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水晶吊灯模拟落日余晖的霞光, 透出层次不一的绚烂橘红,夜清安安静静的独自坐在房间里,墨黑双眸表面也被抹上暖色。
她手里握着常用的水杯, 嫣红姣好的唇瓣正抿着吸管有一口没一口地嘬饮, 纤长浓密的眼睫要过上许久才缓缓颤动, 像是停驻的蝴蝶忽然记起要闪动翅膀。
夜清面无表情的陷入沉思,虽说要引导自己掌握精神力, 但是眼下已经过去好几天, 自己只是不停的吃吃喝喝。
有没有可能库里在说谎?当时只是想要找个理由安抚情绪不稳的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她不由微微蹙眉,眸底的平静也跟着碎开,冒出其他纷扰情绪。
但是不恢复精神力, 面对比高等虫族还要更强一等的双子,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命令。
夜清忍不住烦躁地咋舌, “啧。”
不等她整理出点头绪,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充满暧昧的男声“怎么了亲爱的?”
夜清没有回头,那道声音的主人则是来到身边, 又发出哄小孩般的赞叹:“营养液都快喝完了,不愧是王上。”
如此被逗弄,她忍不住抬眼瞪人。
来者的银发也被染上橘色, 绚丽夕阳光线描绘出挺拔身形的轮廓,像是为其披上朦胧的薄纱。
库里身上穿的也是轻纱所裁的长袍,特殊的材质带着如烟似雾的飘逸, 看上去包裹严实的表象下, 结实紧致的肌理又会在每一个行动间若隐若现。
被瞪上一眼之后,雄虫也仍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在她身边坐下道:“我有一个好消息王上要听吗?”
夜清咬着吸管,虽然没有回话, 但眼神微妙的热情了些许。
雄虫脸上笑意更甚,得寸进尺地指着自己俊美的脸庞,道:“那我要王上的亲亲才肯说。”
夜清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变化,只知道对方看到后立马变怂,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错了。”
对方最近总是这样,不正经得像只贱兮兮的浣熊。
库里脸上褪去嬉笑,“如您所愿,我们可以开始学习掌握精神力了。”
闻言夜清立即放下杯子,转过头问道:“现在就开始么?要怎么做?”
库里倒是没再继续对她耍贫嘴,只是扯出一个比平时弧度更小的笑,“首先我们需要换个地方。”
说着对方站起身,优雅地弯腰向她伸出一只手,像是晚宴上发出共舞邀请的名流绅士。
她犹豫了两秒,便听到对方笑眯眯威胁的声音,“王上要是拒绝,那我也拒绝接下来的事。”
夜清只好照办,搭上掌心的瞬间便被巧妙的力道带动前倾身体,跌入雄虫热情的怀抱。
库里不怀好意笑道:“哎呦,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围美好平静的落日景象消失不见,对方半搂着她在无数飞舞的虚拟光线中旋转移动,像是在跳某种无声的交际舞。
这也是高等宇宙的虫族所掌握的技术之一,整个堡垒级战舰内对于空间的概念,和夜清所认知的大相径庭。
“王上。”库里突然语气异常严肃地唤她。
原本不想搭理人的夜清听到也不由抬头,下一秒便毫无防备地看到雄虫的脸在眼前放大,唇瓣上随即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事情发生的太快,一触即分的速度让她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吻了。
夜清下意识皱起眉,质问的话语来不及出口,对方先一步已经退开让出开阔视野,同时问道:“王上还能认出这是哪里吗?”
看到一个只有乳白色的空间,像是当初被智脑维克托带领进入的精神世界,她站直身子雀跃地环顾四周。
“和王上想得差不多,只不过这里不是您的,而是我的精神力空间。”库里痞笑着倒步向后退的更远了些,张开双臂,背后瞬间出现无数个硕大的猩红色球体。
柔和的白色背景被渲染上淡淡血色,雄虫站在其中眼神锋利,犹如蛇类的竖瞳紧紧的锁着她。
压迫感变化成无形的大手掐上颈脖,让夜清下意识就想发动攻击,念头刚动身边刹那间冒出金色利箭。
她惊喜地看向自己的掌心,感受到体内比之前更为澎湃的力量,此刻正充满每一根手指。
“王上的精神力恢复是正常且必然的结果。”库里的声音重新吸引她的注意,“但这样满足不了您吧?”
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萦绕鼻息,雄虫脸上侵略性极强的危险笑容,让夜清回想起了第一次相遇的那晚。
“想让我们乖乖听话,您就需要展示出符合身份的强大。”
夜清阖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缓缓睁开时,身边刹那间凝出密集的金色光箭,杀气腾腾的停在半空。
库里对此吹了声十分响亮的口哨,像是表达惊叹又像是调戏,让人更加恼火。
夜清握紧手心的瞬间发动攻击。
毫无动静。
她曾经一击击破前任女王的“箭”,在触碰到库里的光球时,就像是进入大海的水滴般消失不见,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夜清眉头一皱,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精神力?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健康的原因,导致精神力不符合作为王的规格,但是现在夜清敢肯定,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回王应该有的样子。
为什么会不如只是身为虫子的库里?明明就算是高等宇宙的虫族,也依旧把王作为种族顶点,甘心臣服。
夜清的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雄虫,仿佛这样就能看出这个不符合逻辑的问题的答案。
库里似乎很高兴被这般注视,嘴角笑意难收。
“我有必要提醒王上……”雄虫忽然话锋一转,像头大尾巴狼般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虫族可是还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
“低等虫族无条件遵从更高的虫族,其实就是弱者向强者的低头。所以当王上向身为王夫的我挑战却没成功,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
库里背后的猩红光球,暴露主人情绪般开始兴奋的窜动,“亲爱的,你也和我一样想看看那个结果吗?”
原来在这里等着。
夜清半眯起眸子,微微抿紧的薄唇显出不悦的弧度。
她尝试着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凝出比之前数量更多的箭,合成一根体积粗大如柱的巨箭,再次一鼓作气的发动攻击。
耀眼夺目的金光几乎盖过猩红,照亮下方库里兴奋的脸庞。
连续两次调动精神力令夜清疲惫不堪,大脑一阵阵的开始缺氧般的发昏,抬眼看去,却只遗憾的看到和之前一样的结果。
那一个个猩红光球依旧如精神力世界的主宰般悬浮于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恢复联系 先跑了。
夜清不知道当天的精神力引导训练是怎么结束的, 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寝殿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里没有以往每次精神力用尽时燎胃的饥饿与疲惫感,反而更像是因为睡了个好觉,从头到脚都充满能量。
没有看到双生子的踪影, 只有负责照顾她起居的仿生虫族机器。
从到这里来后, 夜清除了双生子外, 还没有见到过任何高等宇宙的虫族。她没问原因,两人便谁也没提起过。
等隔天再度见到库里时, 她完全没有感到任何所谓的, 身为王向王夫挑战失败的后果。
雄虫规规矩矩的弯腰行礼,四肢修长像只优雅矜贵的白猫,抬眼看来对她粲然一笑道:“亲爱的, 怎么这么看我?”
库里笑眯眯的模样犹如情场放浪不羁的老手,每当轻唤她那从未被回应过的爱称时, 声线总透着十足的暧昧,即像是撒娇又像是调情。
夜清的神色是与其截然相反的漠然,直截了当开口问道:“那也是骗我的对吗?”
“是的。”雄虫回答的也同样干脆, 甚至还解释了缘由,道:“王上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少了些,每次逗您一下才会有反应。”
继续接话肯定又要被言语戏弄, 夜清不感兴趣般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您看。”库里忽然伸手,轻捏住下巴让她重新转过脸来,俯身靠过来迫使彼此视线相交, “我明明就在您面前, 却得不到任何反应。”
“与其像空气一样被无视,不如惹您生气,起码也是一种因为我而产生的情绪。”
库里说着将修长的五指缓缓顺入发丝间,托着后脑勺让她微微扬起头。
夜清想用力地推开雄虫, 手却被后者反握住并放到自己脖子上。
她一愣,疑惑又错愕地抬眼看向对方。
“想掐就掐吧。”库里不断靠近拉进距离,温热气息撒在她的脸上,语气里带着自暴自弃的满不在乎。
“反正我也很难过。”库里的声音轻得仿佛把话谨慎地含在了嘴里害怕被人听见,“救救我吧亲爱的。”
夜清此刻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手上,感受着雄虫说话时喉结细微的震动,眼神忽然变得凌厉,指尖骤然发力收紧。
库里配合地闭上眼,任由俊美无俦的脸庞慢慢蒙盖上死亡的黑色面纱。
夜清心里实打实的生出杀意,但在最后之际,看到雄虫因痛苦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却仿佛被猛的烫到般松开了手。
“咳咳……”雄虫难受的控制不住剧烈的咳嗽,偏偏期间又夹杂着几声愉悦不已的笑声,“哈哈。”
库里此刻的模样看着十足的凌乱狼狈,眼眶有些病态的泛红,被生理性泪水沾湿后愈发浓密的睫羽之下,眼眸仿佛确认了某个事实般亮着满足的光。
王无法杀死虫族。
夜清的心脏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惊险的死里逃生般狂跳不停,看着对方张了张嘴,骂道:“疯子。”
库里没有管自己,反而先伸手温柔的帮她整理头发,小心擦拭不知何时变得汗湿的额角。
“你很得意吧?”夜清的话里透着不自知的抱怨,对方竟用这种方式确定了关系。
“哈哈哈。”雄虫似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果不是嗓子透着不可避免的沙哑,听上去应该会更加爽朗。
但库里圆滑的见好就收,立刻主动在她面前跪下认错,“请王上原谅,都是我不好。”
对方语气诚恳,讨好般对她说道:“还请王上允许我将功补过,允许我继续带您练习精神力好么?”
*
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毕竟夜清眼前暂时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雄虫同样对此心知肚明。
夜清不想继续看到对方脸上稳操胜券的微笑,催促道:“那就现在吧。”
库里像是忘记方才的插曲,像没事发生一样配合上前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周围再次陷入虚拟光线构建的世界中。
见过几次之后夜清已经不像最初那般惊讶,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缓缓在眼眶内转了一圈,仔细观察四周。
在她脚底下的位置有一个光线组成的如同繁茂大树图案的地方,大量的白色光球在树杈上奔跑,在更底下的根部聚集停留后又流出去,周而复始。
“那是什么?”夜清指着那莫名令人在意的地方问道。
“那里啊……”库里刻意的拉长句子,扫了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语气神秘道:“是暂时还不能给您看的地方。”
她本还想要继续,却发现对方黄蓝异瞳里跳动着亮晶晶的光,完全是一副等待后续提问的模样。
怀疑对方又在找机会戏弄自己,夜清选择闭上嘴停止话题。
库里尽管目的没有达成,却是轻笑出声,盯着她的眼睛调侃道:“我亲爱的王上,现在都已经能知道您的王夫在想什么了吗?”
“……”
事到如今夜清已经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听对方再度提起王夫的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忽然爬上心房。
脑海中登时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感觉只差抓到关键就能把所有串联成型。
夜清抬眼打量起面前的雄虫,从惑人精致的眉眼到棱角分明的唇,不肯错过半寸的用目光细细描绘。
“怎么?是突然发现您爱上我了吗?”库里一如既往的对她油嘴滑舌。
夜清没有搭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长时间的凝视下库里的笑意渐渐收敛,虽然明显察觉到不对劲,却又舍不得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低唤了一声,“王上?”
夜清情绪寡淡的墨黑双眸让人难以猜测想法,突如其来的沉默后又毫无预警地冒出来一句,“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你们的王。”
雄虫愣住,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发懵来形容更贴切。
像只被吓傻的猫。
夜清眼底浮现出难以察觉的笑,犹如北国雪境内难得的春风,令凛冽的五官线条显出一丝柔和。
“不是说要带我练习精神力吗?”她面对着库里,继续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来吧。”
雪肤乌发的新王闭上眼,安静平和的神情代表着充满信任,微微昂首等待的动作看上去像极了向恋人索吻。
假的。
库里反应过来的瞬间得出结论,这显然是王上为达成某种目的,更改策略以退为进罢了。
大脑内理智的声音残酷的分析着眼前的状况,他的灵魂却已经率先向本能臣服。
可……万一是真的呢?
只要想到这个渺茫的可能性,库里的身子就擅自行动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贴上少女的脸,带着不受控制的微颤,是自己都要嘲笑自己不值钱的程度。
没有虫族能拒绝王的示好,何况是至今为止从没看过王上一次好脸色的他。
库里温柔万分地吻上少女嫣红的唇,像是对待举世无双的玫瑰,小心翼翼地触碰眼前至高无上的珍贵存在。
慢半拍的心脏仿佛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拼命狂跳来试图抒发主人胸腔内的激动与甜蜜。
下一秒,颈脖处传来危险的窒息感,如同大盆冰凉的冷水从头浇来,将他从这极其短暂的美梦中泼醒。
库里伸手去摸,是条用精神力凝成的绳,如锁链般缠绕着脖子,上面布满锋利倒刺,抵在皮肤表面仿佛随时都会刺破血管。
绳的另一段正抓在刚刚吻过的少女手中,对方脸上似乎闪过一瞬的意外,但很快又变得坚定,细白修长的手指勒得更紧了些,宣示权力的意味不言而喻。
库里心底只剩无边的灰败,因为从心软那刻起他就等于亲手放弃武器。
他嘴角笑意苦涩,语气里透着真情实感的委屈,“亲爱的,你骗我。”
夜清抿了抿唇,藏下心底的诧异。
她原本只是想换个策略,比起与明显更强悍的精神力硬碰硬,不如直接从精神力本体的雄虫身上找弱点。
夜清当然知道自己突然改变态度很可疑,只是相信等时间稍微久些,在虫族对王的本能影响下也会有办法。
只是没想到结果会比预期的还有好,对方竟然一头钻进这明显的陷阱。
夜清的心情有些复杂。
虚拟光线逐渐消失,她周围的场景回到寝殿。
“居然用美人计。”库里径直跪倒在地毯上撒泼卖痴,像是马上就要和猫一样在她面前打滚,“我要亲亲才起来。”
夜清无法持续维持住雄虫颈脖处高纯度的精神力,只能任其缓缓消散。
本应该抓紧时间下达命令,但不知怎的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能后退先坐到床边。
[王!]
一声熟悉的呼唤骤然响起,惊得她顾不上其他抬头去寻,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声音来自于脑海。
[找到您了!] 那声音再度响起,情绪激昂。
夜清同样十分激动,眼尾余光却发现房间里的另一位,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跑到门边。
这是因为知道现今无法拒绝她的命令,所以干脆在情况变得对更不利之前先逃跑?
雄虫出人意料的无赖行径,让夜清愣了半瞬,反应过来立刻想要阻拦。
但依旧为时已晚,库里的身影简直是以流星的速度消失,她甚至来不及大喊一声“站住”。
等夜清大力地推开自动感应门,只看见一片陌生冰冷的金属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真相
夜清追出房门外, 迅速朝两头各看了一眼。
高约三米的长廊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深隧道,银白金属材质墙面光滑如镜泛着冷冽的蓝光,前后看不到任何活物的影子, 死寂得吓人。
夜清平时不常到外面走动, 现在看这块地方便觉得格外陌生。
想不得太多, 她迅速的按直觉挑了一边追。
跑出去很长一段距离后,路上连平时数量极多的仿生机械虫族都没有一台, 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再次陷入感知幻境。
夜清停下脚步,把手扶在身旁的墙上,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皱眉思索。
所幸重新苏醒的精神力十分活跃且敏感,以她为中心在空气里不断扩散泛开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从最边缘某处弹回的波里准确的“看”到正在奔跑的雄虫。
就在前面。
夜清试图控制对方,却不想对方使了什么法子像条滑溜的泥鳅般逃脱。
她奋力追赶,等拐过前方的拐角时, 正好瞥见对方消失在尽头的背影。
夜清就像被引诱着掉入曲形迷宫,憋着股气在追一只擅长恶作剧的兔子。
当她又一次加快步伐追到尽头时,对方的气息仿佛消融于水的雪花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不及惊讶, 她眼前的场景也豁然变化。
仿佛进入另外的空间,一扇突破人类想象极限的巨大拱形门沉默耸立,厚重铅灰色的外观并没有繁复夸张的装饰, 却显出比千军万马更为恢宏的气势。
夜清的耳边似乎响起万丈瀑布飞流直下的磅礴, 失神的忘记身在何处,直到一道熟悉的男声将她唤醒。
“王上。”视线微移,她看到在门下显得渺小的狄俄斯。
无机质的金属光线冰凉但光亮充足,可尽管如此却依旧无法照清雄虫脸上的神情, 只有颀长身形被拖拽着映出犹如鬼魅的影子,在地面像是要向她爬来。
自从互相撕咬事件后,夜清已经有近半个多月的时间没有见到狄俄斯。
“狄俄斯。”夜清恢复冷静,嗓音低沉道:“我正好要找你。”
“嗯,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一直在等您过来嘛。”狄俄斯开口依旧吊了郎当的笑。
最后一次分开的那般不愉快,似乎没有影响到他。如果是一般的虫族被明确告知自己被王所讨厌,应该会痛苦到想自尽。
这样的念头在夜清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转瞬被忽视,只剩下警惕,反问:“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王上成功恢复精神力。知道王上打算离开这里回到那群虫子的身边。”狄俄斯说着向她大步走来。
黑色军裤包裹下的结实大腿每一步都踏出雄狮般的力量感,地上的影子也跟随着主人移动,从脚尖开始一点点覆盖最终完全笼罩住她。
许是精神力的恢复,夜清并没有被迎面的气场影响。
她站在原地,鸦睫微抬直视对方,嫣红薄唇里吐出的声音戒备且不友善,“所以,你打算怎么拦我?”
掺杂着诡异香甜的血腥味若有似无的萦绕在鼻尖,让清楚这种气息来源的夜清莫名联想到,许多昆虫的物种为了吸引配偶而释放出的性费洛蒙。
狄俄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炽热惊人,黄蓝异瞳之下仿佛以思念为燃料正熊熊燃烧着光亮。
夜清以为自己看见一头饿坏了得恶犬。
“我不会阻拦王上。”她听到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我还会帮您。”
闻言夜清顿时拧起眉头,浑身都发出怀疑的味道。
狄俄斯被她的反应逗笑,勾起嘴角又轻轻放下,开口道:“您该知道我从未对您说过谎。”
夜清抿了抿唇,无法否认。
她也知道对方和他另一位兄弟不同,更青睐直接粗暴的手段,不爱使些弯弯绕绕的诡计。
所以,她才更看不透对方的意思。
她直勾勾地盯着狄俄斯,探究的眼神像是要在人身上射出两个窟窿。
良久,夜清才问道:“帮我?如果我现在就要和他们取得联系呢?”
狄俄斯微微侧身让出背后的路,行半礼抬手向她示意,“请”。
对方手指的地方正是那扇巨大的门,夜清脸上怀疑更甚。
狄俄斯解释道,“门的背后是总控制室,是我们脚下这座J5号战舰的心脏和大脑。”
“王上要和那群低贱的玩意联络,难道不希望亲自确认吗?”
对方的举动有引诱自己进入门后的嫌疑,但夜清并不在意,指尖翻转凝出精神力,语气森冷道:“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怎么?王上不说要我自尽的话了?”狄俄斯像是感受不到脖子上的威胁,垂眸盯着犹如项圈般的精神力,突然愉快地笑出声。
“无所谓。”狄俄斯低头毫无征兆地吻上金色光芒凝成的利刃,“只要是王上给我的,什么都好。”
夜清迅速收回了力量,皱眉没有说话,接着径直向门走去。
雄虫的脚步声很快跟上。
*
金属大门有所感应,缓缓向两旁滑开,明明有着小山般的体积,移动起来却羽毛似的悄无声息。
离门越近,夜清的心里就越是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望着门缝后面时不时闪过的晦暗不明的光,心脏嗵嗵跳得厉害,从胸腔内部直到脊椎震得后脑勺都在发麻。
夜清握了握拳,没什么可紧张的,虫族无法做出违背本能的事情,所以他们无法拒绝身为王的自己。
踏入门的第一步,世界仿佛跳闸般陷入刹那的漆黑,夜清试图适应环境般下意识地眨眼,就看见远处忽的亮起一点光。
梦幻柔和的银蓝色光点,如燎原野火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大范围,数量惊人,犹如将她置身浩瀚星河。
愣神之际,满天繁星般的光点又迅速组合排列,成为庞大的鲸鱼成群结队的在脚底游动,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正徒步站在无边海洋的中心。
似乎仍觉得不够,一只只“鲸鱼”腾空跃起,眼前明明没有半点水花,但夜清却像是奏响巨浪滔天的咆哮。
光点纷纷如绚烂烟花般散开,最终定型为成千上万只水晶般晶莹剔透的蝴蝶,盘旋飞舞在她的身侧。
夜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蝴蝶们似乎被这个举动吓到般齐齐顿滞了片刻,而后竟是推选出一只代表,小心翼翼地停在指尖上。
她忍俊不禁地笑,仿佛与生俱来般的对它们有着发自内心的亲近和喜爱。
夜清凝神观察,才发现每一只蝴蝶都是由长串数字符号组成,又小又密,凑近了仔细看甚至能看到跳跃其间的电弧。
同样的物质还凝构成一只外观华美的王冠,被蝴蝶们托着靠近,没有言语,她却能看出某种热切的希望。
抬手接过的瞬间,夜清像是明白过来那份希望的意思,猛然再次看向面前的一切。
“你们……”她的嗓音里带着深深的不可置信。
夜清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午夜十二点的钟响,让所有美好的魔法都跟着失效,王冠与蝴蝶消散不见,黑暗背后的现实终于显露出来。
她脚踩在气势恢宏如神殿的巨大半球体空间,一眼望去犹如鳞次栉比的蜂巢内部,墙面密集排列的完美六边形窗口内部,跳跃着团团闪电般的银蓝光弧。
地面上整齐码放着一个个圆柱形实验舱,犹如纪律森严的钢铁军队,淡红色液体浸泡着或大或小,人形或异形,完整或不完整的躯体。
空气里充斥着苦涩且不舒服的药味,呼吸间无处不在的寒意令夜清背后汗毛倒立。
她像被冻住般难以做出反应,直到肩头被一股暖意包裹,抬头看见是狄俄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对方亲昵地搂着她,贴在耳边道:“很高兴您能喜欢。只剩意识体的他们必须借助科技手段才能短暂出现,所以真的吵了好久该以什么模样见王上。”
夜清双眼微微睁大,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是的。”雄虫却像是看懂唇语,笑着肯定道:“他们是您的子民,您的士兵,您的虫族。”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夜清像受到突如其来的重击般大脑都断了根弦。
“……”
夜清用长时间的沉默试图重新整理情况,却发现是无济于事。
她脱离雄虫的臂弯,步伐略显沉重的向前走去,穿过排排竖立的实验舱体犹如行走在冰冷的机械丛林,位于其间只能感受到死气沉沉的寂静。
“王上的离失源于一场不可测的事故。”狄俄斯的嗓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夜清没有阻拦,他便如得到允许般继续,“您作为最终的女王出现后,虫卵本应该被接回主星。”
“但某个低位宇宙的塌陷,意外造出的黑洞隧道吞噬了大片星域,其中就包括王上虫卵所在的星球。”
“虫族立刻排出最顶尖的精锐部队进入其中探寻王上,但深知希望渺茫,只能寄托于王上和王夫之间,毫无科学依据的灵魂感应上。”
夜清低头撇见每一台实验舱底部刻着由两个部分数字组成的特殊编号,试探的在墙面上寻找,果然看到与编号前半部分对应的数字。
而至于编号的后半部分统一写着的“300”,她不敢问出口,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幸运的是在进入隧道的初期,我和库里就接连的感应到王上的存在。”
狄俄斯已经在告诉她问题的答案,不带一丝抱怨地简单阐述道:“不幸的是隧道内部能量混乱不堪,时间与空间的刻度全部扭曲错位。”
“因为无法计算坐标,我们进行了多次的无效时空跳跃。士兵们因各种原因死去后,意识则被再次植入克隆而来的**复活,继续下一次的宇宙穿梭。”
“结果就是系统率先发出能源储备不足的警告,为了减少资源开支,最终决定只由我和库里重复以上任务,坚持到寻回王上的那天为止。”
夜清难以想象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究竟是何等的艰辛,在对方说话期间逃避般的不敢回头,同时无法命令其停止。
直到她突然看到两个实验舱,里面赫然是两具与双生子一模一样的克隆体,才惊慌失措的停下脚步。
银发雄虫赤。裸的浸泡在像被极度稀释的血液般淡红液体中,全身皮肤泛着毫无生机的青白,失去黄蓝异瞳点缀的脸庞依旧俊美,只是更像精致华丽的人形标本。
只有这两个舱体底部的编号不同,醒目的写着“1001”。
夜清失神驻足,身影被笼罩在一直站在后方的狄俄斯眼里。
雄虫心底有个陌生的阴暗念头在不断厉声尖叫,嘶吼着要他把所有都宣泄出来。
告诉她从宇宙另一边穿越寻来的过程,冰冷漫长到几乎绝望。
告诉她一千次“重生”的副作用,痛苦到让人宁愿接受永远的死亡。
告诉她见面后所遇到的抗拒态度,更是让委屈、不甘、嫉妒的负面情绪逼得自己发了疯。
狄俄斯洁白眼球表面爬上扭曲的红血丝,说吧,说出来或许能争取到王上一丁点儿的怜惜。
雄虫缓步上前,原本滚烫的情绪却在看见夜清瞪大的双眼时瞬间冷静,化为心疼与无力。
够了,她看起来很不舒服了。
狄俄斯原本抵在舌尖上的言语,最终剩下深深的叹息,“王上,我们真的找了您很久。”
夜清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雄虫也说过这句话,只是当时自己并不了解背后的种种,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自顾地继续往前走,恍惚间似乎走了很久,直到看到另一位双生子的身影才意识到已经是尽头了。
库里的视线隔空和她碰撞的刹那,隐在阴影中的眼神竟透着几分压抑的危险,但随着上前一步的动作,重新曝露光下的表情却是充满安心与喜悦。
“王上终于来了。”雄虫恭敬地行了个半礼,伸手邀请她站到身边。
夜清略有犹豫,但还是选择满足对方。
她坐在库里安排的靠椅上,对方则跪在地上,总是动手动脚的双生子,似乎觉得今天的刺激已经足够让人陷入混乱,第一次表现出无比的乖巧。
夜清的前方是曾经见过的“巨树”,想来应该就是这里的智脑系统。
“王上想要的皆已准备好,是否现在就发送信号?”狄俄斯忽然道。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要和这边的虫族们联络的事。
虽然夜清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乱成一锅粥,但想要确认大家情况的想法始终没变,紧抿的嘴唇还是如实说出要求。
“如您所愿。”双生子默契的同时答应。
话音落地,数张虚拟光屏突然弹出,夜清听到几道熟悉的嗓音齐齐响起,“王!”
所有军团长的脸庞都出现在光屏之上,一个都没少,甚至连卡默利修也安然无恙,只是所有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透顶,仿佛经历了诸天苦难的折磨。
夜清身子不自觉前倾借此更靠近屏幕,难掩激动,以至于没注意到在那声呼唤后,所有军团长不约而同的集体沉默。
日思夜想,百般寻找的女王终于出现,样貌却发生些许变化。
少女端坐高椅,身披带有陌生标志的男性外衣,面色莹润如玉,卷曲长发简单披散犹如掌管生命力的女神,曾经墨黑如渊的双眸此刻正泛着银灰色的美丽光泽。
一眼就能看到外套的主人待在原本属于他们的位置,眼神挑衅。
“情况如何?”夜清看不到自己问话时,高昂的情绪让双眸化为锐利的竖瞳。
陆离率先回神,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对手的视线,如实回答:“请王放心,除了一位军团长之外,并无伤亡。”
说没有松一口气肯定是撒谎,夜清心头最重的大石落下,控制不住地扫了一眼库里,只见后者面带微笑,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无害”。
“王!我们马上就来接您。”雷昂焦急道。
“……当然,我会回去。”夜清不知怎的感觉嗓子发紧,心脏也以不适的频率搏动。
银蓝色的光点悄然幻化成蜿蜒的藤蔓,死死纠缠着王座,如同惊恐的孩童般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紧紧拽住她的鞋面与衣角。
[请王上不要抛弃我们]
[求王上不要离开]
[没有王上,虫族该为谁存在]……
满地的光点如同满地匍匐的灵魂,明明意识体是没有声音的,但夜清却似听到耳畔数不清的哀求与心碎的哭泣。
她突然觉得头疼,难受地用手扶额,双生子见状同时上前。
她的军团长们好像都坐不住了,希娜作为唯一雌虫杀气腾腾的声音尤为明显,“王他们在耍什么手段?我一定要亲手弄死他们所有。”
“不行。”夜清脱口而出拒绝道。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感觉头疼更加严重,眉头紧锁像是遇上大麻烦。
“王?”希娜轻轻唤道,即使隔着屏幕声音听起来都不安极了。
“没关系希娜,我没事。”夜清勾唇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浅笑。
她将目光从虚拟光屏上转移到面前的双生子,温和语气逐渐沾染上一丝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可是虫族至高的王啊,他们俩怎么能伤害到我?”
“你们立即将我一切安好的消息传递给其他虫族,安抚他们,然后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来见我。”
夜清一边对军团长们下达指令,一边泄愤般直接伸手大力拽住双生子的领口。
看着将自己硬逼上台的罪魁祸首,神色复杂,“我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卑微心声
夜清又对着虚拟光屏简单嘱咐了几句, 讲话期间,手就一直拽着面前双生子的领口没有松开。
库里配合着收紧颈脖的力道,顺从地抬起头, 视线也借着姿势趁机上扬。
丝丝缕缕墨黑长发跟随王上的动作自然下垂, 不规则散落的发尾离他很近, 甚至能闻到清冷如霜花般幽幽体香。
发丝的主人眉头紧蹙,唇角下压成不悦弧度, 银灰双眸燃着恼怒的光亮更显神色凌厉。
这种情况下库里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满心痴迷, 真好看啊。
系统得出能源紧缺的预算结果的那天,他根据解决方案和狄俄斯收拾完一切后回到总控制室。
宇宙隧道内时间刻度混乱不堪,他无法计算从出发开始过去了多久, 只能从系统统计的数字得知,大家刚好经历三百次的“重生”。
狄俄斯站在实验舱前出神, 培养液反射的淡红光亮照在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上,让他怀疑自己是否也是同样淡定的表情。
但他扭头,正对着的透明舱体表面却映射出一张眉眼阴郁的脸。
室内温度冷得仿佛冻住希望, 他突然问:“你说王上长什么模样?”
“发什么疯?我怎么会知道?”狄俄斯撇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又冒出来一句:“等找到她, 我们就知道了。”
突然掠过的回忆让库里不由暗暗苦笑,觉得自己像是即将行刑的罪犯,因为快要死了, 所以脑子就乱了。
他现在已经找到王上。他知道她不生气的时候很好看, 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
可惜还没见过她温柔对自己微笑的时候,所以想象不到那会有多好看。
可怜的事实,让库里的心针扎般刺痛了一下。
“所以……”绝对的上位者说话了。
库里的视线恢复聚焦,眼前尊贵的虫族女王阖眸深吸了口气, 在胸口上下起伏的弧度消失后,连带着情绪也跟着平复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这个打算?”王上松开拽着他领口的手。
明明获得自由,但库里却怕得喘不上气,害怕或许这将是最后一次被王上主动触碰。
“接我到这里独处,帮助我恢复精神力,再让我看见他们。”王上的嗓音不轻不重,从高椅飘下的字字句句在他听来都带着审判意味。
“并不是。”狄俄斯接下此时的对话任务,否认道:“我们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打算。”
王上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身子稍稍动作靠回座椅,以眼神给予继续说下去的指示。
“是在发现王上对这个宇宙的虫族,看得比预期的还要重要之后,我们才计划唤醒您对原生种族的归属感。”狄俄斯坦言道。
他又补了一句:“我们没打算骗您,本来只要把在受苦的您带回来,一切本应该顺理成章才对。”
女王眉头极细微地动了一下,表情像是被风吹皱般生出丝丝复杂的变化。
狄俄斯没听到问话,继续道:“如您所见,我们是通过将意识与记忆提取,再传输入大脑并激活的克隆体。”
“或许因此…有瑕疵。”
他的停顿一闪而过,语气认真严肃:“在最开始找到王上的时候,我们的状态非常糟糕,尤其是精神层面上的不正常。”
“我的抗拒加深了你们的症状?”狄俄斯感到那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目光中透着思索。
“你们的精神力强悍也和这个有关?”
问话里并未带着太多疑惑,甚至透出已经知晓答案的了然,清清冷冷的嗓音如淅沥雨点般轻轻浇在狄俄斯心头,留下滋润舒适的湿痕。
他仔细且珍惜的听着每一个字,如同沙漠行走之人对待仅有的救命用的水。
狄俄斯一直没有告诉过王上,仅仅是聆听她的声音,就足以抚平自己体内的炼狱。
他作为1000号克隆体苏醒。
明明是生命中第一次睁眼与呼吸,但因为复制得来的记忆被完整传输,他甚至对肉。体因为副作用导致的痛苦痉挛感到非常熟悉。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只是焦急的在脑海里搜刮着,如同饥渴的瘾君子翻箱倒柜地寻找毒药,如同濒死病患掘地三尺地寻找救命稻草。
他在找上一位克隆体留下来的礼物——那份曾经短暂感应到王上存在的记忆。
但他没有找到。不知道是哪里出的差错,他不记得曾经感应到王上存在的瞬间了。
“……”
他没有失去活路的绝望,也没有不知所措的迷惘,他只是空洞,感觉不到身心血肉,意识消融荡然无存。
仿佛仍然浸泡在冰冷的培养液里,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
“啊啊啊啊啊啊!”他想要撕破喉管般地嘶吼,发狂地捶打着仪器,迁怒于周围的一切,嘴里不久就尝到不知泪水还是血液的腥咸。
他被关起来了一小段时间,在库里准备重新激活下一号克隆体之前,成功恢复所有记忆。
他活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甘心,我还没听过王上喊我名字的声音。”
狄俄斯最近很少有空回想过去,此时猛然浮现上来的痛苦记忆,就像是在向自己预示灰暗的未来。
他失神的半垂眼眸,视线恰巧碰到王上的小腿,强压下试图将其抱在怀里缓解焦虑的渴望,从发涩的喉间找回声音回答刚刚的问题:“是的。”
“每一次苏醒我们的精神力都会变得更强,所以在刚见面的时候,我们甚至能做到压制您。”
“现在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不管是精神力还是他们作为虫族所属的正确阶级。
狄俄斯说完之后,王上没有再询问其他,只是沉默不语,高度集中思考的美丽脸庞上透着困惑、疲惫、无奈,以及冰冷。
王上的目光时不时会扫到旁边的实验舱,那份仿佛做出某种决定般令他们心惊的冰冷就会稍稍退去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然后就会浮现出类似遗憾的情绪。
为什么遗憾?他们全身血液仿佛被冻住。
王上沉默了很久时间,久到他们像是重新穿越了一次隧道,久到这个宇宙的虫族发来新的消息,说已经抵达坐标位置。
“让他们来见我。”尊贵的王下达指令,甚至温柔的补充道:“不许欺负他们。”
狄俄斯僵硬地点头答应,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
被留在原地的库里则重新听到问话,“你们还想做什么?或者说你们还有别的计划吗?”
“不然你们也把我克隆一个出来带走吧。”
库里眼眶立刻被烫红,猛地抬头,表情几乎是委屈的。
让人误以为会听到抱怨时,细听他嘴里小声说的却是:“王上,那很疼的。”
库里不知道心爱的女王作为实验品的过去,只听到自己最喜欢的清冷嗓音,用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的语气说道:“没关系。”
他感觉每个骨头的缝隙里都往外冒着嫉妒的毒汁,又酸又烫得像要立刻将他全身蒸发汽化。
库里承受不住心中剧烈涌动的欲。念,眼底闪过的阴鸷让他仿佛回到坦白真相前的模样,充满危险。
他擅自撑起身子靠近王上,伸手拉过松松搭在椅子旁的手,并迫使其与自己十指相扣。
“那是您和我们走?”库里撑身子的高度足以允许冒犯的目光直逼上位者。
王上半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彼此相握的地方,小小一片的鸦睫却阻隔掉所有温度,“不都一样吗?”
“既然都一样,王上为什么不愿意说声好呢?”库里心慌,不自觉纠缠的更紧了些。
绝对的体型差距让雄虫能轻易包裹住少女纤细的手,后者凝脂般的肌肤近看愈发细腻洁白。
他和狄俄斯其实在私下里,曾偷偷亲吻过这双手。
补充足够营养的幼王会不可控制地陷入睡眠,他们则会心照不宣的乘机来到卧室,放肆的、贪婪的、虔诚的占有这份时光。
他们会分别躺在两边,一动不动地凝视床上唯一熟睡的面孔,试图弥补过去错失。
他们会握住她的手落下绵延的吻,从修长的手指到透明的指甲,从苍白削瘦的手背到象征命运的掌纹,直到那肌肤泛起暧昧的水光,直到每处指关节被吸吮发红。
库里死死扣住这只手背,希望揉碎骨肉好让彼此更加贴近的邪念,与虫族对王充满爱惜的纯粹保护欲在天人交战,激烈的情绪直接体现在身上,就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干脆就这样死去算了,他受不住痛苦疯魔且消极的想到。
他以为自己这么起码有机会能改变王上的态度,毕竟包括王上在内的虫族都有不可抗拒的本能。
库里嘴里尝到后悔的滋味,虽然王上的精神力恢复在即,这个宇宙的虫族倾巢而出的找寻也不容小觑。
但他现在还是觉得应该再迟些坦白,至少今天还能有时间再吻一次心爱的女王。
他又觉得委屈得不行,那群低级的虫族抢走了属于他们的王上,占据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位置。
心脏内像是不断被灌进某种苦涩的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涨得发疼,逼得库里甚至想要质问他的王,为什么如此绝情?
“……”王上终于还是朝他看来,星辉般美丽的银灰双眸闪动着点点怜悯光泽。
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库里的眼泪突然就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从猫一样的黄蓝异瞳里滚落,又急又烫,连续滴坠在两人依旧紧握的双手。
王上慌张地微微启唇,连忙用另一只手替他擦拭泪水,拇指轻轻摩擦脸庞的触感宛若名贵丝绸。
好温柔,库里更想拥有了。
但不速之客却在此刻翩然而至。
随着这个宇宙的虫族们的身影被送到传输台的位置,王上的注意力显然被抽走。
仅留给他的侧脸上,露出一个堪称亲昵的示意靠近的浅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解决办法 两手准备
王是从另外一个高等宇宙意外来到他们身边, 陆离从接受消息后大脑就片刻不停地思考了良多。
失去王的一方会消失在宇宙尘埃中,聪明的雄虫很快看出事情的关键——王愿意让谁活下来。
虫族可以是王手里的剑与盾,可以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只要王喜欢甚至可以是排解无聊的玩物。
侍奉于至高的王, 并为此感到由衷的幸福, 虫族就是这样一种生物,陆离乐在其中从未有过问题。
可眼下他不得不考虑, 如果已经完全奉献所有的虫族没有被选择, 还能拿出什么优点来挽留王?
这个回答恐怕连神明也不知道,陆离恶狠狠地咬紧牙关,仍无法缓解体内无计可施的烦躁。
他们的王表面看上去无疑是冰冷的, 无论是凌厉锋利的五官,淡漠疏离的神态, 还是寡言少语,欲。望匮乏的性格。
每一样都像是在直白的告诉所有人自己不好相处。
但接近之后,会发现王拥有相当柔软的内在。
不论等级都会小心收藏虫子们送的礼物, 会认真努力记住虫子们的信息,会以自己的方式关心着所有虫族。
这份温柔独属于虫族,陆离清楚的知道这点并感到庆幸。
因为他同样见证过王下达命令时的姿态, 无论是屠杀消灭异族,还是摧毁掠夺星球,无一不是快刀斩乱麻的果决坚定。
陆离深知, 他们的王会在要吃那位虫族精心准备的甜品上犹豫不决, 但是在做重要选择时,从来都是干脆利落得不近人情。
进入对方基地犹如被巨兽吞吃入腹,他们不是走过来的,更像被分解成微小分子后由光裹挟着传输到指定地点, 再各自被重新组合拼装回原样。
比起身体上微不足道的不适,陆离的所有心神都被接下来要面对的结果所占据。
即使之前通过光屏短暂观察,王对他们似乎依旧在意,但陆离拿捏不准这边的虫族会做什么。
幢幢光影散去,陆离的视野正在逐渐清晰。
他快速扫视过其他同族,毫不意外看见一张比一张难看的脸色。
眼前充满冰冷死亡气息的实验舱犹如军队方阵,培养液透出淡淡红光仿佛血色薄雾,与墙面躁动闪烁的银蓝光芒相互交织,映出一处恢宏“巢穴”。
如同具有趋光性的动物,陆离理所当然的一眼就发现了王,也看到紧紧相扣的十指,以及擦拭泪水的姿势。
大脑来不及做出反应于是空白了一瞬。
他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捏紧几乎裂开,全身细胞发出尖锐爆鸣,不要!不要!不要!
但好在下一刻。
陆离忽然看到王对自己露出了笑。
比往常浅淡的弧度要更明显的,温柔坚定的,示意自己靠近的笑。
陆离双腿有些脱力般的发软,难以自持地抬手捂嘴,以遮挡住失态的神情。
太好了。
王选择的是他们。
*
夜清原本欢喜地看着安然无恙出现在面前的虫族,突然被来自耳边的呼唤强抓回注意,“王上。”
扭头发现库里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和她贴在一起。
近看之下雄虫纤长的浅色睫羽被沾湿更显根根分明,发红的眼眶还蓄着未落的泪水,猫似的黄蓝异瞳便愈发清澈,里面的恐惧也清晰可见。
仿佛原本强势的凶猛白虎突然被吓成飞机耳的白猫,即使知道雄虫贯会利用这张出色的脸,夜清还是会忍不住心尖发软。
双生子的另一位,狄俄斯快速从控制台回来守在她身边,面对大步奔来的其他虫族,隐约可见的小半张侧脸上充斥着憎恶。
“是我欺骗王上,是我的错。”库里紧握着她的手,道:“您随意处置我都行。”
雄虫说话时透明晶莹的泪再度从眼眶坠落,而他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只是仍旧语气迫切的恳求:“可虫族不能失去您,您的子民都还在等您回去。”
夜清在心底默默叹息。
虫族的基因里刻着魔咒,要对王保持绝对的忠诚。
即使雄虫所谓的计划与欺骗,在夜清看来根本毫无威胁,与那些用在旁人身上的手段对比起来,更是显得幼稚可笑。
但库里依旧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万分痛苦。
好可怜。
夜清想到这便又抬手替雄虫擦拭眼角湿痕。
大概正是因为自己被虫族这份本能折磨控制,所以才更加相信对身为王的自己一定也有用。
夜清看向实验舱,恍惚间再度看见遍地无形的意识体齐齐哀求挽留的模样,看见代表身份的王冠戴在了自己头顶。
当然是有用的,她想,自己以后大概都无法拥有安稳睡眠了。
“王!”夜清听到声响,抬眼瞧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就在不远处,神情激动,“我来接您了。”
他们似乎都很想动手推开拦路的狄俄斯,又有所顾虑般投来不安焦急的眼神。
“嗯。”夜清点点头,给予回应。
当二者只能选其一时做决定必须要果断,犹豫的结果很可能是一样东西都拿不到。
重要的从来都是做出选择后怎么把路走下去,怎么利用握在手里的资源把生活过好。
这是她在末世走一遭后学到的经验。
夜清垂下眼眸,面容无悲无喜,再度询问道:“所以你们无法克隆我带走吗?”
她能感受到库里的指尖传来难过的微颤,如同拒绝信仰遭受玷污的教徒,“我做不到。”
“那我也没办法了。”夜清无情地回应,用擦拭过泪水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对方的指头,道:“我要走了。”
库里的手无力下坠又不死心拉住衣角,但随着她迈开的步伐,最终只能被迫松开。
夜清唯一能给予的承诺只有一句,“之后我不会让他们报复伤害你们。”
她没走两步,双生子中的另一位转过身,用宽阔双肩拦住去路。
“找死!”带着怒焰的声音烧到耳边的同时希娜已经挡在她面前。
雌虫艳丽发丝如同燃烧的火焰,锋利骨刺闪着刀刃寒光,即使只有背影也能感受到强大爆发力。
狄俄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低头看人的角度暴露出大量眼白,微微收紧下颚,如同为即将发起的攻击蓄力的野兽。
两位虫族都自认占理,彼此互不相让,敌意散发出阵阵硝烟味。
直到夜清伸手在雌虫肩膀轻拍了两下,“没关系的希娜,你不用这么害怕。”
她很清楚希娜为何这般草木皆兵,自己这次被带走的经历,肯定给所有虫族留下心理阴影了。
她揉了揉雌虫的后脑勺,动作像是在顺毛,像是安抚又像是承诺,“我不会再消失不见,我在这里是绝对的安全。”
希娜听话地侧过脸,神情似乎稍稍放松,贴在她的手心蹭了蹭,“是。在王面前失礼了,请王饶恕。”
狄俄斯一言不发地站着看完全程,直到结束后才往旁边跨出半步,屈膝跪在她面前。
“王上,”雄虫目光大胆地直视她,“我们对您的忠诚绝不比他们少。”
“我们比他们更富有,比他们更强大,更容易满足王上所有欲。望。”
狄俄斯像要献上心脏般置手掌于胸口,语速不自知的变快了些,“只要王上愿意给我们机会,我们一定会让您的每天比现在过得更好,更幸福。”
“您和我们在一起会快乐的,我发誓。”
夜清一字不漏的听完,“我知道。”
她声音里只有对已知结果的平静笃定,因为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事实,不论选择那边自己都会过得很好。
她看着面色灰败的雄虫,决定把话都说开,“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是因为有他们照顾,我肯定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更不会有你们什么事。”
“不是你们不够好。”夜清当然也知道双生子在害怕什么,语气稍软:“我也没有讨厌你们,我理解那都是为了背后的虫族。”
“只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而我不会抛弃他们。”
夜清言尽于此,结果和理由都已经摊开说完,便不再继续去看满眼受伤的雄虫,抬腿离开。
没料到狄俄斯伸手拽住了一小片她的衣角。
夜清正要开口斥责,却听到:“如果有呢?如果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王上愿意吗?”
跪在眼前的雄虫明明衬衫平整,发丝洁净,但莫名透出颓败气息,犹如穷途末路之徒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狂热。
夜清心尖一抖,问:“什么办法?”
“王上放不下他们,那我就把他们一起带走,这样您愿意和我们回去吗?”狄俄斯转过身面向她道。
“这可能吗?”她又惊又疑,刚刚心尖发抖的位置生出些模糊的期待。
“只要王上说愿意,什么都能成。”狄俄斯像看到一丝希望般断然点头道。
夜清突然碰到第三个选择项,双眼不自觉快速地眨了两下。
她的视线在衣角上狄俄斯用力到发白的指尖,希娜欲言又止紧张到微张的嘴角分别停留。
夜清半吸了口气,轻唤道:“陆离。”
听到自己名字的雄虫上前,“我在,请王吩咐。”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夜清直言道。
陆离眸光在镜片后微闪。我觉得他们一个哭着动之以情,一个跪着晓之以理的配合很无耻。我觉得他们一开始没有杀光我们,就是已经做好两手准备,这般算计王简直该被千刀万剐……
陆离的心底不断翻腾着黑色粘稠气泡,但表面只是十分平静地抬头推了推眼镜,“我觉得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但……只要是王的愿望,那虫族将无所不可,无所不能。”他如实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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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选择
第三种选择出现后, 夜清就无法说服自己的心安静下来,控制不住的想要知道更多。
这种与烦躁极度相似的情绪,让她不自觉地皱起眉。
陆离的回答比她想象中的要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知不会被抛弃, 所以起码表面上看还算能压得住排斥反应。
银蓝电弧模样的意识体在对话期间不断闪烁, 如同被束缚的灵魂无法突破蜂巢形状的墙面,只能焦急的在内部原地旋转。
夜清低头, 语气强硬地问道:“狄俄斯,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该怎么实施?可行性高吗?危险吗?”
她脱口而出一连串的问题,甩出去后纷纷变成狄俄斯脸上松了口气的表情。
对方也没敢让她等,立刻解释道:“办法真的就是把他们都带上。”
“经过反复实验, 我们已经以极小误差估算出穿梭两边宇宙的奇点坐标,可以保证回程不再需要进行无数次跳跃。”
“虽然随行虫族数量上的变化会增加难度, 但绝非不可攻破的问题。”
夜清听人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会为王上扫除所有出现在路上的危险,安全护送您回去。”
她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没有开口, 等待后面的话。
狄俄斯明白她的意思,只好赶紧补充道:“至于其他虫族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我们也一定会全力以赴将其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
“王上……我们对黑洞隧道虽不敢说了如指掌, 但一路过来也积累了许多经验。”
雄虫说话的同时手偷偷移动着,原本捏在指尖小小一片的衣角,慢慢变成足以握在手心的面积。
夜清当然有看见这个小动作, 但想到对方嘴里说的经验, 肯定是受到不少磨难才累积下来,又做不到连片衣角都不让碰。
她僵着站在原地,最终选择放任对方,只道:“说起来只要三言两语的事情, 实践起来也会很难。”
“你们说过来的途中就把能源差不多用完了,那回程要用到的又该怎么办?”
难以想象那将是多庞大的数量,夜清一边问,一边像遇上大麻烦般更深地皱了皱眉。
“其实目前我们发现最大的能源集中站,就在王上居住的星球上。”狄俄斯似乎因被默许抓着衣角,眼底明显浮现出喜色。
“虫族母星?”夜清在脑子里迅速回忆,念念有词地向旁边撇了一眼。
陆离收到她的眼神,立马接上话头道:“应该说的是我族的‘灯塔’,为能在危机时刻启动所存蓄的能源就在塔底。”
夜清这才想起那座黑色巨塔,不仅能延展出数百公里的信号接收器,发出的光波冲击还能瞬间摧毁恒星,足以让虫族在宇宙范围内看到。
如果拥有这种力量,确实需要匹配极其庞大的能源。
狄俄斯点点头对回答表示肯定,又道:“这是最佳选择,如果这群虫族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还能去抢其他地方。”
夜清的视线并没有从陆离身上移开,所以很清楚地看见,后者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变化。
先是眉头隐忍地细微抽动了一下,随后嘴角扬起面具般的犀利假笑,“你们虫族的行事准则我并不清楚。”
“但我们虫族存在的理由就是为王献上所有,王想做的事情不需要过问我们意愿。只要王喜欢,拿灯塔放烟花也没关系。”
“王如果同意现在说的事自然会下达命令。下达命令的前提,是王如果会答应的话。”
“你说对吧?”陆离笑眯眯的连着重复两遍,越是生气反问的语气越是温和,若非当事人很难听出话里的恶意与阴阳怪气。
狄俄斯似乎想开口回击,但陆离完全不打算给机会,立刻道:“王,您看上去十分疲惫。”
“此事无论王想如何抉择,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今天请和我们回去好好休息再考虑如何?”陆离看向她时镜片后的茶色双眸才恢复成往常的温润。
夜清心中正有此打算,可还没来得及回应,衣角突然被一股力道拉扯住。
只见狄俄斯紧张地挺直背脊,像守着宝物警觉性高度集中的护卫犬,亮出獠牙道:“王上凭什么和你们回去?”
“口口声声说为王存在,可你们连最基本的侍奉都做不到,幼王初诞最为关键的时期,居然把王上养成那副营养不良的虚弱模样!”
“你们怎么还有脸问得出口?”他攻击力十足,咬牙切齿道:“我要是你们早就自裁谢罪,变成宇宙尘埃算了。”
他言语恶毒,但事实不容反驳,眼前王的状态也不会骗人。
陆离像突然被猛灌下大碗毒药,整个身子猛然间痛苦地痉挛了一下,咽喉内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照顾好王的罪恶感,犹如从天而降的沉重巨浪,裹挟着他以及所有虫族不断下坠似要直达无间地狱。
夜清明显感受到军团长一边的气氛陡然下沉,似乎连带着整个空间都下起连绵阴雨,变得黯淡无光。
“狄俄斯,够了。”她忍不住出声。
低头却瞧见她念到名字的雄虫,因这话竟是露出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平时傲慢嚣张的雄虫,此刻连哭都像在顾及面子,漂亮的黄蓝异瞳铺着层晶莹水光,却执拗迟迟不肯落下,咬着牙硬生生逼得整个眼眶都泛红。
明明一言未发,却似在对她表达着“我说的都是事实,王上非要这么偏心么?”
即使一副受到天大委屈的模样,狄俄斯依旧要靠过来,几乎无赖般抱上她的大腿。
“王上说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已经献上解决良策且保证完成任务,您还要继续这样对我们么?”
狄俄斯喉间如同大型兽类撒娇般的咽呜不止,抓着自己腿的身体在细微颤抖,就像之前双生子的另一位握住自己手时一样。
夜清见惯了对方强硬态度,还从未见过对方这般示弱,一时之间突然想不起来原本要说什么。
“我们是您灵魂所选择的王夫,我能感知到王上心里已经做出决定,不是么?”
闻言夜清飞快抬眼看向另一边的虫子们,看完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实在显得心虚。
跟来找她的都是族内高大威猛的士兵,某道尚属青涩的身形混在其中,像是队伍豁开的缺口般格外醒目。
满脑袋浅灰卷发看上去依旧蓬松讨喜,剪裁贴身的制服包裹着还没发育完全的双肩,如年轻树木般兼具挺拔与柔韧。
对方正垂头啜泣,连带着双肩也一抽一抽的,像被风雨打得不断颤抖的树枝。
对方似有所感,猛然抬起头对上自己原本只打算简单掠过的视线——果然是星然。
“王…”星然粉雕玉琢的小脸完全湿透,泪水涟涟,不止双眼就连挺翘的鼻头都哭得通红,“我好想您。”
稚气未脱的少年与她隔空对视,豆大的泪珠再度夺眶而出,看着模样凄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其他种族趁乱欺负我们,好多低等虫都受伤了。”
“谁?”夜清听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没有忘记前任女王消失后的虫族有多惨。
她试图走过去离得近些,伸手推了推狄俄斯的肩,对方却纹丝不动。
“狄俄斯。”夜清加重语气道。
雄虫充耳不闻甚至伸手将她抱得更紧,蛛网般的红血丝在对视中攀爬上眼球表面,缠着自己倒映其间小小的缩影。
他说:“王上再念念我的名字吧。”
夜清知道这对双生子比普通虫族要更疯些,许是因为倒霉经历,又或许因为肩上更重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像下定某种决心,主动俯身与狄俄斯对视。
“既然你们非要得到明确的答案,我就告诉你们。”狄俄斯的呼吸随着她的靠近凝滞,手却依旧没松开。
“确实,我不是非要抛弃你们,如果有两全的办法当然最好不过,我也愿意去做。”夜清没有隐藏心思。
“您这是答应了?”狄俄斯语气惊疑。
“你不是说能感应到我所思所想?有什么好问的。”她说。
只一句话,像浇灭大火的甘霖,像悬崖勒马的缰绳,就将双生子从嫉妒不甘,恐惧担忧等负面情绪炙烤的痛苦中解救。
毕竟,没有什么比王的保证更能安抚虫族。
夜清看着痴痴仰望自己的雄虫,看着那张脸上暗潮般的歇斯底里渐渐退去,轻声道:“所以你们要听话。”
“不许阻挠我现在暂时的离开,要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会在虫族母星等你们。”
她拍了拍狄俄斯的肩,又看向库里,道:“这是我给你们的第一个命令,能做到么?”
雄虫犹豫片刻,最终自己的衣角还是获得了自由。
“谨遵王命。”双生子异口同声地回答,高度相似的嗓音犹如出自一体,清晰响起。
“即使需要再次穿梭宇宙,我们也一定会找到王上。”
说不清这话里透出的决心是针对完成命令,还是对自己纠缠不休,夜清无奈点头。
解决完这边,终于能轻松走向另一边,她没有忘记之前在意的问题,“你们刚刚说被谁欺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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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王的回归 诸君,我需
夜清如愿以偿地登上返回虫族的飞船, 本打算立刻通过全息投影的方式联系母星上的虫子,但被劝住了。
“这么突然见到王,虫子们怕是要被惊喜砸晕引起骚乱, 现在还是只通知王即将回归的消息, 请给他们一些时间来冷静和准备。”
她想想, 也就同意了。
大厅装饰奢靡尊贵,手边吃喝玩乐之物应有尽有, 而只要会触碰到夜清的织物, 全都柔软服帖的仿佛云彩所制。
她陷进王座的软垫上,感受到所有虫族体贴入微的关心。
他们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像看着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 其中雷昂的表情又显得格外复杂。
夜清摸了摸眼睛,笑问道:“我的样子是不是变得很奇怪?”
“不。王的美貌是虫族瑰宝, 无人可及,无物可比,哪怕宇宙全部星体散发的光在您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雷昂吟诗般的赞美张嘴就来, 眼底闪烁的真诚又表明了所言皆发自肺腑,毫无半分恭维奉承。
夜清当然知道无论自己什么模样,虫族都会喜欢, 所以只是随口抛出话题,现在被夸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说出重点,“所以, 你盯着我是在想这些?”
“并不只……。”在她眼神追问下, 雷昂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在想王会营养不良都怪我。”
“如果当初我把自己切碎让王享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雄虫的声音像被自责压得越来越轻,难过无比。
这个问题不及时处理就会一直是虫族伤口里的石子,所幸夜清已经学会如何解决。
“把自己切碎了你要怎么照顾我?”她反问:“何况是我选择吃营养液, 照你这么说,该是我的错?”
雷昂拼命否认的着急模样果然不出所料,她便顺理成章继续道:“那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这是命令。”她看向大厅最后强调道。
所有虫族只能纷纷行礼领命,夜清满意点头,心思也回到目前最要紧的事。
她刚刚已经听过一部分的报告。
自己消失之后,虫族内部从上到下都陷入混乱,卡默利修获救苏醒勉强说明情况,所有军团长们立即组织虫族开始地毯式搜索。
浩瀚无垠的宇宙,未知的高等虫族,这些都不是困难,无法感受到王的气息才是。
时间稍久,大量士兵逐渐出现精神问题,抑郁和狂躁交替出现。
夜清越听越心疼虫子们,同时对趁乱来犯的敌人感到更加愤怒。
虫族恨不得把全宇宙翻过来的搜寻行动,自然引起外界注意,但碍于声名在外的凶残种族特性,大部分人首选都是暗中观望。
很快就有人猜出虫族的新王好像失踪了。
“向我们发动攻击的是来自ZZ—15星系的星球。”她接过准备好的资料,继续了解情况。
“告诉我伤亡情况怎么样?”在雄虫试图介绍这颗星球时,夜清率先询问。
“伤员数量比以往的战役都要少。”雷昂受命汇报,向她确认道:“王是否还记得那批玫斯特星带回来的低等虫?”
玫斯特星上带回来的低等虫,像是个由王强烈的意志引发的生命奇迹,即使之后夜清依旧使用精神力为虫族治愈伤口,也再没有发生过第二次。
她点点头表示肯定,雷昂才继续道:“他们本就是最先发病的一批,在此次战斗中突然集体失控,无视命令地向敌人发动自杀式攻击。”
听到不详的形容,她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雷昂微微停顿,再开口语气变得更缓更轻,“战斗虽然大获全胜,但他们一个都没选择活下去……都牺牲了。”
夜清轻点虚拟光屏的动作戛然而止,抬眼深深地盯着雄虫。
“我从没听说过这片星系和星球,他们是谁?怎么敢对虫族动手?”夜清的声线像压实的冰。
“ZZ—15星系内分布的星球,虽然综合实力大多可算是中等偏上,但皆未进入星际联盟的名单,所以我们此前没有特别留神注意。”
“调查发现它们没能加入星际联盟的原因,是几乎所有的星际海盗都出自这片星系内的星球。”雷昂解释道。
原来是他们。
不愉快的记忆浮现脑海,夜清不用继续听也能想到理由,不仅报复自己曾剿灭海盗主力,还能重新做回贩卖低等虫的生意,
雷昂不再说话,所有虫族都不安地关注着女王。
虫族被称为杀戮机器,生性冷漠残酷,即使对待同族也只有遵从森严等级带来的支配与服从。
雷昂并不在意那批低等虫,只是知道他们的王最是仁慈,一定会为此难过。
王只要稍微的不高兴,足以让他感到兵临城下般慌乱,“只要王下令,我愿意前往讨伐。”
毁个星系而已,求您别不高兴了。
雷昂绞尽脑汁地想,“玫斯特带回的那批低等虫们,能活现在全都依赖王的精神力,多活这么段时间为王效命,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他干巴巴地说着,局促得像自己犯了错。
夜清努力调整好情绪与表情,轻声细语又认真地解释道:“我很生气,是因为想到那些低等虫们一定不希望自己这样离开。”
“虫族就算是死,那个理由也应该是为我。”
雷昂眨了下眼,从不安转变为愣怔。
王不一样了。
从前的王温柔仁慈,疼爱虫子,但说出这句话的王,更多出一份将虫族视为自己所有物的认知。
像是在说虫族属于我,连死亡也是。
这么想着雷昂突然心动得厉害。
“我当然会下令,任何敢冒犯虫族的物种都该付出代价。”他听到王如是说道。
“是。”雷昂顺势跪下行礼,将手压在胸口妄图借此遮掩鼓点般吵闹的心跳声,虔诚道:“虫族与荣光将永远与王同在。”
*
夜清拒绝了稍作休息的提议,选择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回归。
“王!”舱门刚刚打开,犹如实质的声浪比气流更急切的传来。
恢宏壮观的中心广场此刻密密麻麻站满虫族,虽然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却并不混乱反而存在莫名的秩序。
半空中漂浮着小巧磁浮仪器,尽职尽责的全方位记录下王的身影,为那些用尽心机手段也没能挤进现场的虫子们,进行覆盖整个虫族所在星系的同步直播。
夜清想着无数双关切担忧的眼睛,冲连接投影仪器的镜头挥了挥手,浅笑道:“我回来了。”
身穿礼服的少女比之前更高挑了几分,犹如墨染的双眸变成神秘银灰,只有嫣红唇边温柔笑意一如往常。
所有痛苦不可思议的被抚平了,数以亿计的虫族呆呆地凝视着少女,像是忘记呼吸般一动不动。
夜清就这样顶着全场的视线,安稳地站到第一次亮相的露台,底下虫族的神情与那时的狂热不同,此刻大多都是眼眶红红的可怜模样。
很难想象旁人眼里暴戾嗜血的恐怖虫族,在王的面前是随时能掉金豆豆的哭包。
不要哭,不要哭,夜清如临大敌般拼命思考该怎么哄虫。
以她的了解,虫子们肯定在脑补自己被抓走后的“悲惨”经历,并因此心疼得要死。
“我很好,一点都没有受伤。”她忙不迭道,“这段时间要你们担心了。”
夜清从来不是能言善道之人,安慰的话语更是没说过几次,但她记得让虫族精神振作的方法。
她轻搭上露台,半探出身体,道:“我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受欺负了,对此我感到很生气。”
虫子们出现微微骚动,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全都集中在话里的重点——王很生气。
清亮如琴的女声柔波般荡开,平静直白道:“我想要ZZ—15星系。”
虫子们的骚动平息了,透过肉眼或光屏静静注视着少女,等待聆听接下来的话。
没有激昂的情绪,甚至声调也不算高,黑发银眸的少女凝视镜头,“我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冒犯虫族将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偿还。”
恢宏如史诗的中心广场,以光年为距的宇宙星系,所有纷杂念头在这个瞬间都仿佛如潮水般退去,唯一留在虫族心底沙滩的真理,只有王的命令。
王说:“为我献上那片星系吧。”
“———”
声音被压缩到极致后的安静。
“为吾王献上胜利!”音浪爆炸开来,兴奋的虫子发出欢呼响彻云霄。
“虫族与荣光将永远与王同在!”
夜清看着状态恢复过来的虫子们浅舒了口气,眼尾瞥见同样激动溢于言表的希娜,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笑。
——没有什么比被王需要更令虫族振奋。
“王上想要什么和我们说不就好了?” 天空突然响起一道磁性的嗓音,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技术,竟是划破现场所有喧嚣闯进夜清耳内。
夜清认出声音的主人,惊讶地抬头看去。
双生子脚踏磁浮飞行器俯冲而来,疾风伴身更显英姿飒爽,额前碎发扬起露出俊美无俦的面容,竟将蔚蓝晴空都化为陪衬的背景板。
“鲜花和美酒、黄金和宝石、胜利和荣耀,世间一切宝物本就该属于王上。”
双生子帅气利落地停在露台前,携带而来的风如同这段异口同声的发言般,霸道吹起她的发丝。
夜清从戏剧性的出场回神,立刻去看在场其他虫子们,出乎意料地发现后者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她想双生子的存在,应该也已经提前通知过母星。
“你们这么快过来,事情都安排好了?”夜清问道。
“当然要快点来,怕王上又被什么示弱的花招抢走。”这话明显别有所指,但后面半句更叫她在意。
夜清实在没想到他们会说:“何况我们需要征服宇宙,动作尽量快些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战争宣言 开始搞事。
众目睽睽的露台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夜清便让双生子进入议事厅。
“为我解释一下刚刚的话。”她在桌前转过问道。
并肩而立的双子像两只品种名贵的猫,身姿天然矜贵,银发异瞳的长相明明就像照镜子般毫无分别, 但夜清就是能只凭直觉区分。
她就是能知道现在向身旁几位军团长瞪了一眼的是狄俄斯, 开口回答的是库里, “准确来说是需要打造一个稳定的环境。”
夜清静静地看着对方,以眼神示意继续。
“王上, 根据现位于的这颗星球地底所勘测到的可用能量数值, 计算将其转换并运输到J5号飞船上的时间,大约需要花费十年左右。”库里解释道。
“在这期间为了工作顺利进行,仪器不能受到其他能量的激烈冲击。”
他稍稍停顿, 像是在组织语言,“否则仪器同样会吸收这类斑杂的能量, 导致原本转换的时间大幅度加长。”
星际时代的武器远远超出地球人的认知规格,各种物质与元素在战后还能引发混乱碰撞。
夜清听明白对方需要的,是虫族母星至少要保证十年间不发生任何大规模战争。
她思索着对上库里的双眼, 后者歪头绽出一个比花漂亮的笑,可谓是不遗余力的随时都在勾引自己。
所幸夜清表情不多,以沉默回应。
库里笑意似有加深的迹象, 直到撇向大厅的另一边才温度骤降,继续道:“据我所知,现宇宙里其他种族大多仇视虫子, 只要有机会随时可能来找麻烦。”
“王上, 我认为需要先处理掉敌对势力,使其不敢再犯,才能起码保证接下来的安稳。”
夜清指尖在旁边桌面上轻点了点,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想到, 虫族要是真的一个个攻略仇家种族,确实差不多等于在征服宇宙。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好处吧。”库里一副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笑眯眯的表情使她更确定心中想法。
“能源当然是多多益善,慢慢收集不如占领已有的储备,攻打其他星球就能将上面的资源顺手收入囊中。”夜清的声音冷淡如常。
库里听后发出一声略显浮夸的惊叹。
夜清像体内雷达触发般猜到对方要说的话,一定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听,于是立刻半带警告地瞪了一眼。
库里笑得双眼弯弯,透出一股类似目的达成后的满足,嘴上听话地改口道:“王上所言极是。”
在场所有虫族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女王,自然没有错过刚才的互动。比起言语,只需眼神就能沟通,往往更代表着默契。
灼烧五脏六腑的嫉妒,与王随时会被抢走的焦虑,在军团长这边的群体间互相传染开来。
偏偏他们不能打扰王的谈话,只能捏紧拳头看着对手无事发生般继续说道:“最后还有一点处于我的私心。”
库里说:“我认为王上就该坐在宇宙至高的位置。”
虫族有将最好的一切献给王的执念,这点在哪个宇宙都相同,夜清明白。
但她听完却几乎是立刻否定道:“我不同意。”
库里没有丝毫不悦,脸上只有恭敬,点点头示意明白,模样乖巧等待她发言。
“虫族虽然强悍,但严格来说从来没有征服过宇宙,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在我身上成功。”夜清陈述事实的嗓音在议事厅传开。
军团长们顿时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双生子同样跃跃欲试地想要发言,都被她抬手示意安静的动作压制下来。
她解释道:“我清楚你们的实力与信念,也知道有高等宇宙的科技帮忙定会事半功倍,可即使这样战争依旧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夜清的视线看向双生子,银灰眸色带着几分冷淡,显得话语里也透出责怪意味,“战争开始就表示中低等虫将会大量牺牲。”
“你们不心疼,我心疼。”哪怕知道王上并未生气,但那般漠然的眼神,还是让库里与狄俄斯背脊发凉。
所幸夜清很快收回目光,道:“最关键我对当宇宙第一没有多大兴趣,活着才是。”
她说完随便地扫视了一圈全场,发现所有虫子们都状态紧绷,动作微滞,马上意识到自己一旦说太多话就显得严肃的毛病又犯了。
夜清温声安抚道:“其实如果仅以和平安稳为目的,我们不需要拿第一。”
虫子们眼神里显然带上疑惑,向来行事风格极端的他们,第一反应很难想到中庸的办法。
夜清浅浅勾起嘴角,眨眼时扇动羽睫之上跳动着狡黠,“你们知道鞭。子和糖吗?”
*
宇宙的各个星系和星球之间都有通信频道,彼此友好时靠它交流沟通,彼此交恶时则拦截解密。
这天。
那个虽然理论上只要信息处理端足够强大就能存在,但从来没有人真正使用过的,可同时连接宇宙内大部分高等文明的中央频道,毫无预警的亮了起来。
史无前例的事,理所当然的引人瞩目,频道清晰后的画面更是让人惊掉下巴。
一只类怪异嶙峋的中等虫族,下口式口器即使紧闭也依旧看得到突出的利齿,硕大猩红的六只复眼分别在眼眶内,左右上下的小幅度蠕动。
它安静站着,身后金碧辉煌到令人瞠目的建筑似乎是宫殿内部,恢宏高耸竟让平均高度近三米的中等虫族,显出几分娇小玲珑。
“Z——15号星系的各位,你们好。”伴随着独特的嘶气声,这只中等虫族以流畅的宇宙通用语开场问好。
短暂停顿几秒后,对方突然直勾勾盯紧光屏,警告道:“频道已被设置成强制锁定状态,各位无需徒劳尝试将其关闭,等我宣告完吾王的旨意后自然会结束。”
虫族的王?不少人仿佛听到索命恶鬼的名号般吓得一哆嗦。
顺着中等虫族身后看去,红毯两边森严排列着昂首挺胸的高等虫族,身着制服气宇轩昂的状态,不难看出十分骄傲自己成为仪仗队的一员。
众人的视线追随红毯往上爬,在最后的阶梯站着一字排开的几位军团长,而金字塔顶端统治者的王座上,端坐着虫族唯一的主人。
绝大多数的人都没见过新王,可距离太远,比起乌发玉肌的外观,更清楚传来的是满身冰霜的冷漠气质。
“以至高无上的虫族之王的名义,在此通知Z——15号星系的各位。”中等虫族再度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
“由于各位愚蠢的行为,十天之后虫族的大军将踏平Z——15号星系。”
那只中等虫族三对复眼仿佛在笑,口器张合间利齿闪着森冷寒光,诡异的嘶嘶气声犹如死神的低语,“虫族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希望各位届时务必用尽全力的挣扎,莫要让吾王观看一场无聊的败北与死亡。”
至此,就是首次开启的中央通信频道的所有内容。
星际间的各个角落都炸开了锅,星际联盟更是马不停蹄地开会讨论。
“那群虫子是什么意思?它们要干什么?”
“据说前些日子虫族的王似乎失踪了,虫子在外面找王的时候被人打了,现在这出应该是报复。”
“报复就报复,为什么要这样大张旗鼓的通知全宇宙?那可是中央频道啊!总不可能是不小心错误启动!”
发言军官的情绪略显激动,像是作为提醒般,冷冽金属材质的会议桌面,被男人以指节敲击发出两声轻响。
原本还在七嘴八舌的众人顿时噤声,齐齐向房间同一个位置看去。
军帽被主人扣在手边,帽檐正经的朝前摆放,失去遮掩更能看清男人容貌,棱角锋利的薄唇紧抿,凤眼凌厉不怒自威。
“杀鸡儆猴。”他缓缓说出四个字。
军官一愣,后又反应过来是在回答刚刚的问题,“将军是说虫族这样做,是想让大家都看看惹恼虫族的下场。
“可虫子怎么会突然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这太不像它们的风格了。”
凌溯没有回答,转头问另一人道:“联盟也有一样的技术吗?”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也能开启中央频道。”对方面露难色,道:“但目前还不清楚它们是如何做到强制锁定。”
可虫族并没有花很多时间做准备。这就是拥有智脑和没有的差距吗?凌溯对人点点头,示意明白。
“Z——15号星系已经发来希望得到援助的请求。”有人冒出来一句。
“哈!他们还真敢。”会议桌的另一边响起十分不屑的讥笑,“那片星系里的星球并非同盟,被踏平也和咱们没关系。”
星际海盗多为异形族,且几乎都来自Z——15号星系,这个种族的天性会让他们不断为追求刺激而作恶。
联盟军曾审问过一名海盗,后者的原话为:那是一种比性高潮更上瘾的快感。
偏偏海盗只有登上飞船后才正式作恶成为罪犯,且此生永远不会再回故乡。
而待在自己星球上时只能算平民,所以即使知道那块地方是海盗们未来的备用军,联盟也无法出手。
在虫族衰败的时期里,四处流窜作恶的海盗很是令联盟军头疼,有过交手也有过牺牲,因此现场军官们基本没人想救。
凌溯最终只是吩咐与同盟关于此事保持密切联系,向下传达态度稳定民心。
“虫族有什么目的总会显现出来,你们都是我精心扶持上来的优秀人才,和往常一样就好。”男人声音不高不低,透着沉稳的力量。
“未必就到了开战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分离焦虑 卡默利修的
夜清第二天才知道自己离开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眼下她终于回到母星, 虽然舒心惬意,但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虫族对她的保护实在是太夸张了。
事情的起始是夜清今天召见了卡默利修,因为心底始终放不下对方, 想亲自确认恢复情况。
地点是坐落在满园蔷薇中央的水晶花亭, 夜清平时就喜欢在这里坐坐。
卡默利修过来之前, 在场的虫族守卫士兵已经扫荡了方圆几里,天上的、地上的、水里的, 甚至连地底都没放过。
他们全副武装, 高度戒备的神情甚至让空气都沾染上严肃的味道。
虽然以前就很夸张,但现在的架势堪比要随时出征。
夜清向身边最近的一位高等虫族问道:“士兵的数量会不会安排太多了?”
后者闻言立刻恭敬地行礼,并认真地回答道:“为了保护王的安危, 这已经是精简过后的数量。”
“……”夜清沉默了。
对方似乎非常擅长察言观色,立刻对着通讯仪器低语一句, 紧接着所有守卫的虫族士兵突然之间集体躲藏了起来。
他们利落地钻进灌木丛中,躲在蔷薇的花架后,又或者干脆借着视野盲区匍匐于青草地上。
偌大的花园, 乍眼一看像是只剩自己。
“是我的疏忽,我们绝不会打扰王。”对方显然误会了什么,自己并不是介意这点。
夜清注意到对方微颤的双唇, 最终把否定的话咽下,改为赞许:“做得很好,辛苦你们了。”
像是黑暗中的烟花“唰”的一声点燃, 对方眼底绽出惊喜的光亮。
没来得及再多说, 卡默利修出现在花园另一侧,高大身形带着强烈的存在感,明明步履从容,却莫名速度很快地走到她面前。
身边的高等虫族十分懂事地退下, 回到自己负责的位置。
卡默利修照例行礼问安,她也很自然地伸出手。
这是她回来后两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雄虫壮硕的身躯小心地收着,明媚阳光恰好在此时穿透某片嫣红蔷薇花瓣,在他嶙峋的眉眼鼻梁撒下一抹暖。
无论多少次,对方亲吻手背的动作,都能让夜清深切地感受到爱意。
她缩了缩手,指尖划过对方粗粝生茧的掌心。
卡默利修倏地睁眼,形状锋利的眼睫完全撑开,灰蓝色眸底印着蔷薇的艳,直勾勾地看来。
那眼神透着丝意外,但很快期待变成了然,最后恢复成一如既往的冷峻。
夜清被那一瞬间击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挠人手心的行为背后,通常都带着不可言喻的暗示。
倘若收到暗示的,本就心有所求,当然会生出期待……
她被自己的猜想弄出几分不自在,赶紧问正题:“身体都恢复了吗?”
“是,都恢复了。”卡默利修回答的一板一眼,视线比以往更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骨翼呢?”夜清又问,语气紧张。
雄虫张了张嘴,又闭上。
眼前光线骤然变暗,耳畔传来骨骼关节扭动的脆响,森森白骨组装而的巨大翅翼,顷刻间将她环绕其中。
夜清伸手去确认,冰冷坚硬的质地仿佛雪峰上的岩石,确实看不出一丝伤痕。
还好,这对漂亮的骨翼没事。
“我没能保护好王,请您责罚。”她抬眼撞进卡默利修痛苦阴郁的眼眸里。
夜清盯着雄虫难过颤抖的眼睫,妥协般低叹了一口气,道:“好,那就罚你将功赎罪。”
“接下来我要去看望幼崽们,”在对方的注视下她继续道:“你今天要全程侍奉在旁,包揽花园里这些守卫士兵的工作。”
一整天贴身侍奉女王,听起来更像奖励,卡默利修不敢相信自己收到的命令。
他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虫,连忙应答道:“是,谨遵王命。”
但最后雄虫还是提议让士兵在隐秘之处继续守卫,夜清见其格外坚持也就答应了。
“感谢您。”卡默利修的语气仿佛得到天大的恩赐,伸手过来想要充当她起身的扶手。
夜清没有拒绝,刚摸到雄虫的手,亭子外面突然响起抓耳的警报声。
她下意识地一抖,甚至来不及往发生躁动的方向给个眼神,下一秒就被拉拽着跌入充满雪松气息的怀抱。
“唔。”好软。
她略显费力的从卡默利修拥挤的胸膛抬头,看到那些隔着制服从自己指缝间溢出的分量,瞳孔微颤。
是人类肉。体难以企及的“纬度”。
卡默利修没有注意到这边,厉声道:“汇报情况。”
她抬头看到雄虫凸起滚动的喉结,优越的下颌线,以及这般刁钻角度下依旧充满魅力的脸庞。
森白骨翼展开成铺天盖地的网,她被保护在中心,透过半透明的薄膜看到之前那位高等虫族。
对方神色焦虑地解释:“虫子们因太过思念王,想待在离王近点的位置而大量聚集在外面,所以负责维持道路通畅的机器发出了警报。”
太过思念?可她昨天才露面很久。
“胡闹。”卡默利修冷声训斥,“不要仗着王仁慈就这般为所欲为。”
雪松气息蓦然变浓,怀抱自己的双臂没有因为得知安全松开反而勒得更紧,仿佛试图用身体打造一座坚固牢笼。
雄虫的语气里满是后怕,声调透着不自然的僵直:“你们这样,万一王再次受伤……如果我又没能保护好王……又要分开。”
夜清意识到不对,“卡默利修?”
雄虫仿佛独自陷入可怕梦魇,灰蓝双眸似正望向穿不透的迷雾,涣散而失焦。
她一惊,连忙伸手捧住对方的脸,淡金色的精神力幻化为水波,带着温柔的力量一遍遍的进行安抚。
不仅是卡默利修,敏感的精神世界同样捕捉到花园外面的虫族们,一并照顾了。
虫子们看不到她而产生的痛苦与焦虑不安,通过精神连接全都传回到夜清的脑海。
卡默利修抱着她,明明如野兽般强壮的身躯却不停地瑟瑟发抖,给她一种如果现在松手对方就会整个碎掉的担忧。
分离焦虑?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夜清一边哄虫,一边分析情况。
虫族太爱自己了,这次的心理阴影比她以为的要严重,怎么办?
等对方稍微稳定后,夜清尝试温声开口:“我没有受伤,我们也不会分开。”
卡默利修朦胧间听到心动的低语,感觉只出生起便残缺破损的灵魂,因为此刻的这句承诺终于变得完整。
然而一丝理智的回笼,让他顿时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他像一位玷污了神明的教徒,被巨浪般的罪恶感席卷全身,大惊失色地连连后退。
卡默利修雕塑般的五官线条全都乱了,总是严肃克制的脸突然变得无比鲜活生动。
对方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神色实在少见,看得夜清愣了一下。
她没有停止释放精神力,盯着雄虫从慌张难堪中恢复,又逐渐变得沮丧苍白的脸。
“没有给足你们安全感,是我身为王的失责。”
不!明明是自己无能懦弱,怎么会是王的问题,卡默利修心头猛地一跳。
他惶急正欲开口,却被拦下。
王就安静站在他面前,银灰眼眸似有温柔星辉流淌,浑身散发出虫族渴求的安宁气息。
“不要抢着认错,那对解决问题毫无用处,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做什么能让你们好受些。”
虽然不是强硬的命令,但卡默利修紧绷的身体听话的放松,这才注意到王身上的衣服,因自己之前无礼的拥抱变得凌乱。
罪恶感重新自脚底漫延而上,却不仅仅是因为对王失敬,更是因为某种隐晦的兴奋,正不受控制地游荡全身,令他手脚酥麻。
卡默利修像沙漠行走的旅者,不自觉地做着吞咽唾液的动作,妄图以此缓解喉间灼热的饥渴。
“告诉我卡默利修,你觉得该怎么做?”少女不知道他的视线贪婪地落在何处,嗓音依旧冷静沉着。
“王可以选择下命令,强行制止虫子们继续这种引发骚乱行为。”
[我想每时每刻都和您待在一起。]
受王信赖的军团长和此刻的卡默利修仿佛割裂成了两块,一个端庄自持,一个阴暗卑鄙,他们同时在对王提议进言:
“如果王希望采取柔和手段,那就请您在星网上多多更新动态。”
[我想拥抱您,抚摸您,将您藏在只有我知晓的地方。]
“虫子们很容易满足,相信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
[我爱您。]
而王认真地听完所有话,回他:“好,我知道了。”
*
当天虫族的星网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大场面,王不仅连续更新了二十条动态,并且承诺以后也会继续。
这对于正感精神食粮匮乏的虫子们来说,无疑是好大一场及时雨,激动到发懵者比比皆是。
ID:为王献上荣光与我
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我明天就要死了吗?
ID:与王最近直线距离曾达321.8米
我该如何确定这不是我神经紊乱产生的幻觉?
ID:不侍寝不改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虫子们怀着虔诚的心阅览动态,大部分都是王今天去培育所的内容。
还没来得及换下粉红色软壳的低等虫幼崽们,聚在脚边卖力求关注,王面带浅笑地低头逗弄。
正处于一生中最圆润时期的中等虫幼崽,笨拙地扑闪着鹅黄色翅膀,努力托举起自己胖乎乎的身体,在半空中兴奋地绕着王转圈。
最为引人注意的是王的怀中还抱着一只中等虫幼崽。
这只幼崽的绒毛似乎格外蓬松,让他愈发显得憨态可掬,兔子大小圆滚滚的身体窝在王的怀里,六只复眼全都舒服地眯成缝。
破壳就是成年形态的高等虫族们看到这温馨愉快的画面,全都轻轻的碎了。
继续浏览更新的动态里还有其他的内容,比如对镜头说“你们都辛苦了”的王,从餐桌正面拍到用餐的王,休息饮水的王……
虫子们从冲昏头脑的幸福中逐渐冷静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谁能从这么近的距离下对王进行追随?
他们收起脸上的痴汉笑,开始认真搜查起图片里的蛛丝马迹,试图知道这位幸运儿的身份。
最终他们在一张照片里得到答案。
绿意盎然的草坪上,黑发雪肤的少女正依靠着毛茸茸的幼崽堆闭眼小憩,有虫族正利用原型骨翼为她遮挡午后阳光的打扰。
那无疑是一种挑衅行为。
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与王连系,嚣张地告诉所有虫族。
此时此刻和王在一起的是我——卡默利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鞭子 开战以及讨
时间流逝快慢总因人而异, 但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
距离虫族打开中央频道发出消息后已经过去十天,各个角落的人士多多少少都对今天将会发生的事情感到在意。
只是牵扯到宇宙第一危险分子虫族, 大家害怕引火烧身, 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关注。
没想到当天的中央频道再度被强制启动。
星际联盟这边似乎早有准备, 会议室内正襟危坐着成排的管理高层人员,为首的自然是凌溯。
占据整面墙的投影内, 出现众人熟悉的广垠宇宙背景, 正是Z——15号星系。
舞台已搭好,主角已就绪,如同一场即将开场的话剧, 而他们则是观众。
像是为回应这份猜想,屏幕上弹出一句话来, “至高的王希望邀请各位一同欣赏冒犯虫族者的下场,还请各位给份薄面。”
旁边的副手迟疑地挪了挪身子,欲言又止地扭头看向凌溯, 后者鹰隼般的眸子只盯着屏幕,不为所动。
“还是不知道包围在外的光线是什么吗?”凌溯问道。
虫族发布消息后的当天,就派兵前往Z——15号星系, 当人们以为是死神打算提前挥舞镰刀,却发现虫族只是拉起一条长长的包围线。
很快他们见证了Z——15号星系内那群异形种族所做的尝试,任何人工飞行器只要妄图穿过包围, 就会在线的另一头分崩离析, 机载人员当然也只有随着解体碎片消失宇宙的结局。
平平无奇的光线,在黑暗宇宙空间刻画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生死线,冷冰冰地警告着包围圈内的生物,不许逃跑。
副手摇了摇头, 为难地说道:“我们通过解析对比资料库内所有已知物质,都没能找到类似存在。”
“我甚至怀疑那根本就不属于现在这个时代的科技。”他小声嘀咕。
如果连星际联盟都束手无策,那宇宙里基本其他种族遇上都没办法逃离了。
虫族甚至没有选择小范围的以星球为单位,而是大手一挥包了整个星系,极其嚣张豪横的证明自己拥有令人艳羡的资源。
凌溯得到回答就没再说话,继续安静关注事态。
会议厅的另一侧安静排列着各种观测仪器,工作人员有条不紊的处理显示的数据,并实时通报给将军。
“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其中一人突然道:“是虫族利用黑洞折叠空间抵达坐标。”
全息投影生成模拟的实时战场犹如浩瀚棋盘,像有人往上面撒了一大把沙子般,不计其数的军舰出现在远处浩浩荡荡组成队伍,笔直且迅猛的朝目标前进。
即使是缩小的模样,却似乎依旧能看到虫族漆黑舰艇上,狰狞毒蜂尾刺闪烁残酷的寒光。
等大型军舰不再增多时,众人以为终于结束时,虚拟投影突然抖动了半瞬,接着一座座堪比小型星球的重型堡垒级战舰,赫然驶进视线。
细数之下居然有足足五座。
“这可真是大手笔啊。”副手忍不住开口,脸上沉重的表情,让这话听上去充满反讽。
五座庞然大物以特殊的队形平稳前进,Z——15号星系内的异形族终于察觉到危险降临,迎敌的队伍也成片出现。
阵容不小,只不过和对面的虫族大军一比较,就显得像幼童扮家家酒般可笑了。
战斗的过程中没有奇迹发生,有的只是虫族以恐怖的实力碾压对手,控制战局的画面。
五座重型战舰,于太空中向一处齐齐发动攻击。
只一击。
仅仅一击就摧毁了三分之一的星球面积,行星际物质相互激烈碰撞,掀起怒涛般可怕的二次伤害。
如果眼前真的是舞台上的对抗,那么支持虫族的观众对这场纯粹暴力的美学,一定到酣畅淋漓的爽快。
而任何把自己代入Z——15号星系异形族的人,此时应该都不太好受。
全息投影战场上再度出现变化,军官指着隐秘角落的鬼鬼祟祟的一支队伍道:“看样子是异形族人想逃跑。”
联盟军的人不论对异形族的海盗,还是虫族都没有好感,最高兴看到两败俱伤的结局。
奈何两者实力悬殊,所以副手想着起码能看到虫族受到点损失。
“愚蠢。全力以赴还能摧毁几架虫族的舰艇。”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副手忍不住吐槽道:“强盗就是强盗,到死都是鼠辈行径。”
从飞行器恢宏的外形上看,试图逃离那批异形族应该是首领等级的大人物。
没飞多远他们就被发现,而跟去追的虫族行动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
全息战场投影的角度上看,虫族始终保持适当的飞行距离,将异形族们驱赶到指定位置,明明可以一击即中,却偏偏要故意打歪,如数家珍般将自家武器给屏幕前的看客展示了个遍。
他们的耳畔似乎回响起宣战时那位中等虫族说的话:[希望各位届时务必用尽全力地挣扎,莫要让吾王观看一场无聊的败北与死亡。]
一缕寒意倏地贴上后背皮肤,像某种软体虫类般顺着脊椎节节蠕动上爬,入侵大脑。
虚拟光屏突然被连接到通讯频道,众人被画面里出现的目前异形族首领,吓了一跳。
只因对方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太糟糕。
原本作为种族标志的触足,死去般僵直的垂在颈脖周围,密集鳞片东一块西一块的掉落,多余增生的紫色软肉凹凸不平从伤口溢出,仿佛浑身上下挂满丑陋肿瘤。
“饶命。求……求您饶我一命就好。”对方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拒绝。”铡刀下落般残酷干脆的回应,毫无情绪以至于几乎机械化的冰冷女声,毫无预警地响起。
仿佛无声的惊雷般,联盟会议室内的所有人不自知的瞬间警觉,连呼吸都放慢了。
“身为首领,不该只考虑自己独活。”女声再次出现,虽看不见脸,却能想象那冷玉般的手撑着下巴,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你要杀光我们所有人吗?”异形族问虫族女王道。
“嗯。”
女王给予回答,又道:“我如果是你,会选择挑选出部分雄性与幼年族人,以及所有健康的雌性,送去星系里最遥远的星球求生。”
“我虽然点名了所有主星,但还是有留下一两颗劣等未开发的星球,不是吗?”
“……”
异形族首领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混乱,像是知道多说无益,女声最后只丢下一句:“向你的同族谢罪吧。”
接着那张异形族软体生物的脸,消失在了屏幕后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宇宙都好奇的脸。
既没有三头六臂,也并非青面獠牙,甚至以相当多的种族审美来看,完全应该被称赞漂亮的一张脸。
黑底金纹的礼服端庄沉稳,年轻的虫族女王神色冷漠,并不像嗜杀成性的模样。
但只要想到正是她下令才有的这场战争,那双奇异银眸的注视便让人顿感心惊肉跳了。
“戏就看到这里,”少女开口,红唇艳丽如饱染血液的玫瑰,“接下来的时间,让我来宣布另一个消息。”
“我手里有一堆年岁久远的……欠条。”
众人这才注意到少女的手边码放着一叠黑色芯片。
她抓了几张作为展示,扑克大小的纤薄芯片在细长冷白指间不断变化角度,折射出一闪而过的光亮。
“阿咖特,斑伽,柴利丝……”不含感情的声线犹如恶魔低语,每念到一个名字都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掀起一阵混乱的飓风。
“你们怎么能这么久都不来还债呢?”清冷女声难得露出一丝疑惑的情绪,又补充道:“我们虫族就不会这样。”
她线条凌厉的银灰兽瞳静静凝视镜头,带着强烈的非人感,星际联盟的会议室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虚拟光屏内上的虫族女王再度高傲开口,清晰明了地说道:“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想办法凑齐欠条上的东西,连本带利地还回来。过了规定时间还不上来,我就按虫族的风格来讨债了。”
“你们当然也可以寻求援助。”少女意有所指道:“比如星际联盟的各位。”
从始至终都保持一个姿势冷眼旁观的凌溯,此刻终于有了反应。
倒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身旁副手示意准备工作就绪,他以眼神向对方示意开始。
“第二。”耳边继续传来虫族女王的声音,凌溯狭长凤眸因敏锐捕捉到对方嗓音细小的变化,微微半眯了一下。
画面里的少女收敛起稍显随意的态度,十指相交于身前,手肘自然撑在桌面,“你们可以选择成为虫族的附属星球,那样我就愿意本金利息一笔勾销。”
“不仅如此,为了欢迎你们的加入,我还会选几样今天出现的武器作为礼物送出去。”
出乎意料的发言,一句一句从少女的嘴里出现。
星际里的人们还没从战争中回神,就被强制按头接收新的消息,心中惊云疯狂翻涌,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虫族,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似乎总能如此轻易地搅动风云。
“请各位好好考虑一下。”面容姣好的少女直到最后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云淡风轻就仿佛坐下和人聊了一会儿。
一阵略显刺耳的警报声,以及鲜红醒目的提示字眼,照亮联盟会议室角落。
抬头看去,从副手脸上失望的表情,凌溯得到了最终他们入侵中央频道失败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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