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网恋对象不是人 > 11、011.
    “什么?”


    丁恩成没有听清叶濯的话,他不由自主追了两步。


    叶濯穿好衣服,深深呼吸,用尽全部力气扯出一个笑,用丁恩成依然听不懂的语气低声说:“谢了。”


    他了解丁恩成。


    丁恩成一定对她很有礼貌,很客气。


    这小子会怎么在她面前提起他呢,肯定会说很多很多的好话,不然她不会哭得眼睛都肿了。


    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他一点儿也不傻,过去那些日子和她聊天中的怪异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他找遍超市也找不到她喜欢的薯片口味。


    为什么她发的餐厅墙面如此陈旧。


    为什么她偶尔说的话他听不懂。


    叶濯喜欢看灾难片,也喜欢看科幻片,尽管一切都如此不可思议,他脑子乱成一团,却仍然有一道理智的声音在告诉他,任星宜她没有骗你,她说的都是真的。


    “你还回不回啊?”


    丁恩成站在门边,探出脑袋,高喊了一声。


    叶濯下了几级台阶定住,他没回头,“不知道。”


    说完他不再耽误时间快步下楼,一路步伐不停来到小区外面,夜色渐深,等了几分钟他拦了辆计程车,直奔景城大学。


    任星宜点了杯热牛奶坐在店里,每一次有人进店里,门口感应到发出欢迎光临的机械声,她都忍不住偏头看去,每一次落空,每一次又升起期待,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傻,居然期待一个去世近十年的人,能够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计程车停在景城大学门口。


    叶濯付过钱后匆忙下车,奔跑着去她说的那家便利店。


    他还挺熟的,几次买冰淇淋去的都是这家,营业到十二点。


    一路跑来,肺都扯着疼,在距离亮着暖光的便利店还有十来米时,他终于放慢步伐,不停地平复呼吸,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鼓起勇气走到门口,伸手推开玻璃门。


    “欢迎光临。”


    任星宜闻声往门口看去。


    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眼里的光再次黯淡。


    叶濯进了店里,环视一周,他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揣在口袋的手紧张得都在出汗。


    除了忙活的两个店员,还有个学生塞着耳机做作业,都不是她。


    他的心像是缺了口,有冷风不断灌入,即便早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刻还是黯然,他什么都懂了,搜出手机摁住语音键,哑声问她,“你坐在哪个位置。”


    任星宜打开相机,这是她第一次发自拍给他。


    她很想让气氛轻松些,她不想吓到他,于是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眼睛明亮笑容灿烂。


    她说:“窗边靠墙,暖和,冷死了。”


    叶濯却很热,他径直走向冷柜,拿了盒香草味的冰淇淋,买单后一步步走向她坐的位置,他说,“我也坐下了。”


    任星宜轻笑,“那我现在坐的,就是你坐过的椅子。”


    叶濯也笑,“不可能吧,肯定换了。”


    “不管,我就当是你坐过的。”任星宜的心沉了沉,她知道他信了,这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什么说着说着她喉咙又哽咽了,“叶濯,你听我的,十三号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待在家里。”


    叶濯静静地听着。


    今天十一号,也就是后天。


    他低低地问:“发生了什么事,都告诉我,可以吗?”


    有些话说不出口,任星宜只能艰难地打字。


    【是丁恩成说给我听的,你妈妈让你十三号帮她去拿订做好的衣服,你去了】


    【应该是晚上八点左右你取了衣服,准备坐地铁回家】


    【碰上了那个杀人犯】


    【当时现场很乱,大家都吓坏了,你和另一个加班回家的姐姐想要上前拦他】


    【你们都】


    【不在了,你没有抢救就不在了,那个姐姐也没有救回来】


    任星宜逼回泪意,她只能急切地把她知道的所有情况都说出来,前言不搭后语,她告诉他,他的妈妈承受不了,一直活在无尽的自责和悔恨中,有过很多次轻生的念头,他的爸爸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妻子,只能将房子卖了离开这个伤心地。


    叶濯点开一张又一张截图新闻。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完香草味冰淇淋,冰得他眼泪都掉了下来,一并融化在香甜味中。


    任星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复,她急了:“叶濯,说话。”


    叶濯不肯说话。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害怕,他的不知所措,他的慌乱。


    他只能打字:【有那个杀人犯的照片吗】


    任星宜也慌了,“你想干什么?”


    叶濯:【做你也想做的事】


    他甚至有些开怀,她是他喜欢的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他了解她,她非常善良,不然以她的聪明,想要在十三号那天拦住他,并且不让他察觉到半点不对,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她告诉他这么多……


    他摁住语音键,带着想要安抚她的笑意,“你想救我,也想尽力救其他人对不对,任星宜。”


    任星宜重复这条语音消息好几次,捂住嘴唇无声地哭泣。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是她碰上了这个奇迹。


    她痛惜叶濯的生命永远停在十八岁,她也痛惜死在那天的其他人,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该因为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戛然而止,救一个,救所有。


    叶濯说:“任星宜,你承不承认,我很懂你。”


    那不只是她想做的事,也是他想做的。


    新闻里没有照片,他却也能从文字中想象到是怎样的惨烈场景,要活,不能只是他一个人活,所有不该死的人,都要活着回到亲人爱人身边。


    任星宜哭得太阳穴都在发疼。


    她命令他:【是在你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我也有我的私心】


    叶濯:【是什么】


    任星宜受不了他,他怎么可以在生命可能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还这样幼稚。


    她有些恼:“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叶濯:【我想知道】


    任星宜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低声说:“我想见到十年后的你。”


    短短的一句话,叶濯听了好多遍,顿感满足,就好像从中汲取了更多的力量去面对未知,但是,他不敢保证,不敢轻易向她许诺,他只能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任星宜,你没有比我大六七岁。”


    任星宜:……


    她被逗笑,在笑出来的那一刹那,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过一个和她无比契合的人。


    但她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


    叶濯点到即止:【我们一起看过不少热血电影,这一次算不算当一回拯救世界的主角】


    任星宜:【你是主角】


    叶濯:【咖位没你大,要排在你后面】


    任星宜忍俊不禁,不过在他的插科打诨下,压在她心头沉重的石头,似乎也被他搬开了:【那我们可以对下剧本台词了吗】


    便利店员工正在清理临期饭团,在还算安静的店里,忽然听到一声短促愉悦的笑声,她侧目望了过去,坐在靠墙位置的男生握着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天,满脸藏不住的笑。


    叶濯扣好冰淇淋的盖子起身,扔进垃圾桶。


    他推门离开,走在校园的道路上,和任星宜聊天,“这两天,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找你吗?”


    其实每一天,每一天空闲的时间里,他都想和她说话。


    但自从她知道他不是那个相亲对象后,她找他的次数少了很多,连回消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仿佛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的状态,他想,她何必总和他强调六七岁的年龄差,他已经领会到踏入社会的成年人有多果决了。


    如果不是他死死地抓住不放,她早就从他的生活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到这条语音消息时,任星宜也裹好围巾走出便利店,她不禁抬头看向天空,十年前的叶濯现在是否也在看天上闪烁着的星星呢。


    她说:“你觉得接下来两天,我会有心思上班吗。”


    早在下午赴约前,她就已经和老大请过假了。


    叶濯假惺惺地问,“那是不是要扣工资。”


    要不是他的语调中带着调侃的笑意,这话倒也算真诚。


    任星宜无语:【废话】


    叶濯笑笑:“多少钱一天,以后我赔给你。”


    任星宜轻哼一声,“谁说十八九岁的男生没心机,跟谁学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打听我的工资?”


    叶濯:【十五岁的初中生会不会警惕心太强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任星宜:【别烦】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踏出校园,他在公交站台等车,身心俱疲的她打了辆车。


    在认识任星宜之前,叶濯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得寸进尺的人,现在也算认识新的自我,他变得贪心,并且还理直气壮,“可以从早聊到晚,一直不中断吗?”


    任星宜发来六个点。


    叶濯当她同意。


    她很心软,也许是对他心软,她应该知道他其实很害怕,怎么可能不怕呢,他都没过十九岁的生日,就被告知生命可能进入了倒计时,他怕,怕爸妈会痛苦,怕朋友们会伤心,也怕再也见不到她。


    他羡慕死丁恩成了,这家伙居然见过她,居然一起吃饭,居然还合照。


    任星宜的确是同意,默认。


    她太想见到叶濯,这个明明害怕却还是义无反顾想要去救其他人的男生,他是她心里最勇敢的人。


    这一刻,她不再吝啬表达,不再掩藏对他的感情。


    她回:【叶濯,我会陪着你,一起改变命运】


    她要看着自己创造一个奇迹,她要看着叶濯亲自改写他的结局。


    公交车走走停停,叶濯脑袋靠着窗户,他沉思许久,他不知道二十八九岁的他会不会成熟些,那个他会不会在生死攸关时表明心意,他妈追的电视剧里都是那样演的,主角知道自己活不长,要将喜欢的人推得远远的。


    这可能就是成熟的人会做的事。


    但这不是十八九岁的叶濯会做的事。


    他不仅得寸进尺,他还小心眼,自私,想要任星宜喜欢他,记住他,最好记一辈子。


    他低下头,仓促地进行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任星宜,我喜欢你】


    原来,表达心意时流传了这么多年的文字也不够用,他摁住语音键,像第一次和她对话时清了清嗓子,“我喜欢你,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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