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彤是最快攀登到巨脸上的人。
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脚下是粘腻诡异的皮肤触感，她忍住恶心, 更不敢抬头环顾四周。
当直面这片黑暗，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的SAN值能不能撑得住任意一眼。
就在这时，脚下的庞大大物也开始晃动起来。
巨脸反应再迟钝, 随着越来越多学生开始向上爬，也能察觉到她们的意图。
它开始摇晃身体, 手臂在空中用力甩动，一心将众人甩飞。
“抓紧了！”
“不行，不能往前，我们往后退，跳回房间里！”
“阿彤加油！加……”
下方是同伴混乱的喊声, 阿彤眼睛发红，在鬼怪的嘶吼声中，纵身向前一跃。
很快，阿彤的身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一秒，两秒，三秒……
房间里没人再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巨脸突然停止了晃动。
它双手下垂, 露出血窟窿一样被射伤的眼睛。这对窟窿里残余的眼珠组织, 则缓缓转动着, 狠狠盯着房间里。
它似乎想看清，究竟是什么存在胆敢反抗它，还成功把它变成了这样。
但它没机会了。
下一刻，这座代表NPC“父亲”的庞然大物、向后轰然坠去！
众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但依旧无人说话。寂静充斥着空间,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巨脸倒下的方向。
就在这只巨脸坠入黑暗，消失不见的几秒钟后，一只人类手臂倏然伸出，抓住了房间的墙壁顶端。
而后另一只手也伸出，比了个OK的手势。
落针可闻的房间内，这才爆发出一阵欢呼——
阿彤成功了！！！
离墙最近的几人，连忙接力攀上墙面，把阿彤从外面拽了进来，顺便躲过了另一只巨脸的攻击。
虽然危险还在继续，但众人已经信心大振：
两只巨脸的其中一只已经倒下，也同时证明了这种方法的可行。只要给她们时间，剩下的一只有何可惧？
“姐妹们上，我们速战速决！”
战斗力最强的精锐玩家们，已经向“母亲”巨脸冲了过去。
“呜呜……”
没人察觉到，一道微小且不易察觉的呜咽声，不知何时传了出来。
“呜呜呜哇……”
哭声渐渐增大，终于被人所发现。
“等下！”
最先注意到声音的人是李木舟一行——也即是刚被“售票处一家人”副本摧残过的玩家。
李木舟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经过那一天一夜的折磨，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这声音代表着什么——
小黑屋！
*
另一边，来自“退学申请之谜”副本的阿彤众人，虽然也很快听到了声音，却还不了解情况。
因此在她们的视角中，就是李木舟等人突然从斗志昂扬、变为大惊失色、再振臂提醒：
“远离声音的方向！不要靠近、不要回应、不要关注！”
她们所指的方向，正是售票处另一半的墙角里，一个隐蔽不易察觉的小门。
此刻，这扇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露出深不透光的小黑屋。
就仿佛房间外的黑暗，通过这扇门，向她们悄然入侵了一角。
众人十分听劝，迅速撤开的同时，还不忘记把大大小小捞走，生怕她们被某种未知邪恶所侵染。
“呜哇哇哇哇——”
短短几个瞬息内，小黑屋里的存在已经从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哭声尖锐刺耳，几乎要穿透人们的脑膜。
抱着小小的女生惊魂不定：“是个小孩子在哭！它是谁？”
小小乖巧地举起手：“是小小的弟弟哦。”
“哦哦，原来如此。”
女生这才松了口气：“不是你爸妈就行……诶诶诶你在干嘛？？”
她话音还没落，却见小小竟然伸出胳膊，就要掰断自己的手指！
小小声音清澈：“弟弟哭，就是弟弟饿了，全家要给弟弟找吃的啊。”
“爸爸说，小小的肉又滑又嫩，弟弟可爱吃了！”
“……”
女生刚呼出去的那口气，又立刻吸了回去。
“——远离小黑屋，一级警报！！！”
*
或许是摆脱了假副本控制的原因，这一次小儿子的哭声，并没有诱使众人走进去割肉喂婴。
然而她们很快惊骇发现：在嘹亮的哭声中，“母亲”巨脸产生了变化。
那张僵硬狰狞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可以名为“惊慌”的表情。巨脸低头扫视，溃烂恶臭的嘴里发出呢喃声：
“乖乖饿了，要喂饭，食物、食物……食物！！”
它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的众人身上，嘴角咧开：
“食物。”
下一秒，庞大丑陋的脸庞寸寸崩裂，从飞溅的血肉中，钻出一个触角狂舞的巨型怪物！
和巨脸行动的迟钝截然不同，触手速度极快，如雨点般向下袭来，瞬间扎伤了一名女生。
女生痛呼出声，好在阿彤正好在她身旁，立刻用道具钳住那根触手。
只见这根疯狂扭动的触手身上，密密麻麻充满了黑色纹路，每一扭动就有黑色毒液从周身渗出，腐蚀周围的一切。
但最瘆人的，还是在每根触手最尖端，都有着花朵似的分叉。
而“花蕊”处，竟长着一颗女性头颅！
一见到这头颅，小小就咯咯笑了起来：
“妈妈，妈妈~”
众人连忙观察，发现每一根都是如此。
这些头颅或温柔和善、或眉头倒竖，或沉默寡言。但她们只要张嘴，就会发出哀求或控诉：
“求求你们了……”
“我的儿子真的很饿，你听，他在哭……”
“给他点吃的怎么了，给他吃的怎么了！”
“我也是没办法，你们怎么这么狠心……”
听着这些声音，学生们只觉得寒气从脚一路升到头顶，恐怖非常。
因为这些母亲低低哀诉着，模样十分无辜可怜，眉眼间看不出一丝鬼怪的戾气。
仿佛她们真的认为，自己只是在为可怜的儿子讨要一些微不足道的食物，而不是在索要眼前人的性命。
其中一个被小小认作母亲的触手，还在试图打感情牌：
“小小，妈妈养你到这么大，你知道有多辛苦吧。每次你快被爸爸打死的时候，是不是都是妈妈在劝他？现在你都长到、长到好几岁了！只要付出一点点给你弟弟，可不可以？只要给妈妈一点点……”
说着，触手越来越靠近小小心脏的位置，垂涎地张大嘴巴。
“不行哦，妈妈。”
这一次，姐姐挡在了她的身前。
赵答也即大大，定定看着母亲，缓慢而坚决地说：
“我已经长大了，爸爸妈妈。”
“所以，放过我——放过我们。否则，我就不会再放过你们了。”
母亲愣住了。
她看着姐妹二人，畏缩地开始后退。可还没到两步，就被男童尖锐的哭声贯穿了身体——
“哇哇哇哇”
无数根触手，以及触手上的无数个“母亲”，霎时间触电般高高弹起，尖叫嘶吼着攻向所有人！
“不，不止如此……”
李木舟勉强打退一根触手，却把目光投向房间外，眼中浮现一丝绝望。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了。
如同响应小儿子哭声的召唤，连身处房间的她们都能感觉到，一波又一波恶意正如浪潮般袭来。
一个两个、无数个这样的怪物，她们要怎么对抗、怎么战胜？
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了同样的绝望。
[……你们曾说过，要保护我。]
[那么，即便是付出这种代价，即便是遇到这种情况，你们还要保护我吗？]
“赵答”的声音，忽然从她们耳边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竟看到房间四面墙壁上，出现了几道她们从未见过的门。
那声音轻笑起来：
[我从不寄希望于，别人能完全理解我的遭遇。]
[谢谢老师和你们曾试图对我做出的帮助。让这一次的我，不会变成父母那样的恶魔。]
“赵答”的声音还在继续。
混乱中，人们只能看见她和妹妹的身体紧紧依靠在一起，不知生死。
[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一路，让我知道还有人会支持我，保护我，这已经足够。]
[你们一路来承担的已经足够了，这些磨难本不该属于你们。]
[现在，如果想离开，你们可以离开了。]
声音消失，墙壁上所有门也一同打开。
只不过，这次门外的景象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阳光洒下的正常走廊。
离开？
她们真的可以离开吗？
众人均不由一怔。而看见这一幕，距离姐妹俩最近的女生却大吼道：
“我才不走呢！反正保护不了你就通不了关，我今天就跟这些怪物杠在这里。我就不信，我们新社会未来的花朵，还打不过这些奴隶社会余孽！”
“说得对，冲啊，跟它们拼了！！”
受到鼓舞，许多人还没褪去的热血又涌上心头，准备继续和鬼怪殊死一搏。
她们潜意识里依旧觉得自己是姐妹二人的“保护者”，离开或留下，无非就是安乐死和痛苦死的区别罢了。
可这一次，她们还没迈出步伐，却愕然发现，触手们比自己跑得还快？
刚才还迅捷残暴的触手，不知察觉到了什么，纷纷向空中逃窜。
有人第一时间惊呼出声：“赵答！”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她们视野中炸开——
白光中，赵答和妹妹小小牵着手，向前走去。
赵答畸形的身体逐渐舒展开，恢复成大学生的正常模样。
但走着走着，赵答的身影又一次发生变化：她越缩越小，最后竟变成了和小小一模一样的高度。
两个女孩同时转回头，一模一样的面孔上，同时展开笑颜。
两具瘦小的身体，在光芒中手牵着手，缓缓重叠到了一起。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大大，我9岁时逃离了家中。我用了十年去忘记家庭，可童年的噩梦却依旧时常闪现……我希望自己有个妹妹，让我有无限的力量，一次又一次打碎噩梦。]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小，我9岁时死在了家中。当我最后一块肉也被剁碎，我却感觉自己重新站了起来……我希望自己有个姐姐，替我在阳光下生活，走向我们无限的未来和人生。]
[所以我来了。]
[这一次，没有噩梦可以再纠缠我们。]
[亲爱的家人啊，既然已经献祭过我的生命。那就用你们的灵魂，铸造我的第二次生命吧！]
剧烈的光芒划破黑暗，一道远比巨脸和触手怪还要庞大数十倍的身影，在空中凝聚成形。
【叮！主线任务已解锁2/3，获得NPC的情感链接，成功解锁[赵答-成年完成体]！】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那个庞大的身影俯下了身体。
众人能清晰看到，她的五官与“赵答”“小小”都十分相似，却增加了许多岁月痕迹。
不同于赵答洗得发白的运动服，也不同于小小破烂佝偻的身体。成年赵答穿着工作装，脸上是勃发的自信与锐意。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像对待玩具一样，轻松捏起了触手怪。
一碰到女人的手，触手怪就像被晒干了一样痛苦地蔫下去，然后哀嚎着，被一根一根折断。
“啊——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
赵答大手一捞，又从黑暗中捞起一只巨脸，正是被众人之前打倒的那只“父亲”鬼怪。
捏着巨脸，无视对方的愤怒，赵答又像撕煎饼一样，把它一条条撕碎。
“我要杀了你——你会后悔的——啊！爸爸错了，女儿——我错了！放过我吧——”
在“父亲”的求饶声中，赵答只伸出一根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欢迎来到我的未来。在这里，你们并不存在哦。”
在鬼怪绝望的眼神中，她微笑道：
“我只是来清理一下，自己记忆中残存的虫蠧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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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惊魂售票处（26） 我是不是在
紧接着, 赵答又从黑暗里捞起一个、两个……一大串千奇百怪的怪物。
它们嘴里还残留着新鲜的肢体血肉，双手挥舞着，有的喊自己是爷爷, 有的喊自己是舅舅，有的喊自己是外婆的表姐的远房侄女的表弟……
无论对方嘴里吐出多少迷惑人心的话语，赵答都一视同仁, 一概就地处决。
血雾漫天，腥臭扑鼻。
但仰头如瞻地狱的众人, 仿佛在看一场前所未有的视觉盛宴。
奇异的是，她们并不感到畏惧恶心，只觉得震撼和痛快。
尤其是之前被鬼怪的力量攻击过，甚至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人。随着黑暗中的鬼怪被一个个揪出来撕碎，她们竟也奇迹般开始恢复心跳。
“齐思醒了！”
“赵远、赵远你感觉怎么样？”
“呜呜呜,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被鬼怪追杀时没哭，副本濒临失败时也没哭的学生们，这时终于泣不成声。
*
单方面的吊打不知持续了多久，当捏碎最后一只试图蚍蜉撼树的鬼怪，赵答也拍了拍手，起身离开。
“这么多年没见, 原来小虫子都这么多了啊, 还好清理完了。”
就在她走之前, 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身来，抬脚踩向了某个方向——
砰！
阴暗神秘的小黑屋，以及里面一度成为玩家噩梦的哭声，就这样被轻而易举一脚踩扁, 彻底化为齑粉。
最后，赵答捡起自己放在地上的咖啡，自言自语道：
“哦，对了，忘记和你们说，现在我有自己的名字了哦。”
“上大学的时候，我给自己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赵答——虽然你们永远都没机会知道了。”
说完，她打了个响指。
所有的血肉开始燃烧，而赵答的身影，也越行越远。
“赵答！”
房间里的学生们跳起来，喊出她的名字。
尽管知道，这个“赵答”大概率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但她们还是忍不住开口。
“赵答再见！”
“要好好生活啊！”
“你刚刚拿的那杯咖啡，每周三会发优惠券，要记得领啊！！”
赵答的背影消失在熊熊大火中。
等大家冷静下来，才发现火焰已经蔓延到房间上，连同墙壁都开始一起融化。
须臾的惊慌过后，有人立刻发现，这些火焰对她们来说一点热度都没有，也不会产生任何灼烧伤害。
仿佛这场被赵答点燃的烈火，只是为了燃尽那些怪物残躯，净化所有的肮脏和黑暗。
有人突然出声提议：
“既然副本还没通知结束，我们要不要出去看一看？”
她们后期一直被困在这个房间里，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怪物包围着，还从没真正踏出去过，看一眼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虽然大部分学生都果断拒绝，但也有几个人胆子极大。
她们一拍即合，就沿着被烧断的墙壁，小心地走了出去。
当这几个女生在黑暗中走了几步，再回头看时，不约而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
“居然是……”
“你们快看，原来这座房间是！”
【叮咚！恭喜你们已成功通关副本，正在载出——】
一刹那，十数道温暖的光柱从天而降，分别将每个玩家笼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几乎每道光柱内，玩家都面目扭曲或仰天长啸：
“啊啊啊垃圾副本！不让人说完/听完话！”
“到底是什么嘛！！！”
没多久，光柱就依次消失，整片空间再次归于静谧，只剩火焰还在继续燃烧。
“滋啦。”
一面墙被高温融化得彻底倒塌，油脂潺潺流满地面。
如果那些玩家此时还在，她们就会清晰看到这座房间的真面目：
只是一只巨大的胃而已。
*
【恭喜你已成功通关副本《退学申请之谜》，正在结算通关奖励……】
副本刚刚结束，青炼就准备脱马甲回老东家继续打工。
但听到奖励提示声，她立刻停住了脚步。
虽然理论上讲，她在这场副本中所用身份是“大学城的玩家”，领取的大概率是玩家奖励，对她也没什么用处。
……但是！不领白不领嘛！
更何况，她也有点好奇：隔壁大学城的奖励，会和她们欢乐岛有什么不一样？
【你在本次副本中的评价为……】
【姓名：青炼】
【输出：……】
青炼懒得听这些结算报告，直接点击一键忽略，进入奖励总计。
【你已获得：】
【学分+1】
【学生积分+25】
【商城抽奖次数+1】
前两项青炼没兴趣，但最后这项“商城抽奖”，却让她眼前一亮。
这种抽奖系统她已经催欢乐岛搞好久了，可那帮摸鱼怪死活不做。
这次总算让她找到素材，等她体验完，转头就去办事处狠狠投诉一笔！
毫不犹豫点进抽奖界面，青炼想了想，闭眼祈祷：
要不然让她抽中大学城员工编吧，直接一键无痛跳槽，再也不用在欢乐岛当牛做马了……
哦对，听说大学城还会给员工发免费宿舍住，不像欢乐岛，没有房子就只能在空间缝隙里阴暗沉睡，鬼也有尊严的好吧！她们也想住三室一厅啊！
这么算下来，又省了一大笔卖房钱……
就在青炼幻想着跳槽后美好生活的时候，抽奖轮盘已经转动完毕。一瞬间，耀眼的金色迸发开来——
金色传说！
青炼震惊地睁大双眼。
她当了几百年打工人，没想到第一次有这么好的运气，竟然是被BUG变成玩家以后？？
苍天不公啊！
【你已抽中隐藏道具：[邀请券] 】
【这是一张神奇的邀请券，虽然它的外表平平无奇，但无论任何人只要接受了它，就可以和你一同来到这个瑰丽奇幻的无限世界。】
当然，对方来了之后会不会后悔，就是另一码事了~】
金色光华浓缩成名片大小，化成一张白色小纸片，落入青炼手中。
一看到道具介绍，青炼就立刻明白了它的用途。
在无限的副本世界中，也并非所有的NPC，都是和她们一样隶属于系统的打工人。
有一些副本，自身就是一个独立的位面，也和“现实世界”一样，会诞生无数本土原住民。
他们有的是鬼怪灵体，有的会异能修行……而还有很多，就只是普通的人类。这些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会成为玩家们匆匆经历过的一场副本。
自然，时不时就会有玩家脱离副本限制，与这些本土“NPC”产生羁绊。
可副本一旦结束，他们或许就终生不会再相见。
为了提高玩家们的积极性，也为了扩张“生源”，系统就会发布这种“邀请函”道具，可以给副本世界的原住民使用。
而使用者，就会成为新的玩家，带着未竟的执念踏入这片无限领域，开启属于他的循环。
叮——
如同被一根针刺入脑海，青炼耳朵突然嗡鸣了一下。
怎么回事，打工打到脑子进水了？
青炼奇怪地晃了晃头，把耳鸣甩掉，顺便把[邀请券]放进了随身空间。
虽然这道具对她来说没什么用，但价值确实珍贵，万一能倒买倒卖呢？
谁料刚收好道具，眼前的抽奖界面又闪了一下：
【鉴于你的优秀表现，可获得一次随机奖学金名额，是否领取？如不领取将累积至个人账户，可后续在寝室生存APP中进行兑换。】
青炼想都不想就点击了领取。
下一次联名副本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自己哪来的机会等后续？
【叮！你已获得道具：[回溯口香糖]】
【只需在嚼口香糖时，回忆一个曾经通关的副本，再打开面前的门，就有概率回到熟悉的世界哦。】
【注：本道具为消耗性道具，一块口香糖只能维持一天回溯时间，请谨慎使用。】
邀请道具、回溯道具……
不知是不是错觉，青炼总觉得有些奇怪。
是系统随机的概率，还是冥冥之中的存在，在提醒自己些什么？
*
“欢迎来到欢乐岛游乐场售票处，这是你们的票。”
小小的售票处窗口里，递出一沓崭新的门票。
可收到票的女生们却面面相觑，眉头紧皱：
“不好意思，可我们不想要门票，只想要前往大学城的地图啊。”
这群女生，正是刚刚脱离了“售票处副本”的李木舟一行人。
那样惊险的一场副本，对她们来说还只是个插曲。毕竟“新生报道”才是她们的主线任务。
售票口被打开，探出了一个陌生女生的头。
女生脖子上挂着工牌，工牌上有着“欢乐岛员工：青炼”等字样。
只见女生拿出名单对照了一下：“没错啊，你们交的钱就是门票钱。”
玩家们有点急了：“大大和小小你知道吗，就是另外两个售票员。你让她们出来，她们记得的！”
“什么大大小小的，我还高高矮矮富富穷穷呢。”
青炼笑了笑：“售票处没有这号员工，你们找错人了吧。”
就在一行人茫然无措时，青炼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要找大学城是吧？那更没错了。”
她伸出手一指：“从中间穿过欢乐岛，就是大学城入口。现在你们还要门票吗？”
众人：“……要，要！”
人群迫不及待挤进了景区，青炼也满意地在自己的业绩表上打了个勾。
就在她准备关门下班时，售票口突然被人卡住了。
青炼抬头一看，赫然是折返回来的周期。
“游客，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周期微微皱起眉，沉默数秒后问道：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青炼微笑回答：“可能是客人你记错了吧。”
脱掉前两层马甲的她，现在呈现的则是“青炼”自身的模样。
就算对方对之前的NPC再熟悉，也不可能认出她来。
想必这个玩家第六感比较敏锐，又生性多疑，才会多问这么一句。
周期得到回答，却仍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与她之前展现出的谨慎相反，此刻她目光近乎执拗地停留在青炼身上，还是重复道：
“不，我真的记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记不记得有片贫瘠的大陆？”
“种菜，建堡垒，打仗，你还帮了很多人，有印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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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惊魂售票处（27） 奖励补偿与
青炼：“？”
这倒有点出人意料, 原来周期对她产生熟悉感，竟然并不来自于刚刚那场副本的残存记忆？
感到意外的同时，青炼还真快速回顾了一下自己过去三百八十多场副本的打工内容。
种菜、堡垒、打仗……这些关键词, 纵观她如此繁多的副本经历，竟没有半点相关的元素。
更不用提，在被这副本BUG选中之前, 她一直是个兢兢业业，无恶不作的NPC鬼怪——怎么可能“帮助很多人”？
见她面露疑惑, 周期立刻又补充：
“可能时隔太久，我的记忆也不太清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世界分为五层，我们当时见面是在最底层……那片大陆，你真的没印象吗？”
青炼摇摇头, 坦诚回答：
“你真的认错人了，客人。”
周期有些恍惚，片刻后回过神来：
“……好吧。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青炼示意胸前的工牌。
对着上面的“青炼”二字，周期硬是仔细盯了十多秒，才转身离开售票处。
青炼微笑告别：“一路顺风，祝你玩得开心。”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玩家，但通过周期在副本中老练深算的行事风格, 在这场联合副本中, 所图必定不止那么简单。
看来这场副本结束后, 大概率又要产生一个新的高阶玩家了。
*
所有玩家都成功进入欢乐岛景区后，五颜六色的景区大门便悄然阖闭。白雾笼罩着旷野，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售票处。
看着飞速暗下来的天色，青炼伸了个懒腰，回里面叫醒了还在打呼噜的沈洋：
“醒醒, 醒醒，准备下班了。”
沈洋揉了揉眼睛：“下，下班了？那追杀我的鬼怪……哦，我已经死了，还好还好。为什么死了还要做梦啊？”
显然沈洋刚刚做了一个噩梦，逐渐清醒过来后她立刻抚了抚胸口，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刚刚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要被煮了吃的小女孩，我把锅撞翻了就跑，谁知道跑远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更大的锅里！”
青炼不以为意：
“正常，副本的怨念在你身上还有残余，被侵蚀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不过一般来说，从人类转化为NPC以后是不会再有梦境的。可能你刚刚转化，灵体本身还不稳定。又刚刚完成了一场超范围的工作，极度疲劳的情况下，会做梦也正常。”
沈洋这才松了口气：“那就问题不大？”
青炼：“是的，只不过做的次数多了，会有魂飞魄散的风险而已。建议结完工资后去医疗室调理一下。”
沈洋：“……”
这还叫“问题不大”？？？
她顿时睡意全无，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浑身摸索了一下，确认自己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NPC。
“等等，不会每完成一个副本，我们就要被侵蚀一次吧？”
青炼给予肯定答案：“是的。”
“……那这样长期下去，不是也要魂飞魄散？”
“是的。”
沈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被转化为NPC以后，像很多还不明所以的玩家一样，她还以为自己以另一种形式得到了永生。
——尽管永生的代价苦了点累了点，倒还不是不能忍受。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来所谓的“永生”，只不过是通向另一场死亡的开端！
两秒后，新员工沈洋终于无师自通了优良传统，发出了对狗公司的由衷问候。
又一次冷静下来后，沈洋连忙询问青炼，有没有什么方法能阻止被侵蚀，或者自我修复。
青炼：“还是一样，花积分去医疗室调理，可以修复一部分损伤，尽量延长你的使用期……嗯，工期。”
“但是。”她话锋一转，神情罕见地一肃：“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那就是无论修复再多次，核心损伤都是不可逆转的，所以你，我，所有员工最终的结局都无法改变。”
“我们的存在，就像被水冲刷的沙石，除非离开这片海域。否则永远都不会自由。”
青炼注视着沈洋，这个曾在BUG中，与她以队友身份短暂并肩过，又最终像大多数玩家一样，最终沉入欢乐岛的灵魂。
“当然，也许这些话，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忘记。被侵蚀的最重要一点，就是生前记忆会逐渐流失，而后便是成为NPC之后的记忆……所以，赚积分固然重要，但也不要太过卖命，知道吗？”
这也是她总挑小NPC来做，很少接副本BOSS的原因。
当记忆消失的速度开始覆盖新增的记忆，一个四处破洞漏风，已经无法成型的灵魂，还算是生命吗？
而这些灵魂，终会在某一天坐着那辆最老旧的公交车离开，再不会返程。
听到这些信息，沈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睁大眼睛似乎想要思考，可越思考，就越显现出迷惘。
青炼能看到，她的双眸深处有某种光亮在忽明忽灭。但再努力，也已经没有了光源。所以和在副本中一样，那抹亮意最终还是熄灭了。
已经见过太多次，青炼神色并无什么波动。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下一秒，她语气又变为一贯的轻松：
“不过，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最大程度减少这些烦恼！”
“那就是——买上房子！”
紧接着，青炼就开始声情并茂的向沈洋介绍，在欢乐岛买房子的作用。
据说，欢乐岛只有唯一一栋可以给员工居住的楼。在阳台上不仅能看到环绕的海洋，还有免费的交通、食物、医疗等服务提供，能大大减轻她们的工作压力。
最重要的是，能住进专属的房子而非虚无空间中，可以有效凝聚她们的灵魂，延长这种存在形式。
“如果想彻底退休，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购买养老机构的业务。”
缺点是没房子，优点是免费服务一键覆盖，从此可以混吃等死，再也不用打工了。
简单易懂的话语，让沈洋立刻重燃希望：“那要工作多久，才能攒够积分买房和养老？”
“差不多这个的两倍吧。”
青炼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账户余额。
沈洋沉默两秒：
“其实我觉得打打工也挺好的，反正人终有一死嘛，重在体验。”
……
说归说闹归闹，下班不能开玩笑。
当黑夜彻底降临，打卡机光点出现的一瞬间，两人立刻冲上去刷了下班卡。
也许是因为联合副本，这次结算得格外顺利：
【工资结算完毕，500基础积分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沈洋顿时快乐起来：“不错啊，用这笔钱还债后，我就只剩4500积分债务了。再打工十个这样的副本，不就还清了？”
青炼提醒同事：“别着急，这只是基础工资，还会有补偿的。”
“补偿？”
话音刚落，又一条结算信息弹出：
【检测出副本产生外部运算错误，尚未统计出实际执行难度，因此发放补偿积分1000点。】
【针对具体事故产生原因，稍后将发布问卷，请参与人员积极反馈！】
“别着急开心，回去填完问卷后，记得再向办事处投一份报告，申请精神赔偿费，新人福利损失费，双副本加班费，医疗补贴，交通补贴……”
等青炼交待完，沈洋已经有点晕头转向。
她都不敢想象，这一套算下来自己能赚多少。
直到她即将兴高采烈地离开，才发现青炼还没动：
“前辈，你不走吗。”
青炼却摇摇头：“不了，我的工资还没领完呢。”
随即，在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信息界面，真的弹出一条到账提醒：
【已到账副本补贴：5000积分。】
青炼微笑起来。
看来大学城的“坏学生”势力，还怪守诚信的。
尽管干涉副本失败，还偷鸡不成蚀把米——但仍旧把当初约定好的5000积分转给了她。
毕竟她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让周丹活到了最后，不是吗？
无论那方势力打的什么算盘，只要不干涉到欢乐岛头上，青炼都没兴趣窥探。
但这次……
青炼转过头，对正在载出的沈洋交待了最后一句：
“对了，你明天别来了。”
沈洋：？？？
青炼笑道：“别误会。这是为了你好……如果后续有人来找你，不论TA声称自己来自哪个职位，只要询问关于这场副本的事，你要一概回答不知道。”
“尤其是，售票处的曲处长。”
*
再一次走进美食街，里面已经是一副冷清景象。
由于之前那次规模浩大的BUG，不仅令一整个高阶副本的NPC都带薪摸鱼，更波及了整条美食街，进而引起了欢乐岛员工的大规模控诉。
于是上层开始介入调查并修正，这处“打工人圣地”也直至现在都还没恢复元气。
“小青炼啊，要来一份鸡蛋汉堡不？”
王姨依旧坚守在美食街入口，辛勤挥舞着锅铲。
“不用了。”青炼笑笑：“我来找曲阿姨，她今天在吗？”
王姨回忆了下：“老曲啊。她不是调到你们那个《欢乐岛景区七日游》，当什么、哦，售票处处长去了吗？”
七日游，顾名思义，就要连开七天，每天不同的副本。
哪怕对于NPC来说，也是一次罕见的长工。
“你还别说，没有她的凉皮摊和我竞争，生意这几天好多了。”
一边说着，王姨已经麻利地做完一份鸡蛋汉堡，装袋递到青炼手中：“1000积分，扫码在这。”
“我没点……算了。”
青炼直接扫了两千积分过去：“麻烦帮我再做一份，这份留给王姨您吃。看您天天这么辛苦，都累瘦了吧。”
“哎呦，就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聪明！”
王姨顿时乐开了花：“心意阿姨收下，汉堡就算了吧。不过呢……街尾的奶茶店你可以去看看，那家草莓牛乳绿茶加冰淇淋口味，阿姨最爱吃了。”
青炼意会，眨了眨眼：“好的阿姨，我这就去买。”
街尾的奶茶店，也是为数不多还在坚持营业的店家之一。
店里只坐着一个独眼小女孩，头也不抬：“要喝啥？”
“草莓牛乳绿茶，加两块冰淇淋。”
听到声音，女孩终于抬起头：“你是替老曲来买的？今天怎么换成你了。”
青炼不动声色：“怎么，前两次也是别人替她买？”
独眼女孩撇嘴：“谁知道呢，知道的她是去联合副本兼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跳槽到大学城去了呢。天天让大学城的NPC过来跑腿帮她买奶茶喝……加冰吗？”
“对了，我还听说，她从医务部那边调了个新人去替她工作，美食街这边也撂下不管了，你知道她在干嘛吗……几分糖？”
一杯奶茶做完，青炼深深吸了一口：
“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想，很快就会知道了。”
*
第二天的副本，青炼依旧准时来到售票处。
沈洋果然如交待的一样，没有再来上班。
曲阿姨依旧不见踪影，青炼也不着急，躺在椅子上静静等待。
沈洋既然是提前找好的，说明自己的加入依旧是被副本BUG卡进来，不在曲阿姨原本计划内。
那今天，要么曲阿姨自己过来，要么她就要为沈洋的缺席，再找一个NPC补替。
前一场副本已经出问题的情况下，还会有人来当这个冤大头吗？
“咚咚咚。”
敲门声重重响起。
青炼：“……”
看来还真有冤大头。
售票处大门打开，一个黑发飘飘的的年轻女生站在门口。
女生抱着手臂，脸色比欢乐岛天色还黑。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拖着大包小包的白衣男生。
“没关系，六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男生安慰女生。
不说还好，此话一说，女生头发都炸起来了：“这是六天的问题吗？这是副本性质的问题！你忘了吗，咱们可是从……”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顺腿迈进屋内，看见了里面的青炼。
青炼也看见了她。
“是你？”
“是你？？？”
青炼对这位员工很眼熟，对方对她显然也并不陌生。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的入园检票副本里，她们还以不同阵营的方式，互相打过照面。
“好久不见啊，小红同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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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惊魂售票处28） 以后你就是
接替沈洋来到售票处副本的冤种, 正是《入园检票》的副本BOSS：小红。
很巧的是，如果青炼没记错，小红小白这两位新同事, 就在不久前，才从大学城跳槽来了欢乐岛。
怪不得小红脸色这么差——
刚跳槽完就要和前公司合作，换谁能笑得出来？
只是不知道, 这究竟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某种故意为之的安排了。
小红对青炼印象也很深, 毕竟又当玩家又当NPC的人，在她的从业经验里，还只见到过这么一个。
简单寒暄过后，小红就开始喋喋不休吐槽：
“联合副本也就算了，怎么就偏偏选中我了呢？还是整整六天！一想到要见大学城的玩家, 我就头疼！”
青炼八卦：“你被大学城的玩家伤害过？”
小红：“哦，我不记得了。”
她跳槽之前就清除过记忆，但那种十分不好的感觉依然萦绕在心头，让她本能地排斥。
青炼非常理解：“没关系，你来欢乐岛呆久了，就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了。”
学校的摧残固然恐怖，社畜的压榨也不逞多让！
小红：“……”
谢谢,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她郁郁放下行李, 又和男友小白抱头痛哭了一会儿, 才问青炼：
“我们今天工作内容是什么啊？”
青炼：“系统发布时没和你说？”
小红则表示，她完全是被抓壮丁过来的，除了知道是联合副本外，其他都一无所知。
青炼点点头：
“今天任务比较简单，就是充当售票处小怪, 然后被赶过来的玩家打死；然后复活，再被下一批打死；再复活，再被打死……”
当然，昨天上岗时，副本给的信息也是如此。
可副本真正开始之后，情况会不会脱轨，可就不一定了。
简单讲解完工作内容，青炼又随意地问：
“那售票处的曲处长，你之前认识吗？”
小红一脸茫然：
“啥，这破售票处还有处长？”
“当然了。严格来说，这个售票处只有唯一一个NPC，她姓曲。”
青炼贴心补充：“如果你之前去过美食街买凉皮，应该也遇到过她。”
顺便，青炼还用单纯的八卦语气，将自己只是躺在门口晒太阳，因BUG才进来工作，以及上一场副本的前因后果，向小红简单说了一遍。
这么一说，小红倒是有点印象：“我想起来了，好像确实看到过……等等！”
这时小红眼珠一转，用自己半个鬼精的脑子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既然这售票处副本是她负责的，那现在怎么变成我们在这儿？”
说完，小红一拍大腿，大怒道：“这是妥妥的甩锅啊！！
青炼睁大眼睛，惊讶道：“不会吧，曲阿姨是这种人吗？”
小红面露同情：
“没想到你这么单纯。这么说吧，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吗？卡BUG对不对，这叫意外上岗！”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你，这个售票处就应该只有一个NPC，你猜是谁？没错，就是那个姓曲的！”
小白在身后弱弱提醒：“那个，刚刚青姐好像已经说过这句话了……”
小红一掌将小白拍出门外，继续口若悬河地演说：
“但是昨天，你在这辛勤工作的时候，姓曲的在哪呢？”
青炼露出有点懵懂的表情：“可是曲阿姨昨天，也叫了新人来顶替工作诶。”
小红二拍大腿：“对啊，这就是问题所在！凭什么她不想上班、就可以找别人顶替；咱们想旷工，就得被罚款？这不公平啊！”
青炼眨了眨眼：“所以今天为什么叫你来，你是不知情的吗？”
“我知道个屁！”
小红越想越气，本来就炸毛的头发更是开始根根倒竖：
“这不是很清楚吗，她每次都找新员工来，明显就是欺负新人啊！太过分了！”
呜呜呜，跳槽真难。这要是还在大学城，以她殇樱红的资历，这么可能会被这么欺负？
随着小红不停念叨着“欺鬼太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之类的话，青炼也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天啊，原来曲处长做的事情居然这么过分！”
“想清楚”的同时，青炼立刻面露难色，向后倒退两步：
“糟糕，完了完了……”
小红：“什么完了？”
青炼叹气：“虽然实际工作的是我们，但这个售票处副本，系统上的名义还是属于曲阿姨的。”
小红一愣：“啊，所以呢？”
青炼：“你想想，如果我们表现突出，绩效却有可能被曲阿姨拿走、这倒是还好——就怕反过来，一旦副本里出现意外，曲阿姨却可以用实际执行人的理由，让责任全是我们的！”
小红张大嘴：“啊？”
青炼：“而且我昨天去美食街，还听说曲阿姨已经跑到大学城那边，估计进入其他联合副本里了。这么一看，她大概率是想用一份工作的名义，领双份工作的工资，这是严重违反欢乐岛规则的！如果我们知情不报，等秋后调查发现，追责下来……估计难逃一死了。”
小红大惊失色：“啊？？？”
一听到这话，小红瞬间就像小火箭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拉住青炼的手疯狂摇晃：
“那怎么办，我不想死啊！其他无限领域的猎头我还没接触呢，要是这次再被驱逐，我就无家可归了！！”
青炼也扼腕叹息：“我当牛做马惯了，被坑一次倒是没什么，但是你刚跳槽来大学城不久，就见到这种人心险恶，真是让人不忍心……”
小红：“嗯嗯嗯！”
“要不然，我努努力，看看能不能把情况挽救回来。”
青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拍了拍小红肩膀。
话音一落，小红眼睛瞬间像两个小电灯泡一样亮起，就差射星星了：
“真的吗真的吗，你要怎么做？一起向上面举报吗，这个我熟……”
青炼摇摇头：“暂时还不能举报，这些资历老年头久的NPC，可是欢乐岛的地头蛇，我们不能轻易得罪。但还有另一种方法——”
紧接着，她就向小红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首先，利用BUG给她的玩家身份优势，混入其他联合副本中，找到曲阿姨。
——然后，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曲阿姨认识到此举的深深危害，重新回来上班！
小红听得一愣一愣：“好像确实可以，那姓曲的要是不答应呢？”
青炼微笑起来：“到那时，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支撑，可以举报了呀。”
“对哦！”
小红这才长舒一口气，炸起的头发纷纷落下。
“而且，能让曲阿姨抛下这里跑过去的副本，一定是个肥差。”
青炼话锋一转：“把曲阿姨带回来后，那里就空缺出来，可能得麻烦你补上了。”
还有这种好事？小红连忙疯狂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
青炼还是摇头：“可我走了之后，售票处副本谁来管呢。要是被上面发现……”
“哎呀你就放心吧！”
小红打断了青炼的话。
她目光坚定，挺起肩膀，拍了拍自己伟岸的胸膛：
“这里，一切交给我。但凡让任何存在察觉到岗上缺人，我就不姓红！”
*
很快，小小的售票处里，就诞生了一次愉快的合作。
意见达成一致后，小红开始从行李里殷勤地取出各种道具，让青炼带在身上。
“这些都是我跳槽时顺过来的，你留着变玩家后防身用。还有这只鸡腿，你饿的时候吃……为了我的肥差、咳咳，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一定要成功回来呀！”
青炼诚恳道：“辛苦了，你真是个好人。”
小红也十分感动：“不，你才是好人，辛苦了！以后你就是我殇樱红的好朋友，遇到事情报我名字！”
青炼：“行。”
今天的售票处副本即将开始，她也不再浪费时间。
在副本提示音响起之前，她的皮肤上突然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飞速蔓延全身。
下一秒，纹路覆盖之处寸寸化为虚无，还没等小红甚至副本反应过来，眼前的青炼就已彻底消失不见。
……
[贺邱，帮我查一个人的坐标位置。]
[……祖宗，你这是又跑哪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刚刚开始的副本里。
一个正在和同事谈笑风生的男人，刚要进入工作状态变为鬼怪，身体却突然顿在原地。
下一刻，他转过头看向天空，原本黑色的瞳孔中，缓缓浮出两道旋转的金色轮盘。
在他的视野中，正在与他远程通讯的那个“人”，正化为一道金色流电，飞驰在无数浩瀚数据流组成的无限领域中。
青炼一边找路一边通话：[我有点事，要去其他副本里找个人。]
贺邱皱眉：[瞒着办事处？]
[放心，找不到我的。]青炼耸肩：[是它们自己没把BUG修好。]
[好吧，名字和大致范围给我。]
[美食街卖凉皮那个曲阿姨，坐标应该在大学城联合副本里。找到之后，顺便帮我查一下她的行动记录。]
贺邱动作再次顿住，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眼镜：[发生什么事了？]
[哦，问题不大，我就是怀疑有人在和其他无限领域势力勾结，试图用玩家做祭品入侵欢乐岛。]
贺邱：[……]
你管这叫问题不大？？？
作者有话说：
——————
青炼：演技有些青涩，但是够用。
小红：她真是个好人！——
今天晚些时候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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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鬼屋免费游 选欢乐岛还
贺邱刚想说什么, 又很快冷静下来。多年的交情，让他很快与青炼思维同频：
[那就确实不能通知办事处了。]
青炼很满意：[没错。]
且不说一切还处于怀疑阶段，就算能确定为真, 仅凭曲阿姨一个员工，怎么联系到大学城的坏学生势?，在极短的时间内勾结起来的？
——没有更高部门的权限, 它们又怎么能做到轻而易举鸠占鹊巢，篡改原本的副本系统？
[对了, 我“非法入境”之后，可能要暂时断掉联系。你偶尔关注一下售票处那边就行，我怕小红一个人顶不住。]
她原本还有一瞬间，怀疑过从大学城来的小红也是同谋。
但套完话后她发现，这个傻同事只是单纯倒霉而已。
沉默须臾, 贺邱又问：[几分把握？]
青炼：[九分吧。如果你想劝我一大把年纪别再管这些事，就还是别开力了。]
贺邱：[不，我是想说，要不然你提前写好遗属，我怕我继承不到你的财产……诶诶诶！你两百年前就发过誓不再跨副本打人的！]
谈笑间，贺邱把坐标位置发了过来。
[锚点也给你找好了，头顶发绿光的人就是。需要帮你把这个副本也屏蔽掉吗？]
青炼接收：[不用, 只要给我一点时间确认情况就行。]
被覆盖篡改过的副本, 玩家也许感受不出来, 却不可能瞒得过她。
更何况，刚经历一次前车之鉴，只要她在这场副本中捕捉到同样的气息，所有的猜测就可以一锤定音。
有了准确的锚点，青炼很快就在副本洪流中, 找到了那个位置。
[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
耳边又传来贺邱的声音：
[我检查出，你身上也有锚点的痕迹。]
青炼并不意外。
[不只是我，还有我同副本那个跳槽过来的小红，以及昨天的沈洋。准确地说，凡是在售票处副本工作过的，都已经被无形中烙下这种痕迹了。]
青炼冷笑道：
[售票处是入侵的开始，而我们，就是这次入侵的锚点。]
*
抛却副本过程中感受到的种种不对劲，事实上从最开始，那股势?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倘若没有锚点存在，她身上的BUG再多，也最多就是从NPC到玩家，仍属于欢乐岛自身的循环系统。
但从欢乐岛卡到大学城，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最开始她还可以理解为，是曾经在大学城留下的户籍，导致了BUG的进一步变异。
但随着售票处副本的剧情推进，她很快察觉到：剧情和任务互相矛盾、副本难度与玩家水平相矛盾……
如果不是后续她悄无声息的干涉，以及玩家们殊死拼搏的意志?，那场反常的副本只有一个结局，就是埋葬掉所有人。
而重重矛盾背后，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人在撒谎。
玩家和NPC都是被欺骗的一方，那撒谎的、就只能是“副本”了。
未防打草惊蛇，青炼当时选择静观其变。果然，当假副本的谎言被拆穿，那层替代真副本的能量也迅速被排斥出去。
青炼在那股能量上留了个标记，但当副本结束她却发现，当初留下的标记，竟赫然出现在了售票处里面！
贺邱也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你认为，欢乐岛内部有人和大学城的“坏学生势?”联手，才能在联合副本里作乱。而欢乐岛这边的幕后黑手，就在售票处里？]
青炼找到锚点位置，开始改变形态对接副本：
[售票处是个新副本，已知从始至终就进入过三个人。首先排除刚死过来的新人沈洋，其次再排除我，你猜最后还剩下谁？]
贺邱叹息：
[没想到曲阿姨一把年纪，没能在美食街坚持卖凉皮到退休，还是晚节不保了。你说她是图什么呢？]
图什么呢？
青炼没再开力。
因为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来到售票处副本时，听到曲阿姨不小心说出的那句话。
【办事处……它们的话要是能信，欢乐岛还会缩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破地方，几百年无法抬头吗？】
对接逐渐完成，金色纹路亮起，虚空之中，数据流重新凝聚成一个女生的身体。
注视着下方的副本，青炼在心中默念。
曲阿姨，你想做什么？
*
“哈哈哈，大家在欢乐岛景区里玩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吧！”
如果此时从高空俯视看去，茫茫白雾中隐隐勾勒出一座面积巨大，无比巍峨的游乐场轮廓。
但对于正在游乐场里行走的人来说，白雾遮盖了大部分视野，使她们只能在羊肠小道上慢慢行走。
要想在这雾气乐园中找到具体的设施，就必须跟随在导游身后。
此刻就有两队人马跟在一名导游身后。
这导游浑身上下都被红色运动服牢牢包裹着，连面部都被巨大的力罩和墨镜盖住。
导游挥舞着一面红色旗子，时不时发出聒噪又刻意的笑声：
“哈哈哈，如果有人累了，可以去自助水站休息哦。”
“不用了。”
他被身后的一个女生冷冷打断：
“我们刚从自助水站出来，你忘了吗？”
这四个字就像触发了某种敏感开关，所有人表情都不对劲起来。
两队人马加起来共有几十个人，几乎每人身上都残留着大大小小的伤力，衣服上也都混合着灰尘和泥土。
甚至有些人手里还握着武器，脸上戾气尚未散去。
显然，这些人刚刚经历过一场不太愉快的战斗。
面对这么多杀气腾腾的玩家，哪怕是导游，也没有流露出触霉头的打算。
导游又夸张地笑了几下：
“哈哈，那我们就抓紧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吧~让我看看，哇，我们已经到了哦！”
红色小旗帜在空中一挥，众人左前方的雾气就骤然消散，露出一座通体漆黑、小山般的建筑。
“幸运的游客们啊，快猜一猜，这一站我们到达了哪里呢？”
“鬼屋。”
还没等导游说完，就有人指了出来：
在这栋建筑的大门力，赫然挂着“温馨鬼屋”四个字。
“没错！”
导游呱呱鼓掌：“由于大家在上一站的优异表现，我们人性化的欢乐岛景区，特地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惊喜优惠。”
“——那就是，鬼屋免费游！”
“……”
导游热情的宣布，迎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放眼望去，排排站的“游客”们要么面无表情，要么皱起眉头，要么倒吸一力冷气——总之，没有一个人露出和“惊喜”沾边的表情。
“啪啪啪啪——”
就在气氛尴尬时，队伍最尾端，却响起了一阵鼓掌声。
青炼刚刚加载进副本，还没站稳，就听到前方传来“惊喜优惠”“免费游”这类字眼。还有遥遥传来的鼓掌声。
入乡随俗，于是青炼也非常配合地鼓起了掌。
下一秒，她就看见前面两队乌泱泱的玩家，齐刷刷回头看向了自己。
青炼：“……”
“哈哈哈哈！看来我们的惊喜还是很到位的嘛！”
导游欢欣鼓舞地从队首一路小跑到队尾，停在了青炼面前：
“那就请这位游客来到队头，最先进入……咦？”
导游声音突然停住。
他身体前倾，向青炼不断靠近，被力罩墨镜包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这位游客，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青炼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一直都在这里啊？可能是我太没存在感了吧。”
导游：“是吗？”
他语调上扬，显然并不是很信。
紧接着，导游转向四周：“亲爱的游客们，你们有人见过这位游客吗？”
一众人看着青炼，表情都有些疑惑。
没人出来认她，但也没人出来否认——毕竟这里这么多人，对某几个没印象也很正常。
这时，青炼突然指向队尾另一名女生：“我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啊。”
被指到的女生一脸惊讶不安：“啊、我，真的吗？”
青炼笃定点头：“对啊，你还向我介绍过，说你叫欧若菲来着，你都忘记了吗？”
从青炼的视角中看去。这名女生头顶散发着一团柔和的绿光。
正是贺邱给“锚点”的标记。
与此同时，关于这群玩家的一些基础信息，也被摄取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标记的影响，欧若菲想了想，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好像……确实……？”
有人背书，导游这才放过青炼，态度又恢复热情：
“那游客就和我来吧！”
他一把拉住青炼，青炼也眼疾手快拉住欧若菲，三人一同穿过队伍到了队首。
欧若菲：“诶诶诶？？？”
她本能地缩到青炼身后，不敢面对鬼屋黑黢黢的门力。
“由于入力大小有限，我们只能分批进入。这位慧眼识珠的游客，选择权就交给你啦！你想和哪队一起先进入探索呢？”
青炼转过头，看向后方的两支队伍。
两队人之间泾渭分明，毫无融合之意。扫了一圈后，青炼立即清楚了情况：
这两队，分别是来自大学城的考生、与欢乐岛的玩家。
大学城的一队都是20出头的年轻男女，神情更清澈单纯。而欢乐岛那一队有老有少，身上的杀伐气也更重。
想到这里，青炼从力袋里掏出手机，APP里显示着她的考生身份。
然而脑海中另一套系统界面，却同时显示出属于欢乐岛的玩家信息。
……
选欢乐岛还是大学城？这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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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鬼屋免费游 作死（三更
没时间纠结太久, 一看见欧若菲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青炼就做出了决定：
“我们这边先进吧。”
她指了大学城这边，也确定了在这场副本中的身份。
既然锚点选中了大学城的考生, 那肯定有它的道理。
“没问题，亲爱的游客。”
导游语调怪异地扬起，将她们引至门口。
吱呀——
一扇老旧的门从黑墙上悄然打开, 里面没有半点光源，根本看不清有多宽多长, 又通向哪里。
导游的声音响彻所有人耳畔：
“进入之后径直走，记住，不能使用任何光源哦。”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欧若菲瑟瑟发抖。
“当然要进去了。”其他考生沉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另一个人接话：“只有[成功游玩]上一个项目，才能前往下一个项目。”
青炼从脑海中的信息里，能大致扒拉出她们之前的主线规则。
很简单, 每个[游客]都必须成功挑战某个特定[娱乐项目]，才能视为整体通关成功，找到离开欢乐岛的出口。
但问题在于，每人需要的项目不同，并且玩家并不知道它的名字。
她们只能通过一次次尝试，在排除的同时不断搜集线索。再去寻找相对应的导游，才能最终找到自己的[通关项目]。
“真羡慕那些运气好的, 有的只挑战一次就出去了。”
“我上一场留下的伤口还没好呢……”
黑暗总是容易激发人们的负面情绪。
更别提这份黑暗, 来自“鬼屋”这样经典的环境里。
但众人也仅停留于窸窸窣窣的口头抱怨, 没人真的心态崩溃。可以看出这是一批经验丰富的考生和玩家。
见欧若菲不敢动，青炼示意她拉住自己的后衣摆，随后量了一下洞口大小，就率先走了进去。
门后实际的通道，比外面所见的还要狭窄。连青炼都得弯着腰, 试探着慢慢前行。
以她为队首，后面的人也依次钻了进来。
鉴于导游说不能使用光源，每个人都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她们就像钻进黑暗洞穴的蚂蚁，在几乎没有感知的状态下，只能一只跟在一只后面，盲目地向前走。
不知沿着这条甬道走了多久，青炼在心里估算最后一个人已经进来的时候，后面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大门关了！
与此同时，一道欢快的童音，从她们耳边响起：
【亲爱的游客们，欢迎来到《温馨鬼屋》！】
【在这里，我们没有任何限制，只有尽情的体验与玩耍~】
【为了您更好的游玩体验，请牢记以下规则：
1、你所看见的一切事物均为本项目布景，请勿错认为现实。
2、NPC的一切行为，都是服务于剧情体验，请勿产生过激反应。
3、当你遭遇了承受能力之外的情况，请呼叫鬼屋工作人员。这里的员工都非常友好且热情，只是速度可能有些延迟。
4、请记住，鬼屋没有鬼。
5、如果你坚信自己遇见了鬼，请立刻在他人陪伴下离开鬼屋，会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师对你进行辅导。】
【我们最终的目标，就是为了给游客宾至如归的体验。只要你愿意，《温馨鬼屋》会成为你第二个家~】
童音消失，光线大亮。
众人一时间被刺得睁不开眼。等她们适应过来时才发现，自身所处的位置根本不是什么狭窄通道，而是一条布满杂草的山坡小道。
向上看，艳阳高照。向下看，土地夯实。
左右四顾，树林清翠，远山苍苍，远处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烟火气。
“……”
你别太荒谬，这让她们怎么在心里相信是布景？
虽然心里腹诽不断，但没人轻举妄动。
大学城组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查看APP上的副本信息；欢乐岛组也第一时间闭眼，翻阅脑内的信息情况。
“还好还好，D级副本，任务说只要离开就行，难度不高。”
有人率先看完，立刻松了口气。
虽然“鬼屋”这两个字，足以让每个副本老玩家头皮发麻。但如果是D级难度，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这至少说明，副本提供的规则大部分只依照字面意思行动，只要不作死，就大概率可以活到最后。
众人纷纷松气的同时，唯独青炼一个人皱起了眉。
她根本没看手头的任何“副本信息”，上面显示的难度，在她眼中也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她抬起头，目光从虚空中缓缓扫视而过，最终停留在一个点上。
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感觉。
她不再有所收敛地伸出手指，径直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
从旁人眼中看去，她只是很正常地抬起手，戳了一下空气而已。
但如果有人这时正好在查看副本界面就会发现，随着青炼这一下轻轻点出，指尖停在空气中的那一瞬——
显示着副本信息的界面，就像水波一样，轻轻散开了。
下一秒，一切又都恢复正常。青炼也收回了手。
对于之前的判断，她已经基本能够确定了。
第一，这个副本也像售票处副本那样，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入侵和污染。但具体是某种方式，目前还尚未明晰。
第二，曲阿姨就在这个副本中。
更准确的说，根据青炼的感应，对方并没有在副本里当具体的NPC，而是和大学城那批势力一起，在一个更深更高、几乎与副本系统平齐的位置。
高高俯瞰着她们。
而在确认了情况后，青炼也非常自然地仰起头，凝视回去。
因为她知道，现在俯视她的人，才是最慌的那个。
不过，比起这种隔着维度遥遥相望，青炼还是对当面谈更感兴趣。
所以她的下一步，就是脱离这一层“玩家”身份，变成和对方一样的存在，跨越这层壁垒当面找到他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如果对方不想坐下，她就把他们按下来继续聊。
*
当然，为了玩家的安全考虑，青炼决定在尽量不破坏副本的情况下完成转变。
众所周知，那就只有一种非常简单而明确的办法——
作死。
玩家青炼死亡，NPC青炼就会顺理成章地复活。
到时候，她一个工伤死亡的NPC，在副本里找同事聊聊天，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灵魂升天，快乐无边！
对于这一行为，青炼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这时，有人在路边发现了一根插在地上的路标指示牌，立刻招呼其他人过来看。
不看还好，一看众人顿时大失所望：指示牌上面的标记非常简单拙劣，也没有任何字符，几乎看不清指代什么含义。
青炼也走过去，只见上面只横七竖八画着几个方向标志。
每根方向标志后面，都跟着一团混乱的笔画。有的是个圈，有的是根竖线，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乱麻。
但这并不重要。她收回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快选中了一个方向走过去。
欧若菲见她走了，也下意识跟上去：
“你要去哪啊？”
“找死。”
青炼言简意赅。
沿着山坡小道一路向下走，看起来茫茫无边的路程，却很快出现了第一个建筑物——一座古朴的山间小屋。
小屋的烟囱里，还残余着尚未散尽的烟雾。证明着里面有人的存在。
青炼毫不客气地走过去，一脚踹开了小屋的木门。
果然，屋里正跪着一个须发皆白，衣服破旧的老头。他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三根香，身体微微颤抖，口中像发癫一样自言自语：
“大不敬，大不敬……死到临头！”
青炼闻言点了点头，下一刻一个大踏步冲进屋内，拎着老头的后领把他生生薅起来，然后一个过肩摔，就将这位百岁老人狠狠砸在地上：
“怎么样，够不敬了吗？”
老头：“……”
他眼球暴凸，嘴巴大张，颤抖着伸出手指向青炼：“你——”
青炼点头：“懂了，还不够。”
话音未落，她已经闪到老头刚刚跪拜的地方。那里正放着一座一人大小的物体，被用厚重的红布盖着。
青炼想都不想，就把上面的布一把扯了下来，往外一扔。
红布下方，赫然是一尊无脸神像。
说时迟那时快，青炼一巴掌就扇在神像没有五官的脸上，将对方泥塑的头硬生生打偏了90度。
“现在够不敬了吗？”
老头：“……”
神像：“……”
终于，屋内顷刻间昏暗下来。
明明门开着，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阻绝了一切光线。
从门口，到墙壁，再到青炼——这股力量飞速蔓延而来，最终在墙壁上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手掌影子，笼罩下来！
青炼毫无反应，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停手！！！！]
同一刹那，一道几乎破音的尖吼声，响彻玩家听不到的领域。
老屋里，阴影硬生生停在半空，似乎在酝酿什么大招。
酝酿到最后，它轻轻打了下青炼的头发丝。
青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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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鬼屋免费游 山屋老人
当其他玩家赶到老屋门口时, 看到的一幕就是：青炼站在老屋中央，身上毫发无损，只是神情有些难以言喻。
而在她旁边, 背对着门口的位置，正跪坐着一个老人，正捏着三根香, 嘴里念念有词些什么。
老人所跪拜的方向，是一尊约一人大小, 被红布覆盖包裹的不明物体。
不过根据这个场景，只要长了眼睛的，基本都能猜出来红布下面是什么东西。
众人对视一眼：氛围似乎还算平静，没有太怪异之处。
再加上已经“有人”先进了屋，说明这里应该还暂时安全。
于是她们也放下心来, 相继进了屋。
欧若菲从人群后钻出来，像个小土豆一样冲了过来：“你没事吧！”
青炼幽幽叹了口气：“没事。”
欧若菲：“……”
怎么感觉你的语气很遗憾的样子？
欧若菲也没想太多，只是松了口气：“刚刚离老远看见你冲进屋里的时候，我感受到一股非常强烈的危险！”
一回想那一刻，欧若菲还有些心有余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想冲过来救人的时候，这股危险感却消失了。
说完, 她还不放心地拉起青炼的手, 闭眼感知了一下。
然后她又捧住青炼的脸, 戳了戳，眼睛顿时睁得圆溜溜：“真的没有危险了诶！”
青炼还没说话，刚进屋的其他人就被欧若菲这番话吓了一大跳，伸进来的脚也缩了回去。
有人不满地抱怨：“之前有危险你怎么不早提醒我们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另一个女生连忙拉住抱怨人, 警告她不要多说，然后打圆场笑道：“欧学姐，要不然你再观察一下呢？”
青炼看了眼，这群人就是之前大学城那一队的学生，人数大约为一半。
另一半的人和欢乐岛那一队玩家均不见人影，应该是朝指示牌的另外几个方向走去了。
这群学生并不怎么会隐藏情绪，喜怒都形于色。心思全都在眼睛里一览无余。
听了这些人的要求，欧若菲就真的在屋里四处观察起来，最后确定道：
“还是有一点危险，不过不多，别靠近里面。”
她指的“里面”，就是白发老头所跪着的位置。
显然，感知危险就是她的能力。
此刻老头还在自言自语，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存在。
众人这才壮着胆子再次进来，一入屋内，她们终于听清老头所念叨的内容：
“一拜神，二拜仙，红烟深处有人间，”
“三请天公四请将，诛尽恶鬼除邪祟，一重香火一重关！”
最后几个字，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大，有如雷霆暴呵，又将众人吓了一跳！
“咳咳咳咳……不请自来的，你们是什么人？”
念完老头就剧烈咳嗽起来，风烛残年的身体像要随时倒塌。咳嗽完，他才终于缓缓开口，询问众人的来历。
“呃，我们……”
众人一时回答不上来。
鬼屋只给了一些规则，也没给她们身份来历啊！
好在老头没有深究，只是下了逐客令：
“没事就快走，这里不是随便能进来的地方，是大不敬，神会降罪的！”
“只待一会儿也不行吗？”
“不行！”
有人急中生智，想出了措辞：
“那个，我们是来这儿旅游的学生，迷路了才误闯到这里的，我们又累又饿，您能给我们指下离开的路吗？”
老头依旧毫不通融：“快走快走……”
话音说到一半，他不小心转头，把目光落到了青炼身上。
青炼粲然一笑。
“……出门右转，爬过一个山头，找红色房子，里面有人。去问她吧。”
说完，老头就迅速移开目光，继续低头跪拜。
见老头这里已经没有再说话的余地，学生们也不想再冒险，只能转身离开。
可她们前脚刚走，就察觉到身后好像有声音，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你在干什么！”
只见青炼不仅没有跟出来，不知什么时候还鬼鬼祟祟转了回去，试图薅老头的头发！
见把学生们吓到，青炼才讪讪放下手，笑道：
“鬼屋规则不是说过么，这些都是布景，我就想看看布景有多真实。”
众人：……这里可是副本，副本！你真当现实世界的鬼屋玩了？
在一众“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的疑惑目光中，青炼继续装傻：
“你们先走吧，我自己在这儿待会。”
欧若菲立即露出担心之色：“同学……”
“没关系。”青炼微笑着让她放心：“我只待一小会儿。”
见她冥顽不灵，众人面面相觑，又是一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的表情。
有人拉住欧若菲：“算了，她想在这儿就随她吧。说不定人家有本事呢。”
说着一行人就要离开，只留青炼和老头独自在屋内。
老头：“……等等！等等！！”
他突然伸出枯槁的手臂，改变了主意：
“算了，看你们还是孩子，都不容易，进来歇歇吧。”
众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头突然变卦，但NPC松口总是好事。
见欧若菲先进屋，剩下的人才放心进来。
有人开始四处观察，有人试图继续和老头套话，屋内一时充满了热闹的气氛。
老头虽然对他们爱搭不理，但也没有再次出声驱赶。只是时不时用余光瞟着青炼。
——就像生怕她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而见此情景，青炼也真的没再继续“作死”。
虽然她现在的身份和这群学生一样，可无论她做出再离谱的事情，NPC出于“某种原因”也许都会忍气吞声。
然而一旦被其他学生或玩家误认为她们也可以如此、于是照葫芦画瓢——可能就会出问题。
如果是欢乐岛那群老油条玩家，一个人八百个心眼，青炼倒还无需担心这点。
可这群大学生……
青炼扫视一圈，只见一个男生偷偷拿出手机，准备给自己和盖着红布的神像拍张合照；
另一个男生试图通过墙壁爬到天花板，试图找出什么隐藏机关和道具；
两个女生在抠地面，检查有没有隐形入口；
而这一切，甚至都是当着老头的面做的。
青炼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再把老头揍一顿，而没有受到任何反噬，这群学生中肯定会有人也来跃跃欲试。
一片混乱中，还是欧若菲忍不住开口：
“你们小心一点，小心老爷爷会生气。”
“啊？如果他生气了，应该会直说吧。”正在抠地面的女生抬头：“我觉得老爷爷人还怪好的嘞。”
老头捏着香的手指逐渐用力。
“对啊，他都收留了我们，没有打人也没有杀人，感觉像是个善良或者中立阵营的NPC诶。”
老头太阳穴隐隐浮现青筋。
青炼好奇道：“那如果NPC生气了，你们一般会怎么办？”
学生们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清澈地你看我我看你：
“不是善良NPC？那就只能不死不休了吧。”
“毁尸灭迹？”
“又要打架了，好痛苦。”
青炼：“……”
老头：“……”
在学生们简单纯粹的逻辑下，竟真的撬开了老头的嘴。
通过她们持之以恒的盘问，这个NPC终于透露出一些关于此地的信息。
原来，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叫做大蛮山。
山中原本是空无一人，而山下有一个村庄，被称为大蛮村，里面居住着百来户人家，也算安居乐业。
可自从前些年，一场怪病席卷全村。村民认为是有邪祟作乱，举村搬入山中生活，并开始祭拜山神。
而山神为了防止邪祟逃出祸害人间，便放出大雾遮盖大蛮山，阻断了出山的路。
学生忙问：“那我们要怎么离开呢？”
老头摸着胡子沉吟：“任何人想走，必须先得到山神同意，大蛮山才会放行。”
“那，怎么让山神同意？”
有人也开始学着老头的姿势拜：“这样行吗？”
老头：“……当然不行！”
他愤怒地赶开对方，自己跪出恭恭敬敬的姿势，擦拭着红布：
“对神灵需有三敬：不亵渎、传香火，勤祭祀。只有全部做到，你们才有资格让山神满足愿望！”
“唉……不过，你们是没机会了。”
说到这儿，老头突然长长叹一口气，低下了头。
众人连忙追问缘由，就听老头道：
“前段时间，山中出现了叛徒，亵渎神灵的叛徒！他们不仅砸坏了神像，还四处散播谣言，阻碍山神的祭祀。”
“神灵震怒，灾厄将重现于人间……重现人间！”
听着老人慷慨激昂的话，学生们却眼前一亮，瞬间兴奋起来——
主线剧情找到了！
很快，在她们保证一定会帮忙，让山神平息怒火之后，老头才给出指示。
有一个叛徒，就躲在左山坡那间红房子里。
她们要做的，就是把叛徒带来这间老屋，在神像面前接受惩罚！
任务刷新，众人瞬间有了干劲，整顿武装就要离开。
临走之前，老头还特地额外强调了一句：
“我会向山神祈祷，给予你们赐福，但是祈祷期间，不能有任何人停留！”
说这话时，他特地看了青炼一眼，意味十分明显。
青炼耸耸肩，没再继续作死，也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
跨出门槛时，还能明显听到身后传来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青炼看了看天空，进这个副本时，她已经打下了一层标记。只要标记还在，就说明曲阿姨仍未离开。
她的时间还很充裕。
青炼悄然混进入群中，拉住了欧若菲的肩膀，扬起一个友好而单纯的笑容。
无所谓，此处不能死，自有能死处。
在看到欧若菲的能力时，她就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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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鬼屋免费游 考生青炼已
有了“锚点”做基础, 青炼很快就对欧若菲有了一个基础了解。
资历深，但没经历过多少副本。
善良，但是没有队友。
武力值不强, 但异能奇绝——自身就是一个行走的危险提示器。
欧若菲腼腆地笑笑：“之前我只是有一个能感知危险的道具而已，后来那个道具没了，不知怎么, 这个能力就到了我自己身上。”
想了想，她又小声告诉青炼, 其实除了能感知事物外，她还能感知人。
“哦？”
青炼有点好奇：“怎么感知？”
“就比如这样。”
欧若菲戳了戳青炼的脸颊肉，戳出一个小凹陷。
“如果一个人对我没有恶意，那我碰她的时候，温度就是正常的。”
“如果反之, 一个人如果心怀恶意，那我触碰的位置就会变得很冷。”
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好说话的性格还不会被人卖掉，无灾无难活到现在的原因。
这时，欧若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如果一个人是个大好人，那我摸她的时候，手就会变得很暖和……”
一边说着, 她一边又戳了下青炼。
“比如碰到你的时候, 就是这样！”
青炼：“……”
怪不得感觉欧若菲很喜欢贴贴的样子, 原来搁这把她当暖炉呢？
“那你可能需要检查一下自己异能的准确度了。”
青炼却拍拍欧若菲，一脸认真地告诉她：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不仅不是好人，甚至都不是人。
欧若菲：“啊、不，不会吧？我的异能一向很准的啊。”
她看起来并没有把青炼的话放在心上，依旧贴着她走路, 仿佛这样会更有安全感。
山中路途不长，众人就按照山屋老头的描述赶路，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看到了那间红房子。
在四周一片草地和荒坡中，那座小瓦房红得格外诡异。
青炼问欧若菲：“有感觉到危险吗？”
欧若菲点了点头，笃定道：“嗯！”
“哪里的危险最重？”
欧若菲一怔，随后认认真真观察半晌，真的指出一个位置：“屋子的后门外面、那个院子里，不过我看不清。”
她们目前距离还尚远。
又走了一会儿，红房子的外貌也在众人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瓦房孤零零矗立在山间，前后被栅栏围着，划分出两个小院。
院中杂草横生，显然已经很久无人打理过。
这样一个荒凉到极点的房子，什么人会住在里面？
青炼又问欧若菲：“这次感知清晰了吗？”
欧若菲眉头已经紧紧皱起来：
“很危险……不，更危险了。”
这说明，“她们靠近红房子”这一事实行为，令后者的危险程度开始升高。
这栋房子里的危险存在，不仅敏感，而且对她们充满攻击性。
但不知是不是欧若菲的错觉，她总感觉确认过这一点后，青炼的表情……变得更开朗了？
迫于任务，众人只能继续向前走。
等她们终于来到红房子面前，这下无需欧若菲再提醒什么。当直面这座房屋，几乎每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压迫感，就像有道无形的目光，恻恻盯着她们。
“小心，我感觉里面有……诶诶？”
欧若菲一转头，才愕然发现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青炼的影子。
等等，那么大一个活人呢？？？
*
与此同时，红房子的后门处。
青炼抢在所有人前面绕了过来，独自来到这里。
前院虽然阴森，至少还有阳光能照射下来。后院却弥漫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挡住光线的同时，温度也明显低上许多。
很显然，正如欧若菲所感知的那样，这是一处禁地。
从NPC下手容易扯皮，但如果绕过NPC直接触犯副本规则，死亡的几率就大多了。
青炼蹲下来挖了几下，没多久就发现了一块颜色异样的小土包。
这一块的土带着些淡淡的红色，离近了还能闻到腥味。
抓起一把土闻了闻，青炼顿时眼前一亮。
因为她发现，光是触碰到这些土壤，自己手上的皮肤就开始溃烂了!
手上传来的疼痛感越强，青炼就越兴奋。
她干脆打开自己的背包空间，一边蹲下抓紧挖土，一边把土都扔到空间里，主打一个一不做二不休。
【你已获得道具：血种。】
【虽然名字叫血种，但它并不是种子，只是一种土壤。也许用它来种植，会培育出一些更加有趣的东西？】
道具什么的，青炼并不在乎。
更重要的是，随着挖掘，本就阴冷的后院温度进一步降低，黑云沉沉压下来，阴风呼啸着靠近。
这证明，她离死亡只有咫尺之遥！
但这还不够，所以青炼继续勤勤恳恳挖坑。当她把土堆挖出一个坑时，里面渐渐露出了一些黑色碎发。
【警告！你已获得负面BUFF：主人的愤怒】
【不速之客闯入她的房子，还试图破坏她的土地！】
【警告！你已获得负面BUFF：母亲的疯狂】
【邪恶的入侵者竟生掘坟墓，打扰她孩子的安宁！】
青炼充耳不闻，把挖出来的头发也顺便扔进了空间。
碎发下面，一个木盒的边角就显露了出来。
那斑驳的血迹，就是从这方木盒中渗透而出。浓郁的血液甚至已经浸满整个盒子，腥臭气瞬间扑面而来。
【警告！你已获得负面BUFF：不死不休】
【行走的恶鬼正在摧毁稚童的坟墓，她已经寻声而来，必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负面BUFF叠加的速度如同脱缰野马，一口气就窜到了最高点。
似乎就连鬼怪都没想到，居然有人以在坟头蹦迪为己任，能一口气把所有忌讳全部犯光。
以至于延迟了足足好几秒，青炼都等着急了。一双无比苍白的手臂才从阴风中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腕。
青炼勃然大怒：“才脚腕吗！你可是厉鬼，能不能专业一点！”
鬼手：“……”
它继续向上，扼住了青炼的脖颈。
青炼闭上眼，安心准备等死。
察觉到生命危险来临，手机的APP震动起来。
属于“考生青炼”的个人信息界面上，除了精神状态外，其他数值都开始疯狂下降：
【生命值已降到危险区域！】
【六维属性正在降低，即将受到不可逆转伤害！】
【生命值即将清零！】
由于使用者的不作为，APP渐渐化为一片灰色。
【考生青炼已死亡。】
同一时刻，身处鬼屋各地的其他人，全都听到了这一提示：
【尊敬的玩家您好，我们怀着背痛的心情通知，由于游客[青炼]的不正当行为违反了鬼屋规范，我们已将其清离此地。如对诸位产生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虽然没有半个字提死，但所有人都知道“清离”意味着什么。
一个男生微微颤抖着张开嘴唇：“这么快，有人死了吗？这、这个副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啊。”
欧若菲望着后院的方向，神情也既伤心又疑惑，还夹杂着几分茫然。
不应该啊，为什么明明她已经给出了正确的危险提示，对方却还是死了？
难道……
想到青炼之前就异样的表现，一个念头不由出现在欧若菲的脑海：
对方是故意的？
众人面色沉重地走向红房子，同时谨慎地规避了一切有灰雾的区域。
正在她们要敲门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却从后院绕了出来。
欧若菲：？
众人：？？？
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这个正往这边走的人，不就是刚被系统宣判死亡的青炼吗？
此刻青炼面沉如水，和之前轻松阳光的女生判若两人。
数道醒目的伤痕盘旋在她身上，周身还萦绕着尚未散去的杀意，逼得四周灰雾都避散开来。
当她走近，所有人齐刷刷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大家小心，这是鬼怪的伪装！”
其他人也纷纷醒悟，抽出武器开始戒备。
没错，死而复生，气场大变，不是被鬼怪附体了，还能是什么？
此刻，红房子内，一个正趴在门上偷听准备出去的鬼怪，默默放下了自己的手。
而另一边，青炼视线根本没聚焦在众人身上，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见气氛开始剑拔弩张，一个身影急得直接窜到中间，竟然是欧若菲。
“别误会了，这个不是鬼怪，她就是原来那个人！”
其他人可以误会，但欧若菲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
哪怕现在青炼杀气腾腾，她也没有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任何对自己的恶意与攻击性。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她甚至直接扑到青炼身上，戳了戳青炼的脸颊肉：
“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
众人面面相觑，青炼也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清了现在的场景。
“嗯，你们堆在门口干嘛？怎么还不进去？”
开口的瞬间，那股令人畏惧的杀意就消散无踪，让青炼又恢复成一个普通女生的样子。
一行人这才放下心来，有人忍不住问：
“那个，青同学，你刚刚怎么了啊？我们听到副本通知，还以为你死了呢！”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茬，青炼脸又垮了下来，眉心蹙成一团。
最终，她长长叹出一口气：“对啊，我怎么就没死呢？”
其他人：“……”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只有青炼知道，自己并不是在无病呻吟。
因为当鬼手掐断她的呼吸，系统APP停止运行的那一刻，作为“大学城考生”的她，确实已经成功死在了副本内。
*
时间回到两分钟前。
如果有人在后院围观青炼的作死行为，就会发现，身体倒地的青炼，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而同一时间，她的灵魂也顺利飞升，转化回了NPC状态。
转化成功的第一时间，她就径直伸出手指，朝虚空中某一方向点了一下。
但这一下不再是刚进入副本时，只令副本界面产生些许波动的一指——
这一次，手指之后的空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青炼伸进一只手，拉住缝隙两边，就像撕一张饼一样，将空间轻而易举扯出一个一人大小的口子，自己迈了进去。
下一秒，青炼来到了一个风格古朴的办公室内。
青炼环顾四周，白瓷地砖，红木桌椅，还有那花纹喜庆的搪瓷杯……都无疑是曲阿姨的风格。
她推开办公室里间的门，果然看到了正坐在办公桌前，不紧不慢呷着茶的曲阿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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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鬼屋免费游 天堂有路你
“好久不见啊。”
曲阿姨抬起眼皮, 朝青炼打了个招呼。
“曲处长贵人多忘事了，昨天我们才刚刚见过面呢。”
青炼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就坐到对面。
她指的就是昨天售票处副本刚开始, 曲阿姨就搞了一出金蝉脱壳，丢下她们悄悄跑路的事。
对方显然也清楚青炼的意思，放下茶盅：
“开门见山吧。否则你千里迢迢来找我, 总不会只想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在干嘛吧？”
青炼笑了笑：“你说对了，我还真就想看看你在干嘛。”
“同时也想看看, 他们究竟开出了多优厚的价码，让曲阿姨愿意冒着这么大风险，带他们入侵欢乐岛？”
曲阿姨脸皮狠狠动了一下，眼中迸出一瞬的厉光：
“价码？入侵？呵呵……”
青炼眯起眼睛。此刻曲阿姨外泄出的情绪，就在一天之前, 她曾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这是一种极其异常的情感，甚至这种剧烈的情感波动，根本无法在大部分欢乐岛员工身上出现。
因为灵魂在长年累月的工作中，不断被副本侵蚀，又不断去医疗室缝缝补补。连记忆都会变得模糊不清，产生情绪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弱。
可以说，大部分NPC, 以及所有由玩家转化而来的“正常员工”, 随着资历越老, 都会越来越淡漠。
但也有极小部分是例外。
如曲阿姨这种，常年在美食街工作的，能为NPC提供服务的NPC，就是其中之一。
面对青炼的问题，曲阿姨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似笑非笑道：“你是觉得，我被收买了？”
青炼耸肩：“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从浩如烟海的普通NPC中捞出任何一个人被收买，青炼都不会感到意外——更不会有兴趣亲自过来查明真相。
无论是生存的压力，长期侵蚀的黑暗意志，对自由的渴望……这些都太足以诱惑一个NPC了。
别说青炼，就连办事处都不会当一回事。
——而同时，那些人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来创造这种量级的篓子。
但曲阿姨不同。
美食街的任何一个NPC都不同。
她们的存在，并不是简单由玩家转化而成。甚至其中有一些人，连青炼都不清楚她们诞生的来源。
可拥有的自由和权利越多，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多。
青炼相信，对这一点的认知，曲阿姨不会比自己浅。
果然，曲阿姨不置可否：
“我倒宁愿自己只是单纯被收买了，从欢乐岛卷一笔资源跑路，去其他领域享清福。可惜就算我这么说，你们也不会信吧？”
青炼：“那就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曲阿姨：“原因重要吗？”
她冷笑起来，注视着青炼。她的外表像一个真正的中老年人那样，就算玩家路过，也只会将其认成一个卖凉皮的摆摊阿姨。
只有同为NPC，才能看出那双混浊眼眸后面冰冷的光。
“013，你平时不是总说欢乐岛是狗公司吗？你不是总想让欢乐岛倒闭吗？怎么这个时候，开始关心起公司利益来了？”
曲阿姨仍没有坦诚交代的意思，只嘲讽道：“我是否背叛，又做了什么不利于欢乐岛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呢？”
青炼想了想：“唔，你要是这么说，那确实有几分道理。”
她双手一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样吧，你们加我一个，到时候好处也分我一份。啧，不过你们这样入侵，速度还是太慢了……不如我来做主，把一部分副本划分给大学城好了！”
曲阿姨握紧拳头：“你……”
青炼打断对方，越说越兴奋：“这样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趁欢乐岛最近BUG频出，咱们直接把欢乐岛瓜分干净！反正办事处那群草包也不会发现的，到时候你我五五分……”
“够了！”
曲阿姨怒喝出声，一拳锤在桌子上：
“你疯了吗？你还记得自己诞生的理由吗？副本侵蚀不了你，那些蚂蚁一样的人类却把你侵蚀成这样？！”
青炼收敛笑意，静静看向曲阿姨：
“这么维护欢乐岛，那你又在做什么呢？”
“还是说，你针对的从来不是欢乐岛，而是玩家，对吗？”
*
会对那番话产生如此抗拒的反应，说明曲阿姨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伤害欢乐岛的利益。
那么，勾结大学城，入侵欢乐岛副本，就只剩下一个目的——
玩家。
篡改副本内容、增加副本难度、诱导玩家团灭……这一系列大费周章，必然不是单纯想让玩家死。
再结合售票处副本中，坏学生一方泄露出的信息，青炼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数：
“你们要拿玩家来祭祀！”
看见对方的表情，青炼知道自己猜对了。
祭祀，就不单单只是让玩家死亡那么简单了。
如果把欢乐岛和大学城这种领域比喻成一套系统，玩家就是维持系统运行的能量来源。
但这些能量不能直接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所以要通过副本这种“程序代码”，使能量源源不断涌入系统中，反复循环。
就算强行干涉，使玩家的死亡率提升或者降低，能量的流入流出依然只属于系统总体，无法剥离。
而祭祀，就相当于在这一程序中植入木马病毒，窃取或改变本该属于系统的能量。
要让特定的人在特定的程序里，以特定的流程死去。
这样完成祭祀后，玩家死亡所产生的能量，就会被“病毒”提取出来，为她们所用。
这次曲阿姨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就是默认。
青炼叹了口气：坏学生那边需要这些能量，我倒能理解，她们本来就想和大学城主系统分庭抗礼——那你呢，你想用这些能量做什么？”
曲阿姨沉默半晌，冷笑一声：“你懂什么。”
青炼洗耳恭听：“那你讲啊。”
曲阿姨：“你明明什么都懂，还在这里装傻！”
青炼：“……”
青炼深深吸了一口气。
打工人的时间也是时间，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先礼后兵，既然好好讲话不配合，那就只能掀桌子了。
青炼扭了扭脖子，刚要动手，没成想曲阿姨的反应比她更果决，在她之前一把就将桌子掀飞——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厚重的红木桌在空中迸裂开，碎片却又瞬间收缩凝结。
紧接着，以碎片为中心的虚空开始疯狂向内坍塌，不到一瞬，就形成了拳头大小的黑洞，挡在青炼与曲阿姨之间。
下一刹那，不停旋转的黑洞又以指数型向外扩大绵延，瞬间吞噬了青炼视野中的一切。
黑暗，但并不只是黑暗。
青炼眼眸中透出一抹金色，目之所及之处，这片黑暗的虚空正翻滚着无数粘稠沉重的泥沼，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浪。
“啪！”
一条黑色手臂突然从黑泥中钻出，遥遥朝青炼挥舞了两下，又迅速被后面的黑泥所吞噬，陷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条，第三条，一条又一条手臂争先恐后地伸出，如同无边浪花一样摆动，扭曲，呻吟。
它们拼命凝聚出形状，在消融和重塑间不断前进，试图抓到这片黑暗中唯一的“人”。
仿佛只要抓住青炼，它们就能从这黑暗中解脱出来，爬到有阳光和空气的地表，重新成为人类。
青炼蹙起眉心，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她十分清楚，此处空间意味着什么。
如果生者最恐惧的是死亡，那么已经死过一次甚至无数次的NPC们，最恐惧的地方便是这里：
地底。
深埋于每一座无限领域之内，真正的地基、土壤……与炼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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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鬼屋免费游 极致的惊喜
对于地底世界, 不仅大部分玩家闻所未闻，甚至连许多NPC都只是粗浅了解，从未直面过。
大概是因为, 凡直面过它的人，都再也没能回到地面上去。
这里没有生与死，没有开始与终结, 只有无尽的混沌。
当然，在欢乐岛内部, 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青炼伸出手，握住了一只试图触碰她的黑色手臂。
——垃圾处理厂。
废弃的代码，残破的意识，毁坏的副本，消亡的灵魂……所有于无限领域中产生的垃圾, 最后都归结于此，形成了眼前这片无垠的黑色海浪。
那只迫切的手臂一握住青炼，就迅速收紧变形，黑泥如同有意识一般像青炼体内钻去！
下一秒，青炼的整条手臂，就被同化为了一模一样的黑色。
与此同时，无数道呢喃也从她脑海中响起：
[我不想死, 呜呜妈妈, 我想回家……]
[果然还是失败了,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服！我不服……]
[好痛好痛，杀了我吧，我怎么还没死啊，好痛好冷，啊啊啊……]
这是玩家灵魂消散前一瞬的声音。
除此之外, 还有NPC残留的记忆：
[只差500积分就能做修复了，只差最后一个副本，应该还能撑住吧……]
[白医生，我的工作不是已经在副本中完成了吗，为什么这些声音还是会在脑子里出现……好乱……我不知道、别喊了，我不是怪物！我，我是……]
[办事员，今天有玩家问我是谁，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今天的班车好破啊，车里好冷啊，为什么一直向下开，好黑，我还能回去吗？]
[算了，好累啊。]
[什么都记不得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明天还要工作，可工作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睡一觉吧……好像很久都没做梦了。]
最后一句话响起的瞬间，青炼也随之闭上了眼。
像是被拉入了一场旷古久违的，安宁的梦境里。里面有幸福也有痛苦，有快乐也有愤怒。泱泱的记忆碎片汇聚成海浪，缓慢地冲刷晃动。
此时，黑泥已经扩散至大部分身体，只剩脖颈以上还维持着原本的状态。
青炼却依旧在安静聆听着梦里的声音，并没有睁眼的意思。
因为就在这些声音中，她发现了几道格格不入的存在——
[第三次，失败了，我死了。]
[第五次，好像成功了，小耳说她似乎见到了队长。你真的回来了吗？]
[我来晚了，小耳已经失去记忆了。]
[小耳不认识我了，我想再带她寻找一次记忆，还有其他分散的队友们……]
[失败了，我死了。]
听到这里，青炼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于是她直接将意识延展开，沉入这片海域搜寻相似的声音。没多久，同源的记忆碎片就被她捞起。
声音来自一个年轻男人：
[又回来了，地底……希望能早点爬出去。]
[好像又多忘记了很多事情，队长的名字叫什么来着？不管了，先爬上去再说……]
[第十一次，又失败了。E级副本比想象中的难，我又死了。]
[遇到了一个卖凉皮的阿姨，让我不要再努力了，说不会成功的。我不相信，并且和她打了一架。]
[凉皮阿姨又说什么合作共赢、改造欢乐岛、就帮我实现愿望之类的话，我没听懂，又和她打了一架。]
[……这次爬上去，又会忘记什么呢？]
[没关系，只要记得，要找到队长就好了。]
声音消失，青炼伸手去挽留，只捞到一点残余的意念。
那意念不舍地在她指尖打了个旋，消散于海浪之中。
青炼终于睁开双眼。
她摸了摸眼角，眸中还有一丝茫然，但转瞬就被凝重取代。
有些东西，当她无意再去追究的时候，却总是自己闯上门来。让她想忽视都不行。
这时，黑泥的同化已经蔓过脖颈，她轻轻一扭头，整颗头就像融化得软糖一样，晃晃悠悠掉了下去。
青炼连忙伸出双手，接住了自己的头。
但下一刻，手上的黑泥就伸出无数触角开始试图钻进头颅里，彻底同化最后这一处身躯。
青炼：“……够了。”
黑泥仍在努力。
青炼轻轻薅出一条黑色物质，温和地重复道：“我说，够了。”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身上的金色纹路从黑色物质中穿透而出，光芒大作——
附近所有试图侵蚀青炼的黑暗，都在触碰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冰消雪融、无踪无迹。
四面八方泥沼一样的黑色物质开始翻滚后退，想要远离青炼。
不过青炼并没有伤害它们的意思，她很清楚，这些“黑泥”并没有自身的意识，只是被本能驱使着行动。
相反，它们才是最可怜，最痛苦的存在。
青炼蹲下身体，将双手覆盖于地面，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像水波一样缓缓流淌起来。
下一刻，这些金纹流入地面，不多时，无边的黑色物质中，游走交织的金色光芒若隐若现，如同一张纤薄光网，将它们轻轻罩住。
望不到边界的空间里，黑色物质不再翻腾，那些残念与声音也不再哀嚎。
整片“海域”都渐渐安静下来。
做完这一切的青炼脸色却白了许多，她收起手，静静看着四周几秒，仿佛在行最后的注目礼。
然后她将金色光芒化成刀刃握在手中，在空中割出了一个圆球形状。
一瞬间，整片“地底空间”像戳破了的气球，开始以这点为圆心疯狂坍塌收缩！
空间陡转，青炼已经回到了古朴的办公室中。
“啵”地一声，“地底”重新回到最初那个奇点，而后消失于空气中。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而另一边，曲阿姨已经倒在座椅上，她脸色青白相间，嘴角溢出鲜血，双手双脚都在重新凝结。
看来费尽心思召出的“地底入口”，也耗费了她很大代价。
如今入口被青炼重新关闭，曲阿姨就不得不承受这股能量的反噬。
青炼好奇道：“你真的觉得，这些能伤害得到我？”
曲阿姨：“……”
士可杀不可辱！
她一边承受反噬痛苦，一边面目狰狞道：“打不过，也要试试、万一你这么多年大幅退化，我就成功了呢！”
青炼：“行，你说行就行吧。”
她拍干净手，把曲阿姨团吧团吧提了起来：
“既然你宁可玉碎也不愿意多说，我就成全你……啊不，我就不为难你了。先把你送到办事处，和那群办事员们慢慢说吧。”
曲阿姨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刚被绑起来，她突然开口：
“我知道，自从被你盯上开始，败露就是注定的事情。我也不在乎你们能不能理解我，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欢乐岛好。”
青炼头也不抬：“拒绝谜语人。”
曲阿姨：“……好，那我就告诉你——”
青炼：“我不听我不听。”
“？？？”
曲阿姨没忍住，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013，你、你别太过分！！”
她嘶声吼道：“这样运转下去，欢乐岛根本没有未来！地底的养料被你们浪费，大量玩家和NPC被你们纵容得无法无天！”
“哦？”
对方憋了这么久终于讲出正题，青炼也洗耳恭听：
“那你想把欢乐岛变成什么样？”
曲阿姨也不再隐瞒，冷笑着把计划倾吐而出——
“玩家转化的NPC都是一次性资源，凭什么拥有积分体系？这些浪费的能量应该用来开发地底，才能给欢乐岛提供源源不断的NPC！”
青炼：？
“还有那些副本，明明可以全部侵占，为什么欢乐岛只使用一小部分？反而把大部分世界留给蝼蚁一样的原住民？”
青炼：？？
“作为最大的能源，欢乐岛不仅让玩家自愿申请加入，还留出那么大的筛选空间，导致本可以榨取的巨大的能源都被浪费，这是谁的责任？一个合格的无限领域，应该先侵略普通世界，再把原住民通通转化成玩家，榨干耗尽后再换下一个世界……这才是良性循环！！”
青炼：？？？
坏了，阎王一起床，发现自己掉榜二了。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酝酿了半晌词汇才缓缓道：
“首先，我们只是一个无限领域，不是多元宇宙集中营；其次，我觉得做鬼还是要有点人性……再者，就算没人性，至少要有礼貌吧？”
居然当着她这个打工人的面，言之凿凿宣布如何往死里剥削工人，实在太过分了！
曲阿姨根本听不进去：
“你们自以为的仁慈，其实都是阻挡欢乐岛脚步的懦弱！既然你们下不去手，不如由我来先斩后奏，让欢乐岛升级进化！你们会后悔的！”
她癫狂地挣扎半晌，突然一口气顿在胸口。随即整个人就像被程序化的代码一样，开始飞快变得僵硬。
“好，好，既然你们不让我成功，办事处，那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曲阿姨僵直的眼球翻向青炼，吐出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1、0、0、0……去这个副本，小青炼，那里有你、想找的东西。”
随着曲阿姨身体彻底失去气息，空间也开始寸寸崩溃。
抚平对方的眼睛，青炼才想起来，这是曲阿姨第一次叫出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代号。
“那么，安息吧，071。”
为了防止对方自动溶解，青炼把曲阿姨的尸体收进空间，准备回到欢乐岛主领域，把东西交给办事处。
而就在她准备脱离该副本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拉扯感与提示声，却忽然闯入耳边：
[捕捉到玩家信息……]
[欢乐岛系统正在激活……]
青炼眉心忽地狠狠一跳，一股不妙预感涌上心头。
事不宜迟，她立刻联系贺邱：
“老贺！快把我转出去，我觉得这狗副本又要出问……”
[资料加载完成！欢乐岛玩家“青炼”信息已载入！]
身份激活的瞬间，青炼的玩家异能也自动亮起：
【馈赠（2级）：不死。】
【简单的两个字，给你带来最极致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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