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同志!”楚虞眼泪汪汪的, 咬牙切齿,“很感谢你愿意当我的猫妈妈,但你不要倒反天罡, 我才是你爸!”
008猫爪抹泪, “小主人不要硬撑了,没关系的, 只要想妈妈了就来找008, 猫妈妈的怀抱永远面向小主人。”
楚虞:“。”
神他么猫妈妈。
小八你快闭嘴!
楚虞抹掉最后一滴泪,气呼呼扑进了谢磐石怀里,“小八倒反天罡,你不许听它胡扯!”
“嗯,不听它胡扯。”谢磐石忍不住笑, 但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Alpha抿着唇,沉默地紧紧拥抱他的小玫瑰, 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只恨自己没有和楚虞生在同一个时代。
假如他也在未来降生, 他一定会找到他的小玫瑰, 他会带他回家,让他和自己共享所有。
“从今往后,”谢磐石言辞恳切,“阿虞会有许多家人, 有我,有朵朵, 也有我妈妈。”?
似乎少提了一个家人, 陈朵朵她爸呢。
楚虞抬起脑袋, “你怎么不提你继父?他对你不好吗?”
谢磐石:“………他对我也很好。但是我和他不大对付, 有点合不来。”
楚虞纳闷,“怎么会?你以前说过, 他是你妈妈专门给你挑的爸爸人选,按理说对你很上心的。”
是太上心了。
小时候的谢磐石是正儿八经的小狗崽子,龇牙咧嘴,野性难驯,天不怕地不怕,谁来了都要被小狗崽子叼的满身是伤。
包括谢母,在最初的那两个月里,手腕胳膊都被他叼过几口。
然而遇上当兵出身、高大壮实、浑身腱子肉的陈父,谢小狗哪里叼的过?
在没有认清实力差距的那些日子里,谢小狗实实在在挨了不少揍。
谢磐石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幼崽时期经常和他干架,干不过,他总是拿着擀面杖逼我吊单杠,逼我学说话,学认字……不学就要挨揍。”
楚虞:“……”
啊这,这才是满满的父爱如山啊!
不愧是撵山狗,思维清奇,长大了也还在小心眼地记仇。
楚虞不禁为从未谋面的陈父点了一根怜爱同情的蜡。
有了这个话题做转移,楚虞伤心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爬起来开始张罗如何度过今晚了。
今夜是中秋夜,万家灯火共团圆。
从上海带回来各种馅儿的月饼,大白兔奶糖,杏仁酥糕点……统统拿出来摆到盘子里,没忘记给隔壁送一份。
“哇,这么多月饼,还有奶糖!多谢楚虞哥哥。”陈朵朵惊喜。
“还有上海牌咖啡粉,你要试一试吗?”楚虞提议,“我们可以一块喝咖啡赏月亮,你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
“……”月亮是很圆。但是大晚上喝咖啡赏月亮,真的合适吗?
陈朵朵微笑婉拒,“喝咖啡就不必了。咖啡粉可以给我挖两勺,明天中午我和小静姐品尝品尝。”
一旁的崔静显然对上海咖啡很感兴趣,抿唇笑笑,高高兴兴跟着楚虞出了门。
如今在二楼住得越久,她越是看得明白,谢磐石和楚虞都是很好相处的性格,大方,更不会计较那么多。
楚虞拿着咖啡罐从房间里出来,崔静丝毫不矫情,淡定地给搪瓷杯挖了两大勺,回去再出来,只见她手里也端了一盘几乎堆成小山的月饼。
“楚虞同志,尝尝我家自己做的五仁月饼,用料实在,也好吃呢。”
“多谢多谢。”楚虞连忙端着盘子进了屋。
不多久,花园洋房二楼开始响起叮叮当当的声响。
“干嘛呢?”屋里的陈朵朵都被惊动了,推着轮椅,和崔静一块出来。
只见二楼楼梯口,谢磐石正拿着锤子,对着墙壁通向屋顶的一排爬梯敲敲打打,像是检查爬梯是否结实。
“哥,你干嘛!”
“朵朵,我们计划爬屋顶赏月亮呢。”楚虞满脸兴奋。
“什么!爬屋顶赏月亮?”弄清楚缘由,陈朵朵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
她哥谈恋爱就谈恋爱,中秋夜也要搞月下浪漫的那一套吗?
由于检查爬梯的动静不小,楼下的崔旭也上来了。
崔旭满脑子问号,“谢公安,这会儿修爬梯干什么?要不要帮忙?”
谢磐石礼貌拒绝,“不用,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爬梯没有问题,可以直接上屋顶。”
上屋顶干什么?赏月吗?
在崔旭迷茫不解的目光下,谢磐石面不改色,淡定接过楚虞递过来的一大包编制麻袋,飞快地爬上屋顶。
花园洋房是白色楼体红色立式屋顶,也因此,屋顶中央有一排方便蹲坐的凸起横梁。
楚虞紧跟其后,“谢磐石!拉我一把啊!”
“……”这个时候就不叫磐石哥哥了。
谢磐石冷哼一声,放下编织麻袋,扭头去拉楚虞,“小心点,脚下一步一步踩稳了。”
两人很快顺利上了屋顶。
屋顶下方的崔旭挠着头,满脸狐疑的上楼,又满脸怀疑人生的下楼。
陈朵朵打了个哈欠,“小静姐,我们也回屋,让我哥哥在屋顶赏月赏个够!”
崔静其实也挺想上去赏赏月,但不知怎么,看着谢磐石和楚虞坐一块的身影,总觉得她上去了似乎不大合适。
算了,大晚上的,和谢公安或者和楚虞坐一块确实不合适。
多余的人纷纷退了场。
楚虞在屋顶坐下来,视野陡然变得更高了一些,高高悬挂在头顶的月亮仿佛离得更近。
月光皎洁似水,给大地铺上一层银霜。夜空中亮着数不清的星,星星一闪一闪。
楚虞仰起脑袋,迎着天上刮来的风,望着头顶一览无余墨蓝浩瀚的夜空,不禁有些沉醉。
“这就是中秋的夜晚吗?真好看啊。”
谢磐石也觉得深夜和楚虞一块坐在屋顶,俯瞰天空的感觉很妙。
难怪楚虞一心想上屋顶赏月亮。
“来,我们喝咖啡!干杯!”楚虞高兴。
“……”谢磐石默默拧开保温杯,和楚虞碰杯,眉头紧皱,干了一口苦到至极的咖啡黑水。
不理解,但尊重。
下一秒,楚虞催促他,“收音机呢?把小八复刻的收音机拿出来。”
谢磐石统统配合,掏出收音机,拧到戏曲频道,唱戏的声调瞬间传了出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不对不对,换个频道。”
“换哪个?”
“不要唱戏的,要唱歌呀。”楚虞戳他,撵山狗果然没有一点儿浪漫细胞。
008咳了咳,顿时忍不住想要提醒谢磐石了。
然而谢磐石似乎很快get到了楚虞想要的感觉,脸上犹豫了一瞬,拧到某个熟悉的频道,空灵婉转的歌声飘荡了出来。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楼下的陈朵朵正喝着水,突然听到这一句歌词,呛得当场连连咳嗽。
崔静吓得拍她脊背,“慢些慢些,好端端的,喝水怎么还能呛到?”
陈朵朵没敢吱声,心惊胆战地放下喝水的搪瓷杯,用力闭了闭眼。
深夜花园里……出自《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是如今学校里广为流传的苏联爱情歌曲啊!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崔静侧耳聆听,“原来是这首歌,大学文艺表演经常听呢。”
见她也听过这首歌,陈朵朵紧张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老天爷啊,她哥是不是太猖獗了?
只听歌声渐渐来到了高潮部分,“多么幽静的晚上,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天上的008扑通跪下,“草啊,撵山狗这么勇的吗?”
一心沉醉歌声的楚虞也吓得睁开了眼,立马就要去调收音机的频道,却被谢磐石轻飘飘摁住了手。
“不必紧张,”男人目光沉静,说话声音低不可闻,“我给不了阿虞别的,听一首歌而已,不至于招惹麻烦。”
楚虞快要给他跪下,“别了吧,换一首换一首!”
见他惶恐紧张,谢磐石想了想,索性拧到另一个更熟悉的频道,旋律轻快的音调迅速响起。
“Ой, цветёткалинавполеуручья,
Парнямолодогополюбилая.……”
是楚虞听不懂的苏联原文歌曲。
008感动落泪,同步翻译,“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爱~”
楚虞羞涩捂脸,悄声问:“是小八翻译的这个意思吗?”
谢磐石淡定地嗯了一声。
楚虞心脏扑通直跳,“你、你怎么会这么多?”
“其实我不太会,”谢磐石老老实实回答,“但我目睹了很多次徐云川李培南就是这么泡——”
意识到哪里不对,狗男人立马住了嘴。
楚虞:“。”
所以徐云川李培南就是用这些一成不变的烂招数泡妞吗?
楚虞满心满眼的浪漫泡沫瞬间化为乌有,化为乌有。
他气呼呼站起了身,踹狗一脚,“撵山狗同志,今晚的赏月到此结束,玫瑰花要下去睡觉了!滚吧!”
中秋节的夜晚,楚虞喝了咖啡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
谢磐石倒是想睡,爬上床就被楚虞踹一脚,再踹一脚,反复几次,终于领悟到了楚虞没有说出口的用意。
每次不偏不倚冲着他的膝盖骨踹。
想让他下跪认错?
谢磐石眼角抽抽,一边在心里骂着徐云川李培南不学好,害得他耳濡目染学坏了,一边唉声叹气跪到了床下。
008嘲笑,“啧啧你也有今天!该!”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二合一,我欠了一更,哪天不卡文了给大家补上
注:歌词来自《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以及另外一首《红莓花儿开》
第72章
中秋夜过去, 楚虞几乎失眠了一晚上,瞪着眼睛翻来覆去到天明。
早上艰难地起了床,坐到桌前吃早饭的时候, 哈欠连天, 无精打采的。
谢磐石微笑,“宝宝, 下次还要半夜喝咖啡吗?”
楚虞气呼呼:“……泡妞的王八蛋不配说话!闭嘴!”
谁泡妞了?那是徐云川李培南犯的错, 他从来清清白白不沾染任何麻烦。
见楚虞气势汹汹瞪他,谢磐石果断闭嘴,任劳任怨给他剥水煮蛋。
很快,剥好的两个鸡蛋摆放到碟子里,慢腾腾推过去。
楚虞冷哼两声, 把鸡蛋蘸上酱油,几口吃完, 又挑挑拣拣吃了点凉拌黄瓜。
最后端起桌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仰起脑袋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
生气归生气, 不得不承认,男朋友准备的早饭简简单单又有营养。
看着贤惠下厨的Alpha男朋友,楚虞已经开始幻想从今往后躺平享福的美好生活了!
吃过早饭,谢磐石很有眼色地立马起身, 给楚虞递衣服,伺候着omega穿衣穿鞋。
楚虞仍然不说话, 拎起书包潇洒出门上班。
谢磐石唉声叹气, 跪了一夜还不够, 这会还在生气呢。
虽然他不理解楚虞为什么生气, 但这种时候一定是他错了,要知道恋人之间吵架不能讲理, 更不能争输赢。
作为丈夫的觉悟,那就是,低头认错才是唯一真理。
来到大街上,谢磐石低声道歉,“阿虞我错了。”
“知道哪里错了吗?”楚虞哼唧。
“……不知道。”
“那你跟我认什么错?低头认错该不会也是和徐云川李培南学的吧!”楚虞骂他。
“我知道了,”谢磐石硬着头皮解释,“我不该跟着徐云川李培南学那些浪漫招数。”
“这不叫浪漫招数,这叫泡妞的烂俗招数!”楚虞纠正他。
“……”宝宝你说的都对。
楚虞一路骂骂咧咧的,教育男朋友,“你不许再和徐云川李培南学那些招数,想哄我开心,就要自己开动脑筋想一想,学会搞创新创意知道吗?”
谢磐石一味地点头赞同,脸色严肃,薄唇紧抿,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压根没听进去。
两人很快就到了即将分开的大街口,楚虞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才和他道:“下午我又要去上海出差了。”
谢磐石顿时变了脸,“不是刚从上海回来?怎么又要出差?”
“矿上要订一批劳保口罩嘛,该去还是得去。”楚虞无奈摊手。
到了矿上,楚虞先是去了财务科一趟,负责办理出差报销的工作人员不是旁人,正是蒋小花。
蒋小花顶着一张雀斑小脸,冲着楚虞眨眨眼,“……楚虞同志,你交上来的这些发票收据比任何人都交的齐全,报销完全没问题!不过嘛,报销的手续流程走一遍结束,要等下个月的月底统一结账才能拿到钱。”
楚虞嗯嗯点头,“没事的,我可以等,只要这些钱能报销下来就行。”
“听说你今儿下午又要去上海出差呢?”
“……”楚虞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蒋小花笑眯眯的,“帮我们财务科的同志们捎买三十件不要布票的假领行不行?我们大伙儿都听说了,你给街道办买了上百件!”
“楚虞同志,你放心,不麻烦的,我们都提前登记好了。”
隔壁工位的老大姐有备而来,眉开眼笑的,给楚虞递过来一张登记名单,以及一沓提前整理好的钱票。
楚虞:“。”
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整个矿区都在惦记着让他捎买假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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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语气同情:“根据008的扫描反馈,矿上家属院都在敲锣打鼓,号召家属们要不要捎买假领……这次出差上海,小主人怕是要买的更多了……”
老天爷啊。
他不去上海了行不行?
楚虞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低头看了眼登记名单,财务科登记了三十件假领,一件假领1.78元,也就是53.4元。
当着大家的面,楚虞认真清点钱票,确认没问题,收了钱和名单,恍恍惚惚地离开财务科。
“哎楚虞同志,差点忘了,你的工资还没领呢。”老大姐喊他。
发工资啦?
楚虞一个机灵,立马回去财务科,领到了他在淮山二矿上班以来第一笔工资,34.56元。
有零有整的,精确到6分钱。
楚虞是临时工,一个月工资十八块,这次发放下来的工资是攒了两个月的,本来应该是36块。
然而他最开始在梁正新手下工作的时候,请了两次假,在出勤表上留了记录,一共扣掉1.44元。
楚虞捏着崭新的工资,笑盈盈地和老大姐道谢离开,转了身的瞬间笑容收敛,在心里骂骂咧咧的。
可恶的梁正新,咋那么较真呢,真给他扣工资了。
一早上楚虞没个歇下来的时候。
不是这边来了人让他帮忙捎买假领,就是那边递过来一张登记名单和钱票……楚虞收钱收的快要麻木。
靳凤霞找上门的时候,楚虞声音有气无力的,“你也要买假领吗?”
“诶,是啊,厂委办要买三十件。”
三十复三十,三十何其多。楚虞预计这次要帮忙捎买两百件以上的假领!
“买太多了,”楚虞不禁绝望,捂住脑袋,“上海第一百货大楼的经理又要怀疑我倒买倒卖……”
靳凤霞早有准备,“怕什么?这次我都给你考虑周全了,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递过来两张稿纸。
楚虞定睛一看,一份是矿上开具的出差介绍信,另一份则是盖了厂委办公章的情况说明。
“兹有我淮山二矿职工-楚虞-同志,因公出差上海,受广大职工以及家属委托,捎买假领。经矿区厂委办严格调查,情况属实,请上海第一百货大楼知悉,予以配合。”
——1957年9月8日。
右下角盖了淮山二矿的红色公章,旁边还有矿长的亲笔签字。
“……”楚虞傻眼,还能这么搞?
靳凤霞哼笑,“只要你能捎的回来,别说买上百件假领,上千件都行!”
楚虞叹为观止,谁说1957年没有灵活变通的聪明人呢?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一份捎买假领的情况说明,给他省了多少事啊。
中午回到花园洋房,楚虞忙忙碌碌收拾行李,突然一沓厚厚的钱票出现在眼前。
保守估计,有三四百块钱了。
不、不是他理解的那意思吧?
楚虞颤颤巍巍抬眼。
谢磐石面无表情,“宝宝,你今天下午要去上海出差的消息在兴安县已经传疯了,这是公安局家属院、淮山一矿街道办、解放路街道办、红旗路街道办……”
一连串的街道办,都要拜托楚虞帮忙买假领。
大概是买的数量太多,其他街道办和楚虞不熟,完全没打过交道,怕他拒绝,婉转绕了一圈,找上了谢磐石。
毕竟谢磐石这两年在兴安县不是白混的,大家都认识他,也通过四处打听,知道谢磐石和楚虞住一块,两人关系好。
托付给谢磐石,也就成功托付给了楚虞。
楚虞:“……”差点原地去世。
带着大家沉重且寄予厚望的委托,楚虞去火车站买了票,满脸绝望爬上飞船,两眼一闭,睡觉去了。
经历两天一夜,特快列车抵达上海站。
楚虞背着书包跳下飞船,熟悉的大上海,熟悉的有轨电车,熟悉的上海国际饭店……
也罢,事已至此,先去下馆子干饭。
干了饭再去第一百货扫假领。
就在他乐颠颠奔去国际饭店的时候,兴安县公安局,谢磐石连续收到了三封加急电报。
三份电报分别来自徐云川、陈父,以及谢母,讲的都是同一件事,关于范红霞推搡骑着自行车的陈朵朵摔落柳树沟、导致陈朵朵半身瘫痪的案件。
经历两个多月的拉扯,这桩案子终于判了。
回顾案发场景,正值放学路上,一帮同学骑着自行车结伴回家,到了要下坡的柳树沟。
范红霞一口咬死了她只是玩闹嬉戏,随手推了一下,绝对想不到会导致陈朵朵半身瘫痪如此严重的后果。
由于她年纪小,比陈朵朵还要小一岁,年仅十五,在当下的法律体系里,属于少年犯。
无论她当时推搡的举动是无意还是有意,动机是否明确,法院都不会判的太重。
1957年,还没有建立专门的针对未成年人的一整套司法体系。面对少年犯,处理方式一向遵循“教育改造为主,轻微劳动为辅”的方针。[注1]
比如去年开春,上海就曾将500名少年犯送到a省白茅岭农场改造。[注2]
所以范红霞不需要吃牢饭。
她一口咬死了她不是故意的,这是意外。无论谁来审讯都是这个说辞。
最后判的结果让所有人都震惊意外。
范红霞无罪释放,范家主动赔偿一千块医疗费,此案便结束了。
第一封加急电报来自徐云川,密密麻麻一整页,怒不可遏地转述全过程,说他拄着拐杖去收留所住了两天,亲自审讯范红霞,结果这丫头咬死了她不是故意的。
但徐云川认为她说谎。
从军多年的本能,他一眼看出了这丫头对陈朵朵没有半点愧疚和不安。相反,她恐怕高兴得很。
兴许是徐云川这封电报拍的太快太急,没被拦住。
第二份加急电报来自陈父,内容言简意赅,劝谢磐石别听徐云川胡扯,勿要冲动,安心照顾朵朵。
第三份来自谢母的电报则是更直白,让他别来京都,重复三遍别来京都。
知子莫若母,谢母太清楚谢磐石一旦回去京都就要干什么,她不会阻拦谢磐石替朵朵出气,但绝不能因此赔上谢磐石的人生。
谢磐石沉默地看完三封电报,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他什么都没做,很平静地把抽屉里的一本纸面发黄、由于频繁翻阅导致页脚卷边的《人体解剖图册》拿了出来。
熟练翻到某页,是人体颈椎以及脊背的骨节介绍图。
已知颈部最上方的两节骨头,连接颅骨,像个不稳定的“球托”。而从这里往下数,颈椎第六节骨头——只要找准位置,很容易可以捏碎这里。
这个小动作不会致命,更不会让人死掉。
他重点学习了这一部分内容。
过了一会儿,谢磐石离开公安局,来到空荡无人的小巷,“008,可以载我去京都一趟吗?十分钟以后你再送我回来,多谢。”
天上的008:“…………”
你是当本机械智脑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吗?
嘤,Alpha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
注1和注2,引用自查阅的年代科普资料。
第73章
事关重大, 008没敢擅自做主,当了一回告状咪,给楚虞转述谢磐石计划借用飞船的来龙去脉。
乍然听到这些, 楚虞在人来人往的上海街头愣了好一会儿。
当初害了朵朵的罪魁祸首竟然没有得到惩罚?
一句意外就能轻易推脱责任吗?
假如没有他的未来医疗技术开挂, 在1957年,半身瘫痪的陈朵朵绝不可能有任何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楚虞深吸一口气, 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谢磐石得知这些事会被气成什么样。
他唉声叹气, 来到安静的街边树下,低了声音问:“小八,假如飞船帮忙搭载,你会不会被限制功能呢?磐石哥哥准备……总之就是他伤了人,你却没有阻止, 反而间接帮了他。”
机械智脑的底层核心代码当真不会反抗吗?
“唔,”008猫爪托腮, “008什么都不会做。008只是一只单纯无害、热情搭载乘客的无辜小猫咪罢辽。”
楚虞:“……”
明白了, 就是008故意擦边钻bug漏洞?底层核心代码不会反抗。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帮呢?
omega总是很容易心软,但不代表不会有仇报仇。
*
京都大院,附中放学的必经路上。
某个无人的小巷,谢磐石悄无声息跳下了飞船。
008咳咳, “撵山狗同志,您不考虑蒙面遮一下脸吗?”
“不, 我偏要让她亲眼看见是谁干的, 让她对外拼命喧嚷。就算她说的是实话, 会有人相信吗?”别人只会认为范红霞疯言疯语。
“……”牛哇。
确实不会有人相信前一秒还在兴安县公安局上班的谢磐石, 下一秒就能凭空出现在京都某个小巷。
008嘴里说着Alpha可怕,实际上两只猫爪搓了又搓, 激动得很。
主脑在上,本机械智脑没有干坏事,是撵山狗同志先动手的啊!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它一边留意楚虞安全,另一边尽职尽责给谢磐石播报,“建议走小巷右边分叉口,右拐,再左拐,目标对象即将和同学分开,独自一人…咔…落单。”
可恶啊,它又没说啥,卡什么壳。
008头铁倔强,“撵山狗同志,经008推算,您只有五分钟的黄金时间…咔…动手。错过这个时间,这条小巷很快会有其他人路过。”
哼,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有本事再咔咔咔。
都到1957年了,它钻一下bug漏洞还不行?
008不服气地猫爪叉腰。
谢磐石轻笑,道了一声谢,这一刻深深意识到008的妙处。
倘若把008用到前线战场上,必然横扫千军,所向披靡。
依着008开了挂一样的指引,谢磐石迅速转变状态,在小巷里极速奔跑。
与此同时,楚虞背着书包,高高兴兴踏进上海国际饭店,坐电梯,上去十五楼。
“同志您好,请点餐。”服务员提供菜单。
“清蒸鱼,一碗米饭!再来一份虾饺,猪肚鸡汤!”楚虞已经很熟悉这一套点餐流程了。
“好的,清蒸鱼九块八,虾饺五块,猪肚鸡汤三块六,米饭五角钱,一共十八块九毛钱。”
楚虞爽快掏钱,刚领了两个月的工资,兜里有钱,这个时候花钱最不心疼。
过去十来分钟,虾饺和猪肚鸡汤率先上桌,楚虞迫不及待开吃。
虾饺中规中矩,猪肚鸡汤倒是格外惊喜,汤色奶白浓郁,好喝不腻。
清蒸鱼和米饭陆续上桌,楚虞吐鱼刺也吐得很熟练了,半条鱼啃得干干净净,另一半的鱼被他打包装进饭盒,计划今晚带回兴安县给男朋友尝尝。
也不知道008那边怎么样了?
楚虞没敢问。不该问的不要问,容易做噩梦。
吃饱喝足,他又点了一杯玻璃瓶子的汽水可乐,捧着汽水可乐,心满意足离开国际饭店。
这一刻生活真的好幸福。
幸福的楚虞同志喝着汽水可乐,坐上有轨电车,前往第一百货大楼。
“怎么又是你?”售卖假领的柜台售货员吓得失去笑容。
楚虞挠了挠脑门,不大好意思,“没错,还是我,我又来上海出差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矿上开具的情况说明,递给售货员,“你看,我真不是倒买倒卖的,都是大家托我捎买,我没法拒绝呀。”
售货员都给气笑了,从来没见过哪个国营单位会给出差人员开具一份捎买假领的情况说明,右下角还有领导签字,还盖了淮山二矿的公章……
这份首开先河的情况说明很快送到了经理面前。
经理看得眼角直抽抽,再抬头看楚虞那张熟悉的脸孔,也是给气笑了。
因为在上海买假领无需凭票供应,不要布票,所以这些外地人跟疯了一样的买吗?
不是不能理解,但确实从来没见过一口气帮忙捎买上百件的……
要知道从兴安县到上海,路途格外遥远,一路上坐火车可不轻松,扒手无处不在。捎带这么多值钱的假领,麻烦不说,一路上还要提心吊胆的。
不过这些就不需要旁人操心了。
经理无奈叹气,“小同志,侬这次大概要买多少?要是超过两百件,我考虑帮侬破趟例,去搭供货厂家联系联系,专门为侬加订一批假领头……”
简直意外之喜!
楚虞激动,“这样可以吗?不需要我一趟又一趟地过来买啦?”
经理摆手,“勿需要额。但是假领的订货量大,侬要提前付一半定金唻。”
付定金算什么,上海第一百货大楼不至于哄骗他手里这一半的定金钱。
在飞船上,楚虞提前统计了登记名单,一共需要捎买386件假领,其中男款假领237件,女款假领149件。
但考虑到这次上海第一百货联系厂家的加订机会难得,他咬牙,狠了狠心,拍板道:
“我要定六百件假领,男款女款各一半,可以吗?”
多余的假领捎回兴安县,只要钱给到位,谁爱要谁要。
下次再出差上海,总不能还有人要找他捎买这玩意儿。
经理呆了呆,“……六百件假领头就要上千块了,定金付一半,小同志,侬身上带个钞票够用伐?”
楚虞没说话,默默从书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零碎钞票。
“……”看样子钱是够用了。
经理心累的擦了擦汗,当场写了条子,约定半个月内交货,签字盖章,一式两份,百货大楼留一份,楚虞拿一份。
楚虞这边付了五百块出头的定金,拿到定金收款票据以及提货凭证,仿佛一瞬间卸掉了肩上沉甸甸的重担,脚步轻松离开百货大楼。
下一站便是棉纺厂了。
负责对接订单的年轻男人万万没想到楚虞这么快就能再次回来,“……楚虞同志,你刚才是说,你要加订劳保口罩六千件?”
“对,不过这价格嘛。”楚虞点到为止。
“价格可以谈!您请进,进去办公室,我们坐下详细谈谈。”
……东拉西扯,扯了半个多小时,又是反复请示棉纺厂领导,两边总算谈拢了双方满意的价格。
由于劳保口罩的订货量大,并且计划每季度采购回购,劳保口罩的单价谈到了0.32元/个。
也就是说,订购六千件口罩,如今只需要不到两千块钱。
要知道淮山二矿原计划寄到上海指定邮电局的汇款单足足有三千块钱呢。
剩下的一千块钱干什么呢?考虑加订?
楚虞犹豫不决,暂时没有和上海棉纺厂签订合同,他得去邮电局,给兴安县拍一份加急电报,商量一下要不要考虑加订劳保口罩。
等矿区那边有了回信,他才能放心签订合同。
从棉纺厂出来,坐上有轨电车,楚虞总觉得耳边安静了许多,有点不习惯。
他小声喊,“小八,你怎么好像半天没吱声了?是磐石哥哥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008迅速响应,“小八同志永远都在!小主人谈劳保口罩的订单,谈价格,不需要008插嘴指导,也可以做得超棒哒!”
“另外,磐石哥哥,啊呸——撵山狗同志早早回了兴安县,过、程、非、常、顺、利。”
楚虞:“。”
小八,你怎么说话突然结巴了。
==========作者有话说:==========
008:不慌,胡言乱语喊哥哥,以及卡顿结巴,都是钻bug漏洞的短期后遗症罢疗
第74章
上海市中心邮电局, 进去办事大厅,只见墙壁上刷了一水的绿色油漆,窗口长长一排, 喇叭声叫喊声此起彼伏。
现场人群熙熙攘攘, 拍电报的几个窗口都要排队。
楚虞上次离开上海之前,曾经装模作样给谢磐石拍过一封电报, 因此很熟悉拍电报的这套流程。
熟练地在前台领取一张电报单, 趴到柜台前写写划划,争取用最简单最短的话语给淮山二矿传达消息。
为什么要尽可能精简用词呢?因为电报价格是按字数算的,普通电报一个字三分钱,加急电报价格翻倍。
从上海市发往兴安县的加急电报,最快也需要半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 他这会儿发了电报,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收到回信了。
理论上来讲, 打个电话当场沟通的效率更高, 但淮山二矿没有安装公用电话。
整个兴安县, 只有公安局传达室装了一部公用电话。
但那是独属于公安局的内部资源,外人哪能随便借用?
别看楚虞之前打了好几次电话,他能借用这个资源,多半是占了谢磐石的便利。
若非很重要很着急的大事, 还是少用,免得次数多了给男朋友带来麻烦。
楚虞写好尽可能精简的电报内容, 一共36个字, 再写上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 就可以去窗口排队去了。
排队排了十来分钟, 电报单递进去,就见窗口里面的电报员眉头紧皱, 拿了铅笔当场唰唰勾掉了一行字。
“同志,侬这是给淮山二矿发电报,就用不着再重复一遍抬头称呼唻,这不是明摆个废话嘛?钞票多烧得慌唻。”
“……劳烦你帮我改改。”楚虞心累擦汗。
上次拍电报没经验,洋洋洒洒写了半页纸,结果他被工作人员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通,这次专门精简用词,还得挨一顿数落!
电报员删改一通,又问:“普通电报还是加急?”
楚虞忙道:“加急。”
“加急电报价格翻倍,去隔壁窗口缴费。”
“哎好的!”楚虞立马去隔壁缴费,付了1.56元,转身离开的时候掰着手指头悄声估算。
普通电报一个字3分钱,加急电报价格翻倍,一个字就是6分钱……
老天爷啊,他的电报内容36个字,电报员就给删了10个字,这封电报能发得明白吗?
008嗐了一声,“不要低估这个年代的人民智慧。小主人放心,矿区那边收到电报绝对看的明白哒!”
真的行吗?
楚虞欲言又止,扭头看了眼忙忙碌碌一刻不停歇的电报员,不大有底气地离开邮电局。
当天傍晚,淮山二矿便收到了这封来自上海的加急电报。
靳凤霞负责签收,第一时间打开电报,“罩低,三毛二,否多买……啥玩意儿?”
顶着满脑门的问号,她拿着电报去了一趟家属院,“高书记,高书记!楚虞同志拍了封加急电报,咱们临时开会研究研究,尽快给个回信啊!”
高书记打开电报也是一脑门的问号。
又去找矿长,前前后后喊了七八个人坐在办公室闷头研究,“……楚虞同志的意思应该是想说,劳保口罩的价格被他谈下来了,单价三毛二,问矿上是不是要考虑多买一些口罩?”
有人诧异,“咱们原计划买六千件口罩,预算三千块,按这个单价来看,足足省了一千块啊……”
吴矿长拍腿大笑,“多亏了小楚同志办事牢靠,加!必须加购!”
靳凤霞也举手赞同,虽说劳保口罩可以反复清洗反复利用,但矿山井下的空气条件也是真的差。
仅仅给井下作业大队的一线职工发放口罩恐怕还不够,还要给机修车间、技术部、发电班组等隔三差五也要下井的职工发放口罩。
口罩越多越好,就算一时发不完,存放仓库里也能放得住。
当天夜晚,楚虞回到花园洋房,就听008给他转告,“矿上同意加购劳保口罩,给小主人的加急电报连夜发出去啦……”
可想而知,楚虞明天早上在上海收到电报,一下子有的忙了。
谢磐石皱眉,“买这么多劳保口罩,再加上假领,你怎么顺理成章带回来?”
说到这个,楚虞唉声叹气,“所以这次回兴安县怕是不能坐飞船了,我得联系上海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问问怎么运货,跟着货坐火车一块回来。”
“阿虞,你坐火车可以吗?”谢磐石担忧。
“没问题的!”不就是坐火车吗?
回程的时候楚虞决定提前和乘务员沟通一下,看能不能让他独自一人睡在搭载货物的车厢里?
只要远离人群,在货物车厢吃吃睡睡应付两天,也不是不行。
“撵山狗同志,天都黑了,不要再讨论工作的事啦。过来过来,我给你带了夜宵!”
谢磐石意外挑眉,饶有兴趣地坐到了饭桌前。
只见楚虞掀开饭盒盖,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鱼肉的香气升腾而起,半条留着酱汁的清蒸鱼赫然出现在眼前。
“……”谢磐石眼角抽抽,“宝宝,半条鱼,这是你吃剩的?”
楚虞哼唧,“什么叫做我吃剩的?那是我专门给你留一半!上海国际饭店的一条清蒸鱼卖足足九块八呢!”
见他脸颊气鼓鼓的,谢磐石立马改口,“没错,是专门留给我吃的,多谢宝宝出差在外惦记我!”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呢?楚虞狐疑看他。
谢磐石面不改色,拿了筷子开始吃鱼,味道确实不错。
吃着吃着,旁边凑过来一个脑袋,楚虞舔了舔唇,眸光亮晶晶地问他,“好吃吗?”
“好吃……”谢磐石默默剥鱼刺,剩下的鱼肉给楚虞投喂了过去。
半条鱼的分量本就不多,本来是给男朋友带一份夜宵,结果被楚虞吃掉了大半。
楚虞不大好意思,也因此,被谢磐石面对面抱起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错过了及时拒绝的机会。
自从上次漫长的发q期结束以后,两人很是修身养性、清心寡欲了一段时间。
……房间里的玫瑰花香越来越浓郁。
楚虞跪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很快跪得膝盖皮肤通红,忍不住伸手推搡性情恶劣的Alpha。
Alpha轻笑一声,紧紧拥抱他的小玫瑰,“说点好听的,小玫瑰,叫我什么?”
“坏狗。”楚虞骂他。
“有种再说一遍?”
“坏狗!”骂得更利落了。
谢磐石给气笑了,见他咬紧了嘴巴,委屈地摸了摸膝盖眼泪汪汪的,哪里舍得让他继续跪,怜爱地将他抱起来,抱到了床上。
在撵山狗的认知当中,这个时候的omega漂亮到不可思议。
他有一瞬间突然觉得幼崽时期接受的痛苦教育以及非人般的折磨纠正是值得的,他变得更像人类,才能更有资格站在楚虞面前。
否则让他以幼崽时期的小狗模样遇见同样幼崽时期的小天使omega,他恐怕要抱着自己炸毛的狗头脑袋哭死。
另外,谢磐石发现楚虞似乎在情/事里变得清醒了一些,不像过去毫无理智沉溺本能,他也会开始回应,时而撒娇痴缠亲亲抱抱,喊他磐石哥哥。
时而也会呜咽抗议,抬脚踹一踹身上的Alpha。
不得不说,他更喜欢这样肆意自由的小玫瑰。
可惜这一夜,他仍然没能顺利找到Alpha如何成结的状态,难道只有在发q期才能实现?
只有在足够多的AO信息素交互勾缠的刺激下,才能打开omega的生殖腔,进而Alpha抓紧机会成结?
谢磐石隐约有了模糊的猜测方向,决定下次赶上omega的发q期,再重新试一次。
楚虞浑然不知可怕的Alpha还在琢磨如何成结。
一整个白天,他在大上海忙得团团转,先是去棉纺厂签订合同,一口气订了9000件劳保口罩。
下了订单,紧接着就要付定金。
淮山二矿的10张汇款单寄到了邮电局,一张汇款单就是300块,3000块的巨款。
楚虞当场在办事窗口办理提款,大大咧咧把现金票子装进书包,一时间引来周围的不少异样关注。
008啧啧,“这么多的钱,恐怕有不少人要跟踪上来抢劫了。”
楚虞:“……”不慌,出了邮电局他立马找个地方爬上飞船,消失地无影无踪。
上了飞船,又从飞船上下去,到棉纺厂财务科付了1500块的定金钞票。
第二站便是钢绞线厂,采购劳保口罩配套的细铁丝。
第三站造纸厂,木浆纸……
这一天的楚虞忙忙碌碌,兴安县的谢磐石闲得泡茶看报。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京都大院。
范红霞放学路上遭遇意外,受伤瘫痪在床的消息,仿佛一锅骤然沸腾的水,在平静的大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是谢磐石!是他害我!是他害我!”范红霞崩溃的哭喊尖叫声几乎穿破云霄。
熟悉的三零一医院,病房里挤满了男女老少,有范家的人,也有被连夜惊动喊过来的谢母和陈父。
更有迫不及待拄着拐杖来看热闹的徐云川李培南。
“是谢磐石,”她面色惊恐,“爸,妈你们相信我,是他,他亲口说的,他要给朵朵出气……”
徐云川看得又爽又解气的,“别胡说八道啊,说话得讲证据,你哪怕随便说个别人的名字呢,怎么就和磐子攀扯上了?磐子这会在兴安县上班呢。”
范红霞抹泪,“就是他!”
然而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范家这边的,也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疯言疯语。
徐云川的加急电报几乎是第一时间派发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磐子!大快人心!”
他不认为这是谢磐石亲自动手,但猜到了这一定和谢磐石有关。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一章写得很卡
写着写着,摸鱼去写了一章if线的福利番外,结果福利番外写得灵感哗哗的,一点儿都不卡……
if线是008如愿当起了猫妈妈,辛辛苦苦带崽
幼崽小狗 vs 小天使幼崽omega
等以后完结了我再把这章放出来!
第75章
收到电报的谢磐石非常解气。
捏着这封电报, 回到花园洋房就去了隔壁房间,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朵朵呢?”
崔静坐八仙桌前, 闻言笑了笑, “那丫头在里面给自己折腾口脂呢。”?
哪来的口脂?谢磐石皱起了眉头。
“哥,找我有事?”陈朵朵从隔间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只见她慢腾腾推着轮椅出来, 换了一身漂亮的布拉吉连衣裙, 给她自己编了两根麻花辫,绑上彩带,乍一看似乎漂亮得很。
然而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她嘴唇子红得打眼,边缘晕开了一圈大红色, 又好笑又滑稽的。
谢磐石眼角抽抽,“瞎折腾什么?把嘴巴擦干净了。”
陈朵朵不理他, “你少管!没事别找我啊!”
见她又要缩回卧室, 谢磐石淡定地挥了挥手里的电报单, “京都来的电报,关于范红霞的下场,不想看看?”
“!”
“我要看!”陈朵朵瞬间激动。
“想看就过来,哥哥跟你单独说。”
兄妹两明显有私事要谈, 崔静识趣地停下帮忙推轮椅的脚步,看着满脸兴奋的陈朵朵被她哥带进隔壁房间。
咣当一声, 门关了。
崔静无奈地摇摇头, 这摆明了是故意避着她呢。
房间里, 陈朵朵恨不得站起来去够她哥手里的电报单, 可惜有心无力,“哥哥哥, 电报给我!让我看看!”
谢磐石没有给她电报单,在抽屉里找了一块干净手绢,眉头紧皱,面带嫌弃地对着陈朵朵仿佛吃小孩的大红嘴唇擦了又擦。
陈朵朵骂骂咧咧:“………你擦我的口红干嘛?我好不容易照着镜子抿开的。”
谢磐石愣住:“抿开?你用什么涂的?”
“还能是什么?大红纸嘛,那电影里的新娘子结婚的时候都这么涂嘴巴呢。”
“……”十六岁的小女孩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谢磐石深吸一口气,不想在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上继续废话,把这两天一块收到的四份电报单甩给了她。
陈朵朵拧着眉,起初越看越生气,直到看见最新收到的这封电报,她诧异抬头,“哥,我怎么看不懂呢,怎么就大快人心了?”
她心脏微微颤抖,想到她哥曾经在医院里亲口承诺的那些话,隐约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谢磐石嗯了一声,蹲到妹妹的轮椅面前,把她穿得漂漂亮亮的布拉吉连衣裙的凌乱裙摆给理顺了。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同母异父的妹妹,十六岁的小姑娘,本应该活蹦乱跳地去上学,去高考,去拥有更精彩的人生。
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出行不便,身边24小时离不得人照顾,白天夜晚不是呆房间里,就是坐在楼道里晒晒太阳透透气。
他沉静的目光和陈朵朵对视,低了声音道:“哥哥帮你出了气,从今往后不必再惦记当初害了你的人会逍遥自在。她已经付出了代价,终其一生都要躺在床上。”
陈朵朵惊呆,“范红霞她,她也跟我一样坐轮椅吗?”
“不,她坐不了轮椅,只能躺床上。”
“哥,你,你怎么做到的?”小姑娘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很简单,”谢磐石很愿意告诉她其中的细节,“我曾经研究过人体解剖。你们人类的颈椎第六节骨头一旦被捏成粉碎,有极大的概率会伤到脊髓神经,你也清楚,现在的医疗技术治不了。”
陈朵朵听得又感动又解气的,搂着她哥的白色公安制服哭得眼泪鼻涕哗哗流。
她哥一定冒了很大的风险做这件事。
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到的,她才不会问这个呢,知道的太多就是给她哥添麻烦。
但哭了没多久,很快她便反应过来了,她哥刚刚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一句啥玩意儿?
什么叫做你们人类的颈椎第六节骨头?
你们人类。
你们人类。
……
虽然已经很清楚地知道她哥脑子是有点大病,但没想到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难道他打心眼里还是认为自己是幼年时期的小狗崽子吗?
陈朵朵感动的情绪瞬间消失了,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哥近在咫尺年轻英俊的面庞。
长得人模人样,也挺拿得出手,年轻有为的副处级公安同志,怎么这个脑子有病的认知就是掰不过来呢?
“哥,你放心,我——等一下啊。”她吸了吸鼻子,拿手绢用力擤鼻涕,发出一阵让谢磐石眼睛闭了又闭的声响。
下一秒,陈朵朵收起手绢,对着她哥语气认真地说道,“哥,你放心,以后我能站起来了,考上大学,我在学校里争取早点找个喜欢的男人,毕业了就结婚,生一个小孩送给你。”
谢磐石听得直皱眉,“送给我干什么?你生了不养?”
“不是我不养,是你和楚虞哥哥在一起,注定没有小孩,我生的小孩送你们一个,给你们养老啊。”
谢磐石:“……”大可不必。
他第一次从陈朵朵嘴里听到这么离谱的发言,看她眸光认真言辞恳切的天真模样,想来这个想法应该在她脑子里盘旋很久了。
由于太过离谱,谢磐石不禁发问,“……妈也和你这么说过?”
“是啊。”陈朵朵怜爱地看了一眼她哥,“咱们全家上下都做好你一辈子不结婚孤独到老的准备了,爸妈肯定没法给你操心以后,只能靠我替你操心啦。”
好啊,好啊。
谢磐石硬生生地给气笑了,咬牙切齿,“多谢你这么操心你哥将来的养老问题,生一个哪里够呢?你生十个送给我都不够,生八十个算了。”
“!”
“哥,你疯啦?”陈朵朵吓得直捂肚皮,她生到八十岁都生不了八十个啊。
谢磐石气得脑壳突突直跳,推着轮椅就把陈朵朵赶出了门,“把你脑瓜子里那些给我养老的想法统统剔干净了。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胡说八道,我剁了你的爪子!”
陈朵朵:“。”
没必要这么凶吧。
她吓得直往房间里躲。
*
晚上回到花园洋房,得知此事,楚虞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才知道这件事吗?”
谢磐石:“你也知道这件事?”
“我当然知道啊,”楚虞哀怨地挤到他身旁,“上次我跟你哭诉狗媳妇……那时候朵朵给我说过,你们全家上下都替你发愁,因为你看不上任何人类,要孤独终老。”
谢磐石面无表情,假如没有遇见楚虞,他的未来八成是这样没错了。
楚虞忍不住又要笑,故意放软了声音,“你看你,磐石哥哥,你们撵山狗种族平等地蔑视人类,认为人类低狗一等,你眼光那么高,当初怎么就看上我这个卑微的人类了呢?”
“……”谢磐石目光幽幽地瞄他一眼。
见楚虞确实很好奇,他迟疑回答,“狗,也有基本的审美认知。阿虞在我眼里就很漂亮。”
楚虞:“……”这话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大好听呢。
原来在撵山狗的眼里,他很漂亮,嗯。
楚虞笑不出来了,目光哀怨地看向脑子有病的男朋友。
谢磐石咳了咳,“宝宝,今晚时间还早,我计划带你去一趟我幼崽时期住过的地方。”
啥玩意儿?楚虞傻眼。
众所周知,谢磐石幼崽时期是正儿八经的小狗崽子,他住的是狗笼子,他该不会是打算带他去逛一下狗笼?
楚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并不是很想去逛狗笼子。
但瞅着谢磐石已经在转身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omega止不住心软,算了算了,就当陪着男朋友出门逛一逛。
看一眼谢小狗曾经住过的狗笼,他一定心疼地眼泪汪汪要哭鼻子。
楚虞叹气,认命地跟着谢磐石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谢磐石带了搪瓷盆和两块抹布,另外也带了桌上的收音机。
“为什么要带收音机?”楚虞发出疑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谢磐石故弄玄乎。
夜色苍茫,两人来到安安静静的小巷,顺利上了飞船。
008热烈欢迎,“撵山狗同志,请问你幼崽时期住的地方具体是哪里呢?008需要得知目的地的具体坐标。”
“在c省xx县,当地的人把那里叫做熊猫山。”
熊猫山?008扫描地图,很快圈定了具体坐标。
飞船迅速启航,飞向了谢磐石十分期待的幼崽时期的故乡。
“到啦,撵山狗同志,是这里吗?”008降落飞船高度进一步确认道。
透过玻璃舷窗,谢磐石认真看了一眼,想也不想道:“这里有村落,不在这。再往里面飞一段距离,在更深的深山里面。”
008闻言,操控飞船继续前进,直到看见密密丛林深处,突然出现一间早已废弃、破败倒塌的院落。
谢磐石眉眼微动,“就是那了。”
飞船缓缓降落。
楚虞好奇地跳下飞船。
只见他们站在一间破败倒塌的院落门口,这里远离人烟,距离附近的村落至少有十公里那么远,几乎算是深山深处了。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星星一闪一闪。四周很安静,偶尔响起一两声昆虫的叫声。
虽然是夜晚,楚虞却能看见很远的地方,眺望远处,四面八方称得上是崇山峻岭,参天大树枝叶繁茂,如水的月光给满山铺上银霜。
吱哇一声闷响,谢磐石推开了摇摇欲坠的破门。
院落四周是用石头和黄泥高高堆起来的围墙,如今倒塌了大半,久未住人的房间也是倒的倒,塌的塌。
走进去,只见朦胧的夜色下,院子墙角的土地上,有一圈深深的凹陷痕迹。
谢磐石认真介绍,“这里就是我幼崽时期睡的地方,本来应该有一排木头笼子,撵山狗夜里都睡在里面。”
看到长满了荒草一根木头都不剩的墙角,楚虞大松一口气。
谢天谢地,不用体验和男朋友一块儿钻狗笼了。
谁知下一秒,就听谢磐石召唤008,“小八同志,我请你帮忙做的笼子呢?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多谢。”
楚虞:“。”
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啊啊啊小八,你背着我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谢狗:这就是撵山狗谈恋爱的创意和浪漫
第76章
在楚虞震惊绝望的死亡凝视下, 008操控飞船机械臂,搬出了一个半米多高的木头笼子。
楚虞:“……”
突然有点想死了。
008猫爪鼓掌,“是不是又惊喜又意外?这是小八同志和撵山狗同志一块给小主人准备的惊喜!”
楚虞勉强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并不觉得是惊喜, 到底是谁想要和男朋友一块钻狗笼子啊!
可恶的小八!
只见飞船机械臂异常灵巧, 飞快清理着墙角荒草,腾出一片平整的空地, 狗笼子立马就位, 安安稳稳地放置在昔日墙角。
谢磐石带来的搪瓷盆和抹布也派上了用场,飞船提供水源,湿抹布在木头笼子里擦了一遍又一遍。
谢磐石忙忙碌碌清理狗窝的期间,楚虞先是对墙自闭,自闭了没几分钟, 站起来,愁眉苦脸地在院落另一角转了一圈又一圈。
——提前给自己做心理按摩。
作为贴心的omega要学会体谅Alpha男朋友, 毕竟男朋友脑子有点大病。
他愿意带自己睡狗笼, 是认可, 是重温体验他幼崽时期的快乐童年,要体谅撵山狗奇奇怪怪的脑子里的想法和浪漫……
或许在撵山狗的认知里,这很浪漫呢。
没错,是浪漫!
楚虞深吸一口气, 仿佛说服了自己,转圈圈的脚步停下来, 视死如归地转身回去。
谢磐石认真地把狗窝收拾干净, 另外铺了一层厚实软糯的棉被, 两个枕头并排摆放整齐, 然后脱了鞋,坐在狗笼门口。
“宝宝你来的正好, 我给笼子里面铺好了,快进来。”
“……”啊啊啊。
看见谢磐石满脸认真的模样,楚虞更不忍心拒绝了,咬咬牙,同样脱了鞋,半弯着腰爬进去低矮的狗笼里。
没事哒没事哒,睡一夜狗笼子而已呜呜呜呜。
谢磐石紧跟其后,两人肩并肩,枕着枕头,并排躺到了狗窝里,睁开眼就能看到笼子上方的夜空。
深山里的天幕仿佛更加辽阔高远,星星闪烁,有风从头顶吹过去。
“把被子盖上,”谢磐石叮嘱,“山上风大,小心着凉。”
楚虞不吱声,默默照做,从头到脚盖上被子,恨不得原地装死。
谢磐石皱了皱眉,把他脑袋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宝宝,你好像不高兴?”
因为没有人类会高高兴兴地睡狗笼。
楚虞目光哀怨,“为什么你会突然想要带我来这里?”
谢磐石拍了拍收音机,“这里远离人烟,没有多管闲事的外人,我们可以随便听歌,想听哪首听哪首。”
话音刚落,他便打开了收音机,调整到熟悉的频道,熟悉的歌声再度响彻耳畔。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楚虞:“。”
上次听这首歌还是在中秋节的夜晚。
好好好,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在飘扬婉转的歌声里,谢磐石低声解释,“上次你说不许我和徐云川李培南学那些烂招数,让我自己开动脑筋想一想,搞创新创意。”
楚虞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狗窝,所以这就是你费了不少心思搞出来的创新创意吗?
真让他猜对了,这是撵山狗的极致浪漫啊。
他突然觉得让谢磐石跟着徐云川李培南学一学人类的泡妞招数也不错。
但楚虞选择闭嘴,破罐子破摔扑进了男朋友怀里,四肢交缠,亲昵拥抱,找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觉。
夜色如墨,山上的风吹得满山的树叶哗哗作响。伴随着风声,悠扬的歌声在耳边飘荡不绝。
本以为在狗窝里入睡是一件很难很不能接受的事情,但真正身处其中,脑海里对狗窝的刻板印象只会在一瞬间统统崩塌消失。
寻常的狗窝总会有一股又香又臭的狗味儿。
就算主人打扫地很勤快很干净,这种无处不在的狗味儿,就像无处不在随机刷新的狗毛,这儿掉一根,那儿落一根。
但楚虞睡的这一间狗窝是崭新的,干净的,更重要的是他身边睡的这只撵山狗不会掉狗毛。
并且这只小狗年轻英俊,肩宽腿长八块腹肌,看着便赏心悦目。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撵山狗同志。
闭眼酝酿睡意的时候,楚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好奇发问,“磐石哥哥,你小时候睡狗窝,是和其他撵山狗挤一块睡吗?”
谢磐石想了想,“冬天冷的时候会抱团挤到一块取暖。夏天热,我不想挨着睡,会把狗妈妈们都推得远远的。”
“。”哥哥,确定要讲得那么清楚吗?
想到浑身上下沾满了狗味儿的幼年时期谢小狗,楚虞又怜爱又想笑的,“那你一年到头都是脏脏的小狗吗?”
“……”谢磐石幽幽道,“没有你想的那么脏。山上有小溪,撵山狗经常会进去打滚玩水,我也会跟着它们一块玩水。”
为了今晚的惊喜约会,他提前拜托008复刻了一间小时候住过的狗笼,008感动配合,同时也教了他一招。
——约会期间,不需要讲别的,只要老老实实分享他自己当小狗时的经历,这把约会就稳了。
谢磐石get到了这一招的微妙之处。
不就是装可怜卖惨吗?他很会。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当小狗的那几年过得很凄惨,但人类似乎总是习惯把他那段自由快乐的狗崽时光,定义为“凄惨可怜”。
谢磐石便开始对楚虞讲述他那自由快乐的狗崽日常。
或许是人类幼崽的身躯和撵山狗确实有很大的差别,谢小狗那时虽然年幼,但懵懵懂懂地学会了利用自己更加灵活的十根手指,坐在浅浅的溪水里,给自己胡乱搓洗身上的脏污。
他脑袋上的头发乱糟糟打成结,很难清洗打理,他曾经远远看见打猎回来的猎户坐在院子里拿刀片剃头发。
于是回去在窗户角落找到了刀片,再去小溪旁边,对着倒映在溪水里的自己给他自己剃头发,第一次动作生疏,不小心刮破了皮肉,伤口割的很深,满脑袋鲜血横流。
谢小狗不会哭,不觉得疼,更不会害怕这样鲜血横流的场面。
因为狗妈妈们跟着猎户进山打猎,常常也会顶着沾满血肉碎屑的狗嘴巴回到笼子里,有时还会叼一根骨头放到他面前,狗嘴轻轻推搡他,让他啃吃骨头上的碎肉。
穷凶极恶依靠打猎吃肉的撵山狗们,投喂抚养混进狗窝里的一只人类幼崽,这样的场景诡异又让人难以想象。
但现实里这样的场景就是发生了。
小小的谢磐石没有被撵山狗们吃掉。
反而被狗妈妈们照顾,抚养,犹如生命力顽强不息的野狗一样,磕磕绊绊地存活下来,幸运长大。
顶着满脑袋横流的鲜血,他只会生猛地继续剃头发,给自己剃个光头,然后埋进溪水里库库洗刷。
当猎户第一次见到光头的谢小狗,先是愣住,然后笑得直不起腰,罕见地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
那一天谢磐石得到了一碗猎户端来的熟肉汤。
但他没喝,他吃不惯人类的熟食,四肢攀爬回到笼子里和撵山狗们一块啃吃生肉。
猎户骂他活该做狗,从此再也没有给他端肉汤。
如今的谢磐石回想起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的记忆格外清晰。
他记得头顶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阳光炽热刺眼,溪水里倒映的自己紧紧抿着唇,倔强地用刀片剃着头发。
他记得猎户端来一碗熟肉汤时望着他的复杂眼神。
也记得他拒绝熟食,回到笼子里啃吃生肉,吃得满脸满手鲜血,吃饱了,他跑出笼子,用地上的杂草蹭爪子,清理手指缝里的鲜血。
狗妈妈们热情地围绕着他,热乎乎的舌头卷走他脑门上蹭到的碎肉碎屑。
而猎户始终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言不语。
谢磐石至今仍然没有弄明白猎户当时是在想什么。
楚虞听得眼泪汪汪的,简直没法再听下去。他无声地抱紧了眼前的谢磐石。
还能是因为什么?猎户第一次看见光头的谢小狗,终于意识到他也是人,良心一时不安,然而唤醒的这点良心很快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选择拯救谢小狗。
他就这样看着谢小狗继续迷失在错误的道路中,坠落地狱。
谢小狗仍然在熟悉的撵山狗族群当中,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哦不,从这一天开始他学会剃头发了。
由于盛夏天气炎热,狗窝难免有些异味,他本能地受不了太脏太臭,就会给身边的臭狗妈妈们挨个搓澡。
每当他爬进小溪开始抓狗,十几只撵山狗极通人性,强壮的狗尾巴们都快甩出残影了,谄媚地候在人类幼崽的面前,等着洗刷脊背来一套舒服的马杀鸡。
夏天在溪水里洗澡很方便。
冬天溪水结冰,不方便洗,但遇到下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抓一团雪花,搓一搓身上也是很管用的。
他那时皮实的很,不怕冷不怕冻,怕冷怕冻的幼崽恐怕活不下来,早早死了。
当然,纵观撵山狗种族以及整个人类社会,再也不会有像他这样更强的幼崽了。
这不是谢磐石凭空胡说,是他亲眼所见。
谢磐石说道:“我刚进部队家属院的最初两个月里,亲眼看见有人类幼崽偷吃锅里的肉,是一块煮得半生半熟的蛇肉,他吃了没几天,就口吐白沫抽得停不下来……”
后来才知道,人类幼崽竟然不能吃生肉,据说没煮熟的生肉里面有什么寄生虫,虫子会在体内寄生繁衍,甚至爬进脑子里攻击大脑。
谢磐石啧了一声。
楚虞:“……”又来了又来了。
自认高人一等的撵山狗种族,优越感无处不在。
显得你从小啃吃生肉还很厉害了。
楚虞不信邪,仰起脑袋,“小八,你扫描他身体,看看他肠胃里骨头里究竟有没有寄生虫!”
光芒很快扫描一遍,又扫一遍。
008猫爪托腮,语气淡定:“没有呢。撵山狗同志那时还没有感染病毒进化,但确实已经有很强的消化能力了呢。”
楚虞:“……”强者如斯。
轻轻跪下。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这一周的更新不大稳定,因为要加班一周应对检查
但我会尽力日更。
今天下午就在加班了,所以没能写完二合一
第77章
这一夜, 楚虞在狗窝里昏昏沉沉入睡,睡意朦胧间,他恍惚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很陌生又仿佛有些熟悉的场景。
天空格外的蓝, 白云纵横, 有风从山上吹了下来,吹得满山的树叶哗哗作响。
楚虞站在阳光下, 发现投射到地上的自己的影子变得很小, 他诧异抬手,看见一双肉乎乎的小手。
再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天呐他穿着一双虎头小布鞋。
过去好一会儿,楚虞终于确定,梦里的他变成三四岁大的幼崽了。
没错, 楚虞清晰地认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在做梦。
因为梦里的他更像是身处一个旁观者的俯瞰视角,看着幼崽版本的自己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小心探索。
眼前是一间由石头垒起来的院落。
只见他歪着脑袋, 懵懵懂懂地走到大门口, 直到穿过大门, 看见院子里十几只穷凶极恶的撵山狗奔向他,冲着他龇牙咧嘴。
楚虞:“!”
“哇!”幼崽惊恐到极致扯着嗓子的哭喊声一刹那响彻云霄。
然而他闭上眼睛拼命嚎了半天,却不见有任何动静传来,迟疑一会, 他瑟瑟发抖睁开了眼。
撵山狗们不知何时收起了凶恶的嘴脸,蹲坐到地上, 欢快地摇着尾巴。
而在大狗们的前方, 有一只脏兮兮的人类幼崽同样蹲坐地上, 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仿佛看废物一样满是轻蔑地看了过来。
“……”又来了又来了, 这熟悉的眼神。
等等,莫非是幼崽时期的谢小狗?
想到这里, 楚虞浑身一震,连忙仔细打量这个时候的谢小狗。
然而不等他多看两眼,梦境骤然坍塌,顷刻间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楚虞回到了现实,眼神带着迷茫。
谢磐石原本牢牢拥抱着他,听见他挣扎的动静,“宝宝,怎么不睡了?”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梦,看到了小时候的你。”
“哦。”谢磐石不以为然。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刚给楚虞讲过自己的幼崽经历,楚虞做了这样的梦,再正常不过了。
他好奇问,“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楚虞语气哀怨,“我只看到了你的狗妈妈们一个个龇牙咧嘴凶得要命!”
谢磐石轻笑,“它们吓到你了?”
可不是吓到了?吓得他嗷嗷大哭呢。
楚虞没脸讲自己被撵山狗吓哭的细节,虽然他没有看清谢小狗的模样,但很确定一点。
谢小狗没穿衣服,光溜溜的,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破烂破洞的小裤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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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虞语气怜爱,“你都当小狗了,有必要穿裤衩子吗?哪来的裤衩子?”
听到这句,008没忍住:“哈哈哈哈哈。”
谢磐石面无表情:“……笑什么笑?那只是一个梦。闭嘴,睡觉。”
“所以你小时候有没有穿衣服呀?一件裤衩子都没有穿吗。”
“……”
“到底有没有穿裤衩子嘛?”楚虞好奇地抓心挠肺。
“……”谢磐石眼角抽抽,见他睡意全无满脸好奇的模样,沉默地堵住了他的唇。
“唔唔唔。”楚虞挣扎。
半夜三更,荒无人烟的深山上,很快传出了呜咽颤抖的叫骂声。
飞船上的008毫无意外看到马赛克,先是冷冷哼了一声,然后撅起屁股,哼哧哼哧掏出了一张翻牌记录表。
只见它拿出笔,唰唰写上今晚的日期,张牙舞爪地在日期后面打了一个勾。
百分百的AO信息素匹配度,再加上日积月累的频繁结合,Alpha的信息素一遍又一遍地浇/灌进去,omega体内的生/殖/宫腔只会越来越趋于成熟完善。
008坚信两年之内一定能抱上小主人的崽。
小天使omega幼崽,一定超可爱的!
*
一夜天亮。
楚虞穿上皱皱巴巴的衣服,狼狈地从谢磐石怀里出逃,并且发誓下次他再也不会陪谢磐石钻狗窝!
谢磐石:“……”
行,下次换个地方。
他记得山上哪里有个温泉来着……在温泉里做,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楚虞浑然不知可怕的男朋友又开始计划下次的温泉之旅了。
回到大上海,他在招待所倒头就睡,一觉从早上睡到天黑,可见昨晚上累得不轻。
……
自从在狗窝里睡过一夜之后,谢磐石发现楚虞有了些许变化,变得更贴心了。
比如在上海国际饭店下馆子,楚虞几乎每次都会单独打包一道好吃的菜带回家给谢磐石当夜宵。
又或者,夜里入睡前,他会主动缠上来拥抱谢磐石,左一句磐石哥哥,右一句谢小狗。
——竟然喊他谢小狗,当真是胆儿肥了,上房揭瓦。
不过,他垂眸看着怀里撒娇黏人的小玫瑰,想了想,谢小狗就谢小狗吧,玫瑰花和小狗听起来也很般配。
玫瑰花白天在上海出差,辛辛苦苦奔波工作,夜里偷偷摸摸回到花园洋房,和谢小狗过着没羞没躁的生活。
至于京都的糟心事,范红霞那边闹的动静再大,也折腾不到兴安县这儿来。
她颈椎粉碎性骨折,伤到了脊髓,脖子以下全身瘫痪,因此一夜过去性情大变,整个人变得偏激疯狂。
疯子一口咬定了是谢磐石亲自动手,扬言要报警,让公安把谢磐石抓进去。
谢母和陈父气得够呛,和范家的人吵作一团,差点儿在医院里打起来。
若非有徐云川李培南在场,及时拦住了,只怕两边话赶话吵架,分分钟打得不可开交。
“哈哈哈哈该!”从医院出来,徐云川拄着拐,迫不及待联系谢磐石。
这次等不及去邮电局拍发加急电报,他专门找到大院里的公用电话处,等了半天,费劲巴拉拨转兴安县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兴安县公安局传达室……”
“我找谢磐石!”徐云川语气激动。
过去片刻,谢磐石接起话筒,声音冷冷的,“找我有事?”
“磐子,你要不要考虑请假回京一趟?亲眼看看范红霞的下场啊。”
那就是他亲自动的手,已经亲眼见过了,没必要再回去一趟自找麻烦。
谢磐石淡定道:“不感兴趣。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挂了。”
“哎哎哎别挂啊,”徐云川立马道,“我听说范家找人报了公安,大院这边的派出所准备出手调查。磐子,别以为你躲在兴安县就能耳根子清静,这阵子恐怕有的烦了。”
在电话里徐云川不好说的太明显,因为这个年代的话筒线接通了中转站,中转站也有接线员能听到两人的通话内容呢。
不能明说,徐云川只能委婉暗示谢磐石,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后来又在部队从军多年,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谢磐石接收到了他的暗示,语气不以为然,“清者自清,就让他们查。范红霞受害那天我就在兴安县上班,整个公安局上上下下见过我的人都能给我作证。这件事不可能牵扯到我。”
徐云川眼角抽抽,听他这么说,气定神闲的,仿佛范红霞出了事当真和他毫无关系。
若不是他实在太了解谢磐石睚眦必报的本性,他恐怕也要相信这番话了。
一旁的李培南翻个白眼,夺了话筒,“磐子,我劝你亲自回京一趟,范红霞这个案子报到了咱们大院附近街道的派出所,负责调查的公安是徐泊川……”
徐云川愣住,“啥玩意儿?他不是还在西南当兵吗?”
李培南微笑,“你还不知道吗——你那堂弟刚刚退伍转业回来,现在是街道派出所的一名年轻干部。他和磐子一向不对付,让他调查,没事也要整出事儿。”
“他敢!我去揍他!”
话筒另一端的谢磐石听到这些,不由眉头紧皱,徐泊川吗?
是楚虞之前在上海出差有过几面之缘的徐泊川。
谢磐石从未忘记,那家伙也是个Alpha,可以闻到omega的玫瑰花香。
并且他差点咬上omega的后颈腺体,差点实现临时标记。
一想到当时可能的场景,谢磐石便有种毁灭鲨人的冲动。
但楚虞和他亲口说过,徐泊川祖上可能有一个人和他一样来自未来。
基于此,谢磐石暂且按下了对徐泊川的敌意,也暂且不把他当作一回事。
如今这个人又突然冒了出来,借着范红霞的案子想查他,他想做什么?
挂断电话,谢磐石离开传达室。
兴安县下了雨,雨声淅淅沥沥,落在耳边总是让人无端地烦躁。
谢磐石从不喜欢下雨天。
他烦躁地躲到办公室的屋檐下,低声呼唤,“008,你能帮我留意京都的徐泊川吗?”
天上的008冷哼,猫爪叉腰,“撵山狗同志,你现在使唤008使唤地越发顺手了啊?凭什么听你的?”
谢磐石沉默片刻,换了一个更加尊敬的语气,“小八同志,您能帮我留意京都那边徐泊川的动静吗?多谢。”
008高兴了,“没错,下次就这么说!要对小八同志无比尊敬,使用敬语,知道不!”
谢磐石:“………”看在你是一只三花小猫咪的份上,忍了。
当天下午,兴安县公安局接到了来自京都的调查电话,询问范红霞在京都受害那天,谢磐石在哪里,身边是否有人作证等等。
这些问题太容易回答,公安局上上下下都能给谢磐石作证,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众所皆知,京都距离兴安县路途遥远,坐最快的火车也需要十八个小时呢。
哪有人前一秒还在兴安县公安局上班,下一秒就能出现在京都街头了?
简直污蔑!隔了这么远还能给谢磐石脑袋上扣一口黑锅?
谁听了都要气笑。
有了公安局的同事们拍着胸脯咣咣作证,很容易排除掉了谢磐石身上的嫌疑。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徐泊川负责调查范红霞的案子,却也没有不依不饶坚持不懈找谢磐石的麻烦。
008叹气:“徐泊川没做什么呀,他刚退伍转业,在街道派出所本本分分地上班,就是恰好负责调查范红霞的案子而已。”
谢磐石皱眉,“你确定他没有任何可疑的行动吗?”
“没有吧,他这会都下班了,”008顿了顿,“不过,他,他似乎是奔着你家去的……”
京都大院,二楼小洋楼,迎来了一个极少登门拜访的年轻人。
谢母热情招呼,“泊川啊,你坐你坐,我给你泡茶。”
徐泊川微笑,“林姨,您别忙活了,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意外得知了一件事,想和您提前通通气。”
“哦,什么事?”谢母笑盈盈坐了下来。
知道他负责调查范红霞的案子,以为他上门只是例行询问。
谁知徐泊川完全没提这件事,低了声音道:“谢磐石在兴安县搞同性恋。林姨,您知道这件事吗?”
谢母:“……”
她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吗?
第78章
谢母瞄了一眼徐泊川假装低头喝茶波澜不惊的脸色, 不由笑了笑。
臭小子,打小和谢磐石不对付,从前小孩儿之间打打闹闹就罢了, 她一概不插手。
现在跑她面前打这种小报告?同性恋是开玩笑的吗?
谢母笑容不变, “泊川,你是不是误会了?磐石和朵朵都在兴安县呢, 他是带着朵朵住一块, 不是和别人……”
“不,”徐泊川摇头,“据我所知,他和楚虞住在一个房间里。”
谢母眉眼微动。楚虞,便是谢磐石看上的那个小少年吗?
徐泊川解释, “林姨,您可能不清楚, 我在上海和这位楚虞同志见过几次面, 他亲口承认了, 他和谢磐石在一起。”
“哦。”谢母高兴地点了点头,说话仍然温声细语,“那挺好的,磐石身边有个人, 我更放心了。”?
这似乎不是徐泊川想象中的场面。
作为一个母亲,乍然听说唯一的儿子瞒着她偷偷搞同性恋, 她不应该十分震惊且意外, 强烈反对, 强烈谴责吗?
“林姨, ”徐泊川着重强调,“和谢磐石在一起的这位楚虞同志, 他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谢母故意装傻,放下了茶缸,语气诧异,“泊川,难道你歧视同性恋?你要把磐石的这件私事广而告之吗?”
徐泊川:“。”
谢母眼里含着笑,戏谑地看着他。
徐泊川终于回了神,“林姨,你一早知道谢磐石搞同性恋?”
“废话,他怎么可能瞒着我这个当妈的?”
“林姨,你不反对?”他感到震惊。
“为什么要反对?”谢母没好气,瞪他一眼,“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想起来登门拜访呢?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她也算是看着徐泊川长大的,这小子本性不坏,根正苗红的,听说前不久立了一个小小的功劳,在火车站拼了命追小偷,帮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家追回了钱袋。
而这样不求回报的小事,徐泊川做过很多次。
在大院里长大的小孩,经受过父辈以及部队浓烈氛围的熏陶,很少会有长歪的。当然,范红霞那样的算是个例。
徐泊川哪里都好,只有一点,他被小时候那一点儿幼稚的嫉妒心冲昏了脑袋,这几乎成了他从小到大的偏执念头。
谢母至今都不曾忘记,小小的徐泊川不及她大腿高,抓着她的裤腿,眼泪汪汪地问她能不能做自己的妈妈。
他想和谢磐石换一换。
谢磐石拥有世界上最好最温柔最耐心的母亲,而他自己的母亲总是冷漠阴郁,对他不管不顾,冷眼相待。
谢母那时无奈又想笑,心想小孩儿就是单纯,容易被骗,只看得到她对着谢磐石温柔耐心的那一面。
却没看到她拿着擀面杖满大院追着谢磐石暴揍一顿的场景。
徐泊川三岁的那一年,想要偷偷换掉妈妈的幼稚愿望,当然不可能实现。
因此他总是阴阳怪气,骂谢磐石怪胎,又或者争抢谢磐石看中的东西。
整个大院都知道他和谢磐石不对付,但只有谢母知道其中的深层原因。
如今徐泊川登门告状,心里打什么算盘,谢母闭着眼都能猜到。
无非就是希望看见她对着谢磐石翻脸生气,最好能大吵一架,从此不再来往。
否则他若是真有坏心,哪里用得着单独和谢母戳破这件事?
他只需要在大院里转一转,抓着几个老人家唠嗑,假装不小心说漏嘴,谢磐石搞同性恋的丑闻就会立马传遍整个大院。
到那时才是大祸临头。
想到这里,谢母叹了一口气,望着徐泊川,语重心长道:“我从不反对磐石喜欢谁,只要他身边有人陪着,不再孤零零一个人,我便心满意足了。”
没给她牵一只狗媳妇就足够烧香拜佛谢天谢地了。
可惜这个理由不能对外说出去。
谢母咬牙,狗崽子大了,找个与众不同的对象都能给她招惹不少麻烦。
“泊川,看在我的面上,你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当不知道。”
“……”徐泊川给气笑了,“谢磐石运气真好啊。”
“不,他的运气一点也不好。”谢母道,“若是运气好,就不会刚生下来被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妈妈交给猎户抚养,更不会自幼被关在狗笼子里吃苦受罪,任人糟践。”
谢母每每说起往事都要哽咽落泪,“泊川,你不知道,我当年把他从笼子里抱出来,他身边所谓的狗妈妈,那群撵山狗都快要病死了,他拿刀片割了自己的肉,给那些狗喂进去……”
徐泊川震惊抬眼,“他割自己的肉?”
“是啊,我亲眼看着的。”谢母眼泪越来越多。
因为狗笼子被上了锁,猎户知道这些狗染了疯狗病,咬了人也会传染到人身上,他怕自己被咬,便把撵山狗和谢磐石一块锁到了笼子里。
那一年她看到瘦骨嶙峋的谢磐石,三岁多不到四岁的幼崽,拿着刀片面不改色割着自己大腿上的肉,割到鲜血横流。
撵山狗们奄奄一息,都快要死了,却不肯张嘴吃肉。
是谢磐石红着眼,硬生生掰开了一只狗嘴,把肉塞进去,强迫狗妈妈吃肉。
在他浅薄的认知里,撵山狗生病了更不能挨饿,吃了肉一定会好起来。
那时候谢母泪眼婆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谢磐石不是普通的人类幼崽。
没有哪个三四岁的人类幼崽可以不哭不闹做到这些,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在这样的环境里演化出了属于他自己的一套求生法则。
他能活下来,是万中无一的奇迹。
“老天……”偷听到这段谈话的008又一次被谢小狗的变态经历而震惊。
它常常因为不够变态,导致永远想不到谢小狗会有多变态。
兴安县的谢磐石一无所知,冷冷皱眉,“008,你听到了什么?麻烦给我原原本本转述一遍。”
“……”草,一种植物。
谁敢给你转述。
008不搭理谢磐石了,转头去找上海忙忙碌碌的楚虞,“嘤,小主人的Alpha更可怕了。”?
招待所的楚虞一头雾水,啃着手里刚买回来的绿豆冰棍,“又怎么啦。”
008咬住猫爪,酝酿了一下情绪,噼里啪啦转述。
过去半小时,008收获了一个哭到停不下来的omega。
“小八,我好心疼谢小狗。”
“嘤嘤没错,谢小狗就是很变态——等等,你心疼?”008猫爪僵住。
有没有搞错!
omega听了这些不应该怕得瑟瑟发抖,觉得Alpha过于变态吗。
楚虞抹泪,“我会努力爱他,用很多很多的爱弥补他幼崽时期受到的创伤。”
正因为他和狗妈妈们有着足够深厚跨越生死的感情,他才会真心实意认为自己也是一只撵山狗。
第79章
“小八, ”楚虞忍不住问,“你能让磐石哥哥进去医疗舱做一套全面细致的检查吗?我很担心他的感知系统有问题,他那么小, 割肉真的不会疼吗?”
“……”008咬牙, “也行,008开放医疗舱, 小主人回去哄一下, 把撵山狗同志哄进医疗舱去。”
话音落下,楚虞没再耽搁,当即离开招待所,上了飞船回到兴安县。
这时候正是白天,天空乌压压一片, 连绵不绝的小雨下个不停。
碍于这时候楚虞应该在上海出差,不能出现在兴安县让人看见, 因此, 楚虞没下飞船, 隔空把谢磐石从公安局喊了出来。
“……让我上飞船?”谢磐石虽然不理解,但没有多问,很快找到附近的一条安静小巷,顺利上去飞船。
“阿虞, 你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楚虞重重拥抱他, 试图忽悠, “小八说我体内的信息素最近不太稳定, 需要做一些AO匹配度分析, 也就是需要扫描你的Alpha信息素。”
谢磐石不语,垂眸盯着他明显哭过的通红眼圈, “你为什么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有。”谢磐石合理分析,“一定是徐泊川找我妈说了什么,你和008都听到了。”
“……”男朋友奇奇怪怪的狗脑袋有时笨,有时又聪明到了极点。
楚虞就知道瞒不过他,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大腿,“我记得你这里没有明显的疤痕。”
谢磐石愣住,一瞬间明白他听到了哪些过往,“不会有疤痕。”
他和楚虞解释,“我幼崽时期身上的伤疤在后来的一两年之内都慢慢消失了。”
这就更加奇迹了。
楚虞推搡他,“你闭上眼睛,进去医疗舱做一套全面细致的检查,小八会帮你分析身体健康情况。”
谢磐石纳闷:“要闭上眼睛?”
不止要闭眼,楚虞还要给他蒙一层厚厚的眼罩。
因为飞船上其他过于先进的设备设施都不曾在谢磐石面前显露真面目。
就连008的虚拟猫咪形象都不曾让谢磐石亲眼看见。
倒不是楚虞存了心要防着他,而是008认为没有必要对任何人类暴露飞船上的这些底牌。
飞船和008永远是楚虞最后的退路。
谢磐石蒙着眼睛,在楚虞的牵引下躺进冰冷僵硬的医疗舱,只听耳边嘀嘀作响,仿佛有东西扫过自己的身体,这种被一眼看透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抗拒。
“不行——!”谢磐石试图起身逃离。
“不许动啊,不要抗拒。”楚虞撸起袖子亲自上场,站在医疗舱床头,两手抱住了Alpha的脑袋轻声安抚。
过去十来分钟,令Alpha抗拒煎熬的时刻终于结束。
谢磐石第一时间逃离医疗舱,即便蒙着眼睛看不见路,仍然可以原路返回他一向熟悉的卧房休息区。
楚虞嘟囔,“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医疗舱又吃不了你。”
话音未落,008虚弱发声,“医疗舱快被你的Alpha干崩了。”?
谢磐石什么都没做,医疗舱还能□□崩了?
楚虞顶着满头问号,捏着医疗舱仿佛卡壳一样慢吞吞吐出来的分析报告单。
“Alpha信息素评级:#@+%※%@#/_=>!#@……”
楚虞茫然抬起脑袋,“小八,是医疗舱故障了吗?怎么都是乱码?”
“没有故障呢,”008摊成了一张猫饼,“撵山狗同志的信息素各项指标全部爆表,超出了医疗舱的合理检测范围,导致分析报告全部乱码。”
楚虞更加茫然:“说o话好吗?有点听不懂。”
“008需要推翻之前的猜测——”
谢磐石不是意外感染了某一种早已灭绝的狂犬病毒才开始得到进化。
从他被迫混进撵山狗族群的那一刻开始,当他吃生肉,喝生水,在和狗妈妈们同吃同住的恶劣环境下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这个时候,进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楚虞惊呆,“所以他不是感染病毒才开始进化,他走的路子是淘汰率最高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吗?”
008咚咚点头,“是的。感染的病毒对他只是起了一个小小的作用,实际上撵山狗同志全靠自己生猛进化,从而拥有了能够干崩医疗舱的最强Alpha信息素指标。”
楚虞:“……”好了不要讲了,知道很强了。
轻轻跪下.jpg
他只需要确认谢磐石的感知系统以及身体状况健康的不能再健康,这就够了,其他的没有必要深究。
所以千万不要跟他讲最强的Alpha信息素有多可怕了好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京都大院。
徐泊川情绪复杂离开小洋楼,殊不知关上门的那一刹那,谢母立马收了伤心垂泪难以抑制的虚弱状态。
扭头进去洗手间,沉稳冷静地洗了一把冷水脸。
不能怪谢母一把年纪故意欺负年轻人心软。
只有这么做,才能让徐泊川看在她一片慈母心肠的份上,真正把谢磐石搞同性恋的事烂在肚子里。
他若是狠狠心毁了谢磐石,谢母也要丢了半条命。
徐泊川确实有所触动,离开小洋楼以后,天色渐渐擦黑。
他望着大院里来来往往的邻居,一路沉默地走过去,最后来到了大院门口,仰起头,久久地望着头顶飘扬的五星红旗。
不多久,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站在这里干嘛呢?”
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路的徐云川。
李培南也拄着拐,落在徐云川后头,一双黑眸定定地望了过来。
徐泊川笑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李培南:“听说你负责调查范红霞的案子,查出什么线索了吗?”
“是谢磐石。”他语气斩钉截铁。
“别胡说啊,”徐云川没好气,用一根拐杖锤他,“就知道你和磐子不对付,故意为难他。办案要讲证据,少给我把私人恩怨掺和进去!”
徐泊川摇头轻笑,“哥,范红霞是不是说谎,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她那样歇斯底里尖叫发疯的状态,一旦提起谢磐石这个名字,便止不住的害怕发抖。
如果她说谎,是故意的栽赃污蔑,那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未免太真实了。
徐云川李培南在军中闯荡多年,都是一肚子心眼的老狐狸,未必看不出来这一点。
但两人故意装傻,左看右看,看天看地,就是不肯接话。
徐泊川闭了闭眼,就知道问不出来结果。
这两人屁股都是歪的,一心想着给谢磐石当狗腿子。
事实上不止徐云川李培南装傻,自从范红霞也出了事,整个京都大院的老人家都在拍手叫好,都说一报还一报,该!
也因此,街道派出所负责查案,没有哪个公安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个个躲都来不及。
徐泊川自告奋勇,主动接了案,要查谢磐石,但他查来查去,竟然当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范红霞遭遇意外的那一天,谢磐石远在兴安县,根本没有亲自作案的可能。
除非他有分身术。
没法用这件案子拿捏谢磐石,行,他登门拜访,故意和谢母提起谢磐石搞同性恋。
结果这一招也失效了。
谢磐石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都说他小时候被关狗笼,过得凄凄惨惨,但徐泊川却不觉得他有多可怜。
他做小狗的时候身边有十几只爱护他的狗妈妈,他做回人类幼崽的时候身边又有溺爱他到毫无下限的谢母。
就连他搞世俗不容的同性恋,谢母一点儿都不反对,反而高兴地说他身边有人陪了,她更放心。
徐泊川给气笑了。
从小到大,谢磐石在大院里便是肆意妄为,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后来去参军,在这条路上他惊人的天赋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听声辨位,拿枪就能瞄准,百发百中,指哪打哪。
能力过强,对应的便是他走得越来越顺越来越高的升迁路。
甚至他退伍转业,去到贫穷偏僻的兴安县,他搞同性恋,都能在那破地方如愿找到一个互相喜欢的少年恋人,感情上没有受到一点儿波折!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仰望羡慕嫉妒到极致,并且始终无法超越,便会开始怀疑这些年拼命斗争追逐的意义了。
“哥,”徐泊川神情恍惚,“在你眼里,我永远比不上谢磐石,对吗?”
“……你跟他比?”徐云川脸色古怪。
“怎么,不能比吗?”
“有目标是很好的,”李培南忍不住劝导,“但你和磐子的差距……就像一个出生在猪圈,一个出生在老虎窝里。”
徐泊川脸色铁青,“培南哥,你是想说我是一头猪吗?”
眼瞅着他双手用力握拳,李培南眼角抽了抽,“开不起玩笑啊你。”
说罢他拄着拐,用完全无损的一条腿,飞一般地蹦远了。
徐云川留在原地哈哈大笑。
徐泊川白眼,“笑个屁,滚啊。”
这一天过去,徐泊川无可奈何,彻底放下了和谢磐石不对付的执念。
至于查案,因为确实查不到任何线索,走了流程写一份汇报交上去,也就不了了之。
*
对谢磐石而言,京都的风波平息地很快。
起初他还担心徐泊川会借机生事,但008的监控反馈一直无事发生。
如此关注了一段时间,谢磐石的注意力不得不转向了别处——原因无他,兴安县连绵不绝的小雨持续了七八天。
第八天过去,天刚蒙蒙亮,有不少人发现了河道水位迅猛上升。
兴安县周边有一条大河,此时此刻,原来清澈的河水早已变成了滚滚黄泥汤,河道水位距离立碑纪念1932年爆发特大洪水的水位标志仅有0.5米。
天空中乌云压顶,电闪雷鸣,雨下的越来越大。
“轰隆!”大白天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吓死人了,什么动静啊?”公安局的人都被惊得一跳。
万玉珍打了伞跑出去打听,不一会儿淋着雨冲回来,“出事了,解放路有一排老屋塌了!有人埋里面了!”
谢磐石皱眉,“街道办不是让人提前转移了吗?”
“别提了,有不少户拖家带口的嫌麻烦,死活不肯搬,犟种。”
“走走走,都别闲着,抄起铲子去挖。”
谢磐石也跟着去帮忙,他自己有一把黑色铁骨大伞,打着伞出了公安大院,一路疾奔,路上大大小小的水泊很快把裤腿溅湿。
没多久,一阵狂风暴雨突然刮过来,瞬间把人全身上下浇透了。
谢磐石阴着脸,收了毫无作用的废物雨伞。
天上的008怜爱关切,“撵山狗同志,被雨淋透了呦,小心着凉感冒。”
“……闭嘴!”他心情不愉,越发不喜欢下雨天。
“谢处,你和谁说话呢?”身旁有年轻公安纳闷。
“没事,你们先过去。”
趁着其他公安率先跑到了前面,谢磐石稍微落后几步,远远坠在后头。
“008,你能让兴安县的这场雨停下来吗?不能再下雨了。”
若是雨继续下,有房屋倒塌都还是小事,河道水位一旦越线,到那时爆发特大洪水……
谢磐石只觉头疼,人类在天灾面前极致脆弱,渺小的微不足道。
008挥了挥猫爪,语气轻松,“放心啦,别看河道水位那么高,根据008的预测,兴安县被洪水淹没的可能性为0。”
兴安县不会被淹?
也就是说会有其他地方被淹吗?
谢磐石愣了一下,“你不打算帮其他地方停雨吗?”
“008不能擅自做主,事关重大,需要获得小主人的权限下放许可。”
“阿虞在上海,他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小主人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在昨夜之前,这场雨都只是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显示出真正可怕的威力。
谢磐石抹掉脸上的雨水,“阿虞一向心软,他不会忍心看见洪灾,会死很多人。我劝你早早去找他获得许可。”
008唉声叹气,“小主人肯定允许的嘛。但是飞船大炮一出,乌云瞬间驱散,你们人类很容易会发现异常。”
“那就推到晚上去做。晚上乌漆麻黑的,谁能看见天上的乌云瞬间散了?”
“………”乌云瞬间驱散,也就是倾盆暴雨一瞬间停下来啊。
即便是大半夜,哪个人不会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一眼呢。
不过,确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根据008的推演预测,今夜过后,一场特大洪灾就要爆发,若是不插手,真的会死不少人。
想到楚虞明天得知此事的反应,008不敢再耽搁,火速去找楚虞要权限了。
……
上海也在下雨,天上飘着毛毛细雨,像丝,又像雾。
楚虞正在上海火车站,和铁路局的工作人员对接沟通,弄清货物运输的流程以及接下来要办理的各项手续。
“……只要货物运单和证明文件就行?”楚虞进一步确定。
“对。最近上头下了通知,小批量货物也能拼车发运呢。”
“那行,”楚虞连连感叹自己运气好,“同志,这个货物运单表能多给我几张吗?我要托运的货物种类比较多。”
“可以的。”
……弄清楚拼车发运的手续流程,提前拿了表,楚虞大松一口气,可算是把这一项最麻烦的火车运输业务搞定了。
从铁路局出来,就听008吞吞吐吐汇报兴安县的雨势状况,楚虞大惊,连忙找到附近方便上飞船的偏僻小巷。
上了飞船,楚虞站在大屏幕前,迅速点击一连串操作。
他需要很繁琐的一套流程解锁,才能给008开放更高一级的权限。
任何过于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不少血的教训。比如楚虞这次费劲巴拉地点击解锁半天,给008开放了更高一级的权限,也仅能起效一次。
下次再遇上这种情况,008仍然需要找楚虞要一次权限许可。
“小八,今晚就要停雨。”楚虞脸色严肃。
“008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第80章
兴安县的雨仍然在下。
有越来越多的道路被淹, 街道上很快出现了积水,积水越来越深,估摸着能到成年人膝盖处的深度。
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冒雨出门, 急忙投奔住在淮山二矿附近的亲戚朋友。
因为淮山二矿街道这边的地势高, 楼房都是新修起来的,就算今晚雨下的更大, 这边的楼房肯定不会倒塌, 更不可能被淹了。
天色渐渐擦黑。
楚虞偷偷摸摸回到花园洋房,门刚关上,就看见谢磐石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淋透,短短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上,竟然显出了几分凌厉的少年气。
楚虞看得目不转睛的, 知道男朋友长得帅,却没想到这个模样更显得青涩。
“谢小狗, 你也是刚回家吗?”
“叫我什么?”谢磐石抬起眼, 擦头发的毛巾顿了一顿。
见他像是在外面奔波了一天, 脾气不大好,楚虞识时务者为俊杰,立马改口了,声音软乎乎的, “磐石哥哥……”
谢磐石轻哼一声,扔了毛巾, 捏住楚虞白皙温软的脸颊, “宝宝, 你的磐石哥哥今天冒雨上班了一整天, 又冷又累又困,哥哥去洗澡, 你也进来帮忙好不好?”
楚虞:“。”
你都说又冷又累又困了,怎么还有心思折腾啊。
008痛骂,“狗Alpha不要脸!”
对谢磐石而言,008的骂声毫无震慑,男人面不改色,伸长了胳膊搭上楚虞的肩膀,半拖半抱的,把人勾进了洗手间。
习惯了冲冷水澡的Alpha,今晚破天荒兑了一大桶温热的洗澡水,看来是白天一整天淋雨淋得够呛。
谢磐石是实打实的又冷又累,解放路那排老屋塌了,里面埋了不知道几个人,他和其他公安过去,和附近的街坊邻居一块儿冒着大雨,争分夺秒地抬起倒塌的横梁,挖砖瓦碎石。
因为他力气大,一个顶十个,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能拼了命地救人。
好不容易把这边的事处理结束,那边又有人来报案,说是远远看见了大河里面有女人小孩抱着卡住的一棵树喊救命,八成是上游发了洪水冲下来的,命大,冲到兴安县这里还活着呢。
下着大雨,洪水湍急汹涌,谁也不敢下去救人。
消息递到了谢磐石这里,局里的公安都知道他的本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他。
谢磐石冷着脸,抹掉脸上砸得冰冷的雨水,二话没说给身上绑了绳索,下河去救人了。
单单这一趟,就让他在翻滚的泥浆洪水里泡了半天。
出来还没歇一口气,街道办火急火燎来摇人……
熬到天黑,若不是谢磐石累得撂挑子不干了,恐怕他这会还在河道边上搬石头呢。
楚虞惊呆,心疼地抱紧了男朋友,“怎么都要找你呀?能者多劳也不是这么用的,是不是很累?”
谢磐石嗯了一声,搬了个凳子靠墙坐下来,“宝宝,你帮我洗澡。”
“没问题!你尽管歇着,我帮你!”
楚虞答应地爽快,扭头搓毛巾,拿着毛巾再转身,就看见谢磐石解开了衣扣,慢条斯理地脱掉衣裤。
楚虞:“。”
omega的脸颊唰的红了又红,不敢看他,眼神看向别处,一只手胡乱帮他擦洗。
到了这个时候,很难不怀疑男朋友不是故意的啊!
但想到谢磐石实打实累了一天,第一次开口拜托他帮忙洗澡,楚虞又忍不住心软了。
艰难地帮坏狗Alpha洗澡结束,从头到脚擦干水珠,楚虞俨然化身两只耳朵冒着热气的粉色泡泡了。
谢磐石就是故意的,怜爱地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明知故问,“宝宝,你脸怎么红了?”
“坏蛋,”楚虞耳朵烧得慌,骂他,“你出去把衣服给我穿上!”
“哦。”谢磐石淡定地走了出去,在衣柜里找到一套干净的背心短裤,慢吞吞穿上衣服。
见他确实没有其他心思,楚虞多少松了一口气,跟着男人一块儿爬上床,“今晚早些睡觉——唔!”
事实证明,楚虞这口气松的太早了一些。
“唔唔坏蛋!你不是又冷又累又饿吗?”
“是很累,但忍不住想亲亲你。”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惹人怜爱的omega呢。
从头到脚都因为害羞变成了粉色,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心软地任劳任怨帮他洗澡。
谢磐石永远无法抗拒这样的omega,他心甘情愿为他沉迷。
他不停地啄吻楚虞的眼睛,耳朵,面颊,“宝宝,跟我永远在一起,你愿意嫁给我吗?”
楚虞没有正面回答,和他嘟囔,“你们这里不能结婚领证。”
“那就让008做一张结婚证,我们自己给自己扯证。”
楚虞怔楞,似乎没想过还能这么做。
谢磐石在他耳边低声呢喃,“虽然一张结婚证不能代表什么,但我认准了阿虞。”撵山狗开始他今夜想了很久的浪漫表白,“我心如磐石,磐石无转移。”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刹那,屋外噼里啪啦的狂风暴雨骤然停了。
008勤勤恳恳干活,驱散了天上厚厚的乌云。
世界不再下雨,耳边恢复安静。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楚虞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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