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茨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身前的背包,转头望向正在放置行李箱的保镖,他急切需要确认:“这是中央公园?”
“对。”
马茨问完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在楼下,kai其实已经回答过他。
他和桑梓下意识转脸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是同样的错愕。
他们原本以为的“一会儿上楼就能看到”,顶多是在露台能看见公园的某一角。
万万没想到,是全景,一览无余。
等两人逐层参观完肖冬凯的整个家,才惊觉这里竟是三层复式。
难怪肖冬凯临走时让他们随便选房间。
回到楼下客厅,马茨再也按捺不住,问保镖:“这房子,是kai买下的?”
保镖点头:“是。但不在老板名下。”
老板之前特意交代过他,不管桑梓和马茨问什么问题,可以据实相告。
‘据实相告’这个词,很少出自老板口中。
至于为何不在老板名下,说来话长,“这套房产原本是老板送给他弟弟的,对方常驻伦敦,几乎用不上,后来又把钥匙给了老板。”
马茨:“……”
半晌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kai对弟弟这么好。
桑梓开口:“kai有亲弟弟?”
“嗯。同父同母。”
保镖适时询问,“午餐需要怎么安排?”
桑梓转而看向马茨。
马茨:“我随意。”
桑梓随即跟保镖说:“简单在家里吃点就好。”
等保镖离开,“我的天……”马茨一屁股在客厅地毯坐下。
刚才参观时,他悄悄查了房价——这套房子市值保守两亿美金。
桑梓从落地窗外收回视线,在他对面静静坐下。
两人久久未能平复。
马茨起身,到行李箱旁拎过自己那只鼓鼓囊囊的背包坐回来。
他拉开背包,盯着一大包三文鱼片看了许久,又默默拉上拉链。
抬眼时,桑梓也正缓缓拉上她自己的背包。
两人的背包里,装满了他们从遥远的北欧小镇给肖冬凯带来的当地特产。
来纽约之前,他们以为肖冬凯只是一位能力出众、温和又善良的顶尖律师。
哪会想到,他拥有如此身家。
站在财富顶端的人,什么山珍海味尝不到?
这一刻,十几岁的他们,一时间局促不安,羞于拿出自己带来的寒碜礼物。
马茨的背包里,是满满的干熏三文鱼片。
之前肖冬凯在小镇吃过一次,夸赞味道不错,还问他在哪里买的。
这次过来,他特地买了很多。
从小镇一路背到纽约。
桑梓给肖冬凯带了棕色羊奶酪、他爱吃的野果果酱、还有十多包他说过好吃的小众饼干。
担心饼干托运被摔碎,她将这些吃的全程随身携带。
所有带来的东西,都是她和马茨用自己兼职的钱买的。
来的前一天,他们去超市精挑细选,反复确认买的这些能否过安检。
顺利出境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现在,坐在寸土寸金的公寓里,心境已天差地别。
无论是她还是马茨,都在纠结要不要送出这些礼物。
此时,桑梓也完全理解了为何当初肖冬凯借宿舅舅家,会谎称保镖和司机是他的同事。
财富悬殊早已超出她所有的想象。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马茨手中的拉链反复开合的声音。
“mats。”桑梓轻唤一声。
马茨犹豫着:“要不……这些东西,我们自己留着吃吧?只把我妈妈和你舅妈准备的礼物送给kai。”
桑梓刚才也有过同样的念头,可又满心遗憾。
她看着马茨,劝慰他、也是在抚平自己心底的局促:“kai在认识我们之前就这么有钱了,不是刚刚变有钱。他不会嫌弃这些东西便宜。”
马茨安静片刻,再次拉开背包拉链,决定把这些干熏三文鱼片放进冰箱。
两人放下了所有思想包袱,拎着背包走进宽敞的厨房。
一整排嵌入式冰箱壮观气派,他们把带来的特产分类,整齐码放在冷藏柜中。
收拾妥当,桑梓和马茨如释重负。
两人把行李箱推回各自房间,以免打扰到肖冬凯休息,他们特意选了靠主卧最远的房间。
吃过午饭,两人顾不上午睡,兴致勃勃闲逛打卡。
从公寓楼出来,穿过58街,一路沿繁华的57街缓步逛着。
两侧摩天大楼林立,马茨频频仰头拍照,脖子都仰得发酸。
沿街商铺橱窗里,衣裙精致,桑梓会多看上几眼。
走路走得累了,马茨去便利店给她买矿泉水。
旁边有移动冰淇淋车,桑梓上前,给马茨买了一个双拼冰淇淋。她不知这里的冰淇淋有没有添加剂,没敢给自己买。
马茨拿着冰镇矿泉水从便利店出来,两人自然而然互相交换了手里的东西。
“你要不要尝一点点?”马茨递过冰淇淋。
桑梓拧开矿泉水,摇摇头:“万一过敏,会给kai添麻烦的。”
马茨不再勉强。
就在这时,桑梓的手机响起,肖冬凯给她打来电话,询问他们的位置。
她前后看看,描述自己周围的街景。
肖冬凯:“待在原地别动,我过去接你们。”
“好。你忙完了?”
“嗯。”肖冬凯的目光扫过车窗外流动的人群,问道,“怎么没让司机和保镖跟着?”
“我们就在附近逛逛,不用麻烦他们。”
下一秒,肖冬凯温和的声音传来:“sanzie,往你的左后方看。”
桑梓猛地扭头,一辆黑色轿车靠近,车窗徐徐降下,男人那张分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她慢了半拍才出声:“你这么快?”
“听说你们在附近逛街,就顺路过来了。上车,想去哪我陪你们去。”
说完,肖冬凯切断通话。
桑梓收起手机,喊一声正沉浸吃冰淇淋的马茨:“mats,走啦,上车。”
路边,汽车停稳,肖冬凯推门下车。
桑梓下意识快步直奔向他。
肖冬凯替她将车门又拉开一些,问道:“累不累?”
“还好,就是走得有点热。”桑梓弯腰坐上后座。
肖冬凯的目光轻扫过她身上的长袖衬衫,嫌热却还把衬衫裹得这么严实,衣袖只挽到手腕处。
他没多问,以为这是年轻女孩的潮流穿搭。
马茨的冰淇淋还剩大半,担心奶油化了滴到车里,没立刻上车:“kai你先上,我不喜欢在车上吃东西,等我一分钟。”
“不急,慢慢吃。”
肖冬凯站在车旁,也没急着上车。
他随口问落座的桑梓:“你怎么没吃冰淇淋?”
马茨抢先一步道:“她是超敏体质,对很多冰淇淋都不耐受,不敢乱吃。”
肖冬凯微微颔首,追问一句:“只对冰淇淋过敏?”
桑梓:“对绝大部分食品添加剂都过敏。”
她打趣自己,“经我吃过的东西,绝对安全。”
肖冬凯笑了,语气柔和:“那你能吃的零食,岂不是很少?”
“也不会。我们镇上一对英国夫妇开的超市,里面很多进口食品我吃了都没问题,从来没过敏过。”
所以这些年逛超市,她和舅妈就只去那一家,物美又价廉。
趁着马茨吃冰淇淋的间隙,肖冬凯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他吩咐对方:“三点半我过去喝下午茶,对,还是黑咖。另外再准备两份冰淇淋。一份不要有任何添加剂,”他强调,“是给超敏体质的人准备的。”
“另一份口感要最佳。添加剂的话随便放。”他半开玩笑地说,“越多越好。”
旁边的马茨笑出来,添加剂那份肯定是给他点的:“kai,我爱你!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桑梓看着窗外说笑的两人,此刻,她莫名羡慕马茨,可以肆意表达自己的感情。
等肖冬凯坐上车,她才道谢:“谢谢,我总算能吃上冰淇淋了。”
肖冬凯问:“还想吃什么?任何东西都可以点,别怕麻烦我。”
桑梓没再跟他假客气:“明天还想吃冰淇淋。”
肖冬凯失笑应允:“没问题。想吃的话可以天天有。”
半小时后,桑梓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冰淇淋。
只是一份普通的冰淇淋,她却从未有过的满足。
随后,咖啡送了上来。
桑梓闲聊道:“你常来?”
“嗯。”肖冬凯说,“经常跟客户在这边谈事。”
桑梓点点头,目光无意扫过店里的操作台,想起自己打工的咖啡馆。
肖冬凯抿了口咖啡,捕捉到她微微有些出神:“sanzie,在想什么?”
马茨立刻接话:“sanzie肯定想穿上工作服,动手煮杯咖啡。”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桌子,客人刚刚离开,杯子还没来得及收拾,“我现在都想去把那张桌子擦干净。”
肖冬凯短促一笑。
原来是职业病犯了。
正聊着,有电话进来,来自梅隆。
若是别的电话,他大可忽略,但这通不一样。
梅隆年近六十,来自佛州,家族以石油和航运起家,是当地的老牌家族。梅隆不仅是他的大客户,两人在诸多领域利益牵扯颇深,梅隆还是迈阿密顶级俱乐部的董事会主席。
“kai,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简单寒暄之后,梅隆直奔正题:“最近有空来岛上一趟吗?有些重要事情,需要我们当面聊一聊。”
肖冬凯没有任何犹豫:“下周二我过去。”
“期待见面。”
结束通话,肖冬凯抬眼看向正在吃冰淇淋的两人,提议:“你们在纽约玩一周,下周我带你们去佛州转一转,想去吗?或者你们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安排保镖陪你们。”
两人对佛州全然陌生,不清楚当地的气候,还以为天气跟纽约差不多。
桑梓想到刚才肖冬凯说下周二过去,应该是要去佛州出差,她顺势应下:“想去。我们正好去看看佛州的风景。”
肖冬凯说:“佛州这个季节比较湿热,我让人给你们准备泳衣,到了岛上随时可以游泳。”
一听说天气湿热,还要准备泳衣。
马茨倏地侧脸看向桑梓,只要她露出一点纠结的表情,他立马跟kai说不想去。
肖冬凯心思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细微的异样:“怎么了?sanzie怕热是吗?”
桑梓摇头:“不怕热。泳衣我自己买就好。”
肖冬凯误以为她怕他破费:“放心,不会买太贵的,就去平价商场给你们买,几十刀。”
桑梓解释:“不是价格问题,你准备的可能不一定合适。”
伤疤也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以免肖冬凯多想,她索性大大方方告诉他,“我胳膊上和身上有很多旧伤疤。”
肖冬凯心头微微一震。
原来她穿长袖衬衫不是潮流穿搭,是用来挡裙子遮不住的伤疤。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小时候那场车祸留下的吗?”
“嗯。”桑梓笑了笑,风轻云淡,“没事,我不放心上的,就是怕别人看到会害怕。”
肖冬凯想让她撸起衣袖,看一看她胳膊上的那些疤痕,看有没有修复的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及时打住,何必非在这一刻给她额外增加心理负担。
他转而说起泳衣:“纽约有很多平价商场,明天我带你们去逛一逛,应该有不少长袖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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