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身子凉不下来，心情也燥得很。
——她方才在虞奚元面前说的都是什么啊？
一个已经活过一世的人，却顶着八岁的身子说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这样在她面前演戏。
真是……难为情。
亦楚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温度入肺，稍微让她平静了些。
屋子里很安静，她从宫外跑进来时见到了紫云，按照往日的习惯，她一见到她势必会迎上来。
可现在回想一下，紫云见她时神色略微慌张，手上抱着个布包，好像是要隐瞒什么东西。见到她时，也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急忙跑走了。
这很不对劲。
亦楚放下茶杯，环顾四下。
随后，视线定格在了那边的架子上。
那里少了什么东西。
她皱了皱眉，对紫云怪异的行为了然于心。
——是琉璃花瓶。
过了除夕便是她九岁生辰，在她八岁时那琉璃花瓶会被紫云不慎打破。她知道自己对这父皇送的礼十分爱惜，所以打碎了它的她，第一反应不是主动认错，而是出于恐惧的支配下，打算毁尸灭迹。
可那东西，亦楚这么看重，怎么可能毁尸灭迹就能掩盖过去？
怕是一天都瞒不住。
亦楚起身去找紫云，短时间内一冷一热的温度差让她身子吃不消，一出门就被风吹得脑袋发晕，昏昏沉沉的，她扶住了门才站稳。
缓过来后，她有些懊恼这副身子的模样。
在这宫里，若是整日摆着这柔弱的外表，即便自己不去招惹，他人也会觉得你好利用，主动来拉你下水。
“殿下，您何时回来的？”
亦楚抬眸看了眼她，“嬷嬷，有看到紫云吗？”
福嬷嬷微愣，想起方才自己确实撞见了紫云，叫了她一声也没回，“她朝沐安宫外去了，或许是去摘新鲜的梅花……诶，殿下，您又是要去……”
亦楚头也不回地朝外跑，“我去找她！”
*
……真是不聪明！
亦楚在心里想完，觉得若换做上一世的自己，也没资格这么说紫云。
她不过也就比自己大了两岁，左右不过也是个孩子。身为婢女的她，弄破了主子最爱的东西，自然是会慌张到不知所措的。
可她不该选择这样的处理结果。
上一世亦楚知晓琉璃花瓶破碎的消息并不是自己亲眼看到，而是正在发烧的她，被墨元禾突然的闯入所吵醒。
那会的她被梦魇困住，梦到自己的母妃抛弃她。
醒来后身上没多少力气，心里还对梦中的母妃念念不忘，乍一知道父皇给自己的琉璃花瓶被打碎，一时气愤不已，便对着紫云说了些重话。
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可当日晚上，惠贵妃不仅从墨元禾那儿知道了此事，还说这琉璃花瓶乃是御赐之物，打碎它是大罪。
亦楚那会在病中，对母妃的思念更甚，深深地期盼着在这深宫中，除了嬷嬷和紫云外，能得到来自母妃和父皇的关心。
——那是父皇在她八岁生辰送的。
现在，它因为紫云的失误被打碎了。
亦楚看着跪在地上央求的人，听到惠贵妃喊了句：“放肆！这般拉扯公主成何体统？！”
亦楚打了个激灵，被烧得迷糊的脑子稍稍回过神。
紫云已经顾不上自己脸上的表情和泪，“殿下！紫云不是故意的，紫云错了！殿下，紫云服侍您这么多年……对殿下一心一意，求殿下帮帮紫云……”
“一心一意？真是满嘴谎话！”惠贵妃似是听到什么笑话，她坐在椅子上，毫不关心似的，悠悠开口：“难道你以为本宫不知，你对楚楚安的究竟是什么心思吗？”
这话让亦楚彻底回神，病中的脸庞上爬着粉红，让她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惠贵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紫云被她用这么平静却藏着冷意的语气说到，身子开始发颤，“贵……贵妃娘娘……”
亦楚心疼了，想到她好歹在她身边跟了这么多年，自己白日对她说的那些狠话已经足够让她反省，刚要开口，却又听到惠贵妃冰冷的话。
“两年前，沐安宫丢了支玉钗。”
亦楚一愣。
紫云脸色一变。
惠贵妃继续道：“一年前，沐安宫又丢了只翡翠镯子。”
“半年前，本宫差人将南国进贡的珍珠粉和胭脂粉送入沐安宫。”
“四月前，若是没记错，还丢了……”
亦楚已经烧浑了，她耳边好像有虫子在嗡嗡叫嚣不停，她听不到别的声音，只看到紫云在惠贵妃的话下抖得愈发厉害。
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给自己和惠贵妃磕头。
她……
她原来背叛了自己吗？
亦楚不知自己怎么会这样想，她听惠贵妃口中说丢的那些东西，都是她平日里不爱佩戴和涂抹的。
紫云是钻了这个空子。
这沐安宫里，只有紫云和嬷嬷陪她。可这相依为命的三个人，却有一人变了心。
亦楚感到心痛。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真的符合墨元禾口中说的那两个字——可怜。
她真可怜啊……
可是再可怜，也没有人疼疼她。
她见到紫云拉着她的裙摆，用极大的声音喊着：“殿下别哭！”
“殿下救我！”
“紫云错了！”
亦楚疲惫地抬眸。
她太累了，只略微抬了抬眼皮，便觉得它好重，随后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紫云便不在沐安宫内了。
身旁只有得到消息后从外面赶回来的嬷嬷。
亦楚看着她，止不住地想哭，“嬷嬷……”
“殿下！殿下……”福嬷嬷紧紧将人抱住了。
往后这里，要愈发地冷清了。
……
紫云离开后，亦楚很多次想念她在的日子。
那些首饰水粉，也都是身外之物。
哪里比得上多年的主仆之情？
她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在墨元禾发现紫云之前找到她。
冷风吹得她不停起疙瘩，身子好像不对劲起来。
她跑至一半，脚踩到隐藏在雪地中的石头，身子一斜，披风从身上滑落下去。
预想之中的疼没有袭来，她只感到自己扑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虞奚元接住她，看到她发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疑惑，皱眉道：“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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