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湘蹲下扶住俞聪:“振作一点, 你还好吗?讲解员,休息区在哪里?!”
这一问题成功打断讲解员慷慨激昂的演讲,停顿一秒, 说道:“走那边的应急出口,进去之后能看见地图。”
众人的反应都缓和了一些,唯独身体素质最差的俞聪仍然呼吸困难, 在阿湘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
“那我先和他一起去,”阿湘回头向沈泽宇确认,“可以吧?”
沈泽宇点头, 以俞聪的状态, 留下了也派不上大用场。
讲解员面露惋惜:“如果是身体原因那就没办法了……等有机会的时候再来参观吧。”
沈泽宇不放心, 问:“就算错过讲解也没事吗?”
“我又不是什么魔鬼,”讲解员温和一笑,“当然会体谅大家。”
规矩是死的, 但仍有活动空间。普利斯玛明明没有听讲, 却答对了她的问题, 所以不被认为违反了第六条规则,而阿湘和俞聪通过第八条规则获得离队许可,应该也不会受到处罚。
看来这里的主人挺“善解人意”,沈泽宇暂时收回探究的视线。
阿湘和俞聪的体型差较大,走起来很困难,俞聪最终强行推开她,一瘸一拐走进应急出口,不过阿湘也没放弃, 小跑跟上去,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剩下的人继续跟讲解员在西方展厅里逛,有了刚才的意外, 讲解员似乎收敛了一些,减少话语中关于受刑者痛苦描述的比例。
快看完这里所有展品时,沈泽宇问:“我想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火刑架?它应该在中世纪的西方很受欢迎。”
讲解员郑重地解释:“因为火刑架太特殊,太有代表性了,面对它的时候我有很多故事可以讲,所以把它放置在特殊展区,那可是镇馆之宝。”
沈泽宇不置可否,接着问:“我认为断头台的故事也挺多,连它都算不上特殊刑具吗?”
“这毕竟是私人博物馆,布局是按照收藏家个人偏好来的呢。”讲解员毫不掩饰自己对断头台的歧视。
“对了,我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懂,”千瞳举手,“火刑架的柱子不是木质的吗,为什么不会一起烧掉?”
讲解员道:“因为考虑到要支撑住受刑者,以及稳固和耐用性,制作时一般会使用比较结实的木头,再加上特殊处理,增加其耐火性能。还有一点就是,堆放在外围的可燃物点着后,火源不会直接接触到柱子。如果真把柱子一起烧了,那其实是设计不当。”
“说的也是,毕竟以那个年代的生产力来看,每执行一次火刑都要重新打造一个架子,那成本有点太高了……”千瞳嘀咕。
讲解员补充道:“主要还是防止受刑者中途逃跑。”
干得漂亮!沈泽宇向千瞳投去一个感激和赞赏的眼神,只要一直提问,就能阻止讲解员那张嘴叭叭出更多受刑经历,不用忍受恐怖的幻痛了。
他们走到了西方展厅的出口,只差一步就要进入下一间展厅。
沈泽宇加快脚步,不动声色地凑到讲解员身侧,微微张开唇,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铁处女里的那人,犯了什么罪?”
讲解员头都没动一下,正常向前走,脸上保持那种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破坏了我心爱的展品。”
…………
眼前的空间装修以黄色调为主,装饰物充满自然狂野气息,贴在墙上的背景是非洲大草原。
沈泽宇听完关于石刑过程的讲解,甚至观看没打码的影像资料片后,居然没感到任何不适。
博物馆提供的录像是近几年的行刑现场实拍,然而他们还未走出古代刑具展区,石刑这种古老但沿用至今的刑罚被放在这个区域展示显得有一分讽刺意味。
尽管世界上许多国家在步入现代社会后废除了大量反人道的酷刑,但还有些地方保留“传统”。
而刑具实物,只是一堆平平无奇,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受刑者的血液干涸在其表面,形成别具一格的斑纹,不知收藏家是如何获得它们的。
沈泽宇侧目,找到了自己免受劫难的原因。
一层米白色的薄膜包裹着他和旁边的人,它如同透明的轻纱,既不挡光线也近乎无重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我的超能武器,”王志远压低声音道,“刚才看你们都不舒服,但我没事,我想可能是它在起作用。”
沈泽宇头一次见到维生屏障,比起科幻片里的能量护盾,它看上去更像另一种事物——皮肤,有点超出他的想象。
不过这也说得通,维生屏障一直附着在王志远的皮肤表层,如果不长这个样子,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的异样。
沈泽宇一扭头,发现了个严重的问题,自己听不清解说了。
因祸得福,他迅速推理出两个情报。如果幻痛就是污染症状的话,那污染应该是以讲解员的声音作为媒介传播的。而且,博物馆内不存在能直接判定他们有没有违背第六条规则的东西,极有可能这是靠馆内工作人员主观判断的。
沈泽宇进一步思考,怪谈域中的禁忌,一旦违背就会使人陷入危机,但违反《游客须知》上的规则,只要不被发现就并不会有什么后果,也就是说,那不是客观存在的规律。
果然答案不会在一开始就送上门,他本以为这次探索能比较轻松。
假设艾莉森是污染的源头,那么真正的规则中肯定含有反制她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呢?
还是说,源头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就像上次的微尘?
沈泽宇猜测,另一个可能性就是收容物火刑架,它肯定在博物馆里面。
“那么,穿越回古代的奇妙之旅就告一段落了。”讲解员拍了下手,“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听众们默契地摇头,只想剩下的旅途也快点结束。这煎熬的感觉,堪比中学老师拖堂。
讲解员笑而不语,带着剩下的人穿过用霓虹灯装点的隧道后,在拐角处向旁边侧身,让游客能看清后面的事物。
“接下来我们即将进入近现代刑具展区。首先是——西方展厅。”
展厅的装修十分现代化,让游客恍惚间意味自己走进了监狱,到处都是单调的灰白色彩,横与竖的垂直平行结构,整洁中暗藏压抑感,更显冷酷无情的氛围。
噼里啪啦的响声让人汗毛直立。
“什么声音?”沈泽宇张望。
然后他就看见了电火花的所在处,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和座椅。
和铁处女一样,作为重要展品的座椅也配备了模型人偶,绑在上面作为示例。人偶双腿岔开,头部被头盔和皮带固定住,每一次通电都会全身震动几下。
讲解员顺势走到电椅旁:“大家好像对这件展品特别好奇,没错,它就是电椅,电气时代新刑具的代表,使受刑者触电死亡的死刑用具。”
靠近一看,人偶的部分体表就像被灼烧过,电流穿过躯体带来的高温起到了类似火焰的效果。
或许是因为电和火有关联,讲解员女士用欣赏的目光打量这件科技感十足的刑具,还轻轻点头。
正当沈泽宇准备通过观察讲解员的口型来推测她在说什么时,突然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哐当!有什么小型的重物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朝那边看。
一把铁扳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不知是怎么被弄掉的。
“看来有人不太注意约束自己的行为呢,”讲解员让唇边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既然如此,那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沈泽宇扫视一眼,不对,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千瞳消失了!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千瞳为什么出事,因为之前在铁处女附近时,他没有阻止千瞳触摸刑具,导致她完全忘记了眼看手勿动的忠告,来到这间展厅后继续把展品拿在手里观察。
扳手不幸滑落,离开它原本所在的地方,千瞳触犯了不可擅自移动展品的规则。等大家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捉走了。
沈泽宇没想到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这个怪谈域中居然有传送机制,一旦他们被认定为有罪,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只能自行求生。
被送走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
少女的头颅被斩下,咕噜咕噜向前滚。
血只喷出来几秒就止住了,新生的细胞堆满伤口,迅速填补断面。
与此同时,位于四肢、胸腹和背部的眼睛尽数睁开,无声地传递出各种各样的情感。
惊恐,兴奋,悲伤,痴迷……
虽然失去脑子,但少女的身躯依然手撑着地挣扎爬起来,弯腰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动,双手最终碰到了已经滚出去两米的头颅。
紧接着,像拼乐高人一样,她把自己的脑袋安装回原位。
所有眼睛在大脑的控制下全部闭合,只留下面部上半侧的两颗。
一位拥有酒红色长发却通体焦黑的女人站在她对面,饶有兴致地观看这一幕。
“幸好有姐姐们陪着我,”千瞳满不在乎地理了理刘海,指尖还沾着殷红的血,“无论断掉哪里都能快速修复回来,毕竟,我不是我,而是我们……你可别把我们的事告诉给别人,要是让导师知道了,他肯定不高兴。”
神秘的红发女人抿了抿唇,如黑丝绒般的肌肤上冒出以螺旋与曲线为主的金红刺青花纹,从锁骨向下直到脚踝,炙热的光与火焰无异。
她没有阻拦千瞳,任由少女潇洒离去。
“有趣。”
第32章 处刑时刻(4)(营养液2000加更)^^……
身边的伪人突然就只剩下普利斯玛了, 沈泽宇有一丝丝不习惯,感觉下一秒就连最熟悉的室友都要远走高飞。以他社恐的性格,如果身边没熟人的话, 他很快就会进入自闭状态,抗拒一切社交,就别想和新队友拉近心灵上的距离了。
总之情况严峻, 一定要把普利斯玛看紧,别让祂做错事跑掉。
“请问一下,”沈泽宇走到讲解员面前, 拦住她的去路, “我们的朋友去哪里了?”
讲解员没有恼羞成怒, 停下来耐心道:“她先一步去互动体验区了,等你们逛完接下来的展区,就能顺路去那边看望她。”
为了避免再次触犯禁忌被讲解员抓住把柄, 众人只好耐着性子跟她走, 心不在焉但努力表现得很专注, 好不容易才走出西方展厅。
近代区没有东方展厅,紧邻的是现代刑具展区。穿过隧道,队伍来到一处同样像是监狱的场景中,只不过灯光明亮,各处的布置更贴近现实。
“不必畏手畏脚,展厅内有很多模型展品是可以触摸的,”讲解员走到其中一间牢房内,朝着一看就神经紧绷的游客们解释道, “里面的摄像头不是摆设,可以去那边的监控室看看,电脑屏幕上有监控画面的实时转播。”
王志远好奇地跑到隔壁房间, 果然在屏幕上看到了牢房中讲解员的身影,那头红发在色彩单调的画面中十分醒目。
只见讲解员弯下腰,拿起某件原本放在床铺上的东西,缠绕在手上向大家展示:“这是经用约束带。”
她调节了一下带子的长度,走出牢房,环视游客们,最终选择让身材比例最完美的普利斯玛作为体验约束带的幸运儿,二话不说把祂的手脚捆起来,动作快出残影,非常熟练。
就连普利斯玛也愣住了,眨眨眼,正要挣脱时被讲解员扶着强制转身,面向其他人。
祂对上沈泽宇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
“害怕?担心?不……”普利斯玛尝试理解他露出这种眼神的原因,“不一样。”
祂纤细的睫毛垂下,掩住朦胧湿润的眼眸,微微闭紧嘴唇,这一微小的表情动作成功引得沈泽宇打了个寒颤。
在怪物浅薄的理解中,刚才的神态应该意味着温顺和服从。
服从什么?接受别人对自己的伤害。
讲解员一松手,祂十分配合地顺势向前倾倒,跪坐下来,低着头任由银河般璀璨柔顺的长发拖地。
沈泽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祂,不知为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态控制住思维,害怕事后会遭到猛烈的报复,却又渴望继续欣赏祂的失态。
普利斯玛是不会轻易受伤的,但他分明看见,祂的小臂上被黑色条带紧紧勒住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红,与附近白皙的肌肤对比越来越明显。
这也是模仿的一部分?
普利斯玛半眯着眼,第一次感受到幸福的甜味,只因为看见那人沉寂已久的火焰开始有了复燃的迹象。
既然如此,若是能让火焰变得更加高涨的话……
“惩罚我。”祂开口轻声说道。
沈泽宇瞳孔地震。
不是一开始合租的时候你也没说有这癖好啊?
一定是接触互联网的不良信息然后学坏了!沈泽宇当场思维混乱,疯狂地试图为普利斯玛突如其来的转变寻找原因。
还没等沈泽宇做出反应,讲解员先气愤地皱起眉,用力一扯带子,把普利斯玛的上半身拽直:“恶有恶报,无罪之人不应该受到惩罚,你违背了信条。”
普利斯玛神色平静:“他的赠予,并不痛苦。”
祂并不认为这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惩罚,硬要说的话,祂经常因为做错事被沈泽宇责骂,在经历博物馆的洗礼后,宇宙好室友觉得他使用体罚的方式宣泄怒火是天经地义的,自己就该接受一些痛苦,这样才能更加深刻地记忆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生气不要……”普利斯玛凝视那双藏在美瞳下的翠绿眼睛,在委屈的催化下,声音微微发颤,“她说话,你别听。”
在场最受震撼的不是沈泽宇,而是刚从监控室跑出来便见识到城市人类多样性的王志远,他想不出两人究竟是何种关系,队长怎么能逼漂亮又高傲的留学生说出这种话来。
果然出来闯荡能扩宽知识面,王志远仿佛理解了一切,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
“我不会体罚你。”冷静下来的沈泽宇往前走,把普利斯玛小心扶起,“这不是我的教学方式。”
不过看到普利斯玛方才楚楚可怜的表情,他产生过一瞬间的心动,想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得更过分些。
普利斯玛似乎有点伤心,稍微抖动一下身子,拘束带像抹了油一样直接脱落,掉在地面上堆叠成几圈。
“好吧,我会考虑之后在家里购置类似的‘教具’。”沈泽宇无奈,在祂耳边极小声地说。
普利斯玛装作无辜地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对一?”
“嗯嗯一对一教学。”沈泽宇可不敢想象把这种东西拿到千瞳和阿湘面前会让自己遭受多少白眼,搞不好阿湘还会嘴臭他几句。
讲解员识趣地没掺和他们的交流,默默把散架的拘束带收起放回牢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般接着带领游客参观展厅。
沈泽宇眼角余光朝下一个展区的入口瞥去,如果他没记错导览图,接下来就是“特殊刑具展区”了,是收藏家存放镇馆之宝的地方。
在网上,他曾查询过这间博物馆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展品。据说特殊刑具展区里摆放着“铜牛”、“西班牙蜘蛛”等奇葩东西,还有华夏的烙铁,收藏家似乎对它情有独钟。
博物馆里的展品绝大部分是真货而非复刻出来的模型,在它们身上发生过的那些残忍且真实的故事为这家博物馆添上难以言喻的诡异魅力,只要一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人们就能联想起过往的恐怖画面。
现在他仔细一想,放在特殊刑具展区的展品似乎都跟火焰有关系,直接用火炙烤人体,或是把金属物烧红后接触人体。
沈泽宇走在后面,悄悄看向讲解员的脸,越是靠近下一个展区,她的期待就愈发明显。
讲解员和网络图片上的馆长艾莉森长得一模一样,爱好也相同,她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吧?
走了这么久,他们都没见到别的员工,偌大的博物馆全靠馆长一人经营打理也太辛苦了。
沈泽宇想提问确认她的名字,但考虑到这是和场馆无关的问题,只能作罢。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一扇古朴高大的木门前。它就像是城堡的门扉,厚重中透出一丝典雅的韵味,与附近的监狱风墙壁非常不搭,设计师好像想体现穿梭时空的意境但实际效果观感极差。
讲解员将手按在门板上,不知操作了什么机关,门咔嚓一下自行开启,向两侧缓慢退去。
“欢迎来到我们最后的展厅。”
她的声调无法自控地上扬,骄傲到头都抬得更高了。
三名游客陆续穿过大门进入展厅。在沈泽宇的示意下,王志远再次展开维生屏障,准备帮助队友应付劲爆尾杀。
这间展厅的装修风格与之前的截然不同,倒不如说没有装修,四面都是水泥墙,地板铺了黑色瓷砖。所有灯光都照向在中间摆成一列的展品,不让任何多余的事物干扰来访者的注意力。
沈泽宇的视线绕过琳琅满目的奇特刑具,落在位于最后方,也是最高的刑具上。
那是一根粗壮笔直的柱子,表面意外地非常光滑,像是经受过抛光打磨,然而有些部位磨损得特别严重,甚至隐约能看见指甲用力抠出来的抓痕。
不知谁在地上用木柴铺了一个圈,把柱子包围住,那些干燥的树枝看起来一点就燃,如果放在野外一定深受荒野求生爱好者的追捧。
“讲解员,”沈泽宇拨开维生屏障,“那就是火刑架吧,收藏家是从哪里得到这件刑具的?我记得之前在网上查找关于你们博物馆的评论,没人提到这件展品。”
讲解员愣住,顺着他的指示看向远处的大圆木桩,随机展露微笑:“那个啊,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的东西呢,但丢失了一段时间,幸好最近被几位好心人收回并捐献给本馆了。”
好心人?沈泽宇念头一动,说道:“既然是帮你们找回藏品的恩人,那应该受到褒奖了吧,我有机会知道他们是谁吗?”
讲解员思考了一会儿:“他们现在就在博物馆内,自从把魔女的火刑架送回来就一直没有离开。”
“还有这事,那他们住在哪里?”
讲解员毫无防备,热情地回答:“就在纪念品商店工作,是临时工啦。”
纪念品商店,工作人员……
沈泽宇猛然想起《游客须知》的第四条。
【4.请不要购买纪念品商店工作人员推荐的任何物品,如果接受推销,后果自负。】
听起来,纪念品商店和博物馆不是一伙的,正常景区应该很欢迎游客购买纪念品才对,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难道店员推销的商品和博物馆无关,馆长从中捞不到任何好处?
沈泽宇刚开始还在想如果店员做出这种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直接把人解雇不就好了。现在看来,馆长恐怕没办法赶走他们。
像狗皮膏药一样,这群“好心人”通过某种取巧的方式留在了刑具博物馆内——
作者有话说:收到了特别特别多的投雷好开心,投雷也会有感谢加更,但营养液的债还没还完,会排在营养液加更之后,爱你们哟[亲亲]
第33章 处刑时刻(5)
休息区冷冷清清, 哪怕来了两名游客也没有热闹起来。
这里摆放着咖啡店那种休闲桌椅,还有创意十足的懒人沙发,一颗颗大小和色彩不一的圆球毫无章法地分布在空地上, 组成调皮活泼的画面。
俞聪和阿湘在附近的自助售货机买饮料,选了张桌子面对面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所以你是研究生, 他是你的导师吗?”俞聪略感有蹊跷,随口一问。
阿湘摇头否认:“不是,他开了一家辅导班 , 辅导班的老师不能叫导师吗?”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阿湘疑惑地歪了下头, 想了想后说道:“我最开始听千瞳的建议加入辅导班的时候, 她跟我说一定要称呼他为‘导师’,不然他会生气的。”
俞聪惊奇地瞪大眼,对沈泽宇又有了全新的认知。世上竟有人癖好如此怪异, 他一点都不害臊吗?
“哦对了, ”阿湘撑着下巴, “有个同班同学还说可以叫他‘圣主’。不过在华夏,这样叫人不太好,我们是辅导班又不是搞个人崇拜的邪教,我就没有效仿。”
俞聪嘴角抽搐,他虽然是个二次元,但都觉得这外号太中二了,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消化完刚才的信息后,他接着问:“你跟他学什么?”
阿湘自知有些事情不能往外边说, 于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语文,道德与法治,偶尔他还会上烹饪课。”
“他是文科生?之前谁跟我讲沈泽宇是学舞蹈的来着……”俞聪的认知受到一丝冲击。
阿湘迷惑:“舞蹈?不, 导师从来没有向我们传授过舞蹈技巧。”
俞聪拿起饮料吸了一口:“我不清楚啊,都是道听途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队长吧。”
阿湘表情冷淡:“我不是最了解导师的人,他极少和其他生物亲近,更别提聊起自己的事情了。如果你真的想打听他的身份背景,问普利斯玛可能比较好。”
俞聪冒了身冷汗,他本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可以在闲聊中摸出那人的底细,结果被阿湘一语道破 。这女孩,果然异常敏锐。
阿湘装模作样地端起那杯海盐味汽水,小小品尝一口,放下说道:“别紧张,我们是朋友,你还是需要被同伴照顾的身体虚弱人士,我不介意和你聊天。”
俞聪敢怒不敢言,小声为自己争辩:“我身体很好,只是,只是这次……”
“是上大学使你变得脆皮了吗?”阿湘一本正经询问。
俞聪高声道:“我现在跑八百还能跑出和高考时一样的成绩!”
“哦 ,”阿湘面无表情,作为非人类不懂这有啥好骄傲的,“那可真是了不起。”
俞聪:“……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再重申一遍,我是成年人。”
导师说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阿湘谨记这点。
俞聪甩了甩胳膊:“看,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一起去走走?趁那个烦人的讲解员不在。”
阿湘一仰头,迅速把整杯汽水灌进喉咙里,全程气都没喘一下,喝完把杯子投进附近的垃圾桶,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
俞聪早就麻木,不再轻易惊讶,把借阿湘钱买的饮料顺手捎上,环顾四周,选择向灯光更明亮的地方走。
那是正在营业的纪念品商店。
阿湘不放心地赶紧跟上,边小跑边道:“你别走太快,我腿短。”
如果换作早一些的时候,她甚至不太熟悉用腿走路,现在步速已经进步显著了,和外表同龄的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来到商店门前,俞聪站定,看着感应式的玻璃门自动打开,莫名有种来到24小时便利店的既视感。他迈步进入,眼睛谨慎地左右移动,观察屋内大致情况。
阿湘随后入内,降低步频,像正常人一样浏览货架上的商品,时不时凑近查看价格标识,再摇摇头表达不满。
俞聪有点好奇:“阿湘,你想买什么?”
“来都来了,”阿湘说出万用的经典台词,“空手回去好像不太合适。”
她随意取了枚金属冰箱贴,看了眼那明显偏高的价格后又老实把东西放回去。
说实话,这间商店里许多纪念品她都挺感兴趣的,保温杯、钥匙扣、玩偶等等,买回去送给辅导班的同学,一定大受欢迎。
“小朋友,是想带纪念品回去给家人吗?”
一位不速之客靠近,身穿简洁实用的工作服,胸口印有博物馆的文创标志,看起来清爽,面部却堆着油腻的笑容。
阿湘把双手放到身后,警惕地后退一步:“我不想。”
“小朋友害羞了呢,”店员摸了摸她的头顶,对她的抗拒视而不见,“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想过来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而已,别紧张。”
阿湘冷静地回应:“我不需要。”
然而,店员就像读不懂空气一样,继续我行我素地推着阿湘去看附近的货架:“你看这条手链,是不是很漂亮?工艺特殊不会掉色哦。如果戴在你身上,绑在脚踝也不错……”
阿湘眉头一皱,使出全身的劲挥出一巴掌,打在那人蠢蠢欲动的手上,清脆的击打声响彻商店。
“哎呀!”
店员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竟然没有生气,捂住手背勉强冲阿湘笑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小朋友,我们这边也有便宜一些的纪念品,可以买回去送给同学呀。”
阿湘被他坚持不懈的推销精神打动,不,她只是确实在考虑买礼物送给某些人,于是静静等待他介绍下一件商品。
店员见阿湘这次没有反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以极快的速度从身后抽出一件东西:“看这个!”
他双手举着的是一枚小小扁扁的香囊,准确来说是扶桑那边叫作“御守”的护符。
阿湘道:“它有什么特别的?”
俞聪飞扑上来,正想要阻止阿湘继续和店员聊天,却被阿湘强硬地推回去。
她能不记得《游客须知》上的忠告吗?只是想探究这件事被禁止的理由。研究规则背后的原因,挖掘出底层逻辑,才是调查员该做的。
店员得寸进尺,立刻就要把御守塞到她手里:“拿着它,能让你好运连连,每天晚上都做好梦,以后梦想成真。如果你喜欢,我送给你了,就当交个朋友。”
导师曾经说过,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阿湘想缩手,但店员的力道出奇得大,她没有足够的力气反抗,眼看御守的流苏就要撞进掌心了。
“喂你怎么能欺负小孩子!!!”
一声河东狮吼瞬间让店内的所有人静止。
千瞳是在门外喊的,玻璃门还未完全滑动到左右两边,她就气势汹汹地用双手强行掰开门,冲了进来。
阿湘像是看到了救星,趁着店员呆滞的间隙迫不及待扑向她,两人抱在一起,表面上看亲密无间。
但当千瞳低下头,只见怀里阿湘的表情依旧冷漠疏离,用眼神在说“快帮我把那家伙干掉”。
千瞳暗自叹气一声,虽同为伪人,但辅导班的学生们来自不同种族不同星球,始终发展不出坚固的友情,大家都只是装出和谐的样子给导师看。
阿湘是典型的冷血动物,连装都不装,待在她身边的千瞳时常感到压力山大。
“我是她的姐姐,”千瞳将阿湘护在怀中,直面不远处的店员,“买不买东西我说了算,别打小孩子钱包的主意,不然我可要申请未成年人退款了!”
阿湘在底下用力踩了她一脚。
一旁的俞聪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反应过来的店员惋惜地看了阿湘的小脑袋瓜一眼,道:“好吧,那我去找点更适合您的纪念品。”
…………
“她不在这里。”
沈泽宇在互动体验区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学生的踪迹。
讲解员将手盖在微微张大的嘴唇上,似是有点惊讶:“她不在吗?可能不知道你们会来,先走一步,自行逛展了。”
沈泽宇神情不悦,正要质问,一阵影像设备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讲解员退后到边缘:“接下来为大家带来的是我们博物馆最新引进的全息立体投影,它可以更好地将过去的真实处刑过程演示给游客。因为现代大部分刑罚已被废除,想亲眼观看那些处刑场景几乎不可能,这将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千年以来,人类一直有爱看同类被折磨的习惯,小到脱裤子打板子,大到砍头,刑场附近总是十分热闹。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对他人的痛苦感兴趣,显然,在场几位游客不太期待接下来的演示。
讲解员的声音在远处幽幽响起:“请欣赏……魔女的升华。”
周围的灯光逐渐变暗,如同电影即将开场,一座圆台在众人面前缓缓升起,投影镜头对准圆心。
音响配合演出播放噼里啪啦的音效,将观众带入那个烈火冲天惨绝人寰的画面中。
一个红发女人伫立在熊熊烈焰之中,双眸闭合,神情淡然,仿佛正在浅眠。
她的手脚被捆绑在圆柱上,脚边堆满易燃物,火舌亲热地舔舐她的裙摆和皮肤,将它们染黑。若是仔细分辨,便能发现那张被红黄光芒映照的脸蛋与讲解员极为相似,美丽中暗藏危险。
虽然并不身处于现场,但众人皆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似乎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灼伤。
红发女人疲惫慵懒地抬起眼皮,俯视火焰外的生灵。
然后,她的视线停留在某一人身上。
沈泽宇呼吸一滞,在和她对视的一刻从那双眼中看出无限的痴迷与陶醉。
被施以火刑的魔女低声呢喃:“过来,靠近我……”
第34章 处刑时刻(6)(营养液2500加更)^^……
到底是博物馆配备了能实时互动的全息投影概率高, 还是魔女由真人扮演的概率高?
沈泽宇在圆台边缘停下,即便如此靠近,眼前的投影也没有变得虚幻, 让人分不清真假。
红发女人的手脚都被绑住,无法触碰他,但努力向前倾斜上半身, 让脸不断逼近,直到两人的鼻尖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夹杂在热流中的吐息。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火, 死亡与腐朽……不对, 那只是它的表象, ”她声音沙哑地喃喃道,“你为何能得到翠色火种的青睐?”
沈泽宇听不懂她说的话,但捕捉到其中不太好的字眼, 怀疑对方在诅咒自己, 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不!不要远离我, 华美之焰,原初的舞姿,”红发女人苦苦哀求,刚才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请再允许我注目片刻。”
沈泽宇这才勉强读懂她的表情,不过心生疑惑,双臂本能地挡在胸前护住自己,防止火刑架上的魔女突然挣脱束缚冲出来掏心窝子。
就在这时, 一直和投影区保持距离的讲解员缓步走来,站在沈泽宇身侧。她与魔女宛若实体与镜像,却不尽相同, 一人优雅冷静,另一人沉醉在喜悦之中。两张同样的面孔以夹击之势向沈泽宇逼近,相似又矛盾的违和感使人不知该将视线投向哪边,只能盲目慌乱地左右摇摆。
“看来你是被神明眷顾之人。”讲解员淡淡地评价。
沈泽宇口干舌燥,眼珠子飞快转动,试图理解这些话语的含义,不知为何忽然联想到从普利斯玛口中冒出的奇怪发言。
火焰,祂也经常提到。
沈泽宇一度以为那是祂形容情绪的代名词。
难不成他体内真的存在某种火焰?
沈泽宇觉得没那么简单。火焰是能量转化时的一种表现形式,并非物质,祂和魔女所说的恐怕是某种未知的能量,在存在形式变化的过程中“自燃”发光。
但他看不出自身在发光,所以这种光线恐怕不处于人眼可以捕捉到的范围内。
有什么人类无法察觉的东西在静悄悄地腐蚀他的身体。想到这里,沈泽宇只感觉周围凉嗖嗖的,连投影的热量都被驱散了。
魔女提到了“死亡”,莫非那种能量转化就是致使人体衰老死亡的真实原因?
死亡在高维生物眼中只不过是一种可控的疾病。祂能轻易剥夺他死亡的权力,也能放任他化作尘埃。
沈泽宇回头看向普利斯玛,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双眼中充满探究与忧愁。
“你想对我做什么?”他张开嘴用口型提问。
之前所谓的进食,其实是在阻止他衰老吗?
可是,如果不能像人一样生老病死,他就做不成正常人了,绝对会像预料中最糟糕的情况一样,被抓去实验室做成切片,或者把鲜活器官激素提供给有钱人,成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包。
普利斯玛沉默不语,无法与人类共情的怪物只考虑满足自己的渴望。
沈泽宇一瞬间被失望狠狠抓住心脏,但很快释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光靠语言和短短三年的相处是做不到让其他物种站在人类的角度思考的,更何况那是远超人类认知的高阶生命体。
他转头面对魔女,冷静淡定地说道:“我和你不同,也许我比较幸运,暂时不会被人宣判是异端,然后被绑在火刑架上。”
魔女微启红唇:“你从未离开过火刑架。”
沈泽宇视线移动向一旁无人的角落:“别妖言惑众,我不会被幻影区区说几句话就影响到心态。”
不知是不是因为投影故意营造的恐怖灯光效果,魔女说的话听起来越来越像诅咒了。
讲解员阴魂不散地走进他的视野,营业笑容如面具般嵌在她的脸上:“魔女喜欢你,不要再逃避了,你无论逃到哪里都是无用功。”
沈泽宇被烦得忍无可忍,周围燥热的空气似乎使他的血液一同沸腾。他抬起头冲火刑架上的女人吼道:“听不懂人话?我叫你闭嘴!”
魔女又露出那种几乎快哭出来的痛彻心扉表情:“我们的境遇是如此相似,你却不愿看清本质。你在拒绝我,也是在否认自己。”
在他即将失控发飙的时候,一个被浅色光晕笼罩的人影闪身挡在他与熊熊烈焰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热量,带来丝丝凉意。
“他意图明晰,不喜欢,”普利斯玛那张昳丽到令人不敢直视的脸上罕见地表露出明确的厌恶,语气坚定决绝,“请你收起嘴,莫要纠缠。”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礼貌用词,回过神来的沈泽宇感动到差点落泪。
束缚魔女的铁链突然崩坏断裂,火花贪婪地吞没了钢铁碎片。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抽出藏在身后的乌黑双手,如老鹰利爪般向下俯冲向目标袭来。
然而,站位离她最近的普利斯玛纹丝未动,仅仅一抬眸,飘逸纤细的长发在一股无形之力的催动下浮起,尖端迅速对准前方,宛若美杜莎的众蛇,朝猎物扑去。
鹰与蛇在空中交汇,天上的霸主在接触的一瞬间溃不成军。毒蛇乘胜追击,攀附在对方的躯体上滑腻快速爬动,将脖子等要害死死缠住。普利斯玛上前一步,在无限光华中祂的身形逐渐模糊,如同一团浓雾覆盖住魔女与周遭的烈焰,让那些光与热被尽数吞没。
“饶了我!饶了我!”
发现情况不对的魔女尖叫求饶,但她的声音被未知的物质完全阻挡,根本传不到外界。
眼看怪物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魔女心一横,不甘地退去。
众人迷惑地围观火刑架,看见普利斯玛扑上去跟投影斗殴,一阵很高级的特效演出后,镜头好像断电了,灯光和音响全部关闭。当讲解员重新打开照明的灯管时,圆台上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普利斯玛。
讲解员双手交叠按在小腹上,临危不乱地解释道:“这就是本馆最新配置的互动式全息投影,各位对刚才的体验满意吗?”
王志远大开眼界:“太厉害了……”
沈泽宇无语又庆幸地瞥了眼他,说道:“不错,代入感很强,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烧死了。”
普利斯玛悻悻而归,头发全部无力地耷拉下来,连色泽都变得黯淡了,像一颗枯萎的小草躲在沈泽宇身后。
“你怎么了?”沈泽宇小声关心。
普利斯玛:“饿。”
到嘴的小点心跑掉了,还好随身带了便当。
普利斯玛习惯性地从背后抱住“便当”,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
沈泽宇小力推开祂:“别来烦我。”
普利斯玛不解,便当怎么换口味了,好像有点辣?
互动体验区短暂安静了一阵,有的人在整理情绪消化见闻,有的人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钻牛角尖。
讲解员拍拍衣服,将皱褶抚平,走到三名游客的正前方,郑重严肃地问道:“看完这些刑具的故事,你现在相信恶有恶报吗?”
这句话似乎是对全部观众说的,但沈泽宇抬起头,正好与她视线碰撞。
为了在室友面前做好表率,沈泽宇认真回答:“我相信恶有恶报,所以人不能作恶,即便别人不信,我也会约束好自己。”
但愿这么说能引导普利斯玛向善吧……
等等,《游客须知》里说了什么来着?
沈泽宇只是普普通通地眨了下眼。
但视野天旋地转,恢复清晰之时已经完全变样了。
他站在圆台上,其他人在台下,观众与表演者就此被分隔开。
“为什么?!”沈泽宇想逃出去,却发现双手被死死捆绑在身后,稍微动弹一下,铁链都会加倍缩紧,让他疼痛难忍。
【10.相信恶有恶报,惩罚乃是神的恩典。】
火刑架上的人换成了他。
明明按照规则说的去做了啊?
“惩罚乃是神的恩典,”讲解员重复,“你应当感到荣幸。”
沈泽宇明白了。
在这位收藏家看来,火刑和其他刑罚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被火灼烧并不痛苦,反而是一种净化,这是奖励。
服从她制定的规则,所以给予你奖励。
这是什么鬼逻辑啊?!
沈泽宇不死心地挣扎:“放我下来! 我不需要什么恩赐!”
红橙色的火焰扑上他的腰部,残忍无情地焚烧衣物,即将贴近皮肤。
透过耀眼的火光他看见,台下仅剩的两名同伴皆动身营救。
王志远忘记了对火焰的恐惧,不顾一切地冲上圆台抱住木柱,想靠蛮力把它拔起。
他粗壮的手指深深嵌入到木头中,在焦黑的表面硬生生挖出几道浅色长痕,但柱子仍然稳固地扎根在地上,没有半分松动的空隙。
不行!破坏刑具是要受罚的!沈泽宇想喝止他,可喉咙像是被烧坏了,一味地痛苦痉挛,发不出声音。
普利斯玛闪现到讲解员面前,一缕发丝穿透了她的额头,再干脆利落地抽出来,她双眼不自控地向上翻,顿时身体瘫软倒地不起。
祂回过头,微微蹙眉。室友仍被困于火焰之中,处刑并未停止。
沈泽宇读出祂目光中的含义,心中的担忧终于被证实了。
普利斯玛的营救思路是“打断施法”。
讲解员被普利斯玛注入麻醉毒素,暂时失去意识,如果行刑者是她,此时火刑架的投影应该已经消失了。
就像法官和刽子手不是同一人,现在的情况意味着,负责判断游客有没有违背规则的人或许不是执行刑罚的那位。
法官是讲解员。
刽子手是谁?
第35章 处刑时刻(7)
场面一片混乱之际, 圆台上的两人并未注意到,正在蔓延扩大的阴影盖住了他们。
王志远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木柱,但下一秒, 一股狂风伴随着强大的吸引力将他向后拉扯,他的努力就如蚍蜉撼树,裹住手臂的衣服都磨破了也无法阻止身体向后挪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节一节后移, 在某个临界点失去控制,跌入背后的深渊。
陈旧且血迹斑斑的铁质容器接住了他,大小就跟棺材一样。
王志远还未看清吸走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随着两侧门板关闭, 数量众多的尖刺一拥而上, 攻击他的全身。
外面还在遭受火刑的沈泽宇听到关门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铁处女……和破坏展品相对应的刑罚竟然是把人关进铁处女里!
比一人稍高些的金属容器中,王志远的喊叫沉闷地传出来:“别管我!先救队长!”
另一边,普利斯玛因在场馆中打闹, 违反第一条规定, 也惨遭处刑。
黑影裹挟着砍刀重重挥下, 锋利的刀刃切入手臂和躯体连接的关节处,如切割空气般毫不拖泥带水,瞬间骨肉分离。
普利斯玛啧了一声,干脆放弃拟态,固液混合的身体在双臂落地的一瞬虚化,俊俏的皮囊溶解,变成不属于太阳系、甚至可能不属于三维世界的物质。
由色彩构成的妖精在原地徘徊片刻,将离体部分全部吸收回去, 接着朝圆台上方挪动,姿态如同一团活着的泥浆。
祂不紧不慢地穿过烈焰,用某种尖锐的部位咬断木柱后面的铁链, 将沈泽宇解放出来。
“呼,”沈泽宇一跃而下,因为脚触不到地面,腿都有些麻了,“谢谢你。”
普利斯玛在这种形态下做不出任何表情,交流也是直接将信息投射到对方的大脑中,会给人造成很大精神负担,祂干脆没回应,只将体表的色彩流动几圈,调整成不会让沈泽宇的眼睛感到疲惫的舒缓型配色。
沈泽宇倍感欣慰,大胆出手,揉搓彩色面团子,掌心处传来的湿润触感即便重复多次也能不断给他带来新的体验,怎么都玩不腻。他对本体普利斯玛的美貌过于痴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阴暗处那双夹在缝隙中的眼睛。
王志远透过门缝看清了全过程。
那是,什么,东西?
理性在与新事物的碰撞中分崩离析,原有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在不知不觉间精神异化。
人可以不是人,是光是水是气体是……
那是超脱已知光谱的色彩,磷光在其流动的物质体中闪烁,彰显剧毒的本质。
幼虫萌芽,万物枯萎。
王志远眼前一黑,意识仓促逃离这场噩梦。
…………
白炽灯高悬于头顶。
“醒醒,喂。”
王志远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推来推去,但那人没多大力气,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到把他翻个面。
“王志远你还真是皮糙肉厚啊,被关进榨汁机里还毫发无损,维生屏障这么厉害的吗?”
“说话,学我?”
“咳,我只是觉得这个比喻挺恰当的。”
王志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灯光刺痛了眼球,视野模糊不清。
等聚焦完毕后,他才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正围着自己,一人关切担忧,另一人纯粹在看热闹。
他勉强在沈泽宇的助力下坐起来,环视周围,发现他们已不在互动体验区,而是到了个空旷的场地。
沈泽宇用柔软的坐垫拼接成一张简易的床,让王志远在上面躺着休息。
“这里是休息区。”沈泽宇解释,“我和普利斯玛好不容易才把你搬过来。”
因为王志远的防御力和体重挂钩,以后肯定有用得上的时候,他才没顺便劝他去减肥。
王志远尬笑挠挠头:“哈哈,真是麻烦你们了,是我不好,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咦?
为什么会晕倒?
王志远记得自己没有晕血的习惯,当时铁盒子里的尖刺也避开了头部。
那是,那是因为,看见了……
“没事,”沈泽宇用手帕擦去他额角的汗珠,“你晕全息投影了吧,视觉效果太炸裂了,而且室内气温被升得很高。那些处刑都是假的,是精神暗示,是催眠,你千万不要反复去回想加深印象。”
王志远接受了这个解释,只是心中仍觉得有一丝怪异,明明维生屏障有抵御催眠的功能啊?
大脑就好像不想让他回忆起某些极其恐怖的画面,自动把当时留存的信息删除了,留下无边际的黑暗。
渐渐地,他的呼吸节奏加快,胃里翻江倒海。
灯光居然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把他挡在外面,没能及时援护队长。
完蛋了完蛋了,第一次出任务就没帮上什么忙,还自乱阵脚,连当时发生了什么都记不住。
王志远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头深深地往下埋,不愿面对身旁的同伴。
真是猪脑子!他狠狠敲打一下脑壳,速度快到沈泽宇都没来得及阻止。
那声闷响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很痛。
“对不起对不起,”他除了道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是我不自量力,我不该申请入队,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一定会改!马上改进!”
看着崩溃的王志远,沈泽宇总感觉哪里不对,一般人不至于因为这种事疯狂责备自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王志远怎么就想不通呢?
恐怕是王志远的利他性太强了,而且他比较自卑,无法接受在同事面前表现得无用,怕被人定义成“废物”,排除出群体。
他拼命哀求,自我贬低,只想换取别人的原谅,保住这份体面的工作。
“你做得很好。”
沈泽宇拍了拍王志远的背,试图宽慰他。
王志远依然抱着脑袋不敢抬头,不过身体僵住了。
“正常人在那样的情景下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反应,而且,你第一时间喊别人来救我,没顾得上自己,我怎么能怪你呢?”沈泽宇语气轻柔,生怕再次刺激到他。
王志远愕然,难以置信地缓缓松手。
原来还可以被这样对待吗?
原来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不会被打骂吗?
原来我可以先自保,再考虑救其他人吗?
不行的不行的,思想绝对不能滑坡!
“队长,你对我这么好……”王志远痛苦万分,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眼含热泪,“如果我在外面学坏了,我爹娘会揍我的。做人不能太自私!”
“不自私怎么做人?”沈泽宇不满地反驳,“你是为别人活着的吗?”
王志远用力地咳嗽几下,像是要把一直压抑在内心中的难受事全吐出来:“也就只有你会这样想了,队长,你是独生子吧?你没有要养育一大家子人的重担吧?”
沈泽宇无言以对,他没有亲人,监护人郑利行正值壮年,不需要他赡养,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我有很多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我爹的手在厂子里干活的时候弄断了,我娘照顾家里已经花掉所有力气。”王志远苦笑,“我只好出来赚钱,如果被赶回去,不仅全村人看不起我,他们也会不准我进家门。”
俗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实际上是苦命人本就没多少对抗风险的能力,一出事就会全家垮掉,再无起身之力。
沈泽宇道:“我没办法共情你的痛苦,毕竟人和人的经历不同。但你最好快点振作起来,否则……你的家人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赶快回收王志远这一战力,不能浪费时间在观点对撞和内耗上,沈泽宇只好抓住他的弱点强逼他面对现实。
“我知道的,”王志远擦干眼角的液体,“谢谢你跟我聊这些。”
三人休息一阵恢复体力后,开始探索四周,但除了亮着灯的纪念品商店,附近空无一人。
“奇怪,”沈泽宇沉吟道,“俞聪和阿湘应该在这啊,难道他们先走了?”
不知另外三人身在何方,有事情悬而未决的焦虑感时刻困扰他。
普利斯玛疑惑又好奇地站在纪念品商店前面,看着玻璃门自动打开,又后退,让门关上,再前进,门叮咚一声开启,反复操作乐此不疲。
沈泽宇过去拍肩:“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调戏感应门好不好?你要进去就快点,不然我先走了。”
普利斯玛当即在玻璃门再度开启之际跨入商店。
不放心的沈泽宇紧跟其后,防止祂继续在商店内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比如打碎昂贵商品,或者吞掉昂贵商品和售货员之类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普利斯玛进来后就站定,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十分有目的性地径直走向某个货架。
沈泽宇:“嗯?你想买纪念品?”
普利斯玛安静地将手探入琳琅满目的摆件之间,翻找几下,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纸条。
沈泽宇被吓一跳:“我们不是最先来的调查员吗?”
普利斯玛不语,只将纸条递给他看。
沈泽宇低下头,摊开这张纸,眼瞅着上面的字迹十分熟悉,好像来自于某位故人。
【我死了,有人砍掉了我的头,如果我是人类,应该没办法活下去。】
哦,原来是千瞳的遗留物。
等等,千瞳来过这里?
沈泽宇朝收银台的方向看去,正巧与笑盈盈的店员对上眼神。
那人表面上看热情似火,高高举起手臂向客人们打了个招呼,却透露出一种不想工作的敷衍感。
“‘好心人’,”沈泽宇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在口袋里,“你有见过我的学生,对吧?”
第36章 处刑时刻(8)(营养液3000加更)^^……
站在柜台后的店员皮笑肉不笑道:“刚才来了三位客人, 但他们态度都不好,东西也没买,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通就走掉了。他们……该不会是您的朋友吧?”
“我负责管的几个孩子罢了, ”沈泽宇一手撑着柜台边缘,悠闲地倚靠上去,“如果他们做了什么不太礼貌的事, 请你见谅。”
店员道:“哈哈,我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呢,做服务业的就该有应对各种麻烦客人的心理准备。”
沈泽宇随意看了眼附近的小商品, 开始和店员扯东扯西:“你是怎么想到来博物馆打工的, 最近旅游淡季, 很冷清吧,觉得活儿少?”
店员立刻摆了张臭脸:“也不是我想来,而是……家族的朋友把我安排在这里。说实话, 要我自己选的话, 我绝对忍不了这种老板。”
“哦?我记得这家博物馆的老板风评不错吧, 难道你接近她之后了解了一些真相?”
沈泽宇印象中网络上对刑具博物馆好评居多,也有不少赞扬馆主的发言,说她是个风趣幽默,和蔼可亲的人。从这方面来看,馆主对游客做出过分行为应该是黑界出现之后才有的事,她受到污染,性格和思想发生变化。
店员气愤地握紧拳,青筋暴起, 带嘴角仍保持微笑:“那个臭女人……哦,我的雇主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几个钱,其他地方嘛, 你懂的。”
沈泽宇微微偏头:“你不认为她气质出众?”
“我敢说,只要你对着她的脸整整两个星期,就绝不会再有任何幻想。”
两星期,沈泽宇心中略微计算,正好是这个怪谈域存在的时间,那就是说店员入驻商店和黑界出现极有可能是同一天的事。
是店员将污染源带进了博物馆?
“我们明明帮她找回了重要的藏品,她却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态度比较好,”店员侃侃而谈,“后来她就急着赶走我们,还打算闭馆不营业,那怎么行?”
沈泽宇把重心转移到那只撑住柜台的手上,语调微微上挑:“不营业?你这么关心博物馆的经营状况?这不是你们家族的产业吧。”
店员目移,整理一下衣领:“呃,我们把火刑架找回来,不就是想让刑具博物馆越办越好嘛,谁知道那女人根本没有上进心,而且非常固执,听不进任何建议。”
“真的?”沈泽宇笑眯眯。
“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店员随手抓起抹布用力地擦拭台面,“愚昧无知……”
看样子店员和馆长的关系确实不好,艾莉森对找回失物的恩人如此抵触,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沈泽宇一时找不到头绪,决定再探一下店员的口风:“你陪我聊了这么久,我不买点东西都不好意思了,有什么推荐吗?”
馆长制定的规则里不推荐游客购买纪念品商店店员推销的物品,也许从那些东西上可以看出店员的立场。
店员听到这话立刻眉开眼笑,把抹布收起来,从收银台下方掏出一个小木盒子:“请看这个。”
沈泽宇视线下移,看着店员把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商品。那是一条水晶吊坠,链子被藏在下层,最耀眼透亮的部分躺在软垫上方,肉眼可见内部一些杂质包体,但不影响它的美貌。
店员双手捧着盒子,殷勤地介绍:“这枚水晶具有特殊的能量磁场,能驱散佩戴者的霉运。当然,最重要的功能是保障您每晚都做一个好梦。”
沈泽宇被勾起了兴致,这件商品竟然好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直击他的痛点,难不成店员能看出他晚上睡眠不好?
“不过有点麻烦的是,它只能让你重复做同样的美梦,如果你哪天厌烦了,可以来再更换一条。”店员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置在柜台上,好像生怕稍用力就把它摔碎。
沈泽宇向后招手:“过来。”
普利斯玛平移到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枚晶莹剔透的水晶上,晶体的表面倒映出一抹虹彩。
“磁场,驱散厄运,无。”祂淡淡道。
沈泽宇指着室友对店员说道:“这位是专业人士。”
店员不甘地嚷嚷:“但是它真的能让你做美梦!”
普利斯玛:“可以。”
沈泽宇疑惑地转头看祂。
“录像带,”普利斯玛伸手把水晶拿起来,“它有记录。”
如果没有理解错,普利斯玛的意思就是这颗水晶拥有图像记忆存储功能,在佩戴者睡眠时会将提前录好的画面播放出来,怪不得只能做同一个梦。
沈泽宇露出好奇的眼神问:“我可以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吗?”
店员摆正姿态,身体微微前倾,将脸不断靠向客人,不再隐藏眼底的兴奋和激动。
嘴唇上下开合,郑重又迫不及待地吐出几个字:“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大喘气过后,店员以夸张的语气阐述:“将现有的秩序瓦解,没有压迫,没有痛苦,重获新生的人类将从弱小转变为强大。我们生活在无忧无虑的乐土上,虽然彼此各不相同,但不再歧视,人人平等。”
沈泽宇难为情地抽了抽嘴角:“这太理想化了,况且那样的世界也不一定是美好的,你怎么确定我会把它当成美梦?”
他好不容易适应这个世界的秩序,现在突然就要把他带去新世界,还要在白天把他扔回现实,这不是纯犯贱吗?
“这并非只是短暂的体验,我的朋友,”店员意味深长地一笑,“新世界即将到来,而我们准备在那里定居。如果你做了那个梦之后对生活在新世界感兴趣,随时可以来寻求我们的协助。”
新世界!
沈泽宇总算是看清店员的真面目了。
新住民,认为那场月全食是世界更替前兆的邪教组织。
原来这家伙藏在纪念品商店里推销商品是为了偷偷传教,这些非法隐秘组织的宣传手段真是花样百出防不胜防啊。
沈泽宇顿时心头一紧:“之前那三个人进来的时候,你跟他们聊过新世界的事情吗?”
店员冷哼一声,眼神不屑:“他们?还不够格。若是进入了新世界,在场各位能成为人类领导者的唯有那位先生。我也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和你们分享这个秘密。”
他抬起手往远处一指,碰巧入口处的玻璃门正在滑动开启。
刚走进门的王志远一脸懵:“我?”
沈泽宇顺势回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他?”
店员颔首:“没错,所谓超越者,正是超越旧世界之人,他们已提前一步抵达新世界的境界,成为最初的住民。”
王志远慌乱中背部撞上货架:“你,你在说什么啊?”
沈泽宇脸色阴沉,不是因为店员对新世界的发言,而是在思考为什么他能准确判断出王志远是超越者。
如果他能分辨谁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那阿湘和千瞳都应该被他归类为超越者,普利斯玛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之间的区别就是,王志远的超越者身份是被基金会记录在案的,有官方认证。
王志远在博物馆内使用能力,连近在咫尺的讲解员都没有发现,店员更不可能看见。所以,店员极有可能是通过查询个人信息资料来锁定超越者的。
就像验身份证一样,只能查出系统中已知的在逃罪犯。店员拿着某种仪器扫描调查员的人脸,确认了这群人的身份。
可邪教徒怎么会有基金会内部的资料?
沈泽宇越往下想越觉得不对,从时间线上看,把火刑架带进博物馆的就是新住民,反推过去,之前潜入异常收容部的人也是他们。
但他们能窃取员工的详细个人信息,不是光混进巡逻队就能做到的。
莫非基金会里还藏着位居高层的内鬼?
沈泽宇微笑着向王志远走去。
王志远被吓得惶恐不安:“等等队长,我不认识这个人啊,真的!”
他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散发恐怖气场的笑面虎一步步逼近,捡起他的手,在掌心中写下几个字。
“别怕,我没有怀疑你,”沈泽宇温柔地安慰,把手轻轻放下,“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
王志远眼神游离,聚焦点快速摆动,纠结溢于言表。考虑了许久,他终于向前迈步,但动作十分迟缓,还时不时停下。
站在对面的店员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先生,您愿意投身进建设新世界的伟大事业吗?您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
王志远的本意不是认同,但对上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后,沉重地点了下头:“嗯,不过,我有些事没搞懂,你能告诉我吗?”
店员兴奋地搓手:“当然,乐意至极!您有什么想问的?”
王志远硬着头皮从侧边越过普利斯玛,站到了柜台前,勉强扯起一个假笑,学着沈泽宇的样子摆出悠闲的姿态:“我听说,你们帮博物馆找回了藏品,是火刑架吗?那个大家伙,不简单吧……”
店员眨了眨眼,靠近他的耳边神秘兮兮道:“当然,您有所不知,火刑架里封印着一位上古超越者。对!和您一样的新世界住民!”
王志远似乎被勾起兴趣,急切追问:“详细说说。”
“我们打算把那位请出来,邀请她合作,为新世界的诞生扫清障碍。”店员道,“她的姓名已无从考究,关于她的史料也被人有意抹去,但我们根据她的特性命名,暂且把她叫作‘烈焰魔女’。”
第37章 处刑时刻(9)
休息区, 三人选了张离商店比较远的桌子,围坐在旁边。
“他们计划举行一个感召域外生命体‘克图格亚’的仪式,使祂的力量投影至烈焰魔女身上, 增幅祂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破除黑界。”
“至于那个老太婆……指的是馆长,因为是这次行动的功臣, 而且也是超越者,所以组织会好好照顾她。”
王志远不太理解其中某些词汇的意思,但还是努力将自己打听到的信息原封不动说出来。
沈泽宇双手托着下巴, 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如果店员不是在忽悠人, 那新住民就不只是个传播不良思想并敛财的组织, 可能真掌握一些技术。
先不提那个“克图格亚”是什么,他们最终想达成的效果竟然是破除黑界,这让沈泽宇万万没想到。
但新住民真的跟调查员殊途同归吗?不, 黑界就相当于牢笼, 把污染锁在特定区域内。理论上来说, 烈焰魔女不能离开怪谈域,只能一直存在,或者被外来者摧毁。
他们实际上想做的是解除封印,把烈焰魔女带去外界,利用它做其他事情。
再联想起之前的猜测,烈焰魔女会不会就是这套法律中的刽子手?
他想起那个在火刑架上出现的女人。
没错,她只是在受到普利斯玛的攻击后躲起来了,其实还在暗中关注现场的状况, 所以能够操控刑具精准攻击调查员!
店员说烈焰魔女是被封印在火刑架中的上古超越者,她当时就躲在火刑架内。
可是烈焰魔女那张脸和艾莉森长得一模一样,生活的年代相隔几百年的两人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沈泽宇把手放在桌面上, 轻叹一声。现在情报不足,光靠推理找出真相不容易,盲猜也不可靠。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紧张兮兮的王志远。
“怎么了?”沈泽宇轻笑,“这不都出来了。”
王志远尴尬地哈哈几声,摸了摸脸颊:“我,我没想到你会等我一起出来……”
沈泽宇哭笑不得:“你看我像是要把你扔在那里的样子吗?”
实话说,刚开始组队的时候,沈泽宇确实想过伪人之外的队友都是可以关键时刻当垫子用的工具。
不过这还远远未到要牺牲队友的时刻嘛。
“因为我之前表现很差,”王志远越说越脸红,“就……如果你嫌我烦了,可能找个机会用掉我。”
像某些邪恶园区老板一样用尽手段把人最后一丝价值榨干。
沈泽宇差点憋不住笑:“怎么可能,你是不是从哪里听了些关于我的谣言?”
王志远飞快摇头:“没有,你比我想象中好多了,你是很好的人!”
“好人卡。”普利斯玛忽然冒出一句。
沈泽宇一手掐住普利斯玛的嘴唇,神情严肃地对王志远说:“但你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我们随时有可能和敌人展开战斗,大家都需要你的保护。”
王志远瞬间挺直身板,惊诧地眨了几下眼睛。他并不惊讶于被委以重任,而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次丝毫不觉得抗拒和厌烦。
从小到大,作为家中长子,他已经被迫承担许多与年龄段不符的责任,被催生为一个大人。他想逃离那样压抑的氛围,才一路跑到城市,然而刚来没多久,又有人对他寄予厚望。
“大家都需要你”。
更神奇的是,面对类似的话,王志远第一次感受到对方的肯定。
以前,父母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多是疲惫和失望,那些岁月催生出的沟壑与麻木的眼神牢牢刻入他的心灵。
这个人是不同的吗?
王志远急促地呼吸几下,颤声道:“我一定……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沈泽宇掏了掏口袋,想去买点饮料请大家喝鼓舞士气,却发现阿湘没给自己零花钱,遂偷偷把手收回来。
不过,是到午饭时间了。他打开背包,把餐盒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那我们先休整吧,等下再去找其他人。”
“队长,你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王志远拿出自己的那份食物,想了想还是不安地询问。
沈泽宇在发热包上浇水:“嗯,我相信她们一定会记得吃午饭。”
这不是午饭的问题吧……王志远惶恐地低头拆解食品包装。
盖上盖子,等待一分钟后,热腾腾的白雾从透气孔中冒出。沈泽宇等得实在无聊,在怪谈域内又连不上网刷手机,只好靠着普利斯玛,兴致缺缺地把玩那几束神奇的彩色头发。
“嘶哈……好香啊!导师,您怎么都不等等我们。”
千瞳拉扯着两名小伙伴走进休息区。
沈泽宇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睛瞥过去:“你们跑哪里去了?”
“我们去找洗手间了嘛,可是这里又没有清楚的指引,一不小心迷路了。”千瞳扭扭捏捏。
“哦,我还以为你们去吃饭了。”沈泽宇拍了拍旁边提前准备好的凳子,“坐吧。”
三人依次坐下,加入到干饭的行列中,没人指责沈泽宇对失踪队友不管不顾的行为。
俞聪冷着张脸,用力撕开塑料包装:“既然现在有空,那就交流情报吧,我和阿湘走了之后,你们都有什么新发现?”
沈泽宇看了看不敢抬头的王志远,又看了眼普利斯玛,发现在场知情人只有自己适合发言,无奈开口:“王志远用维生屏障帮我们抵御了解说的精神污染,后面还算顺利,大家的身体状况都正常。但是在近现代刑具展区,千瞳多手移动了展品,她立刻被抓去处刑了。”
“这事她跟我们讲过。”俞聪打开阿湘买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沈泽宇道:“讲解员说千瞳先去了互动体验区,但我们到那里后没见到人。”
千瞳撑着下巴:“因为很无聊,我就先去找阿湘啦。”
“在此之前我还在特殊刑具展区看见了火刑架,应该就是异常收容部丢失的那个,但当时没机会拿走,”沈泽宇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现在还不是时候。”
俞聪追问:“互动体验区有什么特别的吗?”
王志远浑身打了个激灵。
俞聪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的表情变化,更加确信这一时间段内发生了特别的事,微微蹙眉,眯着眼盯住沈泽宇,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动歪脑筋。
沈泽宇回避他咄咄逼人的视线,说道:“我们观看了一场火刑的全息投影,但出了点意外,自己成为了被处刑的人,幸好王志远用维生屏障帮忙挡下攻击,才躲过一劫。我们一路跑到休息区,刚刚还去商店逛了一圈。”
俞聪拍案而起,身子突然向前探,强行把沈泽宇的脸掰正,脸色阴沉道:“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别对我撒谎。”
沈泽宇的讲述中少了一位关键人物,那就是一直跟着游客的讲解员。俞聪不相信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那样简单,讲解员不会找上门来。
但眼看三人在休息区摆出休整的阵仗,肯定暂时确认环境安全了,俞聪明白他们一定对讲解员做了什么,至少能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
沈泽宇无奈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正视他:“普利斯玛袭击了讲解员,祂以为那些刑具是她操控的,可惜不是。那个人晕过去了,我们后来没管她。”
俞聪松手坐回去,慢条斯理地打开餐盒,拿起叉子:“那么,代价呢?你们在博物馆里斗殴,受到惩罚了吗?”
“有,都说了,王志远负责抗伤。”沈泽宇掩嘴轻笑,“斗殴对应的刑罚是砍断手脚,破坏刑具的刑罚是被关进铁处女,这是我们测试出来的。”
“破坏刑具?”俞聪挑起一边眉,他似乎抓出了一丝灵感。
沈泽宇道:“我受刑的时候,王志远想救我,当时情况紧急,他直接动手了。”
俞聪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而沈泽宇必须小心应对每一次提问,既要掩饰普利斯玛的异常,又要避免唤醒王志远的回忆。
像这样挤牙膏似的透露信息,让俞聪误以为这是他“逼供”出来的正确情报,自行在脑海中把线索串联起来,编造一个合理的真相。
如他所料,俞聪果然进入认真思考状态,短暂沉默片刻,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沈泽宇越是和这人打交道,就越觉得棘手。像王志远这样的队友,他很容易就能拿捏住他的弱点,把人牢牢掌握在可控范围内。
可俞聪太机灵了,虽然给人热血笨蛋的印象,但目前来看没露出过破绽,就连面对疑似杀害好友的嫌犯都能迅速冷静下来,选择配合。
到底是真的排除了嫌疑,还是假意合作,暗地里找寻证据?
沈泽宇能感觉到,俞聪想查的不仅仅是方明之死的真相。一条嘶嘶吐着信子的毒蛇,不知不觉间攀上了他和学生们。
把俞聪这样的人招进队伍里,风险和收益并存。虽然他可以顺着这条线挖掘出一些秘密,但俞聪也极有可能成为最先发现伪人存在的人。
如果到了那时俞聪仍对「黎明」没有足够高的归属感,那他就会成为告密者。
沈泽宇希望队里的人类哪怕发现队友非人,也能保持缄默。暴露是迟早的事,在此之前,他要尽快控制住其他人类。
最理想的状态下,让「黎明」成为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共同保守秘密,大大降低伪人在人类社会中活动的风险。
沈泽宇眼含笑意地打量对面正在悄悄拉开拉链偷看痛衣的青年。
即便在这场交锋中暂且处于劣势也没关系,人一旦熟络起来,就容易展示出更真实的一面。
他很有耐心。
第38章 处刑时刻(10)(营养液3500加更)^……
“睁开眼吧, 妹妹。”
艾莉森早就醒了,但平静得仿佛仍在熟睡,头部枕着柔软又散发着熟悉气味的物体, 让她不舍得离开。
“呵,没事,”另一位与她容貌相近却拥有焦黑皮肤的红发女人任由她躺在自己大腿上, 轻抚她的发梢,“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艾莉森假寐一阵,见对方迟迟没有说话, 似乎真要等她睡醒, 才略带不满地爬起来:“在我暂时逃离这个世界的时候, 你就不能顺便把那些杂碎处理掉吗?”
姐姐莞尔一笑,柔声说道:“没有你,我可出不去。况且他们之中也有璀璨的宝石, 你还记得我看中的那个人吗?他的火焰很美, 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带有浓厚死亡气息的火焰, 让她想起几百年前人类蒙昧无知的那些时光。物是人非,但那些嘈杂低劣的叫骂似乎仍在耳边回荡。
“他身边那几个人都不好处理,想单独留下他太难了。”艾莉森烦恼地撇了下嘴,“可是姐姐喜欢……你尽管安心等待,我一定会找到机会把他绑回来。”
姐姐动情地握住妹妹的手,短短一瞬便心意相通,言语无法展示出她们之间真正的交流。
被裁剪下来的酒红色秀发散落满地。
…………
在恐怖故事里分头行动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刚刚经历完被迫的分离,按理来说沈泽宇应该更加谨慎, 但他就是让队伍再次分散开了,而且还分成三组各自执行任务,美名其曰效率更高。
休整时间结束, 讨论完毕的调查员们按计划奔向各处。
“导师过于相信我们的能力。”阿湘牵着千瞳往前走,淡淡说道。
千瞳小脑袋瓜一转:“我想,毕竟导师这么在乎我们,他肯定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安排我们分开行动。”
“我倒是觉得他有点病急乱投医,”阿湘道,“他故意让俞聪单独一队,就是想隔离。”
千瞳仍有些不解:“隔离?也许导师认为那份工作只有俞聪能胜任。”
阿湘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俞聪现在远离了我们,确实是件好事,想瞒着他太难了。”
她自诩辅导班里演技最精湛的学生,而且有长期和人类共同生活的实战经验,但和俞聪相处时依然颇有压力。沈泽宇的处理方法简单粗暴,她想不出更好的点子。
几分钟后,她们迅速穿过各大展区,直达序厅。
这就是沈泽宇给她们安排的秘密任务,充分利用千瞳的好视力把最开始的空间再检查一遍。
那时候他们刚刚进来,又被讲解员带着走,囫囵吞枣就逛完了序厅。沈泽宇认为没那么简单,文字密度高的地方怎么会半点作用都没有?
阿湘道:“你负责看,我负责保护你,放开去做吧。”
千瞳无比认真地点了下头,将所有眼睛睁开,无数眼球拼尽全力捕捉四周的光线,自由摆动,每一颗都像是有自我意识那般朝向不同的地方,视野全方位覆盖序厅。
阿湘后退至偏僻处,避免影响到千瞳发挥,同时看守住通道口,一有人靠近她就能立即察觉。
但愿其他分队和这边一样顺利。
…………
休息区。
沈泽宇懒洋洋地枕着手臂,指尖落在桌面上,涂涂抹抹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文字。
新住民,馆长,烈焰魔女。
在他的计划中,通通都要处理掉。
这一次探索,他接受了异常收容部的投资,必须要做到最好,让他们认为物超所值,才能促进下一步合作。
目前来看,污染源的真身不是馆长就是烈焰魔女,后者可能性更高。杀死他们,沈泽宇有信心直接让怪谈域瓦解。
新住民更不可留,那个计划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实施成功了,基金会恐怕要面临大麻烦。
破坏感召仪式是必须要做的,最快捷的办法是毁掉作为仪式媒介的火刑架,但那是要收回的东西,而且破坏展品违反规则,沈泽宇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坐在对面的王志远完全看不出他在思考这样的事情,只觉得队长有些犯困,好像丧失了对一切的兴趣。
沈泽宇注意到队友的视线,轻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聊吗?去应聘做店员吧,帮忙拿点内部折扣,顺便把我们这次的开销赚回来。”
王志远现在满脑子都是“店员=邪教徒”,搏命摇头宁死不屈:“我不无聊,不无聊哈哈……”
沈泽宇起身,顺手拉起普利斯玛,朝商店走去:“那你就在这待着吧,我去买点东西。”
本来想三人一起包抄纪念品商店,但王志远实在太没气势了,连扑克脸都装不出来,沈泽宇只好暂时放置他。
叮咚的开门声响起时,店员光速起立,看清客人的样貌后又失望地坐下,巧妙地躲在收银台小货架后面摸鱼。
沈泽宇和往常逛超市一样,摸了摸口袋里从阿湘那边借来的纸币,走到商品价格最便宜的零食区,扫视琳琅满目的文创食品。
正当他取下某盒巧克力时,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脑袋上动手动脚。
“普利斯玛?”沈泽宇疑惑地抬起头,“你在……别闹了。”
普利斯玛不知从哪个货架上摸来了一枚发卡,随意夹到他的头发里。
沈泽宇把发卡拿下来一看,是个搞怪款式,戴在头上的效果就像是那种把刀插进脑门的万圣节装扮道具。
好幼稚,沈泽宇环顾四周找到商品原来所在的位置,把它放回去。
普利斯玛见他不喜欢,把手一翻,一颗爱心形状的巧克力躺在祂掌心:“吃?”
沈泽宇目瞪口呆,拿起手中的巧克力盒左看右看,包装是完好的,但重量似乎轻了一些:“隔空取物?”
普利斯玛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愿食用,才失落地又翻了个面,爱心巧克力顿时消失不见了。
感受到重量重归手心,沈泽宇暗自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赶忙把巧克力盒子放回去。
“虽然,在超市里先吃东西再付款出去是可行的,”沈泽泽低声道,“但人类一般会觉得很羞耻,记住了吗?”
普利斯玛低头看着那人涨红的脸颊,似懂非懂地道了声:“嗯。”
羞耻,没错,这是人类感到羞耻时的正确神态变化。
“好了,”沈泽宇将祂推到货架之间隐蔽的角落处,凑近讲悄悄话,“你也许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们留在休息区,不是来挑礼品的。”
普利斯玛睫羽轻颤,凝视眼前的人,一时间又忘记了呼吸,变成一幅静止的画。
原来,他不想买东西吗?
来自遥远宇宙深处的怪物第一次为无法理解人类的思维感到头疼,甚至有点着急。
沈泽宇将头一扭:“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将目光投向收银台,站在这个位置上刚好能看见店员的侧脸,而店员很难注意到他们。
普利斯玛:“清楚,明白。”
沈泽宇很想问“你懂个锤子”,但还是把话憋住,视线扫了一圈,随手在旁边货架上拿了叠明信片,走到收银台前。
店员懒散地放下游戏机抬起头,看见明信片的那一刻呆住了。
“你,你要买纪念品?”
沈泽宇把明信片扔在收银台上:“嗯,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店员不太熟练地将商品的条形码对准扫描口:“什么事?”
“我,还有那边的人。”沈泽宇指了指身后的普利斯玛,“都是超越者。”
店员浑身一震,接着难以置信地笑了笑:“哈,怎么可能。”
“你未免太依赖组织提供的情报了,”沈泽宇倚靠在台边,用调侃的语气跟他聊天,“我和祂可是没有上报给基金会的啊。需要我证明一下自己吗?”
…………
距离阿湘和千瞳进入序厅,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始料未及的是,千瞳看到一半忽然倒头就睡,甭管外面多大动静都没有苏醒的迹象。
阿湘焦急地走来走去,她学习过人类的急救知识,但千瞳不是货真价实的人,没办法使用。谁知道长满眼睛的怪物昏厥时该如何处置?
千瞳半死不活地仰躺在地板上,全身上下的眼睛处于一种微微睁开但没有瞪大的状态,瞳孔涣散无光。
阿湘好几次想动手,但无论按住哪里,都会碰到千瞳的眼球,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眼睛多是这么一件麻烦的事。
“姐姐……妹妹……”
听见微弱的呼唤声,阿湘连忙俯身查看,发现千瞳的嘴唇正在幅度极小地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吐出音节。
千瞳的胸口缓慢起伏,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脸上五官扭曲地皱在一起,手脚异常冰凉。
阿湘担忧地守在她身边:“唉,千瞳,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视力太好,同样是件坏事。
知道的越多,人就越容易感到痛苦。
“哈!呼……”
一个大喘气,千瞳猛然苏醒,表情瞬间切换成茫然。
刑场附近重重叠叠的人影仍残留在她的视网膜上。
“我,我知道了!”千瞳一把抓住阿湘的衣袖,“要马上告诉导师……我们快回去!”
第39章 处刑时刻(11)
位于序厅的两人正要动身折返, 阿湘忽然拉着千瞳急刹车。
“有人在穿过黑界。”阿湘回头警惕地盯着入口,体表微小的毛发全部竖起。
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带包装的糖果,塞给千瞳:“你先把这个吃了, 不要吞下去。”
千瞳照做,一边嚼一边问道:“是口香糖诶,为什么要吃这个?”
阿湘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块, 赶忙拉着千瞳躲在附近的大盆栽后面:“这是导师借来的收容物,嚼着这种口香糖,可以降低人的存在感, 潜行时不容易被发现。记住, 只有在它的甜味没有完全消失之前才会起效果。”
序厅灯光明亮, 视野良好,不利于躲藏,她不得已才动用收容物。
阿湘摆好姿势后, 把千瞳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又把呆毛抚平, 防止两人暴露。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听起来不止一人。他们在入口停留了一阵,接着进入序厅,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佬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讲解员的身影。
没有特殊情况,基金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派调查员过来支援他们,那这群人是谁?
阿湘小心地探出半个头,透过盆栽枝叶的缝隙打量刚进来的游客。一眼望去共有六人, 都穿着便于行动但朴实无华的衣服,其中两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巴被黑胶带贴住, 眼神惊恐,不像是自愿进来的。
更过分的是,两人脖子上都带着连接铁链的项圈,铁链的另一端被那个光头佬牢牢握住,每次绷紧铁链,都会让两人憋得脸部涨红。
“那两个是奴隶吗?”千瞳悄悄问。
阿湘摇头:“应该不是,奴隶制过时了。”
千瞳小声说:“人类就没有取消过奴隶制度吧,只不过换了个名字而已。是人但不被视为人的,就是奴隶。”
“那奴隶想伪装成人类很容易吧?”
“比我们难。要说最容易伪装人类的生物,还得是恶魔。”千瞳嗤之以鼻。
只见后方一个矮小的黑衣人手持步/枪,枪口抵住那两人的后背,不耐烦地怼了怼,被控制住的俘虏瞬间吓得发颤,在持枪人的催促下连滚带爬地向前移动。
神秘的游客队伍转眼间就进入到下一展厅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彻底听不到那群人的动静后,阿湘和千瞳从藏身处走出。
“我们先撤回休息区,”阿湘眼珠子一动,视线落在入口处,“等等,我要先拿点东西。”
…………
虽然被单独派出来,但能远离那个披皮恶鬼队长,俞聪还是有点庆幸的,走着走着,他甚至忍不住嘴角上扬。
呼,心情舒畅许多。他悠哉悠哉转入互动体验区,因为里面没开灯,打开手电筒,往四面八方照。
没有清洁工在馆内工作,地面以及中央的圆台上都有打斗的痕迹,但并不多。俞聪根据沈泽宇的描述来到讲解员倒下的地方,但只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设备零件碎片。
“跑掉了?”俞聪晃动几下手电筒,光束胡乱扫过四周,“还是被捡走了?”
空旷的互动体验区中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投影仪和音响关闭,这里显得更加冷清了。
俞聪无可奈何,转身寻找出口,连接互动体验区的通道共有三条,一条前往休息区,一条通向特殊刑具展厅,还有应急通道。
回休息区是不可能的,剩下的该如何选呢?
俞聪跟随路牌,推开应急通道的防火门,在它自动关上前钻进后面。
现在还不知道讲解员为什么失踪,他只能凭着直觉胡乱地寻找。沈泽宇说普利斯玛用了类似麻醉毒素的收容物,那应该药力强劲,就算讲解员体质优秀也很难短时间内自行醒来,所以俞聪更倾向于认为她是被人救走了。
救走讲解员的人会是谁呢,另一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如果是工作人员的话,那讲解员的所在地就不应该是游客经过的区域,而是只有员工能入内的房间。俞聪摸索着调转方向,果然发现一条比较窄的岔路,墙上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就是这里!”他连忙加快脚步,生怕让对方再次溜之大吉。
没跑出去多远,通道就到了尽头。俞聪停下来,把手电筒往上一照,看见“仓库”两个大字。
仓库?是用来保存未展出的藏品,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俞聪正要开门,手突然停住,谨慎地将耳朵贴到门上听声音,奈何门板隔音效果太好,声音根本传不过来,他只好先后退一步,果断转身走人。
单独行动时不能贸然进入未知区域,他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虽然很讨厌那个嘴脸虚伪的队长,但还是得先回去报告。
俞聪原路返回。
…………
“证明?不不,我当然相信您。”
店员慌张地摆手示意沈泽宇不必使用超能力,毕竟超越者都是危险分子,说不定随手就能把这家店给炸了。
既然能与那位超越者先生同行,那这两人的身份也有一定可信度。再加上黑色长发青年游刃有余的笑容,根本不像狐假虎威的样子,店员接受了这一说法。
沈泽宇放下蠢蠢欲动的手,道:“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有些事就能敞开聊聊了吧。”
“如果您愿意协助我们的话……”店员满怀期待地向他投去一个暗示性的眼神。
沈泽宇脸上笑容消失,轻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计划是可行的而并非空想?麻烦给出一点能说服我的东西。”
店员张大嘴巴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说道:“哦!其实我们这次的感召仪式规划十分周全,好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我详细跟您介绍一下。”
“长话短说。”沈泽宇抱起双臂。
店员当即开始用推销产品的语气热情地介绍起邪教徒的谋划。所谓感召仪式,想要完成的话需满足三个条件,恰当的时间、合格的祭品与仪式道具。
“夜晚,北落师门星升到树梢之时,我们就可以围绕在火刑架旁,点燃火焰,念诵沟通神明的咒语。”店员搓着手说道,“先知改动了咒语,能使那位域外生命体的投影被囚禁在烈焰魔女的体内,哪怕仪式结束也无法自行离开。”
沈泽宇偏了下头:“先知?”
“啊对,忘了跟您说,先知是我们的领袖,不过我没资格面见他……”
沈泽宇嘲讽地笑了声,说道:“原来你只是个小喽啰。就连你这样的人也能够参与到对域外生命体的绑架中,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祂真可怜。”
“克图格亚确实很伟大,”店员短暂地露出崇拜的神情,迅速恢复如初,“但祂本体也处于被封印的状态,这也证明祂不是无敌的。既然是可控的毁灭性力量,那我们当然要想办法把它拿到手。”
听起来这群人想造核弹,先不考虑具体如何使用,拥有了再说。
等烈焰魔女带着克图格亚投影的力量冲出黑界,新住民就是帮助她逃脱怪谈域的恩人,自然能得到她的回报。不过沈泽宇猜人类的道德应该束缚不了这种怪物,新住民应该还有其他控制烈焰魔女的手段。
沈泽宇又问:“你们备好祭品了吗?”
店员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数量还不够,但很快就会足够了,馆长会帮忙的。”
“她能帮什么忙,不是一无是处吗。”沈泽宇装作不屑地说。
店员叹了口气:“我是不喜欢她,但谁叫她是超越者呢?她可以在这个场地里制定规则并要求大家遵守,如果被她发现违反规则,烈焰魔女就会出现,抓走罪人并处以极刑。”
沈泽宇:“听上去更没有用了,制定规则这事完全可以交给烈焰魔女。”
“不能这么说,烈焰魔女现在行动极其受限,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能脱离火刑架的封印,受馆长影响很大。”店员道。
沈泽宇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店员有些失落:“现在祭品数量不够,本来打算把你们这些新进来的游客当祭品,但既然是超越者,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了。先知应该很快就会送新一批人进来,在此之前,耐心等待吧。”
沈泽宇付了钱,把明信片装到背包里,然后和普利斯玛一起走出商店。
时间,祭品,道具。时间迟早会到,道具已经准备完毕,现在只剩下祭品这一不满足的条件。
如果没猜错,这场仪式应该是使用人祭,之前那件摆在铁处女展品中的木偶,恐怕就是制作好的祭品。
馆长制定的规则能不断驱使烈焰魔女制造祭品,但她和新住民的人合不来,所以这真的是她本意吗,还是被利用了呢?
原本要被制作成祭品的调查员一一逃脱“法律”制裁,现在祭品数量没有达到预期,新住民很快就会引入新的游客。
但是基金会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派调查员来了,新住民能引来什么人呢?只可能是他们自己人和绑来的受害者。
沈泽宇一边想一边往前走,忽然发现本该独自坐在桌旁的王志远身边多了两个人。
是刚刚回到休息区的千瞳和阿湘,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淡定。
千瞳见到沈泽宇和普利斯玛,直接跳了起来:“导师,你快听我说。”
她小跑到沈泽宇身旁,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了一段悄悄话。
沈泽宇眉头紧锁,刚刚预想到最糟糕的情况,全被千瞳带来的坏消息一一证实。
第40章 处刑时刻(12)(营养液4000加更)^……
“刑具博物馆的馆长, 也就是扮演讲解员的那个人,她已经活了几百年,是拥有永生能力的超越者!”
怪不得之前店员管她叫“老太婆”, 他肯定早就知道馆长的超能力,沈泽宇恍然大悟。
千瞳接着说道:“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姐烈焰魔女,不会被灼伤;妹妹永生魔女, 长生不老。”
沈泽宇眼神一沉:“但如果我们当时在互动体验区看见的那个女人就是烈焰魔女的话,她似乎也没有衰老啊?”
“不,”千瞳道, “她已经死了, 您没发现她的皮肤和衣服都被烧焦了吗?”
“可是你说她不会受到火焰的伤害……”沈泽宇不解。
千瞳叹息道:“烈焰魔女是淹死的, 那段时期,人们不是喜欢把人沉进水里来判断女人是不是女巫吗?后来,为了彻底净化她, 按照宗教的规矩, 他们把她的尸体绑上火刑架烧了。”
“没想到火刑架其实是异常物品, 在燃烧过程中和超越者的尸体产生某种共鸣,使她永远被困在里面。”沈泽宇大致猜到了事情经过,“那妹妹呢,青春永驻之人很难隐藏,姐姐应该帮了不少忙吧?”
千瞳露出哀伤的眼神:“没错,当时姐姐和妹妹被认为是同一个人,姐姐死后,就没人觉得艾莉森还活着了, 她独自逃到了遥远的国度。”
沈泽宇赞叹:“我之前以为你有阴阳眼,结果你比我想象得更厉害,居然能看到这么古早的画面。”
“这没什么, ”千瞳挽了下脸颊旁的头发,拨到耳后,“姐姐是为了掩护妹妹而死的,这样的故事好讨厌,不想再看了,我太难受,所以半路就逃了出来……”
“没事,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沈泽宇温声安慰。
姐妹俩是双胞胎,疑似两者都是污染源,那可就麻烦大了。
沈泽宇读过许多怪谈域的调查报告,污染源是二位一体甚至三位一体的情况并不罕见,但就像游戏里的双子Boss一样,想消灭它们并不容易。
比如,击杀A之后B就会进入狂暴状态,战力飙升,或者A和B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杀死,否则存活的那个可以复活另一个,来回重生永无止境。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以上会让调查员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结局,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同时击杀掉双子。
沈泽宇看了眼身边的伙伴,不禁开始思考他们能做到吗。
有王志远在,这支队伍的防御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进攻端不太行。
除非解除对普利斯玛的限制,让祂随意出手,但这是不得已的做法,沈泽宇暂时不想把王牌打出来。
另外两名伪人的攻击能力并不怎么强,虽然身体素质比人类好一点,但阿湘的优点是水性好和聪明,千瞳似乎更擅长侦查,杀伤力可能还比不上配备了电击/枪的俞聪。
「黎明」的级别不够,这次依然没有被分配到带子弹的枪械,电击/枪是唯一的远程攻击武器了,还只有一把,沈泽宇都想骂基金会抠门。
还是俞聪说他受过射击训练,实战中能打得准一些,沈泽宇才把这珍贵的物资交给了他。
要是这次不能把怪谈域连根铲了,再把贵重的收容物带回去,那未来的升职加薪,还有异常收容部的投资……
沈泽宇心一横,义愤填膺道:“诸位,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和黑暗力量,我相信我们都能战胜。”
“导师,敌方人数还比我们多,有没有超越者未知,我们寡不敌众。”阿湘平静地泼了一盆冷水。
沈泽宇:“……”
差点忘了新进来的六个人。
既然是新住民那边派来的支援队伍,搞不好里面真的有超越者。
“但是面对这种局势,我也有准备。”沈泽宇道。
正面对抗不行,那就隔岸观火,挑拨敌人内斗。本身魔女和新住民就属于不同阵营,存在隔阂,如果能使双方矛盾升级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湘问道:“你想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沈泽宇心中感叹阿湘的情商真是全被转换成智商了,“我的目的是在牺牲最小的前提下把利益最大化。”
他可不想再丢掉队友的性命,出去之后坐实死神的名头。
“题外话,导师,我认为你应该看看这个。”
阿湘将一张纸放到桌面上。
沈泽宇把纸拿过来一看,顿感惊讶。
这不是贴在入口处的那张《游客须知》吗?
对哦,不能移动和破坏展品,这张纸又不是展品。
虽然损坏其他馆内物品也要赔偿,但它完好无损地被阿湘取下来了。
沈泽宇粗略扫视一遍,正疑惑为什么阿湘如此紧张时,突然注意到它和原来不同了。
【3.不准与讲解员有肢体接触!】
奇怪,他明明记得第三条不是这样写的啊……
“你们还记得第三条规则吗?”沈泽宇抬起头确认,“好像是跟饮食有关。”
王志远用力点头:“对,好像是‘禁止在馆内吸烟或食用自带的食物与饮品,如有需要,请移步休息区’。”
沈泽宇微笑道:“你没记错。看来,俞聪那边有所行动了。”
“导师,你到底给俞聪布置了什么任务呀?”千瞳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道。
沈泽宇向后一靠,扭头看向通道口:“我让他去找到艾莉森,测试她制定规则的能力到底有什么限制。”
这是非常困难的任务,不适合只交给一个人去完成,但沈泽宇相信俞聪能做到,而且可以顺带占用他的大脑算力,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对队友胡思乱想。
正当沈泽宇背对队友偷偷沾沾自喜之时,有人小力扯了下他的衣角。
沈泽宇猛地转头,险些撞上普利斯玛的高鼻梁。
“食用自带的食品。”普利斯玛用鼻尖轻蹭一下他的脸,“你。”
沈泽宇尴尬地眨了眨眼,明明上次喂食离现在还不到24小时,为什么祂这么快就饿了?
普利斯玛坚定地看着他,颇有种非要讨个说法的气势。
千瞳幸灾乐祸地奸笑:“又要吃掉导师了吗?”
“对,吃你。”普利斯玛面对沈泽宇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脸懵逼的王志远深受震撼,等等,要吃什么,吃人?不对不对,应该是某种和谐说法,但这是两个男的啊!真的可以吗?城市人和老外果然玩得花……
沈泽宇的双眸微动,不自觉地回避了视线。他不想现在被享用,心底里的抗拒愈演愈烈,自从在火刑架旁得知某些关于“火焰”的真相后,他就发觉这件事并不利于自己。
本以为普利斯玛吸走的应该是负能量或者负面情绪一类的东西。
但普利斯玛眼中的饥渴实在是太明显、太咄咄逼人了,如同无数双手紧紧拥抱住他,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胆怯地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几秒钟的沉默。
“走吧。”
沈泽宇缓缓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至少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做这种事。
普利斯玛从善如流地跟上去,没几步就追到和他并肩的位置,再放慢脚步与他同行。
博物馆的布局设计不太合理,洗手间离休息区的直线距离虽然不远,但要走过九曲十八弯的通道才能抵达,也难怪那时千瞳他们会迷路。
沈泽宇驻足在门口聆听,确认里面和附近无人后才带普利斯玛进去。
可能是因为最近客流量少,男洗手间的隔间又少被使用,这里十分干净,也没有异味。沈泽宇随便选了一间,反手把门锁上,照常背对着普利斯玛说道:“开始吧,如果我没力气了,记得扶住我。”
等了很久,那种湿润的雾气触感都没有袭来。
“普利斯玛?”沈泽宇往后转身,惊讶地发现祂还呆站在那里。
“讨厌……魔女。”
仍然维持人形的祂轻轻张开嘴唇。
沈泽宇愣住,一时不知道祂要闹哪出。
普利斯玛眼眸低垂,流淌着微光睫羽遮掩住虹膜,竟显得有几分可怜:“想吃掉你,那个人。”
“所以你产生了危机感,想出提前进食的馊主意?”沈泽宇没好气道,“放心吧,我不可能让烈焰魔女得偿所愿。”
普利斯玛十分生动地学着他以往的样子叹了口气:“……不行。”
“算了,我就告诉你吧,那两位魔女和你不一样,她们不是怪物,有人类的感情,挚爱的软肋,很容易被操控,你且看我操作好了。”沈泽宇只好安慰祂。
怎料,普利斯玛重新睁开眼眸,盯着他抛出一个问题:“接近你,持续下去,我的弱点产生,会吗?”
沈泽宇不假思索:“不会。”
他在撒谎。
普利斯玛是极其危险,超出三维生物认知,能将一切现有的科学规律碾碎的存在。
他正希望能创造出一个“弱点”。
只要有了这个弱点,无论祂是怪物还是神祇,都会变得可控。
对人类有利,也是他最后的安全保障。
沈泽宇不想这个念头被普利斯玛洞悉。
普利斯玛的身影逐渐溶解虚化,像是把沾满颜料的笔伸入水桶中搅拌,无数色彩混杂在一起,时而诡谲梦幻,时而丑陋不堪。
不明物质将脆弱的人类拢在内部,将他与周边的空间隔绝。
借助电磁波,祂往对方的意识里投射了一句简短的、不会破坏神经的话。
因为是直接传递意念,这次没有语法错误和不该出现的断句。
“我愿意变得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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