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祥成衣铺距离绣工们住的地方不远。
绣工们住的院子在一条巷子里, 出了巷子是一条繁华的大街,兴祥成衣铺就坐落在巷子口正对面。
从住的地方走过去也花不了几分钟,而王珍就在那边处理她不在的这些天攒下来的、必须要她来处理的事。
田雨对姜榕说:“你等等, 我这就去问问。”
姜榕:“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田雨还想谢她帮自己解决问题呢。
不过别说田雨没遇到过绣工要求自己租房子住的情况,就是王珍也没遇到过。
绣工们几乎每个人都想多攒些钱补贴家用, 所以平时能省则省, 根本没人想过自己租房子,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能占的便宜不占,非要自己多花钱。
而姜榕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生存问题得到缓解之后,她就要开始考虑自己的日子过得舒不舒服、开不开心了。
除此之外, 她身上的秘密也注定了,她无法跟别人长期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成衣铺安排的屋子姜榕也去看过,屋子不大, 有两张小床,中间只用布帘子隔开, 有点什么动静, 肯定瞒不过同屋的人。
很快, 田雨回来了, 带回来王珍给的答复:“可以,我姨妈说咱们这是店铺,不是工厂,只要不耽误干活, 住宿这方面不会多管。”
得到确切的答复, 姜榕满意了,田雨再给其他人安排住处也容易多了。
剩下那两个都想单独住的绣工,刚好分别安排在剩下的两间屋子里。
不过田雨也提醒她们:“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现在这个安排只是暂时的,后面要是还有新人进来,照样会安排到你们住的屋子里。”
两个绣工都点头说自己明白,但心里想的却是:现在想招到手艺人可不容易,兴祥成衣铺对手艺的要求还不低,肯定不会那么快招到新人,要是真招到了,就到时候再说呗。
安顿好其他人,田雨又带姜榕去找帮房主看管房子的人。
帮房主管房子的人是一对住在门房那间屋里的老夫妻,也是房主的远房亲戚。
两人脾气颇为和善,她们过去的时候,那对老夫妻正在吃早饭,被打扰了也没生气。
听说有人要租这里的房子,那大爷放下碗就起身去拿钥匙。
“除了正院以前当家主母住的三间正房主人家要留着自家以后回来时住,其他剩下的屋子都能租,你要先看那一间?”
姜榕早就想好了,直接说道:“我想租正房东边,跟正房黏着的那间小屋子。”
大爷想了想说:“那间屋子啊,跟正房一个朝向,冬暖夏凉,冬天还能晒到太阳,你眼光不错,就是价格稍稍有些贵,一个月房租得一万元,这个价格都够租跨院的两间屋了。”
“没事,我就喜欢朝向好,冬天也能晒太阳的屋子,贵点就贵点呗。”
主要是如果姜榕没猜错的话,那小屋子以前住的人,要么是主人家的心腹仆人,要么主人家孩子的乳母。
不像别的屋子,房主开放出租之后,什么人都有可能住过。
正院那三间正房不出租,只那间小屋子一家人住不够,一个人租的话,它朝向好,要价就比较贵,算下来也不划算,后来就这么被人忽略了。
不经常有人住的房子,很容易变得破败,那间屋子就是如此。
那房顶的瓦片缝隙都长草了,里面蜘蛛网不少,窗户纸也一碰就碎,门窗上的涂料颜色斑驳脱落,窗户和门都有松动,打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响声,灰尘味扑了他们一脸。
大爷想打开窗户通风,那窗户竟然直接掉下来了,让人看得目瞪口呆,大爷也被吓得不敢再动另外一扇窗户了。
姜榕早就对它的破有心理准备,但真没想到连窗户和门都要修,总感觉这屋子不但会漏风,以后下雨,很有可能也会漏雨。
“大爷,这个可不值一万元啊,想住进去还得修修补补不少地方,哪怕房主愿意出钱找人修,也要耽误不少时间,你再看这里面,除了床,别的家具也没有,你们要是不能给添个桌子椅子或者柜子什么的,房租可得给我再少点。”
大爷看到里面的场景自己也蒙了:“不是,以前这地方家具都是齐全的,这怎么回事?”他说着自己也慌了。
他们老两口给人看院子,不但房租不花钱,还能得一点工钱,现在人家屋子里的东西都快被搬空了,他们都没发现,这可是重大的工作失误!
“姑娘,你先等等,我得先报案去。”大爷说着就往外跑。
跑到门房那里,跟老伴说了一声,正要继续埋头跑,就被他老伴一把拽住了:“别去,我知道怎么回事!”
大爷一听,差点被她这话吓死:“你、你别是监守自盗了吧?!”
“瞎说什么,老夫老妻那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能干出那样的事来吗?”大爷的老伴白他一眼,继续说,“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主人家的大少爷来了,说要把正院的家具搬到他那边去用,我一个看院子的,哪敢拦着?”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大爷知道房东家的大少爷是什么德行,说是搬到他那边去用,其实有很大可能是被他拿去卖了!
那小屋以前只是当家主母从娘家带过来的奶娘住的房子,家具用料只能说还可以,但正房的那三间里,家具可都是能卖得上价的紫檀木!
他老伴儿说:“我去找太太身边的梁妈说了,梁妈转达太太的话,让我别声张,说是这几天就派人重新把家具添上,我就想着要是过几天她还没派人来,我再跟你说,刚才是真没想起来这事,你可别傻愣愣地跑去报案把这事捅出去,万一主家那边觉得丢人,不让我们继续住了怎么办!”
大爷叹气道:“唉,现在可怎么办?”
他老伴说:“要不你趁着有人来租房子,去一趟那边看看他们家老爷或者前院管事的在不在,顺便把这事报上去给老爷知道?这是你带租客去看房子自己发现的,太太应该也怪不到我头上。”
大爷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也行。
他转回去先稳住姜榕:“房租的事,我得先去问问房主,最晚下午就能回来。”
姜榕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继续等着。
她是真觉得正房这边很不错,因为房租偏贵,住的人比其他地方少很多。
而且愿意多花钱租正房东西厢房的人,经济条件再差也比租其他院子的人好,刚才姜榕到处转悠的时候,还见住正房东西厢房的那几家派自家孩子出门买早饭了。
跟这样的人家当邻居,以后不至于她做点肉吃就说三道四。
看院子大爷走了,姜榕跟其他绣工还不熟,不好到她们的屋子里待着,正好看门大娘跟她说,可以去他们那里坐着等看门大爷回来。
姜榕就带着行李过去了,两人聊了起来,她才知道看门大爷姓陈,看门大娘姓周。
两个人的孩子都在战乱中遇难,他们俩也上了年纪,没再有过孩子,现在靠着看门和做点零工维持生计。
在周大娘这里,姜榕很快就知道了江陵城的物价,还有去哪里、在哪个摊子买东西便宜、公厕在那里,什么时候人少,什么时候人多要排队等等。
不过周大娘最终的目的还是推销自己:“你们小姑娘都爱干净,又是绣娘要仔细着手,不能做重活,要是不想自己去倒夜壶,可以找我帮你倒,花不了几个钱。”
这个姜榕就有些敬谢不敏了,她觉得这是比较私密的事,还是自己做吧,她自己不嫌弃自己。
好在她婉拒了之后,周大娘也没拉下脸,而是继续推销自己。
什么做千层底布鞋、代买菜、代买饭、帮杀鸡杀鸭杀鱼、帮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这些,她全都能干。
而且还真有人来雇她做这些。
她们聊到中午的时候,就有住在正院西厢房的一户人家,因为临时有事要出门,让她帮忙给自家在巷子外面那条大街上的金银加工铺上工的儿子送饭,顺便帮他们买晚饭要做的菜。
临近晚饭时间,还有其他院子的人带着鸡或者鱼来,请周大娘帮忙杀好。
这让姜榕深深觉得自己来大城市真是来对了,大城挣钱的机会就是多啊!
哪怕以后她因为意外没法做绣活,或者自己不想再做了,也能找别的工作养活自己。
中午和晚上的饭,姜榕是跟着未来的工友们一起去隔壁院子吃的。
平时在成衣铺干活的人都要到那边去吃饭。
到了隔壁,姜榕才知道,隔壁院子跟她们绣工住的院子不同。
隔壁院子已经被王珍买下来当仓库、办公室、食堂和她自己住的地方,面积比绣工们现在住的院子还要大。
田雨说她姨妈原本想把这两个院子都买下来打通。
这样成衣铺的员工们就相当于吃饭和睡觉都在同一个院子里,不用绕到门口了,可惜绣工们住的院子房主坚持只租不卖。
王珍对自己的员工也很大方,即使姜榕这一批人还没正式上工,她也从今天开始包她们的饭了。
从今天开始,早饭需要自己解决,每天包午饭和晚饭两顿,而且至少有一顿能吃上肉。
也是到这时候,姜榕才对王珍的财力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据她了解到的普通人的生活,现在不少人家有可能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肉呢。
吃过晚饭后,姜榕打算继续回周大娘那边等陈大爷。
要是今天房子租不下来,她就先去附近找个旅馆住。
好在刚坐下没一会儿,陈大爷就回来了。
看到姜榕还在,也没浪费时间,直奔主题说道:“姑娘,房东那边没空派人来拾掇那间屋子,如果你愿意自己修缮那间屋子,自己买家具,房租可以每个月只收你五千。”
直接打了个五折,姜榕感觉这个房东还是挺有诚意的,于是没再讲价,反正平时她要去店铺里干活,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待在屋子里。
想要单独的屋子,更多是为了遮掩身上的系统,顺带着给自己一个相对更隐私的空间。
只是姜榕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如果让我自己修缮屋子,自己补充家具,必须签订租房契约,写清楚那这间屋子至少要租给我五年,五年内不能收回,涨价也不能超过周边同类型的房子。”
要不然,万一她刚把房子修缮好没两年,房东就要赶她走,那可亏大了。
第22章
姜榕的那两个要求, 陈大爷就能做主应下。
因为房东平时也不太管这院子,这些租房的具体细节,全都交给陈大爷和周大娘这对老夫妻把关, 要不然也不会让房子破败,被儿子偷偷把家具搬走都不知道。
陈大爷:“行, 你还有别的要求不?一起说出来好商量, 要是没有了,我们这就立契。”
契约一式三份,一份姜榕自己收着,一份陈大爷收着,另一份陈大爷要送到房主那边留档。
签好名字, 按了手印,交了四个月的房租,其中一个月的房租是押金, 以后退房了会退回来。
陈大爷把钥匙交给姜榕,这房子就算租好了。
“正院那儿有个小厨房和一口井, 是你跟住在正院东西厢房那几家合伙用的, 可千万别在自己的屋子里做饭。”
姜榕问:“那冬天特别冷的时候, 也不能在屋里用炭盆取暖?”
“这倒是可以, 你买个小炉子,平时煮个茶水什么的也行,就是要注意通风,不让在屋子里做饭主要是担心油烟把屋子熏黑。”
姜榕了然点头:“明白了。”
陈大爷顺便还提醒了她一句:“你要是不想用原来的锁, 可以自己重新去买一把, 出了巷子口往右拐,一直走到街尾,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门店就是锁匠铺, 原来的锁你先自己留着,以后要退房的时候一起退给我,可千万别弄丢了,要不得赔。”
姜榕跟陈大爷道了谢,把人送到门口,正准备转身回屋,陈大爷又叫住了她:“差点忘了说,你要是想找人帮忙重新捡一捡瓦片,清理屋顶,可以找我,咱以后也算邻居,我肯定不会坑你,想找人帮你打扫房子,也能找我家老婆子,她干活也很利索。”
打扫这个姜榕觉得自己就可以来,倒是清理房顶的活确实得找人:“那陈大爷你明天有空吗?我想明天就把房顶收拾好,要不运气不好,这几天突然变天下雨的话,一场暴雨下来,屋里的东西就全遭殃了。”
陈大爷立刻眉开眼笑地应下:“有有有,我先跟你说说价钱,收拾房顶是个技术活,得按照技术工算工钱,一天工钱换算成米价,相当于五斤到八斤大米,看在以后是邻居的份上,我给你按照五斤大米算,现在米价有波动,明天一早我去米铺问问价,你也可以去问问,咱按照明天的大米价格来算,你觉得怎么样?”
姜榕觉得这很合理,在白城很多人算工钱也是按照米价来:“可以,就这么说定了,明早我起床了再叫你。”
“行,早点晚点都没事,我明天一天都有空。”陈大爷心情愉快地背着手走了。
姜榕回去看了一圈,提起梅萍给自己带的那一大袋豇豆干和笋干暂时存放在田雨的屋里,然后把自己刚租的小屋锁上门,背着包袱出门买东西。
回来的时候,除了新锁,她还顺便买了两个木桶,一个专门用来装打扫卫生的水,以后还能洗干净用来泡泡脚什么的,另一个用来打水洗漱。
另外还有一把扫帚、一个铁铲和一个编得十分紧密的竹筐,用来装收拾出来的垃圾。
之前用来做粗布衣服的碎布头,姜榕来省城的时候没带,全都留给董凤芸练手了,抹布就用以前用过的布面罩来充当,反正这东西以后应该也用不上了。
回到屋子里,姜榕先简单把房顶上、窗户上和门上的蜘蛛网和灰尘用扫帚扫下来,再把地面简单打扫一遍。
把大部分灰尘和以前别人进出搬家具时,鞋底带进来的泥扫成一堆,用铁铲把它们全部铲到竹筐里,同时也检查一下各个角落有没有老鼠洞。
检查完确认没有老鼠洞,也没有什么蟑螂之类的东西,只有几只蜘蛛和壁虎,姜榕才放心了。
看那几只壁虎胖乎乎的样子,心说怪不得这屋子里没见蚊子和蟑螂。
姜榕把蜘蛛打死,能吃蚊子和蟑螂的壁虎就留下继续给她效力。
地面扫过之后,露出铺在地上的青石砖,姜榕对这间小屋更满意了几分。
这青石砖打扫干净后,哪怕在室内光着脚,脚底也不会太脏,而且还特别凉爽。
夏天若是觉得睡在床上觉得太热,可以把席子铺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会比睡在床上更凉快。
早上陈大爷开窗通风时弄掉的窗户,他刚才已经带来锤子和钉子,重新装回去了。
目前看来,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掉下来。
只是小屋子的两个窗户都得重新糊一层窗纸,要不别人走过来一看,就能把里面的情形看个精光。
扫完地,姜榕又去检查床,那床用料不错,很结实,只是灰尘有点多。
姜榕把床板、床架和床底也先用扫帚扫一扫,再用抹布干擦一遍,然后出去打水。
因为正院有一个小厨房,以前估计是为了小厨房取水方便,在小厨房前面的空地上挖了一口甜水井,现在可便宜了住在正院的租户们。
正院房租高一些也是有它的道理,这口井就只归住在正院的人用,打水就不用跟别人一样跑到巷子或者院子大厨房那边的公用水井了。
姜榕打来一桶水,把抹布投洗干净,再将床湿擦两遍以上,直到床整体都干净为止。
等湿擦的床架和床板干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她又赶紧去田雨那边把自己的豇豆干和笋干拿回来,顺便也领取每个新员工都有的凉席、被褥、枕头和蚊帐。
要是有条件,这些都该过一遍水,洗一洗再用的,但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得先把床铺收拾出来将就着睡一晚,清洗这些明天再说。
到这里今天收拾屋子的活就干得差不多了。
窗户纸暂时没有买到,只能用衣服挡一挡,聊胜于无。
姜榕出去上了一趟茅房,又打了水回来,简单洗漱过后,往床上一趟,伸伸懒腰,听到骨头关节噼啪响,才感觉到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
从董家村出来,一路到省城,赶路那么久,路上睡不好觉,到达江凌又一直在忙活,终于放松下来,姜榕刚沾上枕头,差点就睡着了。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今天还没签到。
赶紧选择签到物品提交,今天日常栏刷新出富强粉和牛奶,她照样选了粮食。
今天付了房租和押金,又买了一些东西,她带来的钱只剩下四万多,幸亏来之前还接了一个成衣铺的活,来的当天交货后,拿到三万多的工钱,要不现在剩下的钱更少。
明天还得付收拾屋顶的钱,还有不少东西要买。
姜榕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要买的东西,眼睛慢慢地合起,很快进入了梦乡。
早上,睡了个好觉的姜榕睁开眼睛,脑子还没彻底清醒。
盯着跟梅萍家不一样的蚊帐顶,皱着眉心想:我这是在哪里?
迷瞪好一会儿,她醒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到省城了,正睡在自己租的屋子里。
照例看一眼系统白屏上的倒计时,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早上快九点钟,以往在村里都是六点多,最晚七点就起了。
也不知道今天醒得这么晚,是因为昨天实在太累,还是没了村里鸡叫声的缘故?
姜榕又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是因为这间屋子在租期内完全属于自己的缘故,在这里她的精神是真的彻底放松了。
不过要是休息的这两天都这样,也许自己不需要雇周大娘帮忙倒夜壶,但很可能需要她帮忙叫起床了。
第23章
成衣铺不包早饭, 姜榕去井边打水洗漱好后,就带上钱出去买着吃。
她租的屋子里暂时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只好先把所有金银细软和钱都带在了身上。
走到门房处, 刚好碰到陈大爷从外面回来。
见她要出门,陈大爷想起昨天忘了提醒她:“你那屋子屋顶上的瓦片和木条有些可能没法用了, 你得提前准备一点, 到时候好替换。”
姜榕哪知道这些东西上哪儿买,只好问道:“陈大爷,你能帮着买吗?到时候我跟工钱一起结给你。”
“那倒是也行,今天你还没出去问粮价吧?”
“没有,正准备出去看看江凌这边早上有什么吃的, 到时再顺便问问。”
说到吃的,陈大爷就给她推荐了几家:“巷子口只有早上来摆摊的那几个摊子味道都不错,你可以试试在卖锅贴的那个摊子买一份牛肉锅贴, 再去卖鸭血粉丝汤的那个摊子买一份鸭血粉丝汤搭配着一起吃,那滋味, 啧啧, 真是哪天早上能吃上这么一顿, 一整天都有精神!
要是你嫌天气太热, 不想吃汤汤水水,巷口右边那个包子摊卖的大肉包和小笼包也不错。
就是别在那卖炸油条和炸麻花的摊子上买东西,他家的油都不知道是哪一年的陈年老油了。
左边固定从早到晚在巷子口摆摊的那家卖包子、面条的摊子也别去,他家的包子和面条臊子用料不好, 味道也不行, 这么热的天,前一天的卖不完,第二天还接着卖!
要不是仗着是旁边金银加工铺掌柜的小舅子占着个好位置, 又时不时有些路过这里,不知道里面猫腻的人去买,他那摊子早都做不下去了!”
姜榕点点头:“记住了,谢谢陈大爷,那我先吃早饭去了,很快就回来。”
今天要干的事不少,姜榕就没买鸭血粉丝汤和锅贴,找到粮铺问了米价,价格跟陈大爷说的一样,一斤是八百元,果然比白城贵一些。
然后就直接去陈大爷推荐的包子摊,买了两个大肉包子。
本来是想着包子这么大一个,自己吃一个就行,剩下一个带回去给陈大爷,给他送点东西,好让他吃人嘴软干活时仔细些。
结果那包子太好吃,一个包子她没走几步就啃完了,还意犹未尽,又转头回去买了两个。
回到院子里,把包子送给陈大爷后,没想到陈大爷一高兴,竟然回赠她几张报纸,还有一点米粥:“这个你拿回去,用米粥当浆糊,能省点钱,这个报纸可以当窗纸糊窗户,也能糊在墙上,糊墙上那墙壁就不容掉灰,要是不够,可以再来找我要,这东西过期了就不值钱,我这里多得是。”
“《江凌日报》、《新华日报》、《进步日报》……”日报是什么?姜榕心中疑惑。
陈大爷也疑惑了:“这是刊登时事和周边大小新鲜事的报纸呀!你没见过?”
这还真是姜榕第一次见到报纸,以前在村里可没人买这个,她去白城几次,也没碰见有人卖。
姜榕心里慌了一瞬,又强压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快想借口,脸上神色不变,声音平静地承认:“我确实没见过,以前给人当绣娘,一年都出不了几次门,后来得了自由去投奔我表姐,也是在村里住着,扫盲队来之前,整个村里能找出一两个识字的人就不错了,村里人有闲钱也是买肉吃,哪有人买这个?真是奇了怪了,我以前进城也没见着,要不然我肯定买来看。”
“你识字儿啊?”
“你当然,”姜榕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以前管我们的那个管事都夸过我,说同一批买进去的小丫鬟里,我是最聪明的。
后来被安排去学刺绣前,我先是被分在那户人家小主子的院子里伺候,先生教家里小主子识字的时候,我在院子里干活,就偷偷跟着学了点。
来江凌之前,村里有扫盲队去开班扫盲,我也参加了,还是村里第一个考核通过拿到识字证的人呢!”
陈大爷听她这么讲就明白了:“看来你以前也是个苦命人啊,怪不得你没见过报纸,这些报纸要么按月订,人家每天给送到家门口的信箱里,要么早上跟叫卖的报童买,过了早上报童卖报的时间段,就只能去报刊亭买了,”
“原来是这样”姜榕又是一副豁然的样子说道,“命不命苦的,其实我觉得还行吧,不管怎么样,我好歹也是好端端地长大了。”
陈大爷感慨:“那倒也是,以前多的是夭折的孩子,能顺利长大也是比较幸运的人了。”
姜榕把手上的一张报纸粗略地看了一遍,觉得这报纸可真是好东西,当即打算自己也订一份。
周大娘一听她要订报纸,立刻从屋里出来表示:“我可以帮你订,你要什么报纸,价格我都知道,如果一次性订个半年或者一年,我还能帮你把价格再谈下来一点。”
姜榕想到自己今早起晚了的事,而成衣铺规定早上的上工时间是最晚早上八点钟到。
她眼珠子一转,先问道:“报纸也是你给我送去吗?一般几点钟能送到?”
“对,我能给你送到你屋子门口,从门缝塞进你屋里,或者你可以在门口放个木箱子装,一般早上最晚七点半能送到。”
姜榕听了心中暗喜:这下能省一个活的钱了!
“那我就先订……”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几份报纸,《江凌日报》写的是江凌本地的一些政策和新鲜事,肯定是要选的。
而《人民日报》和《新华日报》写的都是国家大事,貌似有点撞了,可她也没认真看过这两个报纸的内容,也无法确认哪个比较权威。
只好让周大娘和陈大爷给个建议,他俩就建议她订《江凌日报》和《人民日报》。
因为据周大娘说,正院东厢房有一户租户的男主人是在附近中学教书的老师。
他们家订了《新华日报》,到时候她想看的话,可以跟那户人家换着看,省钱!
姜榕点头:“行,就这两个,先各订个半年,我今天抽空弄个木箱子钉在门旁边的墙壁上,你早上送报纸去的时候,在门口喊一嗓子,提醒我一声就好。”
“我记住了,等晚点我帮你把价格谈下来,再去找你拿钱,争取明天早上就开始给你送报纸。”拿下一个长期生意,周大娘乐得眉开眼笑。
这笑跟昨晚陈大爷接到收拾屋顶的活时一样,让他俩看起来特别有夫妻相。
早上既送了大包子,又送了两单生意,陈大爷给姜榕收拾屋顶时干活就格外卖力仔细。
昨天傍晚收拾的时候光线不够亮,时间又赶,而现在小屋白天的光线很足,就能看到其实昨晚打扫得不是特别干净。
不过今天收拾屋顶,难免又会有一点屋顶上的脏东西掉下来,姜榕就把昨晚铺好床上用品又收拾好,拿到门口了。
刚好这会儿有时间,姜榕就快速地把陈大爷给的报纸看完,然后用它们糊了窗户,又把枕套、被褥外面的罩子、蚊帐都拆下来洗了。
席子也擦洗干净,这些东西都借邻居的晒衣绳挂起来晒。
现在天气热,太阳又很晒,东西晾上去,要不了几个小时就能干得透透的。
等陈大爷把屋顶收拾好,把瓦片重新摆上去,姜榕付了工钱和材料钱。
看着终于没有阳光穿过屋顶瓦片的缝隙照进来的小屋,感觉安全感满满。
这下可不用担心万一遇上下雨,外面下大雨,自己屋里下小雨了。
又借着白天的亮度,仔仔细细地重新把小屋子打扫一遍,连地板上的青石砖都用抹布擦干净到能光脚踩上去才罢休。
干完这些刚好是中午午饭时间,姜榕锁好门到隔壁去吃饭。
吃完午饭,正要走,路过厨房,看到有个帮厨扛着几块薄木板进来。
姜榕问了一句:“这木板是要拿来做什么的?”
那帮厨说:“没什么用了。”
姜榕忙道:“能不能卖我一块?”
她正愁屋顶拆下来的木板太窄,有些还发霉了,不好用来做木箱子呢。
那帮厨一挥手:“这又不是我的东西,不用给钱,你想要只管拿就是,反正也没用了,都是准备劈了当柴烧的。”
“太谢谢了!”姜榕当即挑了一块比较好的,扛着就往自己的小屋跑,路过门房,顺便借了陈大爷的工具。
用锯子把木板锯成大小合适的小方块,再打磨一下上面的毛刺,做榫卯结构太麻烦,她就用修房顶剩下的钉子把木板组合起来,再钉到墙上。
小箱子做好花的时间都没到一小时,剩下的料子她又做了一个小的,把换下来的门锁钉在这个小箱子上,把自己身上带着的一部分金银细软和钱放进去锁好。
然后爬到房梁上,把小箱子藏在上面别人从外面看进来没办法看到的视线死角。
而剩下还能用的修屋顶的木条也没浪费,她自己一个人住,不在的时候,很容易进贼。
就拿了四根木条,把它们中间挖出一个凹下去的弧度。
两根做一组,在屋里分别钉一根有凹陷的木条在窗户上方和下方的墙壁上,让它们凹下去的地方对齐。
从里面把窗户关上后,再用一根稍长的木条,从上下两根木条中间凹下去的地方穿过。
这样一个简易的窗栓就做成了。
以后她出门之前或者睡觉之前,就可以把窗户从里面栓上再锁门,让小屋更安全些。
剩下的木条暂时没用,姜榕也不想放在屋里招蟑螂,就把它们锯成了小段,用草绳捆好,放在自己小屋的屋檐下,以后还能当柴火烧,这城里柴火也是要钱买的呢。
说到烧,她忽然想起自己还得买个小炉子,放在屋里烧水,要不然哪天晚上临时想喝点温水都得跑小厨房,也太麻烦了。
说到水,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买个存水的大缸,再买个水瓢和水桶?
虽然家里已经有两个水桶,但一个是用来打扫卫生和泡脚的,一个是用来洗漱的。
再用它们来装喝的水,她无法接受,今天喝的水都是用水壶从隔壁院子厨房装的开水,还得等晾凉了才能喝。
要是自己烧救能提前烧好晾凉,什么时候喝都行。
以前没条件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忍受,现在既然有条件了,姜榕可不想再忍。
于是,果断带上钱出门,买!
第24章
姜榕这次出门难得一身轻松, 只需要带上钱。
她走出大院所在的闹中取静的利市巷,立刻被巷子外面聚宝大街的繁华与热闹包围了。
江陵城作为省城,在战后吸引来周边不少劳动力, 正以极快的速度推进重建和恢复生产。
姜榕按照昨天跟周大娘聊天时,她告诉自己的路线去找那些便宜实惠的铺子。
一路上遇到周大娘说的店、看到自己想买的东西, 也没有急着买, 而是边走边尽量把每一条路记下,包括一些犄角旮旯的小巷也不放过。
等到把周边的街道和各个巷子全都走过一遍,也记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拐回去买东西。
本来想买的东西不少,但是一问价格, 一个铁皮炉的价格相当于十五斤米,手工打造的铸铁炉子价格更高,相当于二十斤米的价格了。
就连最便宜的陶土炉子的价格都跟十斤米差不多了。
姜榕出门的时候还想着, 这东西能用好多年,打算买最好的。
结果这会儿一算钱, 这么买东西自己非得破产不可。
再看看水缸, 最普通、容量最小的也要五千块钱一个, 可那么小的缸跟水桶区别的也不大, 水桶还更便宜。
姜榕突然就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需要水缸了,反正自己住的地方离水井也不远,买水桶它还带木盖子呢。
每天打一桶水,也够喝两三天了。
店铺掌柜的见她看炉子和水缸半天, 只卖了个水桶, 猜到她可能囊中羞涩,就主动问:“客人要不要看看二手的炉子和水缸?”
“二手的?”
“是,有那以前在我们这儿买过东西, 后来家里落魄了,实在揭不开锅的人,会把东西又带回来卖给我们,换点钱应急。”
掌柜的边说边引着她到旁边的小隔间,“只要东西损坏得不严重,我们也会回收。
因为我们给的价钱稍高一些,比卖给收破烂的划算,所以客人有好的都会优先卖给我们,不过您放心,我们铺子一向诚信经营,不会用二手货充当新货卖给客人。”
姜榕跟着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个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大到炉子、铁锅,小到袜子针头线脑应有尽有,最里面的角落还堆叠着几个水缸。
每一件的价格都比外面新的少将近一半,可惜最大的水缸哪怕价格给打了五折,姜榕也还是觉得贵,而且她已经不打算买水缸了。
最后就只花了三千元买了一个木桶,三千元买了一个二手九成新的陶土炉子。
烧水壶她不想用二手的,省下的五千元买炉子的钱,刚好买个两千元买个最便宜的铁皮烧水壶、两千元买一条掌柜推荐的洗澡洗衣服都能用的天津灯塔牌肥皂。
看到有毛巾卖,姜榕原本还想着成衣铺会发一条,自己再买一条,这样擦洗身子和擦头发的毛巾就能分开用。
然而一问价格,一条最普通毛巾的价格竟然跟一个铁皮水壶一样了。
最后姜榕没舍得买,打算先将两天,等上工后,在成衣铺问问能不能便宜买点做衣服剩下的棉布头,到时候自己做算了,她看过这店里卖的毛巾,最便宜的棉质毛巾也就是一块棉布再锁个边的事。
买好东西,姜榕让掌柜帮自己把成人手掌长的肥皂,平均切成两块包好后,拿了东西就赶紧走。
她的工作还没正式开始干,存款需要留一部分应急、一部分存着,剩下日常能动用的已经不多了。
这店里有不少她以前也没见过、又一看就很感兴趣的东西,比如钢笔、闹钟、怀表、印着大红色牡丹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盆和大杯子等等。
姜榕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忍不住花钱。
刚才付钱的时候,她看到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的管状物,就好奇多问了一句。
听掌柜说这是从沪市进货的用来洁牙的牙膏,用起来比牙粉方便,洁牙效果还更好。
她就没忍住买了一管白玉牌的牙膏。
掌柜的又说,牙膏和牙刷一起买,可以便宜一百元,她又没忍住,连牙刷一起买了,总共又花出去七百元。
她还有两种报纸半年的订阅钱没付,可不能再花了。
回到大院,走到门房处,正好遇上从外面回来的周大娘。
“小姜,我给你问过了,两种报纸订半年,按月付,能给你打个九八折,一次清付清,能给打个九五折,你是要按月付还是按半年付?”
不等姜榕回答,周大娘又想起还有一点忘了说:“你要按半年付,就得从七月开始,到时候会给你把今天之前的报纸也一起送来,已经过期的报纸按照五折算,不过我觉得打了对折也有点亏,过期报纸不值钱,你随便找找都能找着免费的看。”
但姜榕的想法跟周大娘不太一样,在她一贯以来的印象中,但凡与书籍、笔墨纸砚这些物件沾边的东西,就没有一样是价格低的。
而报纸上刊载了那么多信息,纸质也不错,一份的价格竟然只要二三十元,多买还给打折,这在姜榕看来真的跟白送几乎没什么区别了。
尤其是在她刚看到其他东西的价格后,更觉得报纸便宜,她都有点担心发行报纸的商家会不会亏本倒闭。
姜榕说道:“就按照半年付吧,我现在直接给你还是?”
周大娘说了一句:“你等等我去拿收据和订购表。”立刻快步往屋里走。
“那我先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回我屋里。”
“好,等会儿你不用过来,就在你屋里歇着吧,我去找你就行。”
填好订购表,拿到收据,姜榕付了钱。
周大娘把今天的报纸给她:“七月份日期在今天之前的报纸,我明天早上给你送报纸的时候再一起给你送来。”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歇着吧,我还得给人杀鱼去,就先走了。”
送走周大娘,姜榕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打水洗新木桶和烧水壶。
今早放在屋檐下的木条刚好能用来烧水,姜榕把木桶和烧水壶都用热水烫过一遍后,又给自己烧了一壶水晾着,等晾凉了再灌进自己带来的水壶里。
烧水的时候,姜榕又想起今早晒的东西,出去摸了摸,确认都晒干了,就把它们全都收起来,重新把床铺好。
做完这些,刚好到晚饭时间,她带着成衣铺发的饭盒去隔壁打饭,顺便去找田雨把工作服和毛巾一起领回来。
想着工作服也要过一遍水,晚饭姜榕就没在那边吃。
回来后打开工作服检查,发现这工作服除了颜色之外,款式和一些衣兜之类的小细节跟她开‘进步礼包’时得到的工作服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这一套只有一长袖、一短袖两件上衣和一件长裤,外加一条围裙和一双袖套,没有鞋子。
姜榕想着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只要稍微小心些,邻居很难发现不对劲,就把礼包开出的鞋子拿出来了,打算明天穿着一身新去上工,算是给自己一个好兆头。
这天晚上睡觉前洗漱,姜榕终于摆脱柳枝刷牙、清水洗澡、洗衣服的窘境,用上了牙刷牙膏刷牙,被分割成两块的肥皂,正好一块洗澡、一块洗衣服。
“果然好用,”姜榕边洗衣服边小声嘀咕,“看来那家店确实是诚信经营,没忽悠我。”
她用完肥皂想把它重新用油纸包起来,又觉得湿哒哒就包起来不太好。
要是明天肥皂上的水干了,油纸黏在肥皂上,取用很不方便,油纸沾水后也容易坏,根本用不了几天。
想了想,想起今天买的瓦片还多出来几片,姜榕就把瓦片洗干净了,把肥皂摆在瓦片上。
摆上后左右看看,满意地点头自夸:“真不错。”
第二天也不用上工,周大娘把报纸送来后,田雨来找姜榕出去逛街,姜榕婉拒了。
这一天,她除了去隔壁打饭,就一直窝在自己的小屋里,看了一天的报纸。
哪怕报纸上很多文章用的词汇,单个字拎出来姜榕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她并不太理解。
但这一天看完这么多报纸后,姜榕的收获也不小。
大到一国一省一市的军政大事,小到隔着一条街的叫卖弄有一家卖鸭子的铺子明天开张,全场鸭子买半只送半只,她都能从上面了解到。
她可没见过哪个朝代会把军政大事也摆出来,让所有老百姓了解、讨论,甚至还能写信寄给报社,发表自己的意见。
虽说报社不一定会刊登出来,但这至少也算是一个让老百姓发声的渠道。
以至于姜榕边看边惊叹,这报纸可真是好东西。
她看完最后一张报纸,决定了,明天下工后,也去叫卖弄那新开张的铺子看看——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千字榜,明天的更新推迟到晚上十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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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人躺平时代生存指南》
简介:
姜芋出生在末世降临后,从小看那些描写末世前美好生活的年代文长大。
她最喜欢的就是描述21世纪躺平时代的年代文。
不过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的姜芋,其实想象不出、也不太相信,会有这种每天什么正事都不干,也饿不死的时代。
直到……
她真的穿回了21世纪二零年代!
*
黑户姜芋无所适从地蹲在街头,目光不由自主追随每个路人手里的食物。
一个不小心,跟某个路人对上了视线。
也许是她对食物渴望的眼神太过炙热。
路人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袋子,再抬头看看她,竟然默默打开袋子,真给她分了一个!
姜芋不可置信:这、这就给我了?我还一句话都没说,真的给我啦?
后来她发现,躺平竟然真的不会饿死!
于是,姜芋立刻美美躺了。
第25章
上工的第一天早上, 姜榕是被周大娘送报来的时候,那一声提醒叫醒的。
她应声的时候,眼睛都没挣开, 心里就在想,幸好有周大娘提醒, 要不以自己现在的状态, 还真有可能睡过头。
也许是在山里和在董家村时,精神太紧绷、吃得也不好,现在骤然放松下来,吃的东西又有点油水,身体就开始自己修复了, 只是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
姜榕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看一眼系统白屏上的倒计时, 周大娘说最晚七点半把报纸送来,今天她七点就送了。
成衣铺离住的地方近, 走过去花不了几分钟, 洗漱完姜榕还有不少时间。
早上的这顿, 她虽然很想试试陈大爷前天强力推荐的鸭血粉丝汤加牛肉锅贴, 可兜里剩下的钱,扣掉应急的九千元、再扣掉打算存着,非必要绝对不动的五千元,日常花销也只剩下五千多元。
现在粮食价格偏贵, 粮食做的东西价格也降不下来, 更何况那些东西里还加了肉。
去吃一顿,她的生活费就得被花掉差不多五分之一,这个月还剩十来天呢, 可经不起这么花。
所以早饭姜榕就不打算出去买着吃了,直接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一点糙米,用自己以前在山里用来煮水、做饭的小锅,去小厨房那边打算煮点粥吃。
去小厨房之前,姜榕先把签到第一天就获得了,却只舍得吃掉四分之一罐的猪肉火腿罐头拿出来。
以前食物少,她担心吃完就没了,所以只能抠抠搜搜吃一点。
后来又跟梅萍一家住,拿出来又不太方便,就一直留到现在,终于能拿出来吃了。
现在她是有工作的人,不用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次就十分豪爽地掏出匕首,直接把剩下的四分之三就着它自己的罐头盒划成小粒,然后全部倒进粥里一起煮。
罐头盒洗干净后留着,也在小厨房里做饭的周大娘可说了,这罐头盒子也能卖钱呢。
周大娘因为是看院子的人,又是房主的亲戚,所以也被允许在小厨房里做饭。
主要也是有那位房主太太的授意,那位太太担心租户把小厨房弄得太脏,让周大娘到这边做饭,也有监督租户的意思。
说到卖钱,姜榕忽然想起自己的头发:“大娘,江凌这边有人收头发吗?我以前头发可长,自己剪了本来想卖点钱,谁知道在白城根本没人收。”
周大娘说:“以前有走街串巷收的,打仗后就一直没见着,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你先存着,我帮你留意,要是有人来收,我就告诉你。”
“谢谢大娘!”姜榕说着把周大娘家的碗那过来,给她舀了两勺,“我煮多了,麻烦你帮着分担一些。”
周大娘忙说不用:“煮多了又不会坏,留到晚上你下工回来,肚子饿了垫一垫也行啊,这里面还放了罐头呢,多难得!”
“我搬到这里来才几天,你们就帮了我不少,虽说我也给钱了,但这世道多的是拿了钱也办不好事的人,俗话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多关照些,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请你们,只能拿这粥作为感谢了,你可千万别嫌弃。”姜榕说完,不给周大娘再拒绝的机会,提着小锅的提手,快步走了。
陈大爷和周大娘虽然也是租有钱亲戚的房子住,但他们也是江凌本地人。
姜蓉想得很清楚,自己作为外来人,以后很多事情没准还得麻烦人家帮忙,跟他们老两口处好关系,对自己一个独身在外的人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周大娘带着一碗肉粥回去,不等陈大爷问,就说道:“小姜给的粥,里面放了猪肉罐头,香得很,她说我们帮她不少,要谢谢我们,这孩子可真不错。”
陈大爷点头:“是不错,比不少上了年纪的都懂事,以后要是有人来问她的情况,你可得帮小姜挡一挡。”
“这我能不知道?”周大娘顿了顿又问,“不过,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有情况?”
陈大爷看了一眼住前院这边,正在吃早饭的绣娘们,压低声音说:“新来的五个绣娘刚到,就有人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绣娘们有手艺,工钱算是技术工里最高的一档,挣得比男人都多,不少人都盯着,想给她们介绍对象。
周大娘撇嘴:“那些人可真是……我想说她们是蜜蜂都觉得抬举了,见着朵花就想往前凑,人家刚来,对江凌还两眼一抹黑,那些人手里什么好东西都没有,这么快就凑上来想给人介绍对象,这打的什么算盘当谁不知道呢!”
陈大爷:“那可不!我听成衣铺那边的人说,小姜已经嫁人了的,只是跟丈夫失去联系了,来这里也是想着江凌是大城市,找人的门路更多。”
周大娘明白了:“这么说来,确实不能让人知道小姜的情况,最好连院子也不让她们进,要不像小姜这样嫁过人的姑娘,围上来想给她介绍对象的人更多!”
“那些人就觉得人家的男人失踪了,跟死了没差,也不想想万一男的没死,找过来了,人家姑娘该怎么办?”陈大爷对那样的人嗤之以鼻,“就是给别人介绍再婚,也得确定人家男人真没了才对!”
“是这么个理!”
老夫妻俩在这边说得热闹,姜榕这边就比较安静了。
正院住的这几户,要么还没孩子,要么孩子已经长大成,已经能出去工作了,所以这边就比别的院子安静许多。
姜榕边吃早饭边看报纸,刚煮好的粥很热,得慢慢吹凉一些再入口。
她看完两份报纸,又去隔壁跟订了《新华日报》的教师夫妻换报纸看。
等到看完第三份报纸,早饭也才刚好吃完。
把小锅和筷子清理干净,换回自己的报纸叠起来放好后,姜榕换上工作服往成衣铺那边走,刚好提前了十分钟到达成衣铺。
田雨和另外四个绣工也是刚到,其他绣工也在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走。
看五个新来的人齐了,田雨又跟她们五个重复了一遍成衣铺的规定。
成衣铺除了一些未经允许,不能把成衣铺里的材料带走的规定之外,就是一些跟绣娘们日常工作和工钱挂钩的。
比如手头上没有大件绣活单子的绣娘,每天如果只绣帕子,而且是简单的花花草草小动物这样的图案,每天需要绣五条。
复杂花样的,每天要做两条。
而边缘刺绣的丝巾,每天需要做的也是两条,满绣丝巾则是两天做一条。
如果做出的成品数量,超过每天铺子规定,规定数量以外的成品,每一件都会有提成,按照物件价值不同,提成也不同,分得很仔细。
每天上工不会严格规定时间,只是为了确保绣工安全到岗,才规定了每天早上八点之前到成衣铺这边露个脸。
中午和晚上,她们什么时候下工,铺子里是不管的,只要能把手上的活做完就行。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鞋面之类的小物件,不过以姜榕的手艺,这一类小物件是不会让她做的。
把规定都重申一遍后,田雨对她们几个说道:“你们五个跟我往这边来。”便带着她们往成衣铺的后院走。
成衣铺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前面是一个两层楼的铺面,楼上接待贵宾,楼下展示商品接待普通客人。
后面跟姜榕现在租住的院子差不多。
两个院子最不一样的地方是窗户,她租的院子,每个屋子都糊着窗纸,而这里的窗户,为了得到更好的采光,全都换成了玻璃窗。
现在姜榕已经知道玻璃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值钱了。
如果她想换,也可以攒点钱去买玻璃,雇人帮自己装上。
不过现在住的那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姜榕就没有进行大改的想法。
“姜榕,这是你的工位,以后你就在这里干活。”田雨指了指靠近窗户的一个位置对她说道。
姜榕点头:“好的。”这里刚好可以看到一些外面的景色,绣得眼睛累的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姜榕对这个工位很满意。
田雨安排好她,转头对剩下的四个绣工说:“你们继续跟我走。”
姜榕在工位上坐下后,视线跟着她们看了一圈,虽然她们五个是同一批来的,但位置并没有安排在一起。
而是哪里有人辞职空出来工位,就把人安排过去。
上工的第一天,没有马上安排她们做绣衣服,而是让她们绣了一些帕子、丝巾之类的小物件,让她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找回手感。
今天第一天上工,姜榕分配到的活,是绣一张满绣丝巾。
她看了一眼发下来的绣样,觉得这个丝巾,她抓紧些,一个上午加上下午一两个小时就能做完。
剩下的时间,还能绣一两张简单的帕子。
姜榕之前觉得自己每个月的工钱已经算不少了,也知道江凌物价贵,但还是有点低估了,想在江凌想要过得稍稍滋润些需要付出的成本。
而且她也有不少感兴趣的东西想买,只是囊中羞涩,又不敢贸然把自己带来的金银首饰拿出来换钱花,那就只好努力工作,每天多做些,多拿点提成。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榕几乎是小跑着去的,吃完后把饭盒洗干净,正想抓紧时间回去继续干活。
一个跟她同批进来的绣娘叫住她:“姜榕,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去吧?”
姜榕不解,这么点路,也要结伴走?还是有事想跟自己说?
不过好歹是同一批进来的,也算有几分面子情,姜榕就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站在原地等了等。
等那绣娘也洗好饭盒,两个人一起往成衣铺后门走。
姜榕不知道该跟说什么,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走着,反正她也不觉得尴尬。
只是叫住她的那位绣娘就有些觉得难熬了。
她们一起从白城来江凌,一路上也不是没说过话,那时候她觉得姜榕也挺爱说话的,到处跟人聊天,只是她们没单独在私下里聊天过,她没想到姜榕私下里话这么少。
实际上,姜榕还真不是多话的人,现在的她才是她比较真实的样子。
来的路上到处找人聊天,不过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江凌和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罢了。
快走到成衣铺后门,那位绣娘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姜榕:“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你租的房子是多少钱一个月?”
“你也想自己出来租房子?”
“嗯,我快成亲了,没法继续跟别的绣娘一起住。”
姜榕看了她一眼,脑中回想来江凌的路上大家一起聊天时的内容。
她可以确定,来的时候,除了自己,其他人都说自己没成婚,也没有婚约。
这位工友,怎么还没来几天就要成亲了?
姜榕想不明白,这又是别人的私事,她就没多问,只说道:“租房的事,你可以去问问周大娘和陈大爷,他们很实在很好说话的,不会胡乱宰人。”
姜榕不是不想说自己房租的价格,只是觉得自己的屋子对于她来说,其实不太有参考价值。
而且她说出来,万一别人拿周大娘老两口给她打五折优惠来说事,可能会给他们和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榕解释道:“我那屋子以前没人租过,没人气,就比别的屋子更破败,所以比较便宜,你租的是其他屋子,可能会贵些,而且每间屋子因为朝向、面积、家具配置、新旧程度不同,价格也会不一样。”
不过这位工友今天这么一问,倒是让姜榕想起来,自己还有一笔租房补贴了。
她这一间租金是五千元,每个月租房补贴的钱是房租的一半,最高五千元封顶。
以后相当于每个月租房只花两千元。
租房补贴这个事,倒是可以跟这位工友说。
听到还有补贴,她很明显放心了,其实她来问姜榕租房的事,最终目的就是这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晚点下工后,我请你吃赤豆元宵!”
赤豆元宵,听着就很好吃。
姜榕没拒绝:“那感情好,我晚上正好想去新开的食铺买鸭子吃,今天那家食铺第一天开业,买半只送半只,我正担心买太多回来吃不完该怎么处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吃,甜口的赤豆元宵搭配咸口的鸭子,正好互相解腻了!”
她以后也许会在这里待许多年,总不能一直独来独往,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一起吃东西,是最容易增进感情、判断别人是不是跟自己合得来的方式之一了。
能吃到一起去的人,一起玩也比较容易玩得来。
回到工位,姜榕继续干活,累了就站起来走走,看看窗外,缓解眼睛的疲劳。
她对自己的判断没错,吃完饭后,果然在两个小时内,把一条满绣丝巾完成了。
田雨安排好她们之后已经跟着王珍离开,姜榕完成绣品后,是交给其他管事的。
看到她不到一天就完成一条满绣丝巾,眼中的诧异简直要溢出来:“这么快?!”
说着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起这张丝巾来,最后没检查出任何不妥,看向姜榕的眼神满是惊艳:“怪不得田雨离开前让我多关照你,你这手艺在我们这儿确实算得上数一数二,跟几个在成衣铺做了好几年绣活的熟练工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姜榕笑了笑问:“我想再拿两张简单绣样的帕子来绣,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这就给你拿。”
姜榕绣简单的帕子速度更快,也许是第一条满绣丝巾要求比较高,她现在做帕子就觉得非常容易,而且很轻松,做的速度甚至比她自己预料的还快一些。
她去交帕子的时候,管事看时间还早,就问她:“要不要再绣一张?我觉得凭你做活的速度,天暗下来之前,应该能做完,多挣点提成。”
姜榕摇头:“不了,我还有事,得早点走。”
现在正好是饭点,去了食铺那边就能赶上新鲜出炉的鸭子,天黑后,可就不一定了。
万一鸭子被卖光了,她白高兴一场没什么,跟人说好的事,失约可不太好。
姜榕离开前走到那位工友身边,小声道:“红菊,我先去买鸭子了,你慢慢做,不用着急,鸭子铺那边人估计很多,我去了八成还得排队。”
吴红菊点头:“好,你去吧,我也快做好了,对了,到时候我们去你那边吃吧?”要不然在前院她们住的屋子人太多,分也不是不分也不是。
“嗯,那我先走了。”
“等等,你把你的饭盒留给我,不然拿店家的碗回来,得交押金,那碗也不知道几个人用过,有没有洗干净。”
“也是。”姜榕就把自己的饭盒放她这里了。
吴红菊又问:“你有其他东西去打饭吧?”
“有。”有个小锅,反正就她自己一个人用,直接端着小锅吃也行。
姜榕早上出门没带钱,这会儿得先回去取钱,顺便把饭打回来放着,才出门去叫卖弄。
鸭子铺果然有不少人排队,门口排着两排,看起来人都差不多。
她往前走到前面,看那一排的伙计动作最麻利,就选了那排,果然速度比另一排快不少。
不过哪怕比另一排快,她也排了超过半个小时的队。
快排到姜蓉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看前面的人怎么买。
今天买半只送半只,也就是说,花一半的钱就能买一整只,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是买的一整只盐水鸭或者整只烤鸭。
轮到姜榕的时候,她问了一句:“请问能双拼不?”
伙计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半只盐水鸭,半只老鸭这样拼,算一只,我是外地刚来江凌的,两种都没吃过,两种都想马上尝尝,可是各买一只太多了,吃不完,能拼吗?”
那伙计看向另一个动作稍慢些的伙计,看起来另一个伙计貌似还比他职位高些?
另一个伙计想了想就说:“也行,让她拼吧,反正也有人会单买前脯或者后脯,不会剩下。”
“好的,少东家。”
姜榕恍然大悟,原来是少东家,怪不得那个伙计让他拿主意。
伙计又问姜榕:“这位客人,您的烤鸭是要切片还是斩块?留不留腿?”
“斩块,不留腿。”要是她自己吃就留了,很久没大口啃鸡腿,还挺想念的。
可惜这次要跟工友一起吃,只能等下次了。
姜榕付了钱。
伙计开始麻利地斩鸭子,装料汁,装好后递给姜榕。
姜榕正要离开,就听到排她后面的客人说:“我也要半只盐水鸭、半只烤鸭。”
后来她又来买鸭子,店里的伙计记得她,就跟她说,这天她这么买之后,几乎大部分客人就都这么要了。
而且客人比他们预计的多了不少,一问都是说本来没打算买,听说能两种鸭子双拼,一次吃到两种,就又改变了主意。
而此时的姜榕,正美滋滋地提着鸭子回去,路上遇到一只小狗,就把自己不爱吃的鸭屁股扔给它吃了。
她到院门口,正好碰上打饭回来的吴红菊:“姜榕,你回来了!赤豆元宵我放在我宿舍,这就去拿。”
“那我先去开门。”姜榕回去放下东西,看看自己的小屋子,连一张小板凳都没有,更别说桌子。
她只好拿小锅的盖子,夹了点鸭肉块,去周大娘家借小桌子和板凳。
到了周大娘家,跟她推拒一番,终于把鸭肉送出去,借了东西,正打算走。
周大娘却没放手,压低声音问她:“你跟那个叫红菊的姑娘,关系挺好?”
姜榕想了想说:“还行。”
今天之前跟她的关系和其他人差不多,今天之后,跟其他人比起来,应该更好一些,但这就不用跟人说得那么仔细了。
周大娘又问:“你知道她快嫁人了吗?”
“知道。”这事她也觉得奇怪呢,听周大娘提起,又想到周大娘在这里人脉广、消息灵通,忙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本来我也不想多嘴,但是她那介绍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说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要是能劝,就尽量劝劝吧,那男的不太成!”
哪方面不太成?姜榕想问,但周大娘很明显不好多说。
姜榕只好说:“我知道了,会提醒她,让她家里人多打听打听男方那边的。”
周大娘道:“这就对了!”这种事得自己去查才行,要不空口白牙,她说了别人不一定信,保不齐还得得罪人。
这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还给姜榕说:“你最好也别多管,作为朋友,提醒一下就行了,要不然很容易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到时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第26章
姜榕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跟吴红菊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苦口婆心去劝的份上,与人交往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交浅言深。
回去的时候,姜榕见田雨也回来了, 就顺口问了一句:“我买了烤鸭和盐水鸭,你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田雨猛摇头:“我今天陪我姨妈去应酬, 她们在那里谈生意, 我插不上话,也不敢插话,除了听就是吃,这会儿肚子里的东西都快顶到嗓子眼了,实在吃不下, 下次吧,我得先到处溜达溜达消消食。”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田雨冲她挥了挥手, 揉着肚子到处溜达去了。
姜榕回到自己的小屋,跟吴红菊一起吃饭时, 边吃边聊天。
听吴红菊谈到别人给她介绍的对象, 就顺便提了一句:“我们刚来这边, 对这里的人也不太熟, 我觉得还是得慎重一些,都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你跟人家定下前,最好找人仔细打听打听男方的真实情况。”
周大娘说那介绍人不是好东西, 但没说详细。
说男方不成, 却也没具体说哪里不成,姜榕也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吴红菊说这些了。
更何况自己也没证据证明人家不好,全是从周大娘那边听来的, 所以也不能乱说,只能说得比周大娘还要笼统。
吴红菊说:“我家里让我来江凌,除了能多挣钱,也是想让我在这里找个条件好些的江凌本地人嫁了,江凌好歹是省城,嫁在这里总比以后回我们那小地方嫁人好,我已经写信寄回去了,过几天我家里人收到信,应该会来帮我相看打听。”
姜榕点头,知道吴红菊家里人心里有成算,她就放心了。
看吴红旗时不时才夹一次肉,还专挑小块的夹,就一筷子给她夹了两三块鸭腿肉:“快吃肉,你别不好意思夹,这两份加起来有一只鸭子的量,我只分了周大娘家一小碗,剩下的我一个人可吃不完,现在这天气,放一晚上就坏了。”
可惜不是系统出品的东西不能保存在系统包裹里,要不然她就分两顿吃了。
不过她们都正年轻,食量也不小,尤其是还都有过吃不饱的时候,那肚子简直跟无底洞似的,感觉多少东西都能往里塞。
而且她们白天干活虽然一直坐着,但也要动手动脑,还挺累的。
两个人敞开了吃,还真把鸭肉全都吃完了。
姜榕吃过这一回后,嘴巴和胃都十分满足,只有钱包几乎被掏空。
原本留作应急的那部分钱,被她用来买鸭子,只剩下三千了。
不过姜榕很会安慰自己,临时有意料之外的交友机会,这怎么就不算应急呢?
这妥妥的就是应急!
吃完饭,吴红菊觉得自己才请姜榕吃一碗赤豆元宵,却吃了人家那么多鸭肉,心里过意不去。
在姜榕去还桌子板凳的时候,偷偷帮她把碗筷全洗了,地也扫了。
姜榕回来的时候,她还去提了一桶水,准备帮姜榕擦擦地砖。
“不用不用,这地砖我前两天刚打扫过很干净的,你快回去洗漱休息吧,前院住的人多,听说你们洗漱还要去洗澡间排队,耽误到晚上看不清多麻烦。”
“其实也还好,跟我同住的工友和我都不介意提水回房里洗漱,她们不想把房间地面弄湿就得去洗澡间排队洗了。”
她们洗澡的那个地方,说是洗澡间,其实也只是一个私自搭建的小棚子,一次最多只能进去两个人。
而且在里面洗澡跟在房间里洗没多大差别,都是要自己提水进去洗,也就是不需要像是在房间里洗一样担心把地面弄得太湿,还有如果两个人关系好,约着一起进去洗,可以互相给对方冲水搓背。
哪天有人搓背的话,花的时间就比较长,所以才要排队。
虽然吴红菊说自己不着急,但确认姜榕这里真的不需要自己帮忙后,她也带着自己的饭盒回去了。
姜榕自己也得抓紧时间洗漱,其实她还挺羡慕前院那边有个洗澡间。
可惜她这里房东连正房都不愿意出租,肯定也不乐意有人在这正房附近搭棚子,她也就只能想想。
睡觉前,姜榕例行签到。
今天刷新出来的日常物品平平无奇,姜榕又是选的粮食。
然后带着对明天系统刷新物品的期待进入梦乡。
按照上次出现‘进步礼包’的推断,姜榕觉得这次自己正式入职,应该也算进步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会得到一个礼包,只是不知道这次是跟上次一样的‘进步礼包’,还是别的礼包。
姜榕今天吃到了想吃的东西,晚上睡得更香了,所以早上依然是被周大娘的声音叫醒。
清醒后,她第一时间去看系统白屏。
看到日常栏和附加栏刷新出来的一连串物品,激动得小小声地惊呼了一句:“太好了,我猜对了!”
系统刷新出来的物品,姜榕数了数,这次日常栏和附加栏刷新出来的物品数量,比起上一次又各自多出来一种。
刷新出来的物品,似乎也跟她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的东西有一些关联。
有些东西之前没出现过,她接触到之后,系统就刷新出来了。
比如灯塔牌肥皂、白玉牌牙膏、牙刷、烤鸭、盐水鸭、赤豆元宵,这些今天就出被刷新出来了,还有之前的玻璃碎片,也是她看到后才出现的。
不过也有一些物品是她没接触过就刷新出来的,这其中的规律不太好找,姜榕也不是很在意,反正现在她什么都缺。
刷新出来的东西,只有嫌选择的次数不够,不能全都要的,没有哪一样是她不想要的。
这一次日常栏刷新出来的物品,姜榕选择了烤鸭1只。
盐水鸭,她也很喜欢吃。
不过姜榕觉得烤鸭所用的烤制做法,滋味更足,鸭子皮下的脂肪被烤过之后,咬一口会滋滋冒油,充足又不肥腻的脂肪充满口中的感觉,让她感到尤其满足。
另外烤鸭配的酱汁蘸料,咸鲜可口,吃不完的蘸料炒菜或者煮面时,放一点,不拘是拌面还是汤面,味道都会非常好,可以一份酱料省一点的话,可以分成两三餐去吃,真的很实惠。
可惜昨晚的烤鸭酱料不是出自系统,不过没吃完的酱料,她和吴红菊也没浪费,全都倒进打回来的饭菜里吃光了。
附加栏刷新出来的物品,姜榕原本是想选肥皂或者牙膏,毕竟这两种都是日常消耗品,卖肥皂的掌柜说最多能用三个月,但姜榕觉得自己每天洗澡洗衣服,一条能用两个月就不错了。
但她往后看的时候,看到了草纸1包,猛然想起这个被自己忽略的重要物品。
之前住在梅萍家,草纸是梅萍买的,不用她操心,到了这边,她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没想起来这个,临到要用时,才想起自己没有,去跟田雨借了一些。
现在借回来用剩下的估计只够用一天,幸好草纸刷新出来了,要不这种在生活中不太起眼的物件,她可能会在用完后才想起来要买。
最后附加栏她果断选择了草纸。
然后点击骰子,选择翻倍的倍数,可惜这次运气不太好,只投到了三点。
总共获得烤鸭三只,草纸三包。
接着就是收获最大的礼盒了。
这次的礼盒叫‘开工礼盒’,获得的物品也比‘进步礼盒’多了一种。
分别是:鸭血粉丝汤1碗、大肉包1个、牛肉锅贴1份、牛奶1瓶、豆豉辣椒油1瓶、大南瓜1个、水泥碎片5张、自行车票碎片10张、收音机票碎片10张、煤油灯碎片5张、水缸碎片5张。
总共十一种物品。
姜榕看到前面几样,全都是吃的,心里乐开了花,昨天她舍不得买鸭血粉丝汤和牛肉锅贴,今天开礼包就开出来了!
于是她愉快地决定了,今早就吃这个!
昨天姜榕还觉得不能在这里搭个棚子当洗澡间有点遗憾,现在就觉得房主对正院和正房这边要求多也挺好。
厢房挨着她这小屋的那间没租出去,她在屋里吃东西时,只要把门窗关起来再吃,别人不特地凑近了闻,肯定很难闻到味儿。
至于房间里的味道不好散出去这点,她也不在意,反正这屋子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住,她自己不嫌弃就行。
更何况这屋子又不是密封起来的,时间久一点味道就变淡了,中午她打了饭带回来吃,残余的味道也会直接被新的味道掩盖住。
姜榕洗漱完,穿着充当寝衣的里衣吃完东西,才换上出门的衣服,尽量不让身上沾到味道。
一路上也不跟别人靠太近,到了成衣铺,直接领了活计,到自己的工位上埋头干活。
经过昨天的适应后,姜榕对这里的绣活和自己做这些活的速度有了大概的了解。
今天不用赶着去买鸭子,可以一直干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
姜榕觉得昨天只额外做了两条简单帕子,提成只有两百元太少了,她今天不打算跟昨天一样,就领了两条满绣丝巾回来做。
中午吃饭小跑着去打饭,在自己屋里吃,稍微吃完稍稍散一下屋里的味道,又小跑回来继续干活。
今天吴红菊去食堂吃饭的时间跟姜榕没撞上,她回来时没人叫住她说话,不用配合别人慢慢地走,姜榕回到工位的速度比昨天快很多。
一到工位立刻沉浸在工作中,除了偶尔站起身抬起头稍稍休息一会儿,全程都是全神贯注。
到天有些暗下来的时候,姜榕看着手上完工的丝巾,呼出一口气:“终于做完了。”
她转头看向屋里的其他人,发现这里只剩下她和零星几个人还在,其他人估计都下工吃饭去了。
姜榕也赶忙把绣品交上去让管事检查,确认没问题后,带着自己的饭盒直奔食堂。
本以为自己来得这么晚,食堂里的饭菜肯定只剩下一点残羹了,却不料食堂的小工竟然还在择菜。
姜榕好奇地问了一句:“现在择菜,不担心早上要用的时候不新鲜吗?”
那小工抬头看了她一眼反问:“你是新来的吧?”
姜榕说:“是的。”
“怪不得不知道,老板给绣工那边的屋子装了电灯,晚上也有绣工熬夜赶工干活,这些是给她们准备的宵夜。”
姜榕惊讶,想问电灯是什么又不敢问,担心大家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就糟了。
但显然不知道的不止她一个,另一个跟她一批来的绣工吃完饭,看到她在这里,本来顺路打个招呼。
听到那厨房小工的话,心里也很好奇,就直接问了:“电灯是什么?”
姜榕看了看她,又看向小工,期待着他的回答。
“电灯电灯,就是烧电发光的灯呗,那可是稀罕玩意儿,以前只有外国人和有钱人住的租界才有,安装贵,用它也贵,跟烧钱似的,不过开了之后确实很亮,光也很稳定。
不像蜡烛和煤油灯,有风的时候还会晃动,影响你们绣娘干那些精细活,等你们这些新来的接到大活要赶工的时候,晚上就没有现在这么悠闲喽。”
姜榕听完还是好奇,就带着饭盒跟那位工友一起回成衣铺后院,看看那电灯到底什么样。
她们去的时候,天已经暗得只剩下天边有一点蓝,她们干活的屋里和另外几个屋子果然是亮着灯的。
姜榕和工友好奇地走进去,一点惊奇地盯着看。
管事显然早就遇到过不知道几回这种情况了,走过来提醒她们:“别直直盯着电灯看,这东西就跟缩小的太阳一样,盯着看容易伤眼睛,咱们绣工出了双手,最宝贝的就是这双眼睛了,可得好好呵护,才能长长久久地挣钱。”
姜榕一向珍惜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一听到管事这么说,立刻把眼睛移开,不敢直视电灯了。
“这东西真神奇,我听厨房的小工说,它是烧电发光的,是雷电的那种电吗?那可怎么烧?雷电这么危险,做这个的不怕被电死吗?”
管事哪知道这些,只能告诉她:“我也搞不明白别人怎么做的,只知道,电是通过电线穿到灯泡上,一拉开关的那根绳子,电灯就能打开,再拉一次就能关掉。”
电线?姜榕想起自己在白城时见到的,那些半空中连接在两栋房子之间的黑线。
那样的黑线,她在这院子外面也见到了,原来那是电线。
“真神奇!”姜榕再次发出赞叹,每当她觉得这个世界有意思的、令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已经够多了的时候,总会又出现一种更新奇的。
她很想试试在灯下工作的感觉,可惜现在已经有些晚了,这边有灯,她的小屋可是连一盏煤油灯、一支蜡烛都没有,回去摸黑洗漱太不方便了。
姜榕想着以后自己在这里工作,总会遇到熬夜赶工的时候,不急在这一时,于是赶忙跑回去洗漱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姜榕的日子过得十分规律。
每天在周大娘的提醒声中醒来,签到刷新出来好吃的就先吃掉,没刷新出来,就自己煮点粥。
不过这段时间煮粥就没有再放罐头肉,要不总这样吃,别人再迟钝也会有所怀疑。
一开始还觉得米粥香,空口都能吃掉两大碗,后来吃多了就觉得每天光吃白粥有些寡淡。
偶然遇到周大娘去乡下走亲戚回来,带了不少新鲜瓜菜,给了姜榕一个嫩南瓜和一把红苋菜。
姜榕很高兴,回了她一些豇豆干和笋干,周大娘收到回礼,也很高兴,当天就把豇豆干和笋干泡发,用带回来的鲜辣椒和自家晒的干辣椒跟泡好的豇豆干、笋干一起炒成了配粥的小咸菜。
姜榕趁机学了一手,没有辣椒,就用自己开礼包开出来的豆豉辣椒油来炒,这个做起来更简单,只需要多放点盐,以免天太热容易发霉。
做好之后,味道竟然比周大娘炒的更香更好吃。
连住在东厢房平时除了交换报纸外,不太喜欢跟人来往的教师夫妻俩都吸引来了。
当丈夫的有些好面子,在门口转悠了几圈,还是没好意思进去问。
怀着孕的妻子实在忍不了,一闻到那香辣的味道口水就止不住地分泌。
瞪了丈夫一眼,扶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慢慢走进来跟姜榕套近乎:“小姜,你在炒什么?这香味真霸道,你的手艺也太好了!”
“黄老师?”姜榕正忙着翻炒,担心炒糊不敢分心,转头看了一眼是谁就忙回头继续盯着锅里,“我手艺也就一般,主要是这料好。”
“炒的是豇豆干和笋干?”
“嗯,来之前我表姐给我准备的。”姜榕也不说表姐具体给自己准备的哪样,故意含糊地说,让人家以为辣椒油也是她表姐准备的。
炒差不多了,姜榕把没烧完的柴抽出来,埋进灶口底下的草木灰里熄火,不经意抬头就看到黄老师在咽口水。
念着这段时间以来跟人家互换报纸看的情分,姜榕问了一句:“你怀着孩子能吃吗?能吃的话拿碗来,我给你盛一点带回去尝尝,配粥、配米饭、馒头都行,不过我没有多余的碗,就这个吃空的罐头壳子和装辣椒油的瓶子,不过那是等下要用来装这个小咸菜的。”
其实这两个容器也不够装,小锅得洗干净明早煮粥,饭盒也要留着去打饭用,她正发愁剩下的用什么装呢。
黄老师很想客气一下,但口水实在不争气,肚子竟然也咕噜咕噜叫起来。
进来的时候还没觉得有多饿呢,这会儿就感觉饿得慌了。
她也不再客气,跟姜榕说自己能吃后,又道了谢,回去拿了一个搪瓷缸子过来。
“能不能给我多装些,我不知道怎么的,我一闻到这味道就馋得慌,我……”她本来想说我给钱,但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也不知道该给多少,话出口前就换了个说法,“我用绿豆糕和核桃酥跟你换,可以吗?”
“可以。”姜榕想着正好自己还没吃过江凌的绿豆糕和核桃酥,换就换吧,这小咸菜,她自己留一罐头盒和一玻璃罐的量也够了。
黄老师高兴地把搪瓷缸子放下,又转回去跟丈夫说:“我跟小姜商量好了,用点心跟她换那个辣椒炒的菜了,你快把点心拿出来。”
她丈夫梁老师问到那小咸菜的味道也馋得很,一听到妻子的话,立刻从柜子里把刚买回来的两包点心拿出来:“给多少?一包?”
“各一半,我跟小姜说了,用绿豆糕和核桃酥换。”
梁老师没意见,应了一声,就开始拆包着点心的油纸包,把绿豆糕拿出来一半,又拿出一半核桃酥放进去,凑成双拼的一整份点心,重新捆好,跟妻子一起送过去。
他们过来的时候,姜榕已经把自己的和给他们的都装好了,搪瓷缸子盛了八分满。
豇豆干和笋干不值多少钱,姜榕也不知道自己开出来那罐豆豉辣椒油值多少钱,但它又是油又是香料的,里面还零星有点肉粒,估计也不便宜,炒出来的菜应该抵得上一包点心。
不管抵不抵得上,反正双方都觉得很满意就是了。
黄老师和梁老师都是北方人,更喜欢吃馒头,带着东西回去,梁老师立刻揉面醒面做了一锅杂粮馒头。
热腾腾的馒头出锅后,还特地给姜榕送了两个。
姜榕吃完馒头夹小咸菜,再吃两块糕点,感觉现在的生活可真是美滋滋。
而黄老师夫妻俩也用馒头就着豆豉辣椒油炒豇豆和笋干的小咸菜,吃了个尽兴。
姜榕吃完最后一点小咸菜的那天,也是发第一个月工资的日子。
这个月她勤勤恳恳地干活,铺子里规定每个月能休息两天,她也不休息。
而且每天都能超额完成绣品,除了第一天额外做的两条简单帕子,后来的每一天,她都做两条满绣丝巾,终于在今天迎来‘丰收’的时刻。
“姜榕,每天规定的绣品数量,足量完成,没有残次品,额外做了两条简单绣样的帕子,提成两百元,十二条满绣丝巾,提成一万两千元,不过你是七月中旬才来的,一共工作十三天,十五万的月薪,只能拿到六万两千九百零三元二毛,给你凑个整,算六万两千九百零四元,加上提成和租房的补贴,就是七万七千六百零四元,对了,你带租房契来了吗?得让我看看,到时候这边要抄一份留档,还要找你房东核实的。”
“带了带了!”姜榕哪能忘记这个,听到他问,立刻掏出来,递过去。
账房先生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交给旁边的助手誊抄,然后点了钱交给姜榕,“你自己数数,数清楚、数对了再走,要不然出了这个门,再找回来说给错了,我们这里可不认的。”
姜榕猛点头,认真地数了两遍,点头:“数额对了。”
这时候誊抄的助手也抄完了,把她的租房契还给她,对着她身后喊:“下一个!”
姜榕让开位置,收好东西,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
她边走边开始想:终于发工钱了,第一份正式工作挣的第一个月的工钱,应该先买什么好呢?
第27章
姜榕揣着刚到手的工钱往外走, 走到绣房那边,见到很多人在那边闹哄哄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走近一看, 大家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看来不是坏事。
负责管姜榕那间绣房的陈姐看到过来, 急忙对她招手:“姜榕快来, 有你的一份,你上个月绣品完成的质量好,提成在咱们绣房也是排前五,等会儿你能第五个挑。”
姜榕不解:“挑什么?”
“挑碎布头!”陈姐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看看我, 忘了你是刚来的,不知道绣品质量和数量都排前面的有这个好处。”
旁边另一个绣房的管事张姐调侃她:“我看你是手底下来了一员干将,太得意, 脑子高兴坏了!”
几个绣房管事虽然也有竞争关系,但都是从白城跟着老板来这边的心腹, 关系并不差。
陈姐被调侃也不生气, 反而笑着说:“可不是么, 之前那几个被清出去, 可让我轻松不少,又等来一个姜榕,手艺那么厉害,连双面绣都会, 我终于时来运转, 以后能混上几天好日子过了!”
说完看向姜榕:“快轮到你了,这些布说是碎布头,其实也有一些比较大块的布料, 你好好挑,喜欢哪些就哪出来,因为大部分都是碎布头,不好按照尺寸算价格,一会儿按照重量来算钱的,你选好了就带来我这里称重。
最多能拿五斤,排第一的免费拿五斤,后面依次递减,你排第五,能免费拿一斤,后面的四斤你按照五百元一斤来算,其他人就要按照一千元来算了。”
姜榕听完感觉很惊喜,不说五百元,其实一千元一斤也真的是很低的价格了!
这个价只相当于质量最普通的土白坯布价格的三分之一,这里面的布料她刚才粗略地看了一眼,没仔细看都见到不少细棉布,更别说还有其他更贵的布料。
当然特别贵还难获得的料子,比如丝绸和皮毛,肯定是不会放出来的。
就说皮毛吧,哪怕是被剪裁下来的皮毛余料,修一修也能用来镶边,缝在衣服、提包上做装饰也行,或者单做一些耳环、吊坠、扇坠之类的小配饰,反正那是几乎一点都不浪费。
姜榕不由说道:“咱们这里的待遇也太好了!”
包两顿饭不说,还能低价甚至免费拿布,布料现在也是硬通货呢。
要是自家用不上,拿出去也是能换点钱的。
有些绣娘早上不吃饭,或者跟她一样,自己买点米和杂粮掺在一起煮粥,早上简单吃点,熬到午饭时间,一个月下来除了草纸、洁牙粉、肥皂之类最基本的花销,几乎不花钱。
再加上成衣铺还包住,每年发两次工服,不用自己买衣服,十几万的工钱,她们甚至能把一个月的日常花销控制在一万以内。
若是那绣娘绣技好,每个月都排在前五,获得免费的布料,拿出去转手一卖,连每个月的花销都能挣回来了,相当于不花钱!
她决定下个月要再多努力一点,争取排更前面!
陈姐听到姜榕的话,笑道:“这算什么,等节日和年底的时候,发的东西更多!”
现在已经进入八月份,中元节快到了,成衣铺有那么多人,过节发东西,肯定需要提前准备,陈姐作为管事之一,估计得到了消息。
不少家在本地的绣工听到她的话,纷纷过来打听中元节发什么。
要是发的是本地过节必备的东西,她们自家就不用提前买了。
姜榕没这需求,发什么她都觉得赚,就让出了陈姐身边的位置,去看那些堆放在桌上布袋里的布料,心里计划着等会儿要选什么。
等前面五个人选好,轮到她的时候,她直接拿了两块稍大的细棉布,拿出来比划了一下,这两块布料做完一套里面穿的内衣裤,剩下的还能做两三条布巾。
她之前没舍得买毛巾,想着找机会在成衣铺这边买点便宜的碎布,之前一直忙着干活,没顾得上这事,今天可算等到机会了。
等布巾做好,以前用的毛巾就来洗澡擦头发,这次做的布巾,一条用来洗脸,剩下的就留着以后毛巾用坏了替换。
做完布巾后,剩下实在不能用的小碎布,一小块一小块的缝隙起来,也能当擦脚巾用,一点都不会浪费。
接着又拿了一块帆布,这种布店里主要用来做鞋面和劳动手套,不过这种一般都是让手艺不太好的绣工或者学徒工来做。
帆布的防水性很好,姜榕打算用它来做一个大一点的布包,要不出门总要用手拿着饭盒,有事如果还要再拿点其他东西就不太方便。
还有出去买东西比较多的时候,把东西放包里也比提着好很多,东西直接提着,别人一看就看出来,一点隐私都没有就不说了,还会有人多管闲事,跳出来叽叽歪歪说什么买那么多东西败家、不会过日子!
之前田雨逛街回来,买的东西多了些,在院子门口就被对门院子的一个老太太说了,给田雨气得不行。
但那老太太看着都八九十岁快入土了,田雨也不好跟她一般见识,就没搭理那老太太。
只是回来遇到姜榕,就拉着姜榕诉苦,姜榕听她骂那老太太多管闲事听了半天。
知道对门有这么一个老太太,姜榕就觉得弄一个大一点的布包很有必要。
其实竹筐或者竹篮也不是不可以,但它们要花钱买,这个帆布免费!
拿了帆布后,姜榕想了想,又拿了三块粗布,粗布的尺寸比其他布都大一些,甚至还有一整匹完整的,直接拿出来让她们选。
一整匹的前面的人已经分完了,不过姜榕拿到的也不小,粗布适合用来做枕巾和床单。
她比划了一下,两张拼起来勉强够做一张床单,她想着床单不够宽,可以在四个角各自缝上两根布条,到时候分别困在四根床脚上,这样睡觉翻身的时候,床单就不会乱跑了。
剩下的一块可以用来做一张枕头套或者两张枕巾,她现在是用暂时不穿的长袖外衣盖在枕头上做枕巾,要不棉花枕头脏了可不好洗,褥子也是。
为了不弄脏褥子,她这段时间以来睡的是没垫褥子,只铺着竹席的硬床板。
等枕巾做好,就可以两张换着用了。
床单暂时没办法多做一张换着用,只能等下个月。
她算着这些差不多就五斤了,选好之后拿去称,果然差一点就到五斤。
负责称的陈姐问她:“要不你再去选一块布料,凑够五斤?摸不准要拿多大的布料也没关系,超出来一点不碍事,我都给你按照五斤来算。”
姜榕想了想,平时需要随身携带,用来擦嘴擦手的手绢,她也还没有,这段时间都是用水洗,要么等自然晾干,要么擦衣服上,就又去拿了一小块细棉布。
陈姐给她称了,超出二两,果然也按照五斤给她算。
刚到手的工资还没捂热,成衣铺的门还没出,立刻又花出去两千元,姜榕的心情依然十分愉快。
姜榕交了钱,跟陈姐道了谢,开心地抱着棉布回家。
穿过大街,走进利市巷,忽然感觉今天的利市巷有点不太一样。
利市巷巷口朝西,夏天的傍晚,太阳下山前,因为西晒,每个院子门口那一块也很热,以往可没那么多人在这时候拿着板凳坐门口。
也就住她们院子对门那老太太特别喜欢在院门口坐着,眼神紧盯每一个路过她面前的人。
往里走了一段,姜榕就知道了原因。
坐在门口的人看到她,嘴里说着:“来了来了,第五个!”
院子离巷口最近的人立刻站起来问:“姑娘,你那布卖不?”
原来是想从领到便宜碎布头的绣工手里卖这些碎布,前五个拿回来的布料更大块、更完整,所以大家都想先从前五手里买。
姜榕忙摇头拒绝:“不卖不卖,我刚搬来没多久,很多东西都缺,今年怕是不会把便宜布卖掉了。”
那些人听到她的话,遗憾地说:“原来是这样……”
也不再继续纠缠,都是有经验的人了,知道刚来的绣工确实自己也缺布料,不只是绣工自己,也许她的家里人、她的亲戚也缺呢,有些不但第一年,可能连着第二年都没有多余的布料卖。
于是只好伸着脖子继续等后面回来的绣工。
姜榕回到院子里,周大娘也在等绣工们回来,而且她还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看看谁排在第几,这对她来说也是非常有用的消息。
看到姜榕进来,周大娘既惊喜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她早就听成衣铺的人说过,姜榕做绣活很厉害,没想到她一来就能排前五!
周大娘赶紧凑上来问姜榕:“你以后要是用不上那些布料了,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我也想买,到时候可以按照其他绣工卖给别人的价给你。”
“好说好说,大娘您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以后要是真用不上了打算卖掉,姜榕觉得给外面的人,还不如给周大娘省事。
不过这也是以后的事了。
姜榕带着布料回去,趁着还有日光,拿出针线包,开始处理布料,这段时间她干活也是练出来了,一旦开始干活,连之前刚拿到工钱时,想的要出去买点什么的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等天色暗下来,猛然回过神,想起自己还没吃完饭,才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带着饭盒往隔壁跑。
吃完饭,光线不够亮,也没法做针线活了,姜榕可算想起自己的工钱还没分。
七万多的工钱,先拿出五千元,这是她的房租,别的钱都能动,就这个是绝对不能动的。
剩下七万五千一百零四元,数出一万七千元放应急那边,跟之前剩下的一起凑了个两万整。
再数出四万五千元放存款那边,跟上个月存的五千一起凑到五万。
最后的八千多元放到她上个月花剩下的日常花销里,总共有一万多,当做这个月的日常花销。
上个月五千多元的花销,她后来有意省着点花,就发现粮食每天签到可以获得,成衣铺又包了两餐,必备的消耗品也几乎都有了,日常其实没有多少花钱的地方。
上次开礼包那天,签到选了烤鸭,随机翻三倍,得了三只,她隔个一两天就吃一夹,也就是四分之一只,也不馋了。
也就之前用来烧火的木条和用来引火的火绒用完了,她就跟人买了一旦干柴,花了一千五百元,卖柴的人还送了一点可以引火的松明,到现在还没用完呢。
姜榕数了数留着这个月日常花销的钱,看着好像不少,其实能动的不多,平时省一点就算了,出去逛街花钱也得抠抠搜搜地花,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姜榕果断决定,先暂时延续上个月节省的生活,如非必要暂时就不出去买东西了。
把钱留着看这个月花多少,又剩下多少,等下个月做满一个月,拿到的工钱更多,再把这个月剩下的跟下个月能用的合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花!
做好决定,姜榕把除了日常花销之外的钱放进木盒子里,趁着夜色麻利地爬到房梁上,把盒子放回原先的位置。
带着对下个月逛街购物的期待入睡,第二天一早,姜榕醒来后,习惯性第一时间看系统白屏上倒计时和今天刷新出来的物品。
这一看,她又惊呆了。
“不是……这、今天怎么刷新出来那么多!”
姜榕数了一下,和之前开礼包物品总会比前一次多一件一样。
这次日常栏和附加栏开出来的物品,也比她获得‘开工礼包’时各多出来一样。
视线再往下,则是一个新的礼包以及一个系统的通知:恭喜您获得‘丰收礼包’!
姜榕喃喃道:“这次系统竟然愿意告知是什么礼包了,难道是在庆祝我昨天拿到了第一笔正式工作的工钱?”
在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家有人第一次参加工作、第一次拿到工钱,家人应该会为那个人庆祝吧?
可惜她在这里没有家人,昨天得到工钱的喜悦无人分享,心里其实是有点难受的,只是被拿到工钱的喜悦盖过去了。
今早都已经完全把那点小情绪抛到脑后,系统这有点像是在变相地为自己庆祝,突然感觉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虽然知道系统不会回应,姜榕还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今天一天,她的心情都非常好。
而且还难得申请了休息。
她上个月没休息过,这次申请休息,陈姐没多问,直接就通过了。
姜榕回去后,扒拉了一下自己系统里的东西。
早上签到,日常栏又刷新出来新的东西——西瓜,但同时也有上次姜榕没选的盐水鸭。
一只盐水鸭能跟进城卖西瓜的农民换好几个大西瓜,两个之间选哪个,根本不需要思考。
附加栏也刷新出来了新东西——蜡烛1包,晚上只能摸黑的姜榕果断选择了它。
随后又是投骰子选翻倍次数,这次十分幸运,竟然投到了六点!
姜榕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尖叫乱舞!
六只盐水鸭,六包蜡烛,一包蜡烛有十支,六包就是六十支,她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买蜡烛了!
而则六只盐水鸭,她留着吃,隔一两天吃一点,也能吃将近一个月。
不过姜榕不打算全部留着自己吃。
她抬头看一眼窗外,因为起得早,外面太阳还不是那么晒,想出门做点什么不被晒到发晕,现在就得赶紧去了。
姜榕先把‘丰收礼包’放着暂时不管,拿上昨天晚上赶着最先做好的帆布包就赶紧出门。
为了节省时间,她坐上了自从在白城时见到就一直很好奇的人力黄包车。
姜榕特地选了一辆被改造过的黄包车,这辆的前半部分像自行车可以骑,后半部分是黄包车的后座。
跑起来果然比人腿倒腾着跑得快多了。
到了地方,姜榕要给钱,那黄包车司机却说:“你等会儿还要回去不?回去的话,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儿拉你和你的东西回去,你到家再给钱。”
姜榕一听,就觉得这司机脑子真灵活,怪不得知道改装也改装得起自己的车。
不过她也得先问清楚价格:“拉人和拉东西是一个价?”
“得看东西多大多重,要是东西不多,就只收拉人回去的钱,像桌子那样的大件,就要加钱了,刚才拉你过来,路途算不远不近,车费是一千五百元,你要是回去还坐我的车,来回给你算两千二百元,大件物品一件要加五百,我这车最多能拉两个大件。”
不巧,姜榕还真是来淘桌椅板凳的,她那小屋里,除了床,没个坐的地方。
她不太喜欢让别人坐自己床上,尤其是还穿着外衣。
但是让别人坐地上也不太好,虽然她那地砖擦得很干净,但那也是地上,夏天还好,能找借口说青砖坐着凉快,冬天就太冷了。
而且她自己冬天在屋里烤火取暖的时候,总不能把炉子拉到床边烤,那样也太危险了,烧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最近她自己在家吃饭的时候,也得坐在床上吃,她自己都嫌弃自己这个行为。
所以一有空,就想着来淘点东西。
桌椅板凳她能接受二手的,就来了这家有二手物件卖的店铺。
姜榕说道:“我要买四张小板凳,一个小木桌,车费怎么算?”
司机问:“你想买的小木桌多大?要是跟炕桌一样,或者比炕桌小,按小件算,比炕桌大,比普通的圆饭桌小,可以只收你二百,再大就是大件了。”
“这不好说,得看这店里哪个货比较好。”
听到她这话,司机就知道这单稳了:“没事,你先去看看,我在这儿等着。”
姜榕进去后没把花时间浪费在外面的商品上,其实也是怕自己现在兜里有点钱了,一个控制不住又买别的东西。
她直接让掌柜的带自己去那个放二手物品的小屋,很快选好了四张结实的小板凳。
可选桌子的时候,看了好几张,都没选到合适的,正打算拿个炕桌算了,就看到一张中间带着一个洞的桌子。
那桌子只比炕桌稍微高一些、大一些,但没有普通饭桌那么高,也没饭桌那么大。
要是中间没那个洞,用来配板凳比炕桌合适。
姜榕指着那桌子好奇地问:“这桌子怎么中间开个洞?”
掌柜的给她解释:“中间那个洞可以放火盆烤火,不过因为中间有个洞,所以摆不了多少东西,你带回去当饭桌用的话,得自己弄快薄木板盖上,这个你要的话,给你跟炕桌一样的价。”
姜榕略微考虑了一下,她早听说这边的冬天湿冷入骨,在屋里肯定要烤火的,她一个人住,桌上能放的东西少一点也没事。
“掌柜的再少点呗?你看这桌腿,这里都缺了一角,我都怕它放不稳,回去还得自己找点小木片补一补。”
“我开的价已经很便宜了,别看它是二手的,还有点缺角,但它用的可都是好木料,桌面也没有坑洼和划痕,回去擦洗一下,看着跟新的没多大差别。”
掌柜的一开始不太想少,但姜榕从包里拿出了一只被油纸抱得严严实实的盐水鸭。
然后姜榕没花钱把四张小板凳和这张桌子换到手了。
她也看得出来,这桌子用料确实不错,是枣木做的,要是买新的,可能要两万多,甚至更高,二手的估摸着也在一万左右。
但掌柜的用不上它,放着卖不出去对他来说就是一杂物,要是真砸在手里,没准就得劈了当柴烧,一分挣不到不说还亏本。
而且现在买桌子的人很少,能用来换只盐水鸭解解馋也不错。
他虽然开着店,但一次也舍不得买一整只鸭子吃呢,上次买还是叫卖弄那边有家新铺子开业,买半只送半只才舍得的。
这桌子说是价值跟一只鸭子差不多,可他扛着旧桌子去鸭子铺,人家卖鸭子的也不乐意换的,不轰他出来就不错了,也就客人会这么跟他换东西。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姜榕扛着桌子出来,司机立刻上前帮忙,把桌子接到自己手上。
“还有别的东西吗?”他问。
姜榕摇头:“没了,就这个。”
“行,那这个就按两百算,你先上车。”
他让姜榕先上车,然后再把椅子竖躺着放上去,让姜榕扶好。
一路骑着回到地方,又帮忙搬到家门口,服务非常到位。
姜榕到家的时候,还没到中午十一点,成功避开夏天最热的时段。
她付了车钱,放好东西,正打算去打水把桌椅都洗干净。
忽然听到在门口玩耍的小孩子一叠声地惊呼。
离得稍微有点远,那几个孩子好像又是一边喊一边往巷子外那个方向跑,声音离得越来越远,她没太听清楚到底在喊什么。
还以为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急忙跑出去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跑得近了之后,才听到他们在喊——
“大车!好大的车!”
“哇——这个车跟房子一样大!你们快来看!”
“哦哦哦!看大车喽!跟房子一样大的车!”
“我也去我也去!你们等等我——”
“好威风啊!我以后也要开大车!”
听到他们喊的内容后,姜榕奔跑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不过她也很好奇,什么车跟房子一样大。
走到巷子口,发现周大娘、陈大爷和不少邻居都在巷子口看热闹。
姜榕走到他们身边,听到见多识广的梁老师正在说:“这应该是部队运输物资的大卡车,咱们江凌的一个被服厂被部队接手了,这些车可能要去那边运物资去前线。”
“部队的车?”
姜榕想起在董家村时,王爱民交给自己的纸条。
她一把抓住梁老师的胳膊,语气略显焦急地问:“能看出具体是哪个部队的车吗?是不是华东野战军汽车团的车?”
第28章
“这可不好说, 现在其他地方还在打,咱们也不敢去打听,万一被人当奸细抓了可不是好玩的。”
梁老师说完, 看姜榕难得一见的焦急的样子,猜到她可能有亲人在华东野战军汽车团当兵。
但这会儿人多眼杂, 他就没多问。
梁老师看了周围一圈, 见其他人都被那些大卡车吸引,没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
想给姜榕使个眼神又怕她无法意会,转而看向妻子,用眼神示意,让她先带姜榕回去。
黄老师点点头, 扶着肚子拽了拽姜榕的袖子:“我感觉肚子有点紧绷,腿也酸,大夫说我上课时站得太久了, 劝我有时间还是要多躺在床上休息,老梁等会儿还有事要办, 能不能麻烦你扶我一把, 先送我回屋?”
“可以, ”姜榕回过神, 赶忙扶住她,“这里的人确实太多了,你怀着孩子得小心些,慢点走, 别被人碰到了。”
回到屋里, 姜榕想把她扶到床上休息,黄老师才拍了拍她的手说:“不用,我身体没那么弱, 刚才是装的。”
“啊?为什么?”姜榕听说那是部队的车后,满脑子都是:部队的车在江凌,自己能不能找到办法,去核实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丈夫。
根本没多想别的。
黄老师问她:“你是不是有亲人参军了?在汽车团?”
“对,我丈夫参军了,只是我跟他失去联系,只打听到他有可能在汽车团,还没确认那到底是不是他。”
黄老师告诉她:“既然你是军属,丈夫还有可能在汽车团这样重要的后勤部队,那你以后可得小心些,别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万一你丈夫在部队里担任着重要职位,你很有可能会被潜藏在暗处的敌特利用或者莫名其妙就没了。”
姜榕心下骇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后勤部队管理和运输的可是粮草辎重!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敌人是可以通过运输部队的动向,找到部队驻扎的位置、推测部队兵力甚至下一步计划的。
姜榕不由庆幸,自己在董家村和白城时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好人,人品不怎么样的董成才父子俩接触得不多,对她的事情了解得更少。
而且那边的人除了王爱民,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丈夫有可能在汽车团的事,王爱民给她的那张纸条,连梅萍一家都没看过,她们也没多问。
不过这也是姜榕对这个世界的事情了解得还不够深入,哪怕一直小心谨慎,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弥补认知上的不足。
经过黄老师的提醒,从这时候起,哪怕姜榕还无法确认王爱民给的纸条上写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丈夫,她在与人接触的时候也多了个心眼。
毕竟她还是很惜命的,小心无大错,她不会去害人,也不想自己莫名其妙没了。
为了感谢黄老师夫妻俩的提醒,姜榕开‘丰收礼包’又开出一瓶辣椒油后,特地重新给黄老师做了一份豇豆干和笋干炒辣椒油的小咸菜。
这次的辣椒油是牛油辣椒油,里面还带着一些被煸得干干的牛肉碎,而且牛油更香。
‘丰收礼包’这次开出来的东西,除了这瓶牛油辣椒油,还有另外十一种物品:赤豆元宵1碗、小笼包1份、绿豆糕1斤、核桃酥1斤、萝卜1个、北冰洋汽水1瓶、牛奶1瓶、玻璃碎片5张、工业票5张、自行车票碎片10张、煤油灯碎片5张。
煤油灯碎片上次开礼包也得到了五张,加上这次的一起总共十张,能换一盏煤油灯了!
不过有了煤油灯,还得去买油。
姜榕现在有蜡烛,对煤油灯倒是没那么迫切的需求了。
但是用还是要用的,毕竟蜡烛被风吹到后,烛光会晃动得很厉害,还会滴蜡,要是哪天晚上临时想出去上厕所,还是煤油灯比较实用。
然而这个月她手头可用的钱有限,煤油灯的油还是等下个月发了工钱再说吧。
玻璃碎片也凑够了十张,能换一块大概有半扇窗大的玻璃,暂时也没法用,只能先存着。
等凑到的玻璃碎片再多一些,就能随意兑换各种尺寸的玻璃。
小咸菜做好之后,姜榕只给自己留了一点尝个味,其他的全都送给了黄老师和梁老师。
黄老师要回礼她也不收,送了就跑。
回去后,靠在床上,放空脑子怔怔地发了会儿呆,任由自己在放空的这段时间内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把负面情绪全部清理掉。
过后又满血复活,打起精神开始做没做完的针线活。
床单和枕巾比较急用,也好做,只需要按照尺寸裁剪好,再封个边就行。
做好之后拿出去洗洗晒一下,今晚就能用上,不用睡硬床板了!
接着再做手绢和布巾,内衣裤倒是最不着急的,不过这些做起来比刺绣容易多了,她今天就能全部做完。
部队的大卡车在巷子前的大街停一回,在这个月里就成了所有小孩嘴里常常提到的话题。
先前绣工们带回来许多碎布头,小孩子们不论男女,都说自己长大后的梦想是成为绣工,以后去成衣铺干活挣大钱,拿免费的碎布头。
这会儿长大后的梦想又全都变成,以后参军去部队开大车了。
姜榕的日子依然有规律地过着,在工作上跟上月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这个月接到大单了!
起因是,她下工的时候,遇到一辆车停在巷子口,正要绕开,里面走出一个曾经见过一次面的人。
对方看到姜榕后满脸惊喜:“原来你来江凌了!”
“谷小姐?”姜榕转过头看向对方,也认出了这是谁。
“是我,上次你们还跟我说,等你完成店里的考验,正式入职后就专门给我设计一款绣样,结果我一直等,等到月底都没消息,去店里一问,田雨人都不见了!”
姜榕道:“抱歉,实在是事出有因,我在村里遇到了一些事,只好先跟老板来江凌避一避。”
到底只见过两次面,还不算熟,姜榕就没仔细说是什么事,只略解释了一句,就把话题转到绣品上:“现在我手上暂时没有其他活,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跟店里说一声,我马上就能为你服务。”
谷笙抚掌道:“那可太好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我都到店门口了,正好现在去下单!”
她这个月要参加一个沙龙,下个月中秋节又有家宴,至少需要两条新裙子。
姜榕画的绣样她很喜欢,如果手艺也不差,她就把裙子全都交给她来做!
虽然姜榕不是在铺面工作,但作为店里的员工,既然遇到了指名要她做衣服的客人,她也不好就这么离开。
于是她就带着谷笙进店,一直在身边陪着,帮她挑选裙子的布料、颜色、配饰、提包,商量要绣的图样,甚至画出了一份绣样的简稿。
直到谷笙付了订金,上车离开后,站在店门口目送她车子离开的姜榕才带着饭盒直奔食堂。
她可听说了,今天有炒鸡肉,还特地提前下工,没想到推迟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会儿才过去还有没有好部位的肉剩下。
不过姜榕这么贴心的服务,也给她自己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麻烦管事陈姐再说一次。
陈姐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她管理的绣房里的绣工接了大活,她这个管事也是能沾光拿到一点提成的:“我说,你自己招揽到的大单子,提成可以按照单子价格的百分之五来算!我本来还想着,等你再干一两个月,再给你派个大单子试试看,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招揽到了!”
姜榕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我还以为大单子的提成也是固定的。”她真以为大单子的提成最多就万八千的。
她们这些新来的绣工还没接触过大单子,平时也就没人跟她们说这个。
毕竟私人订制这种大单子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而且也是有数的。
虽然每个绣房里有资格接大单子的绣工不多,但在大单子有限的情况下,大家互相之间就是竞争关系,其他绣工不会主动把这其中的好处跟别人说。
陈姐也是打算等给她派单子的时候,再跟她说。
像姜榕接到的这单,谷笙定制的裙子要求用高档真丝面料,绣法用苏绣,一套做下来最低五十万起,按照百分之五来算提成,她光这一单就能拿到好几万!
就这个价格,还是谷笙急着穿,要求的绣样比较简单。
不过姜榕也就激动了这么一小会儿,回想起自己曾经定制衣服时花的钱,给的打赏,觉得如今自己赚到的钱还算少的,她就冷静了下来。
当然自己亲手赚钱跟花钱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前者让她有成就感,当天回去,姜榕就特地吃了一夹盐水鸭,给自己庆祝了一下。
吃完盐水鸭,再吃几块绿豆糕和一碗黄桃罐头,甜甜的,感觉心里更美了。
姜榕不需要再做日常的绣活,开始做大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成衣铺的五个绣房。
不但跟她同一批来的绣工羡慕,其他比她们来得早,却至今还没能接大活的绣工更羡慕。
有人还特地跑到姜榕这边的绣房,看看她长什么样,手艺又怎么样。
可惜她们没能看见,姜榕已经搬到专门做大单子的绣房里,这里每个绣娘都有自己的小隔间,其他人是不能随便进来的。
陈姐告诉她:“这是之前一位有独门手艺的绣工要求的,老板考虑到有些绣工有独门手艺,不想被别人看见,就干脆设置了这么个绣房。”
但是姜榕在这个小隔间里感觉非常难受。
先前在大房子里,空间大,又是跟其他人一起做活,时不时还能跟身边的人聊几句,整个绣房的氛围不错,她还能忍受。
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小隔间,隔壁的人埋头做活,姜榕过去看一眼,迎接她的都是警惕的眼神。
倒不是担心她搞破坏,因为这里是时时有人守着的,就是好像生怕她学了什么去。
姜榕只在那小隔间待了一天就待不住了。
跑去问陈姐:“我能不能搬回原先的绣房?”
陈姐对她的选择表示不太理解:“你不担心别人学走你的绝技?”
姜榕听到绝技这词都觉得有点好笑,那是前人摸索出来的技法,又不是她独创,学就学呗。
“要是谁只看看就能学会,说明她就是有这天赋,学走就学走吧。”反正她实在接受不了在小隔间里干活了。
不过该问的姜榕也得问清楚:“店里应该也会派人盯着我们做的绣品吧?”她不担心别人学走她会的技法,就担心有人破坏她绣好的东西。
陈姐看她是真不在意别人学,也不再劝:“你放心,老板千叮咛万嘱咐,不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我们看得很紧的,从开店到现在,还没发生过那样的事。”
“那就好,陈姐那我明天就搬回去行吗?”自从搬到那小隔间,姜榕做绣活的进度就没推进多少。
绣一阵她心里就开始感到烦躁,心烦意乱的时候,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
谷笙要得急,陈姐也怕耽误进度:“现在我就让人帮你搬。”
姜榕搬回去后,做绣品的速度果然又提上来了。
其他绣房来看她的人,也终于见到她本人以及她的手艺,几乎每个人都对她做绣活的速度和质量惊叹不已。
来看她的人一开始还只是远远看着,后来真有人开始凑近了一点去看、去琢磨她的绣法,私下跟着学。
只是光是看着,有些东西也看不明白,几天后,姜榕绣房隔壁一个绣房的绣工带着礼品私下找她请教。
那绣娘战战兢兢地说完自己的来意,看姜榕皱眉,原本以为事情不成了。
没想到姜榕却说:“我手上的活时间紧,这段时间没空,要不等我交活之后你再来吧,到时候我跟陈姐申请连休四天,有的是时间。”
“你、你答应了?”
“嗯,指点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我只管教,可不能保证一定把你教会。”
“没事没事,你愿意指点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不知道我回去琢磨半天,脑子都想疼了,还是琢磨不出你那时候是怎么绣的……对了,这个你千万要收下,我先不打扰你了,等你有空的时候我再来。”
姜榕没拒绝她打来的礼品,毕竟自己之后指点她是要花时间的,现在她的时间也很值钱来着。
送走一个之后,这事被其他人知道,又有不少人带着东西来找她。
姜榕一律来者不拒。
这做法,让许多人都不太理解。
周大娘就忍不住好奇心,找她问过:“你真不怕以后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姜榕只是笑笑说:“不怕。”没有多解释。
也有人觉得她是为了收礼才假装答应,还拖延时间,等到教的时候,不一定会认真教。
姜榕对这些言论置之不理,反正到时候真的假不了。
别人等着姜榕指点,而姜榕自己也在等着一个机会。
绣工关系着整个成衣铺的生意,可以说是整个成衣铺的核心,老板对于绣房,当然是十分关注的。
这边的动静,很快被管理绣房的管事察觉,报到王珍那边。
多年的生意经验,让王珍有足够的耐心去观察事态的发展,她收到管事们上报的消息后,只让她们暂时别管。
直到姜榕做完手头上的大单,跟陈姐提出要请假四天,一般情况下这四天的假期是不能连续请的,要么每隔七天休息一天,要么分成两个两天休息。
这一点姜榕也知道,但她还是提了。
在陈姐很干脆地答应她的申请后,姜榕就明白,这件事老板肯定知道了,而自己的设想符合老板的利益,应该有很大机会可以实现。
放假的当天,姜榕依然早早起床,收拾好自己后来到绣房。
她请假,但绣房的绣工们不能集体在这几天都请假,不然可就乱套了。
所以姜榕还是回到这边来,按照这些绣工们去找自己的顺序,一个个地指点过去。
在四天之内,把她们当初找自己时遇到的问题一一讲解了一遍。
然而在工作中,问题总是会层出不穷,不是一次讲解就能全部解决的。
往往旧的问题刚解决,新的问题又会出现。
四天假期总会结束,姜榕修完假后,再次回到绣房干活,别人再跟这四天一样,带着问题来问她,她就只能回一句:“现在我是真的没时间帮你解答,我也要干活的。”
至于下工后去问?
那更不可能了,她每天上工要做店里日常要求的绣品数量,为了多挣点钱,还要做额外的绣品拿提成。
下工后还给人解决问题?当她是铁打的吗?她也是要休息的好吧!
很多天赋不错,但以前没遇到好师傅教的人,如今得了姜榕的指点,正觉得自己快学会了,可学到一半,又被卡在那儿不上不下的,是真难受。
给姜榕送礼品请她再教教,她也会答应,但是对谁都说:“这个月没时间了,等下个月我休息的时候吧。”
这可怎么等得了?
从现在到下次她休息间隔的时间,至少得有十几天。
对于那些天赋不错,又做惯了绣活的人来说,这十几天时间足够她们学会并且上手开始用新学会的技法做一点小东西了。
要是姜榕能每天都有时间指点她们,她们学会一种之后,也许要不了多久,就又能学会另一种。
这个想法,不止绣工们有,老板王珍跟她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有些绣工以前是跟她签了长约的,如果她们能学会,对于她来说只有好处,坏处完全可以忽略。
以前王珍不是没想过,让那几个手艺特别厉害的绣工指点一下其他人。
可人家不愿意,她又要倚仗她们做那些要求高的单子,总不能强逼着人家教,真那样做,高兴的就是她的竞争对手了。
现在竟然来了个愿意教,还各种技法都会的能人!
王珍感觉自己简直是走在路上突然捡到宝了!
对于姜榕的目的,王珍也有些猜测。
毕竟姜榕一进来就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之前她接了大单后,搬到小隔间,才待了不到两天,整个人状态就变得很不对劲,又要求搬回去这事,绣房管事陈红旗也报上来告诉她了。
王珍就猜测,姜榕也许是接受不了狭小或者密闭的空间,想换一个岗位,王珍人脉广,也曾听说过,有些人就是会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但姜榕刚来不久,成衣铺最稀罕的又是她的手艺,店里也没有适合她的岗位。
于是,她就自己创造了一个。
想到这里,王珍倒是对姜榕有些刮目相看了,也不再只以看一个手艺很厉害的绣工的方式去看她。
王珍深知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前几天姜榕那么好说话,问什么教什么,让那些绣工们尝到了甜头。
现在却戛然而止,再过段时间,有些人可能会对她生出怨言。
如果王珍不想遂姜榕的愿,这时候就可以放任一段时间,再挑动那部分心生怨言的绣工,让她们针对姜榕。
但姜榕的做法与王珍的利益一致,她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
那么这时候,就得抓紧时间,在绣工们心生怨言之前,把姜榕放到她期待的岗位上。
姜蓉本以为自己还要等一段时间,也许是下个月她休假四天结束,老板反复确认她能提供的价值后。
没想到第二天,陈红旗就来找她说:“老板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姜榕只意外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什么:“现在吗?”惊喜来得太快,快得甚至让她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嗯,你先放下手里的活,跟我走吧。”陈红旗看着她,心中感慨,之前这姑娘还算是自己下属,今天过后,她估计很快就要跟自己平级了。
她才来这里多久来着?
姜榕可不管那些,她听到陈红旗的话,立刻迫不及待地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跟陈红旗往外走。
其他人都好奇地抬头,还以为姜榕又接到大活了,心中羡慕不已。
姜榕一路跟着陈红旗前往王珍的办公室,以往她来这个院子都是为了去食堂吃饭,还是第一次来老板的办公室。
在这里她还见到了田雨。
田雨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一看到她,就一脸佩服地对她竖起大拇指,用嘴型无声对她说:“你太牛了!”
姜榕对她笑了笑,打起精神来,强压住心里紧张的情绪,走到王珍面前。
第29章
王珍看着姜榕, 态度跟在白城第一次遇见她时一样和蔼:“回江凌后,需要处理的积压工作太多,我忙得晕头转向, 今天才有空闲,你们几个跟着我从白城到江凌来, 这段时间还适应江凌的生活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或者缺什么东西?”
姜榕知道这只是谈到正式话题前的寒暄和互相吹捧环节,真把这话全盘当真就是傻瓜了。
“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工友们都不是爱挑事的人,大家每天一起做活,说说笑笑的, 连吵嘴都没遇到过一次,管事们也很和善,工作上遇到什么事, 跟她们说,她们都能妥善解决, 一些生活必需品, 我们刚来的时候店里就发了, 特别贴心。”
店里给准备的东西, 确实已经算比较充分。
如果她住在店里安排的职工宿舍,店里发的那些东西,其实也差不多够用了。
扫帚、装垃圾的筐和打扫时装水用的木桶等等,这些她其实根本都不需要买, 只要买个木桶和一个木盆, 洗漱和洗衣服用就够了。
她们这待遇,在其他铺子和工厂工作的人听了都羡慕的。
两人又聊几句生活上的事,寒暄完, 话题才渐渐转移到正事上。
王珍夸起姜榕:“听说你上个月没休息,这个月特地休息,还是为了帮助工友,指点她们的绣技,现在像你这样不敝帚自珍的手艺人可不多,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也就见过你一个。”
姜榕故作被夸得有些羞涩的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当不得老板这样夸,其实我也是想着,大家互相之间没有竞争,每个工友日子都过得不容易,大家手艺好了,也能多挣些钱,补贴家用。”
最后上升一下:“而且大家都做得好,才能让客人越来越满意,客人满意了,店里的生意才会更好,让我们接到更多单子,让咱们店发展壮大,做大做强,在国内遍地开花,甚至赚到外汇!这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的。”
‘外汇’这个词,还是姜榕从报纸上看到的,她初时不太理解,就自己悄悄地旁敲侧击去了解,这会儿不就用上了!
王珍听了姜榕的话,心中对她的言辞和态度都十分满意。
她已经在想象,在经过姜榕的指点后,其他绣工的绣技突飞猛进,店里的单子源源不断,自己也财源滚滚。
到时手艺普通的绣工们经过姜榕的教导,应该几乎每个人的手艺都能做到撑起一间成衣铺的程度了。
到那时她们也该像姜榕一样,继续教导新人!
这样一来,以后她的成衣铺没准还真能一家新店接着一家地开,开到国内的每一家城市,在国内遍地开花!
王珍脑中想象着那场景,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一把握住姜榕的手:“你能这么为店里着想,实在让我感动,店里早就缺一个技术顾问,我觉得你非常合适,只是做这个工作,你以后也许就要把你钟爱的刺绣放开手,专心去指点其他人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姜榕心里想着:不不不,我没有钟爱刺绣,只是以前在内宅深闺行差踏错都会引起注意,日常只能做类似于刺绣这种不会出错的事,所以才练得这么厉害的,刺绣的速度那么快,也是在内宅时被人使绊子,才练出来。
要是真喜欢的话,又何必折腾现在这一出?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还是要做出不舍得的样子来,纠结一番,再做出重大艰难抉择似的,用力点头:“我愿意!”
接着表忠心:“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指导其他绣工。”
好好指导?这还不够。
王珍立刻抬出给她的新待遇:“原本想给你涨工钱要等到你完成大单子后的第二个月,要不其他资历深的绣工也会有意见,不过现在既然破例给你调了岗位、升了职,那自然不能按照惯例来,工钱和待遇也要跟着职位一起涨。”
姜榕适当露出惊喜的眼神。
王珍笑着继续说:“从这个月起,你每个月的固定工钱和过年过节发的福利,就跟管绣房的管事一样,是五十万,以后工钱也会随着资历涨,而且每年会多发一个月的工钱,每个月也能多两天的休息时间,另外,要是你自己日常得空做了绣品,也能拿到提成。”
说着她吩咐陈红旗:“红旗你记得去跟账房那边说一下,小姜这月做的所有绣品,不管是日常要求的量,还是她额外做的,全都给算提成,另外,如果有大单子跟这次一样指定要小姜做,提成也照现在一样算。”
姜榕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给出王珍想要的诚意:“老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你放心,我在新的岗位一定全力以赴,把我会的东西,全部教给她们,绝对不会藏私!
前几天我休息,指点过其他绣工,发现了不少有天赋的好苗子,只是她们以前没遇到好师傅,被耽误了,以后我不用做绣活了,可以专心去教,要不了多久,我肯定能把她们带出来!”
她说完还玩笑了一句:“只怕到时候,咱们店的大单子要不够分了!”
王珍哈哈大笑,自信地说道:“你放心,只管教她们,单子管够!”
她已经得到消息,再过一两个月,也许会有一场全国欢庆的盛典。
跟她一样提前得到消息,或者猜到的人,肯定要提前做准备。
要不了多久,想订衣服的就得抓紧时间来了。
王珍此时无比满意自己做出的决定,遂了姜榕的意,一个厉害的绣工换好几个,甚至无数个,这个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办公室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双方又就以后的工作细节进行商议讨论。
但王珍其实也是第一次给绣房安排顾问。
这个职位在店里算是姜榕自己开创的,没有任何经验和惯例可以参考,所以要如何执行,也得她自己摸索着来。
商量好之后,姜榕从明天开始就换到新岗位干活了!
以后她要是不想做绣活,就只需要指导别人,顺便以后有新人来的话,培训新人也是她的活。
要是想做绣活拿提成多挣点钱,也可以一边指导别人一边做,反正做店里固定需要的那几样,也不需要赶工,不用担心规定时间内做不完,只需要做得就行。
姜榕喜气洋洋满面笑容地离开。
路上遇到她的人,不管是不是绣工,都跟绣工们一样,纷纷猜测她是不是接到了特别厉害的大单子,要挣大钱了。
连那几个在小隔间里埋头苦干的绣工都听说了这事,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想着要不要去找老板问问。
这个姜榕刚来才多久?
之前的大活是她自己拉来,指明要她做的就算了,现在店里有别的大活,怎么还第一时间就考虑她,而不是她们这些来得久、为店里做了不少活、资历比她深的绣工?
好在这个误会很快就被澄清了。
姜榕一身轻松地离开,王珍可还有不少事情要办。
她给那么好的待遇,给绣工们找技术顾问指点她们,让她们增进手艺,可不想到最后却是给竞争对手作嫁衣裳。
在姜榕开工之前,王珍让几个绣房的管事都到自己办公室开会。
开完会后,几个绣房管事立刻回到自己负责管理的绣房,一个个地去找绣工们谈话,说的就是增加合同时间还有一些附加的条件。
如果不同意的话,那就不能得到技术顾问的指导,以后重新分绣房,不同意的人跟同意的就不能待在同一个绣房了,私下去找姜榕指点也不行。
不说被发现后,连姜榕也会被罚,就说姜榕自己,她下工后,只想休息,是不太喜欢加班干活的,要不然上次指点别人也不会专门申请连休。
后来别人再想找她在下工后指点,她连那些人送的礼都不收。
成衣铺提出的条件,很快在成衣铺所有员工之中传开。
没过一天,连周边的店铺的人和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听说了。
江凌能做高级定制的成衣铺不只兴祥成衣铺一家,其他店得到消息,立刻行动起来,针对兴祥成衣铺对绣工们的要求,给出他们认为更好的条件,私下接触绣工,实施挖墙角行动。
然而兴祥成衣铺的竞争对手们想象中,大批绣工接受不了那些严苛条件,愤然出走,自家白得一批熟练工的情况,竟然没有发生。
王珍听完下属的汇报,对姜榕的感官更好了。
对田雨说道:“幸亏姜榕之前花了四天时间,大方地指点成衣铺的绣工,绣工们得了好处,也不是没脑子,知道她会实打实的教,怎么会为了那些条件,放弃增进手艺的机会?”
田雨也赞同:“可不是么,手艺是能传家的东西,学到就是自己的,别人给的好条件,看着好像不错的样子,实际上以后还不是说改就改了,长久的真本事和暂时的好处对比,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看看以前那几个从咱们这里离开的绣工,如今过得怎么样?折腾半天,现在挣的还不如刚来咱们店的时候。”
想起那几个绣工,王珍心里的喜悦少了大半:“不说她们了,你这段时间在这边待得已经够久,该学的都学了,是时候该回白城看着那边的店了。”
“唉——”说到要回白城,田雨就忍不住叹气,白城是个小城市,哪有江凌这个省城有意思。
可是姨妈的话她又不能不听。
“我明天就收拾东西。”
“正好已经攒了一些货,你顺便跟船带回去。”
白城那边剩下的绣工没几个,全都是不好离开家跟着来江凌的,不然王珍早就把所有绣工都带来江凌,只留白城的店铺专门卖成衣,以后东西都在这边做好,按时发过回去就行。
哪怕那边零星也有几个定制单子,也可以送到江凌做好再运回去。
这么做那些有钱人大概率并不觉得麻烦,反而还可能觉得更高级。
在绣工有限的情况下,她只能先顾大城市,把有限的手艺人派到大城市的新店。
“姨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沪市?”田雨还没去过沪市,也想去那边见见世面。
王珍道:“那边的情况比江凌这边复杂许多,新旧势力正在经济上博弈,市场比较动荡,不能急,还得再等等。”
田雨不太懂,但也点点头,先离开了。
姜榕今天还没正式换岗,所以回到自己的工位后,依然拿起绣活继续做。
晚上去隔壁院子打了饭回到小屋,经过田雨住的屋子。
田雨叫住她:“我后天就要回去了,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过去?”
“有的有的!”姜榕就等着田雨回去呢。
她只在刚来的时候寄过一次信回去报平安,信中简单地写了她在这边的情况和住址。
原本还想给她们寄点签到获得的东西,可寄信不贵,寄物品的话就比较贵了,最后就没舍得花这个钱。
田雨愿意帮忙捎东西回去,姜榕当然不能错过。
“你等等,我回去收拾东西打包好,这段时间来,我攒了不少好东西呢!”
“不用那么着急,后天下午之前交给我就行。”
既然还有时间,姜榕就先把饭吃了,又洗漱过,才躺在床上慢慢看那些适合送回去。
盐水鸭她倒是还有,可惜现在天气太热,怕路上坏了,可不敢让带回去。
黄桃罐头她吃了一半,不能送了,但橘子罐头还没开。
她在江凌的商店里也见到了有橘子罐头,而系统给的橘子罐头是可以自己选牌子的,她拿出来的时候,选江凌本地见过的牌子就行。
另外梅萍家虽然有煤油灯,平时却也不太舍得点,姜榕就给她们拿了三包蜡烛。
想了想,又想起在村里糖好像也是稀罕物,就把之前开礼包得到的红糖也拿出来了。
村里看病也不方便,还不一定能找到大夫,之前开首签礼包得了一瓶退烧药,总共有二十颗。
姜榕拿出来十二颗退烧药,放进还剩下四颗的感冒药瓶子里,那四颗感冒药倒出来,单独用纸包了,再重新塞回去那瓶子里去。
详细地写了两种药的用法,贴在瓶身上。
村里有扫盲班教认字,她去参加扫盲班的时候,梅萍一家四口也去了。
她们没基础,学得慢一些,但是一个多月过去,认得的字也该不少了,应该能看得懂。
另外还有丰收礼包开出来的核桃酥,这个能放得时间长,也让田雨带回去给她们尝尝。
还有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吃,本来打算抽空研究一下的豆豉鲮鱼罐头和牛肉罐头,这两个能放的时间也很长,一起全送回去好了。
反正以后兴许系统还能刷新出来。
另外田雨帮忙送东西回去,她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帮忙。
可惜在系统包裹里扒拉了一圈,也没找到适合送田雨的东西。
吃的,田雨这段时间跟着她姨妈倒出应酬见世面,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用的,田雨也不像会缺的样子。
送太贵重的东西也不行。
姜榕仔细回忆了一下田雨喜欢什么,想起自己用帆布做的包背出去后,田雨曾说过这个包方便。
她起床看了看自己的包,决定就这个了,反正明天开始她就不用每天做绣活完成日常任务,手上做着包,也不会耽误指点别人。
不过也不能做得一模一样。
姜榕给自己做的很大,看起来是一个竖着的长方形的形状,比较深。
她给田雨做的就是一个躺着的长方形,她自己的包图便宜,内里没做内衬,也没做隔断,只做了个小内袋,放零散的东西。
给田雨做的就更精致一些,不但有内衬、内袋,还在帆布上绣了田雨喜欢的向日葵。
这个图案简单,姜榕一个上午就把包做好了。
中午吃过午饭后,她带着打包好的请田雨帮忙捎回去的东西,还有这个包一起交给她。
“这真的是送我的?!”
田雨爱不释手地摸着新包,觉得它哪儿哪儿都好看,而且是专门给自己做的,别处没有的,独一份!
姜榕笑着点头:“嗯,谢谢你帮我捎东西回去。”
“你也太客气了,不过既然是专门为我做的,那我就却之不恭啦!”田雨说着就迫不及待地背了起来,对着房间里的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心里美滋滋的。
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身衣服,跟肩上的包似乎不太搭:“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衣服怪怪的?”
姜榕认真看了看,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太合适,你要不试试别的?比如……布拉吉?”
“我试试!”田雨立刻找出一件配色跟这个包上的向日葵是同一个色系的布拉吉,“哈哈,果然好看多了!你说我再烫个小卷发怎么样?”
姜榕摇头,实话实说:“要是你能留在江凌,我就附和点头了,可惜你要回白城。”
田雨想到白城只是个小城,风气不如江凌开放就叹气:“也是,我要是烫个小卷发回去,不说别人,我爸妈看到就先要晕倒了。”
说着她又笑起来:“不过,姨妈说了,如果我能在白城做出成绩,以后会让我升职,调到江凌来。”甚至沪市!
不过沪市的店八字还没一撇,田雨不好跟姜榕说。
把东西交给田雨,又跟她聊了一会儿,姜榕也要回去继续上工了。
她把五个绣房分为五组,每天在一个组轮流待着,专门指点这个组。
第六天把每个组表现最好进步最快的人组织起来,花上半天时间,给她们开小灶授课,剩下的半天连着第七天一起休息。
这样每个月每个组能分到的时间几乎差不多,她六天的休息时间,正好休完。
董家村。
董凤芸手上拿着铅笔,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字,她刚开始识字不久,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慢。
写不好、写不整齐就要擦掉重新写,也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才写得的这满满的一页纸。
董凤芸写完最后一个字,认真检查过一遍,确认没有缺漏问题,才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信封里。
这信封里已经放了好几张同样写满字的纸。
董凤芸看向姜榕以前住过的屋子:“也不知道我表姨在江凌过得怎么样了。”
正在修锄头的董大河抬起头,安慰妹妹:“别担心,表姨人又好,又有本事,肯定能过得好的。”
话音刚落,村里新上任的村支书骑的自行车停在他们家门口,扬声对着里面喊:“凤芸、大河,有你们家的包裹!是兴祥成衣铺的人给我的,说是你们表姨让她捎给你们的东西。”
“我表姨捎来的?!”兄妹俩惊喜不已,立刻起身跑过去,接过包裹。
董凤芸高兴之余还记得招呼人:“钱支书辛苦了,进来喝一碗水再走吧?”
“不了,”他摆了摆手,“我还有事要去扫盲班那边,先走了。”
说完脚一蹬,骑着自行车走了。
兄妹俩看着他骑的那辆车,满脸羡慕:“什么时候咱们家也能有这么一辆车就好了。”
“是啊,听说骑这车去县城,只要花平时一半的时间。”
梅萍带着小儿子从地里回来,看到他们兄妹俩傻傻地站在门口,走过去问:“你们看什么呢?”
“看钱支书的自行车。”
下意识回答了一句,董凤芸才反应过来,她妈和她弟弟回来了,赶紧跟他们说村支书带来的好消息:“妈,表姨给我们寄东西回来了!”
梅萍脸上也顿时染上喜悦:“哎呀,你表姨可真是……听说在城里想喝口热水都要花钱,这一大包,肯定也得花不少钱,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她怎么还给我们寄那么多东西?改天我给她写信,得好好说说,以后寄信回来就好,千万别给家里捎东西了!”
说是这么说,但能被人惦记着,还寄了东西回来,心里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隔壁董芳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婶子,你们啥时候拆包裹啊?我也想看看江凌城捎回来的好东西,好长长见识,咱们村除了姜姐,好像还没去过江凌呢!”
梅萍看向自家几个孩子,全都是一脸期待的表情,拆包裹这事哪还能拖?
“现在就拆!”
第30章
梅萍解开捆着包裹的麻绳, 拆开包得严严实实的两层油纸,里面还有一层粗布包着。
粗布被打开后,在场所有人, 除了还不知事的董小河,纷纷都倒吸了一口气。
“乖乖, 全都是好东西, 咱姜姐去江凌这是发财了呀!”嘴最快的董三福啧啧出声,“这么多东西,全部买下来不得要几十万?”
其他人回过神,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红糖、核桃酥、蜡烛是他们见过的,其他全都没见过。
董二旺识字比较慢, 而且有时候出门干活太累了,回家吃完饭到头就睡,根本没时间去上课, 进度落下很多,许多字都不认识, 他就指着一个罐子上的字问:“凤芸, 你认字最多, 能不能给我说说那上面写的啥?”
董凤芸干脆把所有东西包装上的字都读了过去:“那写的橘子罐头, 江凌食品厂生产,生产日期是1949年8月1日,保质期两年,这个是豆豉鲮鱼罐头, 上面没有厂家, 只有手写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跟那个橘子罐头一样,那个是牛肉罐头……”
她念完其他的才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小瓶子:“咦, 这是……一瓶药?我看看,是退烧药和感冒药!上面还写的对应的症状和怎么吃。”
提到药,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开包裹热烈的氛围瞬间沉寂下来。
只有不懂事的董小河,听到这是药,天真地问:“这个药我们孙老师能吃吗?妈,孙老师生病好多天都没好,咱能不能给她送点药?”
扫盲班好几个老师,他和村里的其他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孙老师了,孙老师生病了两天,在小孩子看来就是好久没看到老师,老师生病好多天了。
梅萍捏了捏手上的瓶子,心里有些犹豫,她听说了,董成才父子俩被抓后,为了争取减轻刑罚,就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胡乱攀扯别人,跟来查案的人举报姜榕是间谍,说她一个当丫鬟的人,竟然拿得出西药,还那么大方地给了素不相识的董大河吃,说这事不合理,里面肯定有阴谋。
跟姜榕比较熟的梅萍一家和董芳一家都是不信的。
可住在扫盲班那边查案的人,上门来询问过她们这些跟姜榕有过接触的人。
她们没觉得跟姜榕有关的事有哪里不对劲,所有事情全都如实说了。
但这件事到现在还没个结论,问过她们后,也没了动静,这让她们依然为姜榕提着心。
这会儿姜榕又送了药回来,大家就更觉得她没有任何问题,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了。
只是要不要把药送到扫盲班那边去,梅萍仍然有些犹豫。
董小河眼巴巴地看着母亲,见她半天没说话,又扯了扯她的衣摆。
梅萍想到当初姜榕在山上的山洞里时,那么义无反顾地拿出药来。
孙老师在扫盲班一向很负责,而且对老乡们也特别有耐心,说话温温柔柔,好声好气、不打不骂就能管住村里的屁孩子们,村里的乡亲们都打心里服她。
可孙老师身体弱,这次生病两天了,发烧反复,吃大夫开的药,也没什么用,再不吃到有效的药,就算后面救回来,可能身体也变得会更差,甚至还有可能烧成傻子。
梅萍想了想姜榕以前还在时的样子,觉得如果姜榕还在村里,她肯定也还是会拿药出来救人。
于是低头对小儿子说:“好,等我们看完你表姨寄回来的信,就去给你孙老师送药。”
“太好了!妈,你真好!”董小河拍手欢呼。
“是你表姨好,这药是她送回来的,你们要记着她的恩情,以后长大了也要对她好,知道了吗?”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说好。
看完东西,她们家就要看信了,这是比较私密的事,董芳一家很有眼力劲儿地提出了告辞。
梅萍忙拆开那包核桃酥,分给她们:“别说不要,我们一家子刚回村那段时间,要啥啥没有,受你们家不少照顾,以前没条件就不说什么了,现在有好吃的,你们不接,我们心里可过意不去!”
说着强行先给她们家两个最小的孩子手里一人塞两块,再往大人手里一人塞一块。
等董芳一家离开后,梅萍看着自家眼巴巴的三个孩子,数了数油纸袋里剩下的核桃酥,还剩下八块,就也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块。
原本想着把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们吃,但董凤芸眼疾手快,把自己手上的塞进了她的嘴里:“妈,你也吃,表姨说了,有什么东西一家人分着吃才香呢,谁都不能落下!”
梅萍欣慰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点点头:“好,妈听你的,以后咱们家有什么东西都全家分!”
说着又打开油纸包,重新给女儿拿了一块。
“还剩下四块,留着明天再吃,我们看看你们表姨寄回来的信,凤芸,你识字最多,你吃完读给我们听。”
董凤芸:“好!”
一家子围坐在八仙桌前,先陶醉地闻了闻那香喷喷的味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一口。
“哎呀,会掉渣!”
“你们吃的时候用手托着点,可别浪费了!”
一块才巴掌大的桃酥,每个人都是小小咬一口就含在嘴里慢慢地嚼,细细地品味这难得的香甜滋味。
花了好几分钟才吃完。
董凤芸去洗了手,回来后,拿着小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封口处,片开信封的封口:“呼——好了好了,你们快坐好,我要开始读信了!”
她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梅萍表姊,惠览:立秋已过,换季气温善变,你和大河、凤芸、小河近来身子可安好?我在江凌一切安好,只是心中时常记挂你们。上回梅萍表姐让我带来的豇豆干和笋干,我和我在这边认识的邻居们都觉得很好吃,幸亏听了表姐的话,全都带来了,现在还剩下不少,能吃到今年冬天。
我让田雨帮忙捎带了一些东西,你们千万不要不舍得吃用,改日有机会,我会再给你们捎一些回去,江凌这边很热闹,如有机会…………”
“另有一件好事,近日许多工友于工作上有疑问,常常向我请教,我也乐于指点她们,只是时间有限,我工作也忙,终究帮不了太多。因此东家问我,可愿放弃绣工职位,担任技术顾问一职。我思索良久,觉得能够帮助别人,是积德的好事,遂答应了东家的请求。如今已调岗为兴祥成衣铺技术顾问,薪资待遇也随之增长了些,在此与你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同时也希望凤芸能继续努力练习绣技,来日若她来江凌,我好推荐她入职,以凤芸的天份,定然能通过入职考核,成衣铺生意越来越好,以后肯定会…………纸短情长,言不尽意,祝愿你们一切安好,表妹姜榕,手书,一九四九年秋,八月十三日。”
读完了,堂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梅萍和大儿子大女儿在消化姜榕信中的内容,董小河听不太懂,但大人们都不说话,他也跟着不说话,还在舔着手指,回味刚才吃的核桃酥。
半晌,梅萍终于消化完姜榕这封信带来的消息:“你表姨说她调岗,薪资待遇还提升了,这是不是升职了?”
“我觉得应该是,表姨还说,以后她能给我安排工作,但是我得继续努力练习,通过入职考核,”董凤芸顿了顿,看向梅萍,“妈,我以后能去江凌吗?”
她有些担心家里不放心自己去那么远。
要是以前,梅萍肯定不希望女儿跑那么远,首先去外地人生地不熟,万一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其次一个姑娘家跑到外地,要是嫁到外地了,以后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见上几次。
现在不一样了,有姜榕在江陵城,而且去江凌干活是真挣钱啊!
梅萍不由看向姜榕让人捎回来的东西,姜榕才去那边不到两个月,就能捎回来这么多东西。
“能,江凌有你表姨在,你去那边,我放心,你表姨怕是把她的工钱都用来买这些,给我们捎回来了。”能得这么个娘家人,梅萍都觉得自己时来运转,命都没那么苦了。
董凤芸说道:“我看表姨在信里说,她和邻居们都喜欢吃你晒的豇豆干和笋干,要不我们再多晒点找机会给她捎去?”
梅萍把村里最近有的瓜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笋过季了,再想弄得等到冬天有冬笋的时候,豇豆倒是还有,另外茄子、菜瓜也能晒干,村里的芋艿和鸡米头说是过几天就集体一起挖,到时候各家分一点,这东西能放的时间也长,咱家不留了,都可以给你表姨送去,对了,还有毛豆,现在吃嫩得很,放点盐水煮就很好吃,也能她捎点,明天我抽空去城里问问兴祥成衣铺那边什么时候再派人去江凌,到时候请她们帮帮忙。”
看完信,又吃了饭,天也黑了。
这会儿村里人几乎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
梅萍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姜榕还送药回来了,趁着天黑,带上姜榕送回来的药往扫盲班那边走。
里面听到敲门声,出来一个男同志开门:“梅婶子?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梅萍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递过去:“今天姜榕让人给我们捎回来的包裹到了,里面有一瓶药,我想着孙老师还烧着,这药刚好对症,就给你们送来了。”
那位同志有些意外,姜榕捎东西回来的事,钱支书也跟他们说了。
之前因为董成才和董大强的举报,他们派人去询问过跟姜榕接触的村民。
梅萍跟姜榕关系最亲近,因为这事,以为他们认为姜榕有问题、觉得他们怀疑姜榕是坏人,对此情绪有些激动。
他们还以为梅萍心里是对他们反感的,其实梅萍误会了,但是他们暂时也不能解释,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她竟然会来送药。
“别愣着呀,孙老师病好了?”
男同志回过神忙道:“没呢,白天吃了药,烧退下去了,晚上又重新烧起来,反反复复的,一直不好。”
“正好姜榕捎回来的就是专门治发烧的药,你们看看能不能用,天晚了,家里只有孩子在,我不放心,得先回去了。”梅萍说完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她走后,那男同志带着药回到屋里。
其他人问:“玉江,刚才谁来了?”
“是梅婶子,她给孙老师送药来了。”邓玉江摊开手,让他们看那油纸包。
王爱民拿起来:“拆开看看?”
“拆吧,要是能用,正好给孙老师用上,要不然得尽快带她去大一点的城市看病了,之前打仗,白城这边的医院医生护士都快跑完了,医疗资源也有限,咱们这里就算有人会治,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老郑呢?快让他看看这药行不行。”
“他洗澡去了,我去催催他,老郑!老郑,你快点!随便冲冲就得了呗!有要紧事,你快点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洗澡间里传出老郑的声音,“你们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这就出去。”
老郑带着浑身湿气,顶着湿哒哒的头发从里面出来,拿起自己的眼镜赶紧擦了擦镜片戴上:“煤油灯调亮点,把那药拿来,让我看看。”
“给。”王爱民递过去,又把煤油灯调亮。
油纸包里有六颗药片,老张拿起一颗,煤油灯最亮的地方,拿起一颗闻了闻,然后仔细端详:“看起来是阿司匹林,Bayer Cross、十字刻痕,只看外表,这个做工,很像原装进口药,以咱们国内目前的条件,很难防得这么精致,我去称量一下。”
他回到房间拿出自己用来配药的称,又让人拿了个尺子来:“重量和尺寸都很标准。”
又把手上的药片掰了一下。
“诶,你掰它干啥?”有人不解地问。
“这个十字刻痕就是为了让人方便掰开,我试试,顺便弄一点碾成粉末,进一步确认一下。”
他用了四分之一弄成药粉后,把粉末放进温水里,等了几分钟,又去闻味道。
“大概率是阿司匹林,跟孙老师的病对症。”
屋子里响起一片压低了声音的欢呼:“太好了!”、“快给孙老师用药吧!”
为了不浪费,老郑用化药粉的水,让孙老师送服了药片剩下的四分之三。
吃了药后,大概半个小时,药开始生效,而且一直到早上都没再重新高烧起来。
第二天又吃了一天药,孙老师就好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之前姜榕在的时候,带动了不少人积极报名扫盲班,支持他们的工作。
后来姜榕离开董家村,去了江凌,就靠孙老师巩固一开始营造的良好局面。
第一个成功接近董成才的妻子杜寿英的人,也是最有亲和力的孙老师,要是她离开了董家村,对他们的行动影响可不小。
孙老师病好了之后,特地买了一斤猪肉上门道谢。
梅萍急忙推辞,两人在堂屋里推让了好几个来回,梅萍坚决不收。
孙老师灵机一动说道:“听说那药是姜榕捎回来的,婶子有没有东西要给姜榕捎去?过几天我们有同志要去江凌一趟办事,顺便找她问点事,你要想捎东西给她,可以让我们去江凌的同志代劳。”
这话一下子就把梅萍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再顾不上跟孙老师推让,梅萍急忙问:“你们是查出来什么了?我表妹应该没什么嫌疑吧?她真是好人来着!”
孙老师顺势把猪肉交给她一进门就跑到她身边的董小河,嘴上迎合着梅萍的话:“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其实我们所有同志对她印象也都很好,当初刚来的时候,对亏她的支持,要不我们的工作也没法进展得那么顺利。”
“那你们还去找她?”
孙老师温和地笑着说:“就是例行询问,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不是因为她有问题才特地去找她的,你看我们是不是把村里人几乎都询问了一遍?”
梅萍想了想说:“那倒也是,你们什么时候去?东西还没开始准备,我担心来不及。”
“大概七天后,来得及的。”
梅萍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
事情昨晚,孙老师也提出了告辞。
梅萍忙道:“快到饭点了,孙老师你留下吃个便饭再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们那儿做了我的饭,不回去吃就浪费了,这个天气,饭菜可没法留到明天,外面太阳那么晒,不用送了,你快回屋吧。”
孙老师快步离开,梅萍目送着她走远,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带着疑惑转身回屋,看到小儿子手上提着一块猪肉,乐颠颠地对着猪肉流口水,梅萍可算想起来哪里不对了,孙老师走的时候没把猪肉带走,连带自己也把这一茬往到天边去了!
董小河看到她进来,还傻乎乎地问:“妈,咱家今晚吃肉吗?”
梅萍无奈:“吃,今晚就给你们做!”
而此时的江陵城兴祥成衣铺,姜榕也准备下班去吃饭了。
她拿起自己的包,正准备往食堂跑。
陈红旗却叫住了她:“姜榕,正好你有空,快来帮个忙!”
姜榕顿住脚步走过去:“陈姐,什么事?”
“中元节要发的东西送来了,我们人手不够,你力气大,来帮忙搬点东西。”
“明天就是中元节,我差点把这事忘了!”姜榕又把自己的包放下,“要搬哪个,你只管吩咐。”
陈红旗指着后门门口那些堆叠在一起的箱子:“这一箱是毛巾、这一箱是肥皂,还有那边的两箱草纸,我们俩一起搬,本来还有一人一斤梨子和半斤猪肉,我怕搬到这边招来蟑螂老鼠弄坏弄脏布料,就让运货的直接运到食堂那边去了,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食堂发。”
姜榕应了一声,开始帮忙搬东西。
每个绣房的管事负责给自己绣房的绣工发,姜榕一碗水端平,也跟其他绣房的管事一起搬了。
给绣工们分完后,管事们才拿走自己那一份。
姜榕这个月的待遇就开始按照管事来,所以她也领到了两条毛巾、两条肥皂、两包草纸,梨子也是两斤,猪肉是一斤。
能装进包里的东西全部装进包里,把包塞得满满登登,背也不好背了,只好提着走。
左手提着包,右手提溜着用草绳穿着的一斤肉,从隔壁院子走到自己院子这一小段路,引来不少羡慕的眼神。
姜榕回去,先把东西规整好,看着摆在桌上的东西,觉得自己得想办法弄个柜子来装了,要不这么摆着是真碍事,也不美观。
要是弄不到柜子,弄个架子也不错。
放好东西,姜榕把肉拿到小厨房,打算多抹点盐挂起来,试试看能不能多留两天。
明天是中元节,成衣铺放假一天,今天就特地做了一个纯肉菜,她是真吃不了这一斤猪肉了。
梁老师和黄老师正好在厨房做饭,听她说要用盐延长猪肉的保存时间,觉得不太合适:“要是天气干燥晴朗的时候还好,但明天可能要下雨,天气又热又潮湿,肉放坏的概率很大。”
姜榕为难了:“这可怎么办……”
黄老师说:“我们以前去过滇省,那边有一种保存肉的方法,就是用油把猪肉里面的油炸出来一些,然后连肉带油一起放进坛子里,也可以保存很久。”
姜榕听完眼睛一亮:“对呀!榨完油后的猪油渣,夏天放好几天也不会坏,猪油在夏天的保质期也很长,我试试!”
没有坛子,但她有之前吃黄桃罐头剩下的玻璃瓶。
这些瓶瓶罐罐里面的东西吃完后,也是没人舍得扔的,全都洗干净了放着,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看看现在,她不就用上了!
一斤肉做好之后,连油带肉,刚好能装得下。
要是这方法管用而且味道不错的话,姜榕就打算以后夏天都这么存肉了!
之前说要留着卖钱的罐头盒,姜榕也没卖掉,倒是她的头发终于卖掉了,不过也就卖了一点钱,聊胜于无。
而罐头盒现在已经被她用铁钉和石头在底部扎了几个孔,挖了一点土装进去,学着周大娘种小葱了。
再过一个星期,她就能吃到自己种的第一茬小葱。
中元节,江陵城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过节,哪怕日子过得再窘迫的人家,也多少准备了一些祭拜的东西。
家祭祭祖,再到家门口、街道的十字路口等地,祭拜孤魂和在战火中失去生命的同胞。
姜榕在江陵城没有亲人,她的母亲没有埋葬在这个世界,给她烧纸钱她八成也收不到,所以姜榕也不知道自己能祭拜谁。
不过姜榕还是跟周大娘取了经,学着准备了一些东西。
带着自己准备的东西,跟着邻居们一起,来到十字路口祭拜。
祭拜完又到河边去放荷灯。
中元节就这么过去了,过完节,大家又回到日常的状态,该干活干活,该上学上学去。
过完节,就进入了八月下旬,姜榕数着日子,盼着赶快到自己这个月工钱下发的那天。
然而下发工钱的那天没到,从董家村出发,来找她的王爱民一行人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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