿出来。


    姜榕就只拿了一些应季又方便吃的水果,苹果、橘子、柿子、柿饼、梨、冬枣各十斤,每个袋子各放五斤。


    橘子罐头、黄桃罐头、猪肉火腿罐头、牛肉罐头、鱼肉罐头各十罐,也是每个袋子各五罐。


    姜榕指着其中一个袋子说:“这个你等会儿拿去,跟送你回来的那些战友们分着吃。”


    又指了指另一袋:“这是单给你的,你带到单位慢慢吃,或者你要是有关系好的同事和领导,也可以给他们分,那一袋要是不够给那些送你回来的战友们分,这一袋一起分了也行,看你自己怎么安排。”


    除了之前那些,绿豆糕、桂花糕、桃酥、杏仁酥、椒盐饼干、米花糖、花生糖、芝麻糖、麻油撒子、麻花、云片糕、巧果、江米条也各拿了两斤。


    另外还有奶糖三包、水果糖三包,白面馒头三十几个,用干净的棉布包好,全部放进给他跟战友一起吃的那个袋子。


    她今天休息,早上自己蒸了馒头吃,现在是自己住,外面太冷,馒头都是在屋里蒸,没人见着她蒸了多少,所以才敢从系统包裹里掏出这么多个。


    糕点类的东西和各种糖虽然她也囤有不少,却不能拿出来太多,只能按照家里正常会买的量来拿。


    不像水果,还能说冬天街上不常见,偶尔遇上一次这些水果又耐储存,就多买些存着慢慢吃。


    三十个馒头往袋子里一塞,这袋子就满了,还得往里压一压才能把布袋的口子捆起来。


    煮好的鸡蛋装不进去,只能用另外一个小袋子装着。


    姜榕让仲烨然帮自己撑开另一个袋子,继续这个袋子里装东西。


    因为这袋是给仲烨然自己的,就不用担心数量不多不够分。


    姜榕就往里放了烤鸭半只、盐水鸭半只、肉包子一个,伪装成她吃剩的和买来当晚饭还没来得及吃的。


    糕点和糖只有绿豆糕、桂花糕、桃酥、杏仁酥各一斤,奶糖、水果糖各一包,还有铁皮盒装的什锦饼干一盒。


    想起仲烨然爱吃辣,就又放了两瓶豆豉辣椒油,一瓶是牛肉味,一瓶是鸡肉味,再加上她用豇豆干和笋干和红油做的小咸菜一瓶、红油萝卜干一瓶。


    接着又去翻橱柜,翻出她请蒋大姐帮忙做的两大包牛肉干和猪肉脯,全都塞进那袋子里。


    然后再塞一双棉鞋三双袜子,这个差不多满了。


    最后姜榕搓了搓仲烨然长了冻疮的手。


    仲烨然看到她眼里的心疼,忙安慰道:“没事的,大家都这样,等天暖了就又好了。”


    “那也得擦药!”姜榕声音里带着些哽咽,从系统包裹中拿出一瓶冻伤药给他擦手,再拿出一双保暖的手套,给他戴上。


    又额外拿出另外两瓶冻伤药和一瓶润肤霜,跟用了的这瓶冻伤药一起,全部塞进他大衣的口袋里。


    既心疼又气恼地骂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说你古板吧,你有时候又滑头得很,说你机灵吧,包裹里有这么多好东西,你竟然真能忍着一点都不动!”


    到这个时候,姜榕哪还猜不出系统包裹里多出来的东西都来自谁?


    仲烨然这会儿除了讨饶的话,别的什么都不敢说,要不然以她的聪慧,肯定会猜到他当时的想法,那样她心里会更难受。


    骂完后姜榕自己又心疼,想起自己以前跟黄老师学着织的围巾,翻出来用力甩了甩,又闻了闻,确认没有不好闻的味道,才给他戴上。


    这围巾她一年前就织好了,今年终于有人戴了。


    姜榕自己也戴上了另一条:“我们一人一条,走吧,别让你的战友们等太久,要是他们问起怎么给那么多东西,你就说我工资高,待遇好,一部分是单位发的,一部分是自己买的。”


    她说着提起一个袋子,示意仲烨然提另一个袋子和装着鸡蛋的小袋子。


    “好。”仲烨然正要把袋子提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收回手,往大衣内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交给姜榕:“这里面是我这两年攒下的工资,三分之一寄给了战友的遗孤,剩下的全都在这儿了,我平时也没地方花钱,你收着吧,平时想买什么,先用这些。”


    以前部队是供给制,他的级别也不如现在高,发的补贴也就够日常开销。


    这两年改成了薪金制,他又升职了,才存下了这些钱。


    姜榕没推拒,家里本来就是她管钱,她点了点头,就直接把信封接过来收好了。


    然后两人一人抱着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出去。


    原本坐在车上等着的薛启民看到仲烨然身边跟着的女同志,就知道这是仲烨然媳妇儿了。


    怪不得这么心心念念地惦记着。


    再看到姜榕抱着一个看起来那么沉的袋子,赶紧下车帮忙:“老仲,你咋让嫂子干这重活?有这些搬搬抬抬的活,叫我们一声就是了。”


    “这点活还用不着你们,”仲烨然说完,侧过头给姜榕介绍,“先下来的这个叫薛启民,是我团里的政委,后面这个是现在一营的营长钱大海。”


    又给薛启民和钱大海介绍姜榕:“这是我媳妇儿姜榕。”


    姜榕跟他们互相打了招呼,然后笑着说:“烨然说的没错,我力气大着呢,不觉得重。”


    他们还以为她是在客气,没想到她说着就把那袋子一抛,直接精准地抛到军卡的副驾驶座上了。


    薛启民和下来帮忙的另一个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竖起大拇指:“牛!”


    仲烨然也把自己手上的袋子扔让去,然后转身跟姜榕道别。


    临走时,姜榕看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仲烨然!”


    他刚转身疑惑地看向她,就被姜榕双手抓住衣襟拽了一下。


    仲烨然被拽得猝不及防地低下头,下一秒,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耳边响起一连串看热闹的战友们打趣的口哨声。


    不等他反应过来,姜榕已经面色通红地松开手跑开,只在风里留下一句:“一路平安!”


    留仲烨然愣在原地,用手按住她留下唇印的位置傻笑,看着她跑远。


    薛启民看姜榕都跑没影了,他还在原地傻站着。


    又下车给了他们这被迷得魂都没了的傻团长一肘子,让他回魂:“天快黑了,咱们还得往城郊的驻地赶,别傻愣着了,赶紧上车!”


    仲烨然用力地搓了搓脸,戴上帽子爬上车:“出发吧。”


    姜榕回去后,跑到另一边,高一些可以看到街上的地方,目送着他们走远才离开。


    她高高兴兴地回家,谁知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就被人破坏了。


    荣大娘看到她回来,故意吊着嗓音大声说道:“哦哟~咱们姜顾问回来了?你男人今天回来怎么好像没给你带东西呀!哈哈!还是军官呢,跟土匪进村似的,不带东西回来就算了,反而从家里一堆一堆地拿走,这样的男人要来有什么用!”


    姜榕听到这话真是气笑了,她自己的东西爱给谁给谁,想给多少给多少,关她荣大娘什么事?


    这个荣大娘,自从之前被她撅回去后,又没再能进她们八号院,失去了接触绣工们的机会,做媒的活也不好做了,心里一直记恨她。


    这事姜榕都知道,但荣大娘就算讨厌姜榕,也拿她没办法。


    平时也就在她背后说说坏话,信她那些鬼话的人极少,只要她没说到自己面前来,姜榕就当不知道。


    没想到荣大娘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竟然敢在她面前撒野。


    姜榕冷哼一声,走过去,一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提溜起来,一手拍了拍自己忘记卸下的包。


    那包鼓鼓的,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他给我留了一把枪防身,你要不要看看?”


    仲烨然当然不可能留把枪给她,那是违反纪律的,她包里装的是今天带出去的饭盒、水壶和仲烨然的工资。


    但荣大娘也不知道这个,她那脑子还留在旧社会没转过来呢。


    听到姜榕的话,再想想姜榕以前一言不合就动手那虎了吧唧的样子,身上顿时冷汗都冒出来了。


    生怕姜榕冲动之下把枪掏出来,一枪把自己崩了。


    她男人又是个当官儿的,没准她把自己一枪崩了被抓进牢里也能来个偷梁换柱,连偿命都不用。


    荣大娘自己脑子里飞快脑补了一大堆,终于知道怕了:“那个啥,我就开个玩笑,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嘴贱,我下次不这样了还不行嘛,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军人的玩笑是好开的?”黄老师在旁边帮腔,“你别是什么反动派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可是良民!那个、那个我今天怕是吃坏了东西,脑子不清楚,肚子也有点疼,你们先聊着,我、我得去一趟茅房。”荣大娘吓得死命挣脱姜榕的手,赶紧跑了。


    “……”姜榕跟黄老师对视一眼,双双无语。


    *


    路上耽搁了一下,仲烨然一行人晚上八点多才到驻地,安排好营房,又收拾好东西已经是九点钟。


    驻地这边只知道他们大概在这几天到,不知道具体时间,就没能给他们留饭,只剩下一些没吃完的杂面馒头。


    食堂炊事班的人都回去休息了,仲烨然就没打扰他们。


    今天到达的只有他们这一个小队,食堂省的杂面馒头加上姜榕给的东西也够吃了。


    他一手提着一个姜榕给的那两大袋子东西,带着这一小队人走进食堂,把袋子解开。


    其他人最先看到的就是姜榕给他拿的新棉鞋和新棉袜。


    “啧啧,”薛启民语气酸酸的,“这有媳妇儿的男人,跟咱们这些光棍就是不一样哈。”


    他怀疑仲烨然这家伙就是故意炫耀!


    要不在他自己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早就能把这新鞋、新袜子提前拿出来了!


    仲烨然心里嘚瑟,面上却一一派淡然的样子:“羡慕啥,等你们以后娶了媳妇儿也能有。”


    不过可不是所有人都跟她媳妇儿一样好的!


    他又把姜榕单给他准备的那个肉包子和她亲手做的小咸菜、红油萝卜丁拿出来:“这是我媳妇儿亲手做的,就不跟你们分了。”


    说完不等其他人再次谴责他故意秀恩爱,就把剩下的东西直接往桌上一倒,现场立刻响起‘哇’声一片。


    水果、糕点、糖果、罐头、鸡蛋、肉还有大白面馒头!


    全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这么多好吃的摆在面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它们吸引,再也顾不上冒酸泡泡了。


    “这都是嫂子准备的?得花不少钱吧?真是让嫂子破费了。”


    仲烨然想起姜榕的话,改了改说道:“你们嫂子会手艺,工作能力也强,已经升职成她们单位的总顾问了,工资比我都高,她单位待遇也好,这些东西有些是她单位发的,以前她自己一个人生活,根本吃不完,慢慢就攒下来了,让我都带来给你们尝尝。”


    “嫂子可真好!不过那些好东西,团长你自己留着吃吧,我们有白面馒头和鸡蛋吃就很高兴了!。”


    “是啊,团长!”


    “嘿嘿嘿,感觉今天跟过年似的!”


    “以前哪怕过年也不一定能两样都吃上呢!”


    他们说着还把罐头、饼干之类耐放的都挑出来,想给仲烨然重新装回袋子里。


    “少废话,赶紧吃。”仲烨然把东西抢到自己面前,重新倒出来。


    然后掏出匕首,直接把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些水果罐头一个个撬开:“这些东西就是拿来给你们吃的。”不然真当他单纯想秀恩爱呢?


    几十年后,谁没有过类似回到现在这时候,给他们这些战士送好吃的这样的幻想?


    现在他真回来了,还有好吃的,既然有机会拿出来,怎么可能还自己藏着掖着?


    他们看他大手大脚地一下子撬开了好几个水果罐头,心疼得很。


    急忙上前拦着:“够了够了,我们尝个味儿就行,开这么多个,一人分两口还有剩的!”


    一顿把这么些好东西全吃掉,以后日子不过了?!


    仲烨然躲开上前拦着自己的人,结果剩下没开的水果罐头,全被他们抢走收起来了。


    不过他转头又去开肉罐头。


    肉罐头比水果罐头好开,手环一拉就行,他手速又快又准,跟拉手雷似的,稳准狠地一下子连续开了七八个。


    好几个人见状嘴里说着:“够了够了!”然后同时一个虎扑冲上来,从上到下团团困住他的手脚,困得他完全动不了了。


    仲烨然哭笑不得:“我不开了还不行么,赶紧撒开!”


    “不行!”他们团长可会忽悠人了!


    “除非你保证!”虽然会忽悠人,但团长答应过的话,还是算数的。


    仲烨然无奈,这些家伙现在都不好忽悠了:“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我不开了,既然不想现在吃,那就留着,咱们团以后谁表现得好,奖励谁行不行?”


    “这个行!”


    “这个好!”


    “这个我同意!”


    “我们都同意!”


    于是一个个又开始摩拳擦掌,想着该怎么赢得奖励了。


    仲烨然终于被松开,果然没再试图去开剩下的那些罐头。


    他挑出已经凉掉的馒头、烤鸭和盐水鸭,让人去借食堂的锅热一下。


    一个转身的功夫,再转回来,差点没被他们气笑,桌子就剩那些被他打开的罐头,其他全都被他们收起来了。


    看他瞪眼,一个个还在那儿解释:“留着以后当咱们团的奖励。”


    “行,”仲烨然笑眯眯地走过来,“那就从今天开始,全体都有!起立!”


    本来在里面热馒头的两个士兵听到命令,赶紧扔下手里的活跑出来归队。


    仲烨然继续发出命令:“立正,稍息,立正,向左转!跑步走!都给我去驻地操场跑五圈,前三名跑完的有奖励!”


    等人出去了,仲烨然看向薛启民:“还笑,热馒头的都跑了,你赶紧看火去,我给他们分东西。”


    薛启民接了热饭的活,仲烨然则开始分东西,放在每个人的位置上。


    之前是他疏忽了,没考虑到这些东西在战士们看来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他们不舍得一下子全吃光。


    但姜榕既然说要分给他们吃,那东西还是要分的,顶多把他之前答应他们不再开的罐头都留着当奖励。


    分下去的东西什么时候吃就随他们了。


    前三名跑完步回来,其他人也紧随而至,没落后多少。


    然后他们就看到除了不好分的水果罐头之外,肉罐头、糕点、水果、糖果、鸡蛋、馒头甚至连鸭肉都砍成小块,一份一份地分好了,放在每个人的搪瓷盆里。


    属于团长和政委的搪瓷盆里,东西都跟他们盆里的一样。


    一个个眼眶都有点泛红:“团长……”


    “立正!”不等他们说完,仲烨然直接打断。


    命令一出,行令禁止,没人再说话。


    “稍息,坐下开饭!前三名出列,自己去袋子里一人挑一个罐头。”


    吃饭的时候,仲烨然观察了一下,然后暗自叹气。


    以他们的食量,这些东西一顿肯定吃得完,可谁也舍不得一次全吃掉,都打算留着慢慢吃。


    面对这样的现状,他无奈却也无力。


    单凭个人没法改变,只能尽量对自己团里的战士们好一些,想办法多弄点好东西,给他们改善伙食。


    ‘多亏我媳妇儿运气好’,仲烨然在心里想着,‘要是换了我,每次都投个一点二点的,有这机会也白瞎!’


    晚上,姜榕兴奋得睡不着,翻看系统包裹,看到了仲烨然写给她的信。


    那信里一半是肉麻的话,一半是代替战士们向她表示感谢。


    姜榕看完信,没忍住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更睡不着,也更想他了。


    可惜系统给他和给自己的功能不一样,她得到的奖励多,包裹大,仲烨然的包裹小但只有他才能把非系统出品的东西放进去。


    姜榕想给他回信都不行,只能抱着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49章


    “小姜, 怎么起那么早,你今天不是也休息吗?”黄清竹正打算抱着孩子出门送到学校的托儿所再去上班,看到姜榕这么早起床还挺意外。


    这还不到七点钟, 陈大爷都还没来送报纸呢。


    除了这几天,姜榕往常休假如果没有事的话, 往往会睡到九点多,不会起这么早。


    她们其他街坊邻居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人家姜榕还没孩子要照顾, 上头也没长辈要伺候, 反而不少人还挺羡慕她。


    也就那个荣大娘,找不到姜榕其他能说嘴的地方,就捏着这点蛐蛐她。


    昨天也是,估计是实在找不到什么能说人家丈夫的点了,竟然说人家拿家里东西多,黄清竹是真想不通她到底什么脑回路, 人家拿自家的东西, 竟然还成错了,也真是可笑。


    “我得赶早去银行一趟, 昨天我家那位回来,把他这几年攒下的工资都交给我了,这么多钱留在家里,总感觉心慌, 还是存银行里踏实点, 平时少少留一点钱够日常的花销就行了。”


    把日常花销的钱留出来后, 她上个月的工资,加上仲烨然给的这些刚好能凑个六百万的整数。


    姜榕走过去,轻轻戳了戳黄清竹家闺女的小胖脸, 又捏捏她的小手,习惯性地往那小手里塞两颗奶糖。


    把小姑娘乐得见牙不见眼,赶在她妈妈跟姜阿姨客气之前,嘴特别甜地说:“谢谢姜阿姨,我最喜欢姜阿姨了!”


    黄清竹好笑地腾出手点了点闺女额头:“我看你是最喜欢你姜阿姨家的奶糖!”


    “小孩儿喜欢吃糖多正常呀!”姜榕笑道,“只要咱们妮妮每天好好刷牙,别让牙上长蛀虫就行,对不对?”


    “对!姜阿姨你看,我昨晚上和今早上都好好刷牙了。”妮妮大声回答,然后龇着牙给她看。


    “让我仔细看看,”姜榕装作特别认真的样子给她检查,“妮妮做得真不错,真是个好孩子!”


    一下把小姑娘夸美了,笑得露出两颗小酒窝。


    姜榕觉得可爱极了,看的眼热得很,恨不得抱回自己家养去。


    黄清竹打趣她:“你家那位都回来了,喜欢就赶紧生一个,到时候让妮妮带着妹妹一起玩儿。”


    姜榕耳垂微红,却没逃避地顾左右而言他,直言道:“我也想呢,但要孩子这事儿还是得看缘分,咱们正好顺路,我载你们去学校吧?妮妮来,坐阿姨自行车前杠上。”


    “坐自行车喽!”妮妮兴奋地拍手。


    小姑娘不是第一次坐姜榕家自行车了,被抱到前杠上后,立刻熟练地扶住,坐得稳稳的。


    黄清竹往自己家里说了一声:“老梁,我和妮妮坐小姜的车先走了”


    里面传出梁老师有些郁闷的声音:“知道了,我等会儿自己慢慢走着去学校。”


    媳妇儿和女儿又被姜榕‘抢’走,梁老师找出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数了数,差不多够买一辆自行车了。


    等他买了自行车,看小姜还怎么用车‘抢’走他媳妇儿和闺女。


    姜榕把黄清竹母女俩送到学校,跟她们道别后,又去了一趟银行。


    这时候人不多,她来得又早,排到了第一个办理业务。


    姜榕想着自己跟仲烨然每个月都有工资,这笔钱短时间内应该用不上,就把钱存了定期。


    回到家才八点半,这个点老板还没来上班。


    她就先去吃早饭了。


    昨天她给仲烨然拿的馒头全都是系统出品,自己蒸的还有剩,就重新蒸了两个馒头和几片咸肉,用馒头夹着咸肉和小咸菜,配上外面买的豆浆当早饭吃。


    早上起得比以往早,心里又惦记着要办的事,她还没看过系统。


    吃早饭之前姜榕才看了一眼系统包裹。


    昨天她点过数,里面有多少东西,所有数量都还记得很清楚。


    她觉得仲烨然估计起得比她还早些,但系统包裹里能当早饭直接入口的东西,数量一个都没少。


    说明他没拿出来吃,这家伙,怎么有好东西都不知道吃的。


    姜榕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等仲烨然放假回来好好说说他。


    包裹里又多了一张纸条,那纸条上面写着:已起床出操,今日进行工作交接,会有些忙,但空出来的时间全部都用来想你——1953.12.29,星期一,天气晴朗,有微风。


    姜榕拿出来看完,脸上露出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傻笑。


    同一个城市,哪怕是郊区和城区,天气都有些不一样。


    姜榕忽然也有点想从今天开始记录一下江凌每天的天气了。


    她找出一本空白的记事本,按照仲烨然写的格式,把自己这边今天的天气记录下来。


    接着把那张纸条贴在自己写的记录下面。


    做完这些,姜榕端详了半晌,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办,才把本子收进装着昨晚那张信纸的盒子里。


    用一把小锁锁上,再藏进衣柜带锁的抽屉深处。


    起身背上包出门到隔壁销假去了。


    两个月总共十二天的假期,要是连着未来1月份的假期,就是十八天。


    姜榕才休了两天,不过王珍也听说她丈夫回来了,竟然还是个团级军官!


    以前王珍对姜榕就很重视,如今越发多重视了几分。


    王珍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她是个商人,虽然不是奸商,却也是十分看重利益的。


    当初能提前得到一些消息,在物价暴涨之前,提前囤到足够的原料,保自己的铺子,还借此挣得盆满钵满。


    那些消息可不是凭空得来的,能把产业做到现在的规模,除了本身在商业上敏锐的嗅觉,靠的就是她花费许多心思交好的人脉。


    如今现成的一位团长夫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一直以来跟自己关系也十分融洽。


    哪怕不知道这条渠道、这个关系以后自己能不能用得上,王珍都会抓住这几乎算是送到自己面前的机会,把自己与她的关系拉得更近。


    姜榕此时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在她的意识中,自己依然只是成衣铺的技术总顾问,王珍的下属。


    来销假时,跟王珍说自己想把假期攒着,等丈夫休假时再休息,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她自己都觉得,之前提出想连休十来天已经有点过分了,但王珍却没说什么,还担心她之前在江凌和沪市两地来回跑太辛苦,让她好好休息。


    这一次王珍又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换了别的老板,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王珍还跟姜榕说:“本来之前给你升职到技术总顾问的时候,就说过你的休假时间可以自己看情况来定,只是你对工作十分认真负责,对上司下属也很尊重,才总是把休假时间都拆开,很少连休。


    你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对店里的付出,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后你休假真的不用再问过我的,我知道店里业务重心的改变让你压力增加许多,但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往后稍稍放松一些,别把自己逼的太紧,把身体累病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番话,姜榕感觉十分贴心,也对她的宽容和体谅表示了感谢。


    只是老板说以后连休也不用再问过她这样的话,姜榕作为一个员工,可不会真的把那些话当真,傻傻地真这么去做。


    顶多往后提出休假的时候不那么正式,找个跟老板汇报完工作闲聊的时候提一下,反正无论如何都得在她这里过一遍,让她知道才行。


    说完休假的事,王珍有心想再跟姜榕多聊点别的,比如可以带着她参加一些宴会、聚会,帮着她融入那些太太夫人们的圈子里,顺带还能巩固一下自己的老关系。


    可她看着姜榕满眼澄澈,只有对工作的认真,没有一点那方面意识的样子,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她丈夫也刚调动回来,可能连工作交接都还没完成。


    她也还没打听到这位仲团长调动过来后,要接替哪个职位,自己太急了反而显得不体面,容易伤了以往的情分。


    王珍只好跟往常一样结束了谈话,让姜榕回去工作。


    老板跟以往的细微不同,姜榕不是没察觉到,只是当时她没往仲烨然身上想,所以就没反应过来。


    但是总店的掌柜功夫没到家,不如王珍稳得住。


    姜榕去店里后,稍有空闲,那位掌柜就找机会来跟她搭话。


    而且话里话外都带着有意无意的试探,无论什么话题,总能绕到仲烨然和他的职位上去。


    想打听他调动过来后会负责哪方面的工作。


    姜榕又不真的只是大户人家的绣娘,这样的试探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昨天跟仲烨然私下说话的时间就那么点,互诉衷肠的时间都不够,根本就没想过要问他这些,更何况她也不需要主动去问,等到合适的时候,仲烨然自己会告诉她。


    总店的掌柜是老板的亲戚,姜榕通过她的行为,联想到在办公室时老板对待自己的那点细微的不同,反应过来后感觉有些无奈。


    她真不喜欢这种事夹在在工作中,工作的地方,就不能单纯的只说工作吗?


    好在姜榕作为技术总顾问,在其他员工面前也颇有威信的。


    所以虽然店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丈夫回来了,貌似在部队里职位还不低,敢到她面前试探的人也不多,要不然她得烦死。


    其他人顶多就是问一句这消息是不是真的,然后恭喜她们夫妻终于团聚了,这样不带试探的询问,姜榕不觉得有什么,不用费多少心思就能应付过去,她只是不太喜欢那种别有深意拐弯抹角的试探。


    在姜榕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好几次之后,前店掌柜有好一会儿看向她的那眼神,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似乎很意外她这样出身的人,怎么每次都能识别话里的陷阱,还能绕开那些陷阱没踩进去过。


    虽然她很快遮掩过去,但那时的神色依然没能躲过姜榕的眼睛,只是后来她没敢再继续试探,姜榕也就当没看见了。


    这一天班上的,让姜榕感觉比当初没日没夜疯狂加班做大单的时候还要累。


    倒是八号院的邻居们没什么改变,以前待她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让姜榕不用回家后还紧绷着。


    好在王珍还是管得住总店那位掌柜的,估计跟她说了些什么,后来这样的事没再发生过。


    甚至有一段时间,那位掌柜见到姜榕的时候,除非有工作上的事情必须要沟通,不然都是绕着她走。


    姜榕也终于能安安心心地继续工作,这个工作她还挺满意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安安稳稳地一直做下去。


    元旦的时候,仲烨然还在忙,让人传话回来说,他估计得半个月后才能有一个长一点的探亲假。


    姜榕于是又开始了江凌与沪市之间两地往返的日子。


    其实该学的她已经差不多都学会了,只是在两地来回跑,有利于她做出自己从外地购买许多东西回来的假象。


    不然到时候再给仲烨然带东西走,不好圆过去。


    上次让他带走那么多东西,别人问起时,姜榕还能说是自己这些年慢慢攒下来的,糊弄过去。


    要是以后也是只见出不见进,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现在买东西回来,别人问起,她就说自己的钱都攒起来了,这些东西都是用丈夫这些年攒下的一部分工资和补贴买的。


    那些大娘大姐小媳妇儿们听到这话,注意力立刻从她买的东西转移到‘花谁的钱’这个话题上。


    还对她的行为表现出了十二分的赞同:“就该这样,把自己的工钱存起来,花男人的,要不这些男人老想着拿钱去接济老家人!”


    某些人见她把东西一堆一堆地往家搬,又私下说嘴,跟人说她败家,不过现在是彻底不敢在她面前说瞎话了。


    姜榕其实有点后悔那天跟黄清竹说自己把丈夫的工资拿去银行存了。


    要不然能从空间里拿出的东西更多。


    仲烨然在他塞进系统包裹的信里,写过之前他把她给的那些东西分给下属时的情形。


    姜榕当时看着眼眶就红了,心里也涌出一股酸涩,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想多给他准备一些东西,让他带去他团里分。


    要不然这么多东西,他们夫妻俩吃又吃不完,攒在包裹里也不能生蛋。


    哪怕不是直接把东西分下去,而是给那些士兵们当奖励也挺好。


    水果的种类不好准备得跟上次一样多了,她就准备了最耐储存的橘子,听说橘子里有很多什么维生素之类的,反正是好东西。


    系统给的橘子还跟外面卖的不一样,外面的橘子多是酸味占比大,想要吃到甜的得看运气,而系统给的橘子可以选酸酸甜甜或者甜多酸少的橘子。


    姜榕觉得选酸多甜少和酸甜占比差不多的橘子很亏。


    但为了让自己的橘子显得跟普通橘子更接近,她选了甜多酸少的橘子后,在外面街上遇到有人卖橘子,也会买一些商贩卖的普通橘子掺进去,同时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仲烨然再次回来那天,带他去认了澡堂,洗完澡回来,姜榕就一脸正常的表情,用手指了指堆放在角落的那一布袋的橘子:“提前买了一些给你带回单位吃的橘子,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好不容易团聚,这会儿姜榕让仲烨然吞刀子他也愿意。


    更何况他还以为那些橘子都是从系统包裹里拿出来的好吃的橘子,根本不用挑。


    他应了一声好,就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姜榕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橘子,立刻说自己要出去洗锅,端着锅和用来洗锅的丝瓜络就小跑出去了。


    仲烨然浑然不知自己拿了个橘子刺客,还想着要分给姜榕一半,剥橘子皮时就格外仔细,把上面的白色丝丝都去得干干净净。


    结果他在里面顺手往自己嘴里扔了一瓣橘子,一咬,酸得他五官都恨不得皱成一团。


    可算知道刚才媳妇儿跑出去洗锅的脚步为什么带着一丝迫不及待了。


    姜榕在外面磨磨蹭蹭地把锅洗了三遍才回去。


    她边把锅往炉子上放,边偷看仲烨然的表情。


    发现他脸色正常,还在心里嘀咕:这次时来运转了?没特意挑只是随手一拿竟然也能拿到甜的橘子?


    她可是特意把那袋橘子最上面那层,大部分换成了外面买的橘子,只掺了两个系统出品的甜橘子。


    难道是这一次在外面买的橘子大部分都是比较甜的?


    “要吃橘子吗?分你一半。”仲烨然把手上剩下的那一半递过来。


    姜榕看了一眼,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和对他运气的了解:“我就不吃了,现在肚子挺饿的,再吃橘子胃里更寡,你坐着好好休息,我做饭。”


    她说完,转身前余光看到仲烨然皱着眉,冲自己伸手,立刻意识到他刚才是在装,急忙往反方向躲。


    然而为时已晚,眼前视线一晃,定下神来时人已经被仲烨然困住,整个人坐在他怀里。


    “尝尝呗,”仲烨然只用一只手就困住了她,另一只手还能腾出来举着橘子往她嘴边送,“特意给你剥的,你看我给你剥的这一半橘子多干净。”


    “不要,”姜榕在他怀里扑腾了几下,发现没法挣脱,干脆放弃挣扎,“那橘子酸得很,是我在外面买的。”


    仲烨然好笑道:“我就说怎么那么酸,不行,你也得尝尝,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皮。”


    “我以后不敢了行不行?”


    “我不信。”


    他说着要让她也吃,却把手上的半个酸橘子扔到桌上,空出那只手固定住姜榕的后颈,头凑过去寻找她的嘴唇。


    姜榕吓得急忙双手捂住他凑过来的嘴巴:“不行,天还没黑呢,你不许乱来!”


    她可太了解仲烨然了,两个人抱在一起还没什么,但凡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亲到她的嘴唇,就没有一次不失控。


    亲吻之后,他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继续深入做点别的。


    “邻居们跟我们住一个院子里,这会儿干点什么马上就被发现了!”


    仲烨然顿住,示意她看小屋的门窗:“我都注意着呢,门关上了,窗户也掩着,没人会看见。”


    姜榕还是觉得不行:“正院的邻居都知道我平时不睡这个小屋,刚才我还出去洗锅了,要是洗完锅进屋后,我们俩在这里面关着门、掩着窗,半天没听到做饭的动静,谁能猜不出里面发生了什么?”


    晚上她就不觉得有什么,哪对夫妻不亲近?不然孩子怎么来?


    但是现在还是白天,白日那啥要是被人知道,她光是想想都觉得羞人!


    第50章


    姜榕不让, 仲烨然也没办法,只能在她下颌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当做她故意逗自己的惩罚。


    然后把她松开,找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肉切了吗?”仲烨然挽起袖子, “没切的话,拿过来我切。”


    姜榕理了理刚才跟他‘搏斗’被弄乱的头发回道:“还没,你想吃什么肉?我发现把肉冻一下硬一点好切薄, 猪肉、羊肉、牛肉中午都拿出来放屋外冻着了。”


    “我先出去看看, 在右边的小缸里是吧?”


    “对。”


    冬天外面小水缸里的水会结冰,姜榕一到快下雪前就把那个水缸里的水清空,预备着用来冻东西。


    她也不往里放太多东西,要不有可能会被人偷,一般休假的时候,她在家才会在做饭前, 提前往里放东西。


    仲烨然出去看了看, 羊肉和牛肉都是雪花肉,形状也挺方正, 很适合切薄片涮火锅。


    他就把羊肉和牛肉都拿进去了。


    “有牛油吗?”仲烨然问。


    姜榕一愣,也想起了还没来这里之前,仲烨然出门前说过的话。


    他说让自己等他回来,熬牛油给她做牛油火锅。


    “有!要换多少?”


    “够一顿就行, 不然可惜了那些牛肉, 我们明天一起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人卖, 再买点回来,我给你熬底料,你留着慢慢吃。”


    “好, ”姜榕靠近仲烨然,背后抱住他,“要是那天我们也一起出门就好了。”


    姜榕觉得都怪那时候自己不够勇敢,深宅中的生活多少还是在她身上落下了一些烙印。


    她以前去庄子上时,敢在仲烨然的遮掩下,爬树、浮水、骑马、射箭……做许多不娴静、不淑女、闺阁女子不被允许做的事。


    却仅限于在家里熟悉的地盘内,逃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太敢出门接触生人。


    家里有什么事要办,总是等着他出去办好,自己在家等着他回来,竟然没想过,很多事情他们都可以一起做。


    如今想想,真是白长这么个大高个儿了。


    如果换了现在的自己,她肯定推着独轮车就跟着仲烨然出去了,一人推一辆还能多运点东西回来。


    仲烨然放下菜刀,握了握她环在自己腰上的双手,把切到一半的羊肉拿开,让姜榕拿出一斤虾仁开始用刀背拍虾仁、剁虾泥。


    借着剁东西的声音,掩盖住说话声,以免外面有人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是你的错,”仲烨然继续说,“那时候你只是还没适应深宅之外的生活,而且要是那时我们真一起出去,你就危险了,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群江湖莽汉正在摔碗起义,被裹挟着加入了。”


    不加入不行,他虽然习过武,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人多势众,几十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不加入当场就能被人家剁成肉泥。


    “我跟着他们到山寨里后,帮着打了几场胜仗,吞了些地盘,本来想着朝廷有倾塌之兆,我本来想着,若是这些人能成事,我就接你来,跟着他们拼出一番功绩,以后我们就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


    可惜那一伙人行事毫无章法,竟然仗着势大欺男霸女,这样的队伍很难成功,我就谋划着跑了,半道上烂好心,救了个村子的人,谁知那村子里的人竟然是那伙人的家眷。”


    仲烨然知道自己运气不怎么样,但没料到能差到这种地步。


    “再后来,被抓回去,我知道他们的行事和风格折磨人的手段,想着与其受一通折磨生不如死后再被杀,不如拼一把,就从山崖上跳下去了,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你受苦了……”姜榕听得心惊,不由攥紧了他的衣服,头靠在肩膀上,压制不住的眼泪把他衣服上一小块地方都浸湿了。


    仲烨然安慰她:“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姜榕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缓解好情绪:“这样说来,你来得比我还晚?可怎么看起来比我待的时间长?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哪一年?”


    “十年前,系统为了救我,还让我回到了十八岁时的样子。”相当于是回档了。


    那是他从现代穿到古代的年纪,穿之前他是个参加完高考的准大一新生,趁着这个假期学了车,刚拿到驾照,正准备过几天去学校报道。


    结果穿到古代,又要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开始重新长大。


    来到这里后,倒是凭借着有过冷兵器作战经验,见过血,很快适应了战场。


    后来因为硬着头皮成功把战场上缴获的卡车开回去,被选入了汽车团。


    仲烨然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当初学车时学的是手动挡,听说修车容易被坑,他为了以后能少踩坑,还学了不少修车的知识和小技巧。


    反正学车的那段时间,他哪怕不主动去搜索,在各种平台刷到的也大部分都是与车相关的信息。


    这时候的卡车虽然跟后来的有区别,但如果当初学的是自动挡,他适应起来可能会更慢。


    姜榕:“我来的那一年是四九年的六月份,落在了白城的山里,在山里待了一段时间,七月份时,山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只好出山,出山后才激活了系统。


    当时我还以为你没了,那时候你在哪儿?又在做什么来着?系统为什么会来跟我绑定?为什么我们都只能用一半的功能?”


    仲烨然算了算时间,咳嗽了几声顾左右而言他,想糊弄过去。


    姜榕不依不饶,追着问。


    最后还是仲烨然败下阵来:“那时候我攒够了能量,刚给系统升级,还没来得及看新功能呢,前线突发紧急情况需要支援,我就顾不上了,在那场战役中还受了重伤,当时缺医少药,在那种情况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系统又不能在别人面前直接救我,以为我这次真要完蛋了,只好去找我的遗产继承人。


    没想到它转移到一半,新来的一位战地医生竟然妙手回春又把我给救活了,当时它转移一半到你身上,也回不来了,剩下的能量要给我修复身上的内伤,它能量不够,在你那里又只有一半,估计锁定和转移你时,时间与位置就没办法保证准确,只确认是你就把你带来了,后来我伤好之后,又上了战场才能给它攒能量。”


    姜榕明白了,所以她激活系统的条件不是出山,而是系统又有能量了:“所以哪怕我那时候不出山,等它能量又充足后,我也是可以激活绑定它,对吗?”


    “没错,它能量足够的时候非常智能,还很有自己的想法,会根据你当时的情况,设置奖励发放方式,其实它也可以沟通,但它就是懒,平时能不吭声就不吭声,戳三下也不一定会动一下。”


    仲烨然以为自己受伤这事,被系统这事盖过去了,正准备松一口气。


    就发现姜榕的手已经解开他衣服上的扣子,正从领口探进去到处摸。


    仲烨然赶紧把刀放下,按住她乱摸的手:“不是说天还没黑,不许我乱来?这是只许你姜州官放火,不许我仲小民点灯啊?”


    “少贫嘴,”姜榕干脆把他转过来,揭开最里面的衬衫,“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现在没有伤了,都好全了。”


    姜榕看着他胸口上的那个伤疤,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伤疤距离心脏那么近,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得到当时多凶险。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咱不哭了啊,”仲烨然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一看到你掉眼泪我就心疼,你也不想我受伤的时候心疼一回,伤好了还继续疼吧?”


    姜榕听他这么说,很想控制自己别再哭了,哭有什么用呢?


    可眼泪这东西,跟情绪一样,它有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住,只能等着自己纾解开。


    仲烨然早就想到会这样,才想着把这事糊弄过去。


    他叹了口气,把手洗干净,捧起姜榕的脸,低头吻掉她脸上的泪痕。


    亲着亲着,那吻就不由自主移到她唇上去了。


    等姜榕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态已经完全失控。


    剁到一半的虾仁、切到一半的羊肉片,全都被抛弃在案板上无人问津。


    军绿色的外套、军裤、衬衫、皮带……女士的胸衣、里衣、小袄……


    衫裤重叠,散落一地。


    仲烨然在姜榕脖颈间留下几枚吻痕后,从她柔软的颈间抬起头,伸手拽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外套,在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枚计生用品。


    还没拆开,就被姜榕抢走,扔到一旁。


    仲烨然愣了一下,误会了她的意思,俯下身去抱着她蹭:“你感受一下,憋了这么多年,我真控制不住了,如今都这样了,箭在弦上,还不许继续?我憋死的话,你真得守寡了。”


    姜榕都不想说他,他是因为憋了太久才控制不住的吗?以前也没见他能控制得住过。


    “谁不许你继续了,”姜榕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凑在仲烨然耳边问,“你这几年应该不会再调动了吧?”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撩拨得仲烨然骤然把她抱得更紧了。


    “几年内肯定不会了。”他的声音带着些暗哑。


    “那就好,”姜榕的手再次从他胸口的伤疤上轻轻抚过,“我们要个孩子吧?”


    仲烨然蹭她的动作顿了顿,眼睛直直与姜榕对视:“你认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你不要戴那个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场面再次失控。


    姜榕的双腿盘在仲烨然的腰上,双手攀着他的肩膀。


    她咬着下唇,微微睁开的双眼,视线越过仲烨然的肩膀看向床顶摇动的蚊帐,感觉自己像一艘飘摇的小船。


    黄昏的霞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却让屋内显得有些昏黄。


    光线渐渐变暗、消失,整个屋子沉入黑暗,黑暗中行船是极为危险的行为。


    小船毫不意外地遇上了惊涛巨浪,几乎被巨浪拍打得支离破碎,被巨浪席卷的游鱼侵入更深的船舱。


    好在最后惊涛平息,游鱼搁浅,小船竟然也在巨浪中得以留存,它似乎还看到了眼前有烟花为了庆祝自己的胜利而绽开。


    大冬天,两人出了一身汗。


    姜榕失神地靠在仲烨然胸口,任由他帮自己擦汗。


    她已经完全没力气去想他们从傍晚到晚上,这么久没从这小屋出去,会不会被邻居们发现不对劲了。


    这会儿姜榕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满脑子都是:看来憋久了的男人跟以前确实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饿不饿?”给她清理好身体,仲烨然也给自己随便清理了一下,起身想给她做点吃的。


    “别点灯!也不许用手电筒!”姜榕说完才猛然想起,他下床兑热水和给她清理的时候,已经用手电筒照明了,再次生无可恋地躺下。


    “没事的,你看,这个光线透不到外面去。”仲烨然把蒙一层布的手电筒拿给她看。


    姜榕让他放下蚊帐,在外面透过蚊帐往里照。


    “诶?还真是。”光线确实没那么强了。


    “想吃什么?”仲烨然再次问她,“我给你做。”


    姜榕摇头,从橱柜里翻出一包糕点:“算了别做了,我们还是吃点东西随便填填肚子就休息吧,别开火了,现在再开火做饭,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仲烨然被她逗笑了,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那么害羞那么可爱呢——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很晚(已经很意识流了,求求审核放过!)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