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郡身旁的大宫女提着一桶清水,从上往下,将容珏浇了个皆湿。


    冷水顺着脸颊往下,从衣领处流入胸膛,快要把心肺都要冻上,寒风一吹,毛领上已经开始凝结冰渣。


    一缕一缕的青丝紧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他没有动,任由冰水打湿全身,然后仰起头,双眼幽幽,直直地锁定朱子郡,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


    朱子郡被容珏盯的浑身发毛,不顾仪态地甩开宫人的搀扶,眉毛竖起,面部狰狞。


    “小杂种,再看本宫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她抬起脚,用厚重的鞋底踩在容珏的手背上,一点一点用力碾磨,表情扭曲,“疼吗?是不是很恨本宫啊?”


    “是不是想将本宫抽筋扒骨?来啊,对着本宫来!呵,不装了?”她捏住容珏的下颚,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你和贤妃那个贱人一样,就是个下贱、水沟里爬上来的臭虫、烂虫,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当凤凰了?现在不还是被我狠狠地踩在脚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在奢望什么呢?你以为易不尘那条疯狗会来救你?别做梦了,九殿下。”


    容珏被两个太监桎梏住,直到他那双手被踩的血肉模糊太监们才松开手。


    鲜血在白雪上晕开、肆意蔓延,刺眼极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皑皑白雪里,目之所及一片纯白,他觉得自己被困在这片白雪里,在这渊渊深宫,像一只失去方向的大雁,再也等不到开春了。


    “传本宫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此处!”


    无力感笼罩了他,眼皮疲惫地耷下闭上,身体已经感受不到寒冷,暖意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容珏想,这样睡过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对不起了......娘亲。


    “唉。”


    意识消失前,他听见一声轻叹。


    ——


    “干爹!掌印手指动了!”小季子惊呼,连忙把来福拉进来。


    易不尘做了一个梦。


    一个他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直到梦里的容珏浑身伤口躺在血泊里,竟还有力气梗着脖子,摆臭脸骂他。


    “你怎么不再来晚点,和我去地府里相见?!”


    他是被活生生气醒的。


    刚一睁眼就看见一张白玉盘子的圆脸横在自己上方,上面堆砌着担忧、喜悦和心虚几种情绪。


    “来福。”


    易不尘喊出那张脸的主人的名字,“什么日子了?”


    “今日是太子生辰。”来福揣着手,小心翼翼观察易不尘神色,一颗心提得老高。


    他昏睡了足足十五日。


    易不尘凝神,静坐了好一会,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可有谁来过?”


    “额,宫里宫外,认识的不认识的,大部分都来过了。”来福一拍手,“嘶!坏了坏了,九殿下有两日没来了!”


    易不尘一滞,来福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段时间容珏还天天往他这跑?


    他依稀记得半梦半醒间有人坐在他床头,似乎在......摸他......


    易不尘脸色怪异至极。


    他翻身下床,披了件袄子就往外走,浑身冒着冷气。


    “掌印?”来福扯着哭腔。


    “别跟着我。”易不尘回头警告来福,气势汹汹就朝福康宫去了。


    他要把容珏的手给砍下来!!!


    ——


    好暖和。


    容珏迷糊地眯开眼,熟悉的殿顶让他愣神。


    他没死?


    大片的记忆回笼,不等他细想,就听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容珏微微侧头,就见贤妃哭成个泪人,一边摇头一边捂着脸崩溃大哭。


    他眼睛一酸,低低地唤了一声:“娘,我没事了。”


    容珏想抬手去安慰贤妃,可神经传来的痛感让他脸色一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到透明的身影。


    “娘,是谁送我回来的?”


    “是芝兰在殿门前发现你倒在地上!珏儿你是怎么弄成这样子的!”贤妃想到容珏被抬进来的样子几乎就要昏厥,霜雪将他的鬓发染白,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冻成硬壳,不知道容珏是怎么撑到回宫的!


    更不谈那双手!多半是废了!


    贤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当初就应该听你的,是娘亲的错,是娘亲害了你啊!娘亲错了娘亲错了呜——”


    听完贤妃的话,容珏眸子一沉,那果然那不是他的错觉,他分明记得是一个长发金眸的男人把他从雪地里拽起。


    大脑处针尖般的痛感袭来,迫使他停下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悠悠地看着远处的金殿,很认真地开口:“是皇后。”


    容珏垂下眼睛,嘴角突然咧开一个微笑。


    “娘,她废了我的手,那我们就废了朱氏满门,可好?”


    没有人放过他,那他为什么要放过别人?


    在贤妃不可思议的震惊里,他的唇瓣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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