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你！！！？”
他的脸颊高频地抖动，服帖的底妆出现细微的裂痕，眼前的场景让他脑中一空。
这可是价值八个亿的翡翠色流线型人体工学小众国风短刀啊！
这一刻，恐惧转化为暴怒，年轻的导购员一把拎起冉闻的领子：“你他妈的是不是找死？！！”
冉闻眼前模糊，强压下恶心，身体做出最本能的反应——探手抓向对方的脖颈。
可就在他触碰上对方皮肤的瞬间，两人被一壮汉保镖拉开。
中年男子语气低沉，“动什么手，不是你让他来帮你试刀吗？”
脖颈间一松，冉闻的理智恢复了几分，察觉到自己刚才的本能反应，暗道眼前的导购命大。为了个破刀来惹他麻烦，要不是有人阻拦，此人不死也得掉一层皮。
想及此，他嗤笑一声。
可这笑容落在中年男子眼中就变了味道——一个力量单薄，但勇于对抗权威的omega，即便面对刁难也临危不乱，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找到事情的真相。
就算他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就算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这位omega也用尽全力证明这把刀是假的，让他免于受骗。
即便这样做，会面临巨额的罚款，会挨打。但这少年也绝不会趋炎附势，任由他人被蒙在鼓中。
瞧瞧这不甘的笑容！这是一个帝国少年不愿屈服的心！
这样的好孩子才是帝国的未来！他依稀从冉闻身上看出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中年男子心中动容，忍不住朝冉闻的方向迈了两步。
恰在这时，那导购挣脱保镖又冲了上去，“你竟敢破坏展览品！你给我赔！你完了，你这个臭水沟爬出来的贱民！”
见状，中年男子也动了怒气，他提步挡在冉闻面前，朝管家使眼色：“阿贵，把他绑了！”
“是。”
壮汉应声，如同抓小鸡崽般将导购牢牢摁住。
中年男子叉腰，指着导购骂道：“卓氏怎么破落成今天这个模样？以次充好不说，还有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员工？”
他撸起袖子，再度提高音量，引得展厅内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你要是有胆量，就把这把刀记到我账上，我倒要看看，在帝国法庭上，卓家那个老东西还会不会这么硬气！我楚锦荣奉陪到底！”
听到“楚锦荣”这三个字，导购当即白了脸，嘴张张合合，最后只吐出一句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锦荣：“那你是什么意思？来，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在监控中看到这边儿的动静，经理第一时间赶来。
气质干练的女子站在脸色苍白的导购身边，给楚锦荣赔不是：“您说笑了，这展品怎么会记账在您头上，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楚先生，还请您移步贵宾室消消气。”
“你还算会说话。”楚锦荣哼了一声，指了指导购：“我才不进你们贵宾室，他，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经理：“一定严肃对待，对客人出言不逊且歧视omega，具体处罚方式还需要开会决定，有结果我一定及时通知您。”
见楚锦荣明显对这个处理方式不满意，女子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也会对这位受伤的客人进行补偿，损坏的展品不需要赔偿，医疗费用均由卓氏报销，您看这样行吗？”
楚锦荣看出冉闻不是凭票进来，如果一点儿不给卓氏面子，非要追究到底的话，这位少年恐怕会惹上麻烦。
因此，他很是勉强地点了点头，“凑合。”
谢绝了经理的邀请，楚锦荣扶着冉闻离开卓氏展会。
……
冉闻自打被壮汉拉开后，意识就昏昏沉沉的，身边似乎有人争吵，但一个字都听不清。感觉到有人搀扶时，他的生理也到了极限，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身处医院。
和上次一样，还是vip病房，不过这次他床边多出八个壮汉。他们分两列齐刷刷地站着，黑色墨镜有点儿拉风。
远处，那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手捧一沓表格，正跟医生聊着什么。
“？”
怎么回事儿？他不是在展览上吗？
冉闻尝试着坐起身，却被右手边第一个壮汉按回了床。
听得出壮汉已经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但说出来却还是透着一丝蛮横，“请你回床，老爷不让你起来，请尽全力休息。”
“……”
“啊？”
听见冉闻的声音，楚锦荣转身，一张满是关心的脸迅速靠近，“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冉闻打量四周，心中警惕未减。
“没，多谢。”
看着手中的体检单，楚锦荣暗叹这孩子明明是虚弱期，还那么勇敢，现在更是连声疼都不喊，这可真是……太像当年的自己了！
“你别担心，疼痛是虚弱期的后遗症，你的身体没什么毛病。卓家我已经解决了，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今天帮了我大忙，说吧，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因为那破展览，卓家每年都要暗搓搓炫耀好久，他早看不顺眼了。今天这出，卓家可谓丢人现眼，圈子里不知道要嘲笑多久，楚锦荣觉得痛快极了。
冉闻摇头：“不必。”
——他帮人鉴别真假，对方也帮他脱离困境，两两相抵。
楚锦荣一顿，神情中又多了一分赞赏，“不用客气，今天多亏了你，我本来是真想买那把短刀，幸亏你帮忙，不然我可是吃大亏了。”
闻言，冉闻心思一动，“你想买刀？”
楚锦荣叹了口气，“是啊，我都看了两个月了，没有一把水平高的，全是瞎吹。”
冉闻：“您想要何种短兵？”
楚锦荣略作思索，“美、快、薄。”
冉闻沉吟片刻，坐起身掏出手机。
之前住院的几天，空闲时间很多，他画了不少改造钢筋的方案，其中就有几张便携式刀剑的雏形。
作为一个贫穷的剑修，他从来不花钱找人铸造。经过百余年的锻炼，他在铸造一途上的功力不比正统器修低。
看冉闻找图片，楚锦荣一开始没明白他要干什么，直到看到图纸。
帝国武器业被楚家垄断，楚锦荣也是靠此发家，出自他手的武器至今仍在帝国联军中使用。
可当他看清冉闻的图纸，饶是这位年过半百的设计大师，眼中也不免闪过惊艳。
“好妙的设计！这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冉闻谦虚地笑笑，“大师算不上。”
楚锦荣如获至宝，放大设计图纸，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来，眼中惊艳更甚。
“有没有设计师的联系方式？这种人才我可一定要挖过来。”
“……”冉闻指了指自己，“我画的。”
“？”
楚锦荣明显一愣，“嗯？”
看出他的不相信，冉闻二话没说，从楚锦荣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机，打开空白页画了起来。
只用了两分钟，一把短刀的简略设计图浮现。
冉闻手指没停，“这是今天下午那把短刀的构架，水平很低，可以这么改。”
他换了个颜色，在黑色线条上修改。
很快，新的设计图出现，寥寥几笔，将原本的缺陷弥补，并将优势巨幅突出。
楚锦荣的眼睛渐渐瞪大。
冉闻：“这个基础构架不算好，提升空间有限，你要是在我这儿定制，可以设计出更佳的兵刃。若我可以挑选材料，战力也会相应提升。”
楚锦荣愣了有足足半分钟。
冉闻：“……先生？”
楚锦荣回过神来，重重地握住了冉闻的手，震惊之情溢于言表，“天才！你是天才！！”
冉闻抽回自己的手，礼貌地笑道：“那您是否要在我这里定制？价格可能不会低。”
“当然！”楚锦荣眼睛发亮：“来我公司吧！我直接让你当设计师！”
……
学校晚上要查寝，楚锦荣将冉闻送到距离学校三条街开外的商业中心。
楚锦荣不甘心：“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这里的待遇可是全帝国最好的！”
冉闻推开车门，并未把话说死：“请容我再考虑考虑，三日内给你答复。无论成与不成，不会耽误你的定制。”
眼见冉闻下车，楚锦荣探出半个身子，面露惋惜道：“要不再多聊一会儿？”
冉闻站在车前，“不了，还有急事，改日再见。”
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楚锦荣只好道：“行，那我们保持联系，期待下次再见。”
冉闻颔首，“一定。”
目送黑色轿车远去，冉闻撒丫子朝学校的方向狂奔。
他没让楚锦荣送到校门口。
虽然对这人观感不差，但今日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在未了解对方秉性前，没必要透露自己太多信息。冉闻只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连姓名都没告知。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他的警惕已经养成了习惯。
这一路连走带跑，本就弱鸡的身体完全扛不住，冉闻翻墙的时候腿脚都发软。
着地后，冉闻眼前黑了好几秒，酸痛感稍有缓解后才看清自己砸中的人。
楚宴哲扶着他的肩膀，眼中的冷意一如往常。
冉闻：“……”
楚宴哲身上似乎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儿，他只觉美人的眸光照在了他的心上。
冉闻下意识深呼吸。
顾离一脸愤怒地从隔壁篮球场狂奔而来，指着他骂道：“嘿冉闻，你这个诡计多端的omega！专挑宴哥路过的时候投怀送抱，没完了是不是？！”
见冉闻神色恢复正常，楚宴哲收回了手，退后一步。
顾离还在骂骂咧咧，“你现在就跟我去教务处，天天骚扰宴哥，非得受个处分才改是不是？”
冉闻没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宴哲，意识到自己一身是汗，不好意思道：“多谢，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他扭头就往寝室跑，生怕楚宴哲闻到汗臭味，破坏形象。
顾离追到跟前时，冉闻已经钻进小路，他气愤地看着楚宴哲：“宴哥，你怎么也不拦一拦？”
指尖隐约染上一丝奶香，楚宴哲的右手垂下，左手把球拍向顾离，“主任下班了。”
“那也有值班的老师啊。”顾离忿忿地看了一眼小道，转头看见楚宴哲往外走，问道：“宴哥，干嘛去？不打球儿了？”
楚宴哲清冷的嗓音传来，“去趟接待处。”
顾离稍顿，随即面色一松，“去见楚伯伯？我也去！”
楚伯伯半个小时前就在接待楼等，宴哥总算是松口了。
……
见到楚宴哲推门进来，楚锦荣放下茶杯，立刻站起身，动作中带了丝慌张，“阿宴。”
楚宴哲没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什么事？”
“那个……这周末回家吗？我新养了一只狗，和你小时候那只一模一样，特别聪明，现在都……”
楚宴哲冷声打断：“不回。”
顾离探头进来，察觉到气氛的压抑，又悄悄缩回了头，“……”
楚锦荣尴尬地笑了笑，“听说你快要去露营了，还缺什么，我帮你准备。”
楚宴哲：“不用。”
楚锦荣的话憋在了嗓子里，脸上没有平时的意气风发，反而带了丝局促。
沉默了两秒，他又笑呵呵开口：“对了阿宴，我下午遇到个设计师，非常天才，设计很有美感，像雯雯。你要不要认识一下他，那小孩儿很有意思，看着跟你差不多大。”
楚宴哲安静地听完，“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诶宴哥！”顾离跟了两步，又神色复杂地退回来，“楚伯伯，我再劝劝，露营的事儿您别担心，路线回头我发给您。”
楚锦荣苦笑一声，“嗯，好孩子。”
脚步声渐远，一声悠长的叹息在门内响起。
“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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