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意隐在眼罩下的困意和交织复杂的回忆瞬间融合，铺天盖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再次被吵醒，她冒了一身冷汗，脸颊的碎发被打湿，接触冷风的那一瞬间，凉意更甚。
室外，海城的风割人般得痛，混着咸气，刮到湿润的脸上引起阵阵撕裂感。
关掉飞行模式，在最近通话的最上方，陆晚意找到那个还没来得及备注的号码，躲在避风口按下回拨键。
单手扶着琴盒，只是一秒就接起，陆晚意习惯低头听他说话。
“彦哥，我刚下飞机，你在那个出口？”
两个人身边惊起一阵冷风，顾彦的声音淹没深秋最后一丝温度，“抬头。”
顿了一秒，她未来得及放下的手连带着上半身被裹的严严实实，淡淡的水安息香混杂烟草味，占据了她周围的空气。
他的衣服一如既往的宽大沉重。
陆晚意就这么举着手机，在呼啸风中与顾彦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黑色北面套在身上，他紧抿着唇，似是神情淡漠地打量她一周，顾彦整个人影笼下来，为陆晚意挡住了冷冽的风。
慢吞吞拿开手机，闪躲着顾彦的视线，她下意识抓紧身披的厚重外套。
“谢谢彦哥。”
所有的行李都被他拎在身侧，陆晚意神情恍惚地走在后面，沉默的气氛，最容易胡思乱想勾起不好的回忆。
在心事重重中，她被逐渐落在后方，车轮划地声渐行渐远，最后停止。
几秒后，她撞上一个坚实的后背，惯性使然，陆晚意往后倒了倒。
退出两步的距离，她抬手摸了摸酸疼的鼻尖。
“看路。”顾彦侧目。
陆晚意应了声“嗯”，快两步追到他身侧。
并排而行，只有嘈杂的环境音在两个人周围肆意响起，他们之间相距半个身位。
直至顾彦掏出钥匙捏在手心里，前方的车灯闪了两下。
他开口问：“去哪？”
眼见着陆晚意翻出手机的备忘录，“春晖路清柏公馆。”
那边是花江乐团常年租下的宿舍楼。
“这次待多久？”顾彦三两下把行李搬进后备箱，以为她是暂时选择了酒店。
“等新年再回去。”
他动作一止，宽大的手掌撑在黑色车身上，确认道：“就住酒店？”
“不是酒店，那边是乐团宿舍。”
两人相继上车，顾彦调整导航位置，到嘴边的话又收回。
他在春晖路那边有个公寓房，很久没人打扫过，提出来怎么都会唐突。
让一个有男朋友的女人住到自己家里……
纯属胡闹。
车内逐渐升温，中档暖风，陆晚意把顾彦给她的衣服盖在腿上，密不透风地憋闷，陆晚意去摸车窗开关。
稍稍降下一条小缝。
细微的冷风往里面灌，顾彦手搁在方向盘上，不动声色地瞥了她那边一眼。
“闻不惯烟味？”交叉路口红灯前，顾彦缓缓停下车。
他没怎么在车上抽过烟，以为罪魁祸首是她盖着的外套。
“一点点。”陆晚意说完后又摇摇头，张张口想告诉他自己只是觉得有点闷。
“不是……”
顾彦薄唇轻启，“可以戒的。”
轻飘飘四个字毫无预兆落在两个人之间，当事人面无表情地继续开着车。
猛灌的风声在耳边重重回响，拼了命地往车内积压。
陆晚意“啊”了声，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没有后文。
沉默的氛围再次重蹈覆辙，陆晚意的手心一阵细细密密震动，回神盯着亮起的屏幕，来电显示谢成希三个字。
惊扰了她刚才的思路。
难忍刺痛的回忆又一次袭占脑海，陆晚意按了挂断键，顺便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突兀的，手机又一次嗡嗡出声，陆晚意深叹一口气，以为是谢成希换了号码。
那边被她一声没什么温度的“喂”惊了半天，夏芷小心翼翼试探：“这么大火气？晕机还有这反应？”
陆晚意把手机屏幕拿到眼前，夏芷两个字下面显示着秒数。
陆晚意抓了抓头发，绕过这个话题，“有事吗，夏夏姐？”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关心你到没到地方，花江怎么样啊？”夏芷似乎在休息，声音懒懒带着丝笑意。
陆晚意照实说：“还得有一会才能到宿舍楼。”
沉默一阵，夏芷欲言又止了半天，“那个……”
“怎么了？”
夏芷说：“我想顺便问问你朋友哥哥的联系方式。”
还惦记着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封闭空间内落入旁边人耳中。
夏芷和陆晚意匆匆见面那天忘了这茬，后来忙完自己手头上的事得知她已经去了林城。
从后视镜看向没什么反应的顾彦，陆晚意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清这句话。
左右为难的局面，那边夏芷还在软磨硬泡地求她。
“好不好嘛，这可是我的终生幸福。”
“那要不，我帮你问问？”不明所以的，说这句话时，陆晚意竟然有点心虚，分贝不由自主降低。
事实上，她根本不太敢开这个口。
突然就想起那天他说不找女朋友的事，一阵胆寒。
夏芷的请求也确实不好拒绝，既然答应了，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挂掉电话，陆晚意把手机塞进包里，慢吞吞转过视线，神情不太自然地清清嗓子，“彦哥……”
“我能把你的微信推给我同事吗？”轻低下头，陆晚意尽量不和他有多余的视线交流，连忙又补充一句：“当然啊，不行的话就算了。”
刹车声来得突兀，临时停车区，陆晚意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轻嗤，顾彦修长的手先闯进视线，他抬起手刹，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陆晚意。”
顿了几秒，空气一瞬间寂静，只有出风口呼呼吹着零星暖意。
他刚才听到了电话那端的声音，原封不动的那种。
心尖一颤，想着等她拒绝。
而后，她就答应了……
“忙都帮到我头上了？”
“合着别人一句话你上赶着帮忙，我说的话，你半句都没听进去？”
压根没有问她的意思，顾彦躁得想下车吹吹深秋的冷风。
就拿她没办法。
缩在角落里，陆晚意大概猜到顾彦指的是之前，他说不找女朋友的事。
几经寂静，陆晚意才怯怯出声：“那我回去跟她说一声。”
还回去？
谁能忍到回去。
顾彦视线递过来，没留什么拒绝的余地，“就现在。”
这个回答意想不到，陆晚意忽地抬头“啊”了一声，目光一瞬间相撞。
她看到顾彦漆黑的眼眸中挑起波澜，不知在她身上停留了多久，室内的水安息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顾彦凑进一点，逐字逐句问她：“陆晚意，还是你觉得，我看起来很缺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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