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矿区, 楚虞直接上三楼去找梁正新,把需要采购的一沓零件图纸拿到了手。
“……记住了,是上海机械厂。”
梁正新担心楚虞第一次出差采购不知道流程, “必须带上矿上给的批文, 拿着批文才能进去机械厂里面办理订货,快的话当天就能提货, 慢的话就要等两三天。”
楚虞嗯嗯点头, “明白了。”
叮嘱了这些,梁正新瞄他一眼,调侃道:“原来你上头还有个当公安的哥哥呢,有哥哥撑腰就是不一样,大伙儿都给你投赞成票……”
“……”啊啊啊不要再说了!
“我走了小梁同志, 还要抓紧时间办其他手续呢!”楚虞迅速出逃。
“你什么时候出发?”梁正新喊。
“今天下午吧,下午六点有一趟直达上海的特快火车呢。”
在楚虞看来, 所谓的“特快火车”快不到哪里去, 从兴安县到上海, 据说最快也需要32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足足两天一夜!
太慢了,他还不如直接坐飞船一秒直达呢。
然而明面上的楚虞却不能这么做。
他要老老实实去窗口买一张对应班次的火车票,假装自己上了这一列特快火车, 经历两天一夜之后,他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上海火车站。
也就是说, 接下来的他即将拥有两天一夜的假期, 可以在飞船上咸鱼躺平, 想睡到几点就能睡到几点, 不用早起上班,熬夜通宵打游戏都行!
想到这里, 楚虞快乐的简直要飞起。
回到工会办公室,他开始飞快整理手头的文件,介绍信,集体采购证明,计划批文……把上海出差需要用到的所有资料统一装进文件袋。
正忙着,桌面忽然被人敲了敲,楚虞抬起头。
是工会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头儿,矿上的人都在背地里偷偷骂他瞎老张,本名张忠孝。
“张师傅,有事吗?”楚虞纳闷。
工会一屋子的老头儿,楚虞上班到现在才勉强认熟了其他老头的脸,偶尔打招呼说两句话,平时几乎不怎么打交道。
只见张老头微微驼背,个头不高,头发半白面色黝黑,眯着一双精明的眼,“小楚啊,这次出差我和你一块去,你还年轻,这工会采买的流程规矩你搞不明白……”
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下,其他老头静悄悄看了过来。
高书记撩起眼皮,也看向了楚虞。
张老头大言不惭,“还有啊,那八十块钱揣你身上不合适,我老张给你保管,保证不叫扒手偷了。”
说罢他就伸出了手,只等着楚虞交钱。
楚虞:“……”
008张嘴就骂,“好不要脸的老头!钱揣他兜里那才叫有去无回呢,贪油水竟然贪到小主人头上来了!啊呸!”
楚虞暂时不想撕破脸,微笑拒绝,“张师傅,好意我心领了啊。这次出差是去上海,你也知道我是上海长大的,那地方我熟得不能再熟了,用不着旁人带路。”
“那你认得路,你一个人出差也不安全是不?火车上扒手那么多,出门在外,得有个互相照应的——”
“大可不必!”楚虞打断他,“多一个人出差就多了一份费用花销,来回路费吃饭住宿哪个不是钱?你当矿上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随随便便给你报销?我不需要你照应,我一个人就行。”
见他不愿意让人陪同,张老头冷哼,“由不得你不同意,这以往去外地出差都是我去,把矿上批的钱给我交出来!”
楚虞气笑了,“我凭本事要来的钱,我偏不交,怎么着?”
张老头也笑,“年轻人不晓得天高地厚,钱不给我,那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哦,是谁出不了这个门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008猫爪握拳,“啊啊啊每次都让撵山狗赶上,可恶啊!又要被他装到了!”
楚虞诧异转头,就看见身穿白色制服的谢磐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男人戴着公安帽,双手插兜,慢条斯理走进了办公室。
“这位老人家,刚才的话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您要让谁出不了这个门呢?”谢磐石来到楚虞面前,目光平静地看向了对面的老头儿。
张老头傻眼,“你,你是……”
“哦,差点忘记介绍,”楚虞阴阳怪气,“这就是那不晓得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哥。”
谢磐石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抬手揉了揉耳朵,终于觉得爽了,不枉费他专门过来跑一趟。
“哥!”这声哥哥楚虞喊的咬牙切齿,抓着谢磐石就告状——
“刚才张师傅亲口说了,他要替我保管矿上批下来的八十块钱,还非要跟我一块出差,否则今天让我出不了这个门呢。”
“是吗?”谢磐石抬眼冷冷地望过去。
张老头更傻眼了,从来没见过当面告状的,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他当然知道楚虞上头有谢磐石这个哥哥撑腰,就是想着年轻人性子软,没经历过事,吓唬吓唬几句,说不定就能把钱和差事揽过来了。
八十块钱呢,能捞不少了。
谁知道这么倒霉,头一次试探,就被谢磐石赶上了。
“小楚啊,这都是误会,误会,老头儿没这意思。”张老头连忙解释。
谢磐石眯眼,“照我看,不一定是误会吧?跟阿虞要钱,非要跟他一块儿上海出差,怎么,想从里面捞油水呢?你们工会的采买账册在哪?拿出来我看看……”
工会的账册哪里经得起查?
眼瞅着谢磐石要开始较真,办公室好几个老头都站了起来,又是握手又是转移话题,“哎呦谢公安,都是误会,误会!”
“您坐您坐,喝什么茶,我这儿有西湖龙井,上好的茶叶……”
“谢公安,听说大洼子山拐卖案是您经手查的,怎么样?人贩子都抓到了吗?”
几个老头三言两语的,话题瞬间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谢磐石被他们烦得慌,目光幽幽地扫视一圈。
行,他算是知道了,这帮工会的老头儿都不干净,经不起查。
一直装傻的高书记也过来了,乐呵呵打圆场,“谢公安,您放心,没人欺负楚虞同志,都是误会。”说罢他给楚虞狂使眼色。
楚虞很想假装没看见,由着谢磐石借此机会去查工会的烂账,抓一批蛀虫进去,狠狠改一改淮山二矿的歪风邪气。
但他转念又想到了工会无处可查的烂账,没有发票,没有明细单子,只有模糊到看不清字样的票据。
连具体的经办人都没法确定是哪几个。
楚虞无奈叹气,拿了桌上已经整理好的文件袋,“哥,走吧,我要下班了。”
“没到下班的点吧?”谢磐石纳闷。
楚虞解释,“我计划坐下午六点的火车去上海,得早点下班收拾行李,一会还要去街道办换全国粮票呢。”
高书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小楚,路上注意安全啊!”
楚虞拽着谢磐石,头也不回离开了办公室。
下了楼,一路上遇到迎面而来的工友,有和楚虞打招呼的,也有认识谢磐石打招呼的……面上不说什么,走远了都在互相窃窃私语。
无非就是议论上午楚虞开大会时的豪言壮语。
听着后面隐约传过来的零星话语,楚虞捂了捂脸,加快脚步,迅速逃离令o社死的矿区。
来到空旷无人的大街上,谢磐石才开了口,“阿虞,为什么不让我看工会的账册?”
“因为看了也没用,没法查啊!”
楚虞无语望天,把工会那些无处可查的烂账给谢磐石大概讲了讲,“最近三个月的账费点心思,兴许能查清,但时间拉远翻看前面的账,一应票据都是糊的,什么都没有,你怎么查呀?”
谢磐石闻言皱了皱眉。
楚虞拽着他继续往前走,“以前的账就这样吧,不管了。以后这一项工作归我管,我会把台账记录的清清楚楚,该有的票据一张都不能缺,谁也别想贪!”
天上的008也斗志昂扬,“没错,还有008在呢,008也会帮小主人算账!”
谢磐石笑了,“也行,阿虞,都随你折腾。需要用到我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这个当哥哥的随时过来给你镇场子。”
“那必须的!”楚虞翻白眼,故意软了声音喊他,“磐石哥哥,你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挑今天来矿区看我呀?”
谢磐石:“……”
谢磐石咳了咳,望着前面的公安大院,“我该回去上班了,阿虞你先回家收拾行李,下午再见。”
“下午见不着了,五点我就要出发去火车站。”
“不会的,”谢磐石笃定,“你打算早早去售票窗口买一张火车票,但不上火车,而是出去火车站悄悄上去飞船,这样就能在飞船上偷懒两天一夜。等火车到站那天,你再顺理成章出现在上海当地。”
“……”猜得真准or2
“那我上海出差期间,就不回来见你了。”楚虞气呼呼。
谢磐石:“不行,我会很想你。每天晚上八点前你都要回家睡觉。”
“凭什么?我偏不。”
“凭我会一直等你。”谢磐石语气认真,“阿虞,如果你晚上不回家,我会一直等下去。”
楚虞:“。”
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会心软?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就是双向奔赴的爱情啊
第52章
楚虞回到家的第一件事, 便是拿了粮本去街道办,光明正大换取全国粮票。
因为到了上海,下馆子吃饭也需要粮票, 但是问题来了, 兴安县的本地粮票不能跨省使用,出了省就是废纸。
所以这年头, 一旦有人需要出差去外地公干, 就需要拿着单位开具的介绍信,去街道办或者粮店,提前把本地粮票兑换成“可以全国通用”的全国粮票。
“……要去上海出差?有矿上开具的介绍信吗?”葛翠芝笑眯眯地问。
“有有有。”楚虞连忙从文件袋里找到一张介绍信。
介绍信写的很清楚,上面有楚虞的基本信息,出差事由, 以及出差时间预计一个月。
楚虞每月的定额粮是14.45公斤,根据为期一个月的出差时间估算, 最多可以兑换14.45公斤的全国粮票。
也就是说, 他前不久刚领到的兴安县当月本地粮票, 这会儿就要被葛翠芝没收回去,当场作废,然后兑换成同等分量的全国粮票。
看上去兑换比例是一比一,没吃亏。
但在黑市上, 数量更加稀少的全国粮票远远比本地粮票值钱得多,售价也更高。
顺利换到了稀有的全国粮票, 楚虞道了一声谢, 高高兴兴转身离开办公室, 却被葛翠芝在门口喊住了。
“楚虞同志, 你去上海出差,帮我捎个东西行不?”
“当然行啊, 葛婶你要捎什么?”
见楚虞毫不犹豫答应的爽快,葛翠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手绢,手绢一层层打开,是一沓皱皱巴巴的钱币。
“上海有第一百货大楼,那里面有卖成衣衬衫,颜色鲜亮的很,不过衬衫那大件玩意儿要不少布票。听说上海那地方,零碎的布头无需凭票供应,有不要布票就能买的假领子……”
假领子?
楚虞听不太明白,但这不妨碍他收下钱,“行,到时候我去逛百货大楼,有的话一定给你买!”
葛翠芝叮嘱他,“真不要布票就能买的话,婶儿给你的这十五块钱,能买几个就买几个啊!钱不够回来给你补上!”
楚虞嗯嗯点头。
眼瞅着葛翠芝给了钱捎东西,不要布票就能买的假领子……再想想这年头布票稀缺,每人每年三尺三,旧衣服穿了又破,破了又补的。
隔壁办公室的两个妇女干事顿时也忍不住了,跑出来追楚虞,语气着急,“楚虞同志,能给我们两也捎吗?不要布票的假领子!”
楚虞:“………”
都是街道办的公职人员,从上海/帮忙捎个东西,楚虞能不答应吗?
默默收下递过来的三块钱,五块钱。
有一有二就有三。
得知上海百货大楼有不要布票就能买的假领子,整个街道办七八个干事人员都跑出来了,无一例外都是女性,争着抢着都要买。
到最后,楚虞不得不借用了街道办的一个小本本,依次把每个人给了多少钱,要买多少个假领子记录下来。
有年轻一点的小媳妇吞吞吐吐提要求,想要色彩鲜亮的,比较少见的,比如红色格纹的假领子。
……行叭,统统记下来。
很快男干事也过来了,扭扭捏捏登记要捎的假领子,说要给家里的媳妇买。
“没问题没问题。”楚虞挥手统统答应。
008不禁开始同情,“天呐,一共登记了四十八个假领子!要捎这么多,你不如直接批发进货算了。”
楚虞:“……”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大家七嘴八舌的,楚虞已经清清楚楚的了解到什么是“假领子”了。
原来是指脖颈那一圈单独裁剪的衬衫衣领,也叫节约领,因为肉眼可见耗费的布头少,更方便勤快拆洗,因此受到了广大群众的热烈欢迎。
008告诉楚虞,上海确实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零碎的布头无需凭票供应。
所以在上海百货大楼买假领子,还真不需要布票。
难怪大家听到了这玩意儿不要布票,争着抢着买呢。
楚虞回到花园洋房,想了想,主动去隔壁问了一句:“我要去上海出差,准备坐今天下午六点的火车出发,你们两个需要我帮忙捎假领子吗?听说买这东西不需要布票的。”
债多了不愁,一块儿批发进货吧。
崔静惊喜,“我要!楚虞同志,你稍等啊,我下楼问问我妈,看她们要不!”
“行。”楚虞点点头,看着她激动出门下楼。
“朵朵,你要假领子吗?”
“要,给我捎两个。”陈朵朵面露犹豫,“不过我更想要一件漂亮的布拉吉连衣裙!那袖子是泡泡短袖呢,衣领是圆的,腰身掐得紧紧的,裙子压了很多褶皱……小楚哥哥……”语气撒娇。
看得出来小姑娘很想要了。
楚虞手里暂时没有上海本地布票,只能去了那边再想想办法。
“好的,哥哥努力给你买。”
008哼唧一声,故意学他,“好的,小八哥哥努力给你买哦。”
“……”被它这么一说,楚虞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小八,还是不要说话了,闭嘴啊!
不一会儿,崔静气喘吁吁跑上二楼,拿了三十块钱交给楚虞,“楚虞同志,这钱能买多少假领就买多少,能挑颜色的话,尽量挑不一样的。”
好好好,这下是真的要批发进货了。
恐怕上海百货大楼的假领子都能被他买断货!
楚虞唉声叹气,回去房间装模作样收拾行李,背着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出发前往火车站。
从花园洋房附近的站牌出发,挤上公交抵达火车站,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楚虞便在飞船上咸鱼躺平半小时,一边吃着江米条一边悠哉打游戏。
半小时后,他背着书包准时出现在火车站,提前去售票窗口买了一张直达上海的特快列车车票。
不买不知道,从兴安县到上海,特快火车的一张票足足二十块钱!
这还是最便宜的站票,没有座位的那种。睡卧铺要另加卧铺费,车票一张三十块钱。[注1]
楚虞掏钱买票的时候都惊呆了,心想难怪这年头大家不爱出远门呢。
路途遥远,交通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
下午六点出头,晚点了十来分钟,特快火车终于到站。
兴安县是个小站,列车靠站停留十分钟,咣当咣当再度启程。
此时此刻,本该挤上火车的楚虞悠闲地躺在了飞船舷窗边,欣赏着天边美不胜收的日落,歪着脑袋闭眼小憩。
躺平了躺平了,开始享受两天一夜的愉快假期。
深夜十点整,008的闹铃声准时响起。
“小八,撵山狗同志睡了吗?”楚虞困顿睁眼,从床上爬起来。
008没敢吱声,默默调出了兴安县花园洋房的监控影像。
深夜静悄悄,万籁寂静。
只见视野模糊昏暗的房间里,如水的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月光落在了男人半边的身影上,让他沉默的脸庞一半浸在银辉里,一半隐在黑暗中。
谢磐石并没有入睡,他始终固执地坐在床边,低垂着眼眸,似乎望着地面发呆出神。
楚虞愣了好半晌,“他,他这样等我多久啦?”
008磕磕巴巴,“嗯,大概,从晚上七点就开始坐那等了。”
而现在是深夜十点整,谢磐石独自一人沉默等待了三个小时。
“他没有联系你吗小八!”
“008有告诉他小主人在睡觉,但撵山狗同志不听劝,一直坐那一动不动的……”
看着监控里一动不动的谢磐石,楚虞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迅速下床穿衣服穿鞋,套上隐形衣,跳下了飞船。
悄无声息出现在花园洋房的二楼楼道里。
有钥匙轻轻插进门锁,咔嚓一声轻微异响,门开了。
刹那间,坐在床边的谢磐石缓缓抬起了头,眼眸晦暗不明,“阿虞,你回来了……”
楚虞轻手轻脚关上门,一键关闭身上的隐形功能,飞奔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是的是的我回来了,撵山狗同志,你不用再等,以后不管我到哪里出差,只要可以坐飞船回来,我一定老老实实准时准点回家睡觉,好不好?”
说到最后楚虞嗓音渐渐哽咽,他没有多问为什么谢磐石非要这么固执地等他回来。
这是他头一次意识到,他的Alpha除了认知错位以外,可能同时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可能是分离焦虑障碍,又或者是极度偏执性依恋。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否认,Alpha已经把楚虞当作了很重要的情感支点。
而楚虞觉得受之有愧。
人类总是很容易忽视小狗的爱有多沉重。
==========作者有话说:==========
注1:年代科普。在1957年左右,当时从太原到北京(约500公里)的火车票价是9.97元。北京到上海的铁路长约1500公里,换算里程,当时的火车票价大概就是30块钱左右。
那个年代,出远门确实费钱
第53章
一夜天亮。
早晨七点整, 008的闹铃声准时响起。
楚虞打着哈欠痛苦起床,捡起了地上的隐身衣,准备悄悄回去飞船继续睡个回笼觉。
“阿虞……”
谢磐石舍不得放他走, 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建议楚虞去工会当一名采购员。
采购员经常出差, 需要天南地北到处跑。
这就意味着在未来的很多天里,一旦楚虞因公出差, 白天谢磐石就不能再见到楚虞, 他们只能在夜晚偷偷摸摸相见。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楚虞明显很喜欢采购员的工作,这次去上海出差,最高兴的大概就是他自己了。
“阿虞,晚上你要早点回家, ”谢磐石只能装可怜卖惨,低着脑袋神色凄惶, 仿佛街上没人要的可怜小狗。
谢小狗:“我会很想你, 也会一直等你回家。”
……论男朋友非常黏人该怎么办呢?
没办法, 只能多宠宠他了。
楚虞嗯嗯答应,一边穿隐形衣一边困得直打哈欠,低头应付地在男人脸颊上吧唧亲了一下。
然后让谢磐石起身开门,趁着隔壁的崔静陈朵朵还没起床, 悄无声息离开花园洋房。
回到飞船上,楚虞脱了衣服, 爬上床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精神抖擞起床, 刷过牙洗了把脸, 冷库里的一份盖浇饭拿出来加热, 当作午饭。
这一天,楚虞撸起袖子, 准备进行飞船的基础检修以及清理大扫除。
没错,飞船也是需要定期维护清理的。
以往这些琐碎活儿不需要楚虞操心,飞船会定期在中心塔台停靠,有更专业的工作人员上来维护检修。
现在嘛,1957年没有中心塔台,只能靠楚虞努力捡回在学校里学习的专业知识,再加上有机械智脑008辅助。
一人一智脑,开始哼哧哼哧撅着屁股干活。
楚虞揭开地板,跳进了飞船发动机仓,拿着检修平板,一样一样地测试底层机械设备是否完好。他测的是硬件。
至于代码运行是否有bug,那就是008的活了。
辛辛苦苦全部检修一遍,紧接着便是卫生大扫除。
飞船是有自清洁功能的,但架不住有些地方它自己清理不到位,比如防御系统排污管道。
要知道飞船在宇宙中航行,难免会遇上陨石雨,或者其他奇奇怪怪的太空垃圾。
为了保护飞船不受撞击损伤,防御系统会将这些高速运行的危害垃圾自动吸纳,经过排污管道简单处理,最后排出去。
楚虞捏着鼻子,戴上了痛苦面具,拿着拖把,开始清理排污管道。
“小八,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鸟屎!”omega语气崩溃。
“嗯,”008猫爪托腮,很是同情,“大概是飞船来了这里,跟着小主人上上下下到处飞,一旦靠近低空悬停,四面八方就会有鸟屎随时飞来……”
楚虞:“。”
好好好,怨他怨他。
下午太阳落山,谢磐石下班回到家,前脚他刚进门,后脚一个看不见的身影就从他身后重重挤了过来。
“阿虞。”谢磐石惊喜关门。
“快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味儿,臭不臭?我刚洗澡洗三遍了!”楚虞脸上恍恍惚惚。
清理排污管道清了一下午,他觉得自己都快被鸟屎腌入味儿了。
谢磐石纳闷低头,只能闻到楚虞身上传来一股淡淡清甜的玫瑰花香,大概是因为洗澡洗的太勤快,把他身上的玫瑰味道都冲淡了。
“只有玫瑰花香,哪来的臭味?”
楚虞扑进男人怀里,埋头崩溃吐槽,“你不知道,飞船排污管道壁!那上面沾了多少鸟屎!刷一遍都刷不下来!”
谢磐石:“……”
听着楚虞絮絮叨叨吐槽半天,谢磐石总算听明白了他的小玫瑰一下午都在干什么。
嗯,清理鸟屎。
谢磐石表情一言难尽,“你不能让008帮你清理吗?”
008猫猫叹气,“008在努力帮了,奈何用处不大。”
要知道用机械臂清理鸟屎,劲儿小了刷不干净,劲儿大了,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排污管道给捅穿了。
只能靠楚虞了。
楚虞呜呜抹泪,“以后每个月我都要定期刷鸟屎。”
“……”谢磐石眉眼抽了抽,隐约听出了他的意思,“你不想刷,让我刷?”
楚虞抹泪的手一顿,抬起头泪眼婆娑,“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谢磐石冷哼一声,不说话。
楚虞埋头蹭蹭男人的颈窝,“磐石哥哥……”
谁能抗拒的了这声磐石哥哥呢?
谢磐石闭了闭眼,面无表情道:“平时不让我上飞船,现在需要我帮你刷鸟屎了,就能让我上去?”
“嗯,大概,暂时不需要让你上飞船。今天我刚清理过,现在排污管道干净着呢。”楚虞越讲越心虚。
那还说什么?谢磐石给气笑了。
这意思就是说,现在他仍然不能上飞船,等到下个月需要他帮忙清理鸟屎的时候,到那时或许他才能获得恩准上一次飞船。
“下个月吧。”楚虞又是心虚又是讨好,抱着男人亲了又亲,“磐石哥哥,你最好了。”
“不,我一点也不好。”谢磐石冻着一张脸,“让开,我要去冲澡,洗衣服。”
“脏衣服尽管交给我呀,我可以帮你拿到飞船上洗!五分钟洗净烘干!”
“谢谢,我不需要,”谢磐石冷漠拒绝,“隔壁有崔静和朵朵,我还不想给她们留下我这么多天不换衣服不晾洗衣服的邋遢印象。”
“……”
也就是说,谢磐石需要在花园洋房留下必要的生活痕迹,比如洗衣服,把滴水的湿衣服晾到楼道里。
楚虞恍然大悟,“那我的衣服是不是也该晾出去两件?”
谢磐石冷不丁愣了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楚虞开始撒娇,“磐石哥哥,把我的衣服也洗两件一块晾出去好不好?”
“……”他能说不好吗?
楚虞躺床上快快乐乐打游戏,谢磐石站卫生间里任劳任怨搓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降临,出来满天的星星。
谢磐石端着搪瓷盆出门,没过多久,七八件滴着水的衬衫裤子晾在了楼道上方的铁丝线上。
“啧,攒了这么多件脏衣服呐,男人就是邋遢。”正在楼道乘凉的陈朵朵语气鄙夷。
“……”谢磐石冷冰冰瞄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她脖颈的玉佩。
小姑娘极具危机意识,立马捂住玉佩捂住嘴,“不说了不说了!我闭嘴,闭嘴!”
身旁的崔静低头憋笑,全程没敢说话。
谢磐石很快进了屋,又是砰的一声重重关门。
陈朵朵顿时翻白眼,没好气地和崔静吐槽,“你看你看他又关门,窗帘还一直拉的严严实实,跟防着咱们两个偷看一样,我又不会扒着他的窗户偷看他干什么!”
崔静笑笑,不以为然,“谢公安可能就是上班累了不想让人打扰呢。”
话是这么说,其实崔静心里隐约有个猜测,谢磐石这么做,很大可能是为了彻彻底底和她避嫌。
毕竟年轻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墙之隔,很难不会有风言风语。
这些时日,楼下的崔家都变得热闹了许多,总有一两个附近的街坊邻居来找崔奶奶唠嗑。
话里话外打听崔静和谢磐石是不是互相看上了。
崔奶奶无奈解释了一遍又一遍。
也有几个实在忍不住八卦的婆子,想要上二楼找崔静串门,若不是陈朵朵厉声拒绝,只怕二楼门槛早就被踏破了。
*
此时此刻,屋里的楚虞扔下了游戏机,开始和男朋友贴贴,甜言蜜语撒出去,“辛苦了辛苦了,多谢磐石哥哥帮我洗衣服。”
然而男朋友并不吃这一套口头上的甜言蜜语。
只见男人靠坐在床上不动如山,也不搭理楚虞,低头看起了报纸。?
楚虞不信邪,搂住了男人的脖颈,“你竟然看报纸不看我?”
“嗯,”谢磐石嗓音平静,“毕竟我只是个帮忙刷鸟屎的清洁工罢了。清洁工怎么能配得上主人家喊一声磐石哥哥呢?”
楚虞:“。”
不是吧,这一茬还没过去,还在记仇呢。
楚虞没敢接他这话,继续和他贴贴脸,低头装模作样的一块看起了报纸。
——是兴安县的本地报纸。
报纸正中间,偌大一个加粗标题:公安局大门口雷电劈人事件!大洼子山拐卖案最新进展!
看到这标题,楚虞顿时来了精神,“哇这件事都上报纸了。”?
谢磐石不信邪地瞄他一眼。
见他瞬间转移了注意力,看报纸看得聚精会神,嘴里还在啧啧夸赞,“不愧是我,雷电劈人,拯救了大洼子山生产队多名拐卖妇女!”
008同样啧啧,“不愧是008,严厉打击人口贩卖,从智脑小猫咪做起!”
谢磐石黑了脸,“……”
立马收起报纸。
楚虞慢半拍,“别别别,我还没看完呢。”
谢磐石微微一笑,“宝宝,这个时候你不应该专心致志哄你的磐石哥哥吗?”
楚虞假装没听懂,夺过了报纸试图转移话题,“我还没看完报道呢——!”
话音刚落,唇上就多了一抹温热,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008已经没有了脾气:“……两位,下次接吻能不能提前和天上的小八同志打声招呼呢?”
而楚虞再也没有了回话的余地,被Alpha强势压进床榻,被迫仰起了头唇舌勾吻,来自Alpha的信息素再次强势侵入。
百分百的Ao匹配度。
可怜的omega渐渐迷失其中,原本抵在Alpha胸前抗拒的手指蜷了蜷,最终攥紧了男人的衣衫。
“我是清洁工吗?应该喊什么?”某人得寸进尺。
“撵,撵山狗……”
“回答错误,换一个。”
“唔,是磐石,哥哥。”楚虞抹泪颤抖。
“真乖。”
……
两天一夜的假期如白驹过隙。
按照楚虞的计划,他“坐”的这一趟特快列车本该在今早凌晨两三点左右抵达上海站。
但由于半道上遭遇特大暴雨天气,出于安全考虑,列车降低了车速,因此晚点六个小时。
早上九点多,伴随着穿破云霄的刺耳鸣笛声,特快列车终于抵达上海站。
而楚虞也终于能背着书包光明正大出现在上海街头。
遍布民国历史气息的建筑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街道,有轨电车摇摇晃晃过去。
大光明电影院,上海国际饭店,上海第一百货大楼……
楚虞的第一站,便是被誉为“远东第一高楼”,楼层有24层楼高的上海国际饭店!
干饭才是人生大事,啊啊啊上海国宴美食,他来了。
就在楚虞神情激动来到饭店门口,迫不及待要进去吃饭的时候——
忽然身侧有一个绿军装的年轻男人抬起了头,闭眼深深嗅闻。
“好香,哪来的玫瑰花香。”
楚虞:“!”
008:“!!”
怎么又来一个。
==========作者有话说:==========
爱情是纯粹的,而不是信息素的结合。这是本文的立意。
考验撵山狗的时刻来了
第54章
楚虞万万不会想到在1957年除了谢磐石, 竟然还会有其他人也能闻到omega的信息素。
他身上独有的玫瑰花香,又一次要被人发现了。
楚虞吓得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僵硬,头也不敢回, 迅速加快了脚步, 进去上海国际饭店。
“这位同志,您好, 请问您有预约吗?”穿着工作服的女服务员笑眯眯上前。
“没有预约, 我来吃饭!”楚虞迅速说道。
女服务员点了点头,引导楚虞来到电梯间,“目前吃饭用餐仅对外开放十四楼和十五楼,请问您想去哪一层楼用餐?”
楚虞纳闷,“两层楼都能吃饭, 有什么区别吗?”
这句话出来,女服务员淡定瞄他一眼, 也知道他这是第一次踏进上海国际饭店了。
外地人嘛, 没见过世面, 来了上海就喜欢四处逛逛看看,偏偏逛完一圈又吝啬地不花钱。
不过楚虞显然不一样。
打量楚虞这张脸,模样出众周身气质干净清爽,穿着时髦的海蓝色条纹海魂衫, 白色工装裤,手腕上佩戴劳力士手表……
女服员面不改色, 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笑意, “是这样的, 十四楼的摩天厅主要供应国际西式菜, 十五楼主要供应广帮菜……”
楚虞恍然大悟,立马道:“那我去十四楼!”
他还没有吃过这个年代的西餐呢。
楚虞目光亮晶晶的, 充满期待,看着电梯升上14楼,连忙走了出去。
只见十四楼大厅空间宽敞,不愧是供应西式菜的摩天厅,一整个转圈都是巨幕玻璃落地窗,风景视野极好。
中间摆放一架钢琴,十几张红布桌椅靠窗摆放,坐在桌前切着牛排,耳朵里听着悠扬琴声,俯瞰上海街景,哇!
楚虞忙不迭挑了一张空置的桌子坐下。
有服务员上前,“同志,请点餐。”
接过菜单,一水的英文字母,不认识。
楚虞尴尬地挠了挠脑门,怎么回事?这不是国内吗?
我泱泱华夏大国,在国内吃西餐还不给配中文菜单?
008嗐了一声,及时上线翻译,“咖喱鸡饭、汉堡牛排、意式猪排、腓利牛排、天篷牛排……”
幸好幸好,有小八翻译,再加上每道菜都有配图。
楚虞很顺利地点餐,不过他报的是中文,“我要一份咖喱鸡饭,奶油浓汤,培冰结连,梅酱薄饼!”
服务员古怪地瞄他一眼,说他不认识英文吧,他报的菜名翻译过来都是对的。说他认识英文吧,怎么点餐是说中文?
“还有,”楚虞又加了一道饮品,“我要一杯汽水可乐!”
“好的,咖喱鸡饭五块八,奶油浓汤四块二,培冰结连三块五……”
天呐这么贵?兴安县的国营饭店一碗小份红烧肉才两块多。
楚虞惊呆,瞪圆了一双葡萄似的眼睛看向服务员。
服务员皱了眉,垂眸看见他腕子上的劳力士,语气陡然尊敬,“这位同志,一共十七块一毛钱,您看……”
懂了,先结账再上菜嘛。
楚虞皱了脸,心痛地打开书包,拉开内层拉链,抽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恋恋不舍递给了服务员。
这还是他从谢磐石的柳条箱小金库里拿的钱呢。
008安慰他,“出门在外,吃饭难免花几个钱,没事哒没事哒,小主人有个超有钱的Alpha男朋友!”
说到男朋友,一人一智脑双双沉默。
都想起了方才在楼下遇上的年轻男人,他也能闻到玫瑰花香。
谢磐石似乎不是唯一的Alpha了。
008撅起猫屁股,再度掏出了一张令o熟悉的、崭新的宇宙通用伴侣打分表。
“……嗯,那位解放军同志还在楼下大门口呢,他好像在等人。我们要不要去认识一下呢?”
楚虞怔楞一瞬,意识到008的意图,慌得屁股都坐不住了。
低声呸它,“你不要脸,你关注他干嘛?扫描功能收了收了,不许关注陌生人!”
008不放弃,努力撺掇他,“多认识一个Alpha不好吗?小主人可以考虑考虑同时坐拥两个老公的快乐!”
神他么两个老公。
Alpha的信息素一旦永久标记了omega,这时候再去接受另一个Alpha的标记,这对omege而言,不亚于接受世界上最残忍的十大酷刑。
楚虞保命惜命,强烈拒绝,“我不需要!小八请你闭嘴!”
他这会儿饭都不想吃了,恨不得立刻马上回去飞船,抓住小八暴打一顿。
008猫猫叹气,只能遗憾地收起了宇宙通用伴侣打分表。
其实它还想说,万一小主人和谢磐石吵架分了手,说不定下一任男朋友就能找这位解放军同志了呢。
还别说,解放军同志也挺帅的。属于是斯斯文文的帅。
008忍不住又往楼下偷瞄一眼,偷偷摸摸把这张脸也录入了智脑系统。
嗐,和谢磐石那张脸一块呆着吧。
服务员很快把找回来的零钱和结账单送过来,又等了二十分钟,咖喱鸡饭、奶油浓汤、汽水可乐率先端上了桌。
最后上桌的是甜点,梅酱薄饼,培冰结连。
原来培冰结连是一个火焰冰激凌!
“您请慢用。”服务员退了下去。
“哇。”楚虞迫不及待先咬一口火焰冰激淋。
冰冰凉凉甜丝丝,好吃。
梅酱薄饼是酸甜口,再喝一口冰镇汽水可乐,天灵盖都快爽飞了。
008友情建议,“早上吃饭不要贪凉!先吃饭,最后再吃甜点!”
楚虞冷哼一声,不想搭理它,显然还生气呢。
但他也没再继续吃冰淇淋了,埋头品尝咖喱鸡饭,奶油浓汤。
不得不说,这顿饭吃得很值,钱没白花!
正埋头一心一意吃着饭,电梯间又出来了一男一女,说说笑笑坐到了楚虞背后邻桌。
很不巧,其中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绿军装,正是楼下碰见的那位。
楚虞:“……”
楚虞放下吃饭的勺子,默默收紧了衣领,努力遮掩自己的玫瑰花香。
008也是服了,偏偏这个时候它也不敢出声说话。
万一这位陌生Alpha也跟谢磐石一样开了挂,听力超绝能听见智脑说话声,那岂不是再次露馅?
没必要没必要,那时被谢磐石识破是意外,这次却不能明知故犯,再次制造意外。
年轻男人和楚虞背对背而坐,只隔了大约一米半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两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泊川,真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女人声音娇柔。
“没关系,想吃什么?”徐泊川问。
两人很快点了餐,紧接着又开始聊天,起初是客客气气有来有往的寒暄,后来渐渐切入正题。
“泊川,我听我爸说,这次是你主动找他约我出来……”
女人声音充满好奇,“上次我们相亲见面已经是半年前了,那次你不是说暂时不考虑结婚成家吗?”
徐泊川皱皱鼻子,只觉空气中的玫瑰花香越来越浓了,甚至他觉得香气源头就在附近。
“抱歉,我找个东西。”他终于忍不住站起了身,狐疑转头,循着香气一路追寻过去。
然后不出意外来到了楚虞桌前,脚步站定,低头望着楚虞的目光一言难尽。
楚虞:“……”
楚虞装傻,“这位,解放军同志,您有事吗?”
“你一个男的喷玫瑰香水?”他语气鄙夷。
楚虞:“。”
污蔑,简直污蔑!
他哪里喷香水了,这是omega信息素,咋了,犯法吗!
楚虞咬牙切齿,“我没有喷香水,这位解放军同志,您可能鼻子坏了。”
徐泊川冷笑,不等他说话,邻桌的女人也起身过来了。
“泊川,这是你认识的朋友吗?”女人关心地问。
楚虞连忙替自己证明清白,“这位女同志,请问你能闻到玫瑰香水的味道吗?”
“没有啊,哪里来的香水味道?”
徐泊川左看右看,简直怀疑人生,“他身上那么浓的玫瑰味儿你闻不到?”
女人满脸问号,不由闭眼深深嗅闻,甚至弯腰靠近了楚虞一些。
“我闻过了,什么味道都没有。”
楚虞气呼呼指责,“解放军同志,请你立刻马上道歉!我并没有喷玫瑰香水,显然是你鼻子坏了!”
徐泊川不信邪,当即叫了两个服务员过来,“你们能闻到玫瑰香水的味道吗?”
两个服务员的回答毫无意外,一致摇头,“没有。”
楚虞更加理直气壮了,站起来痛骂,“你鼻子坏了还给人泼脏水,亏你还是解放军同志,你给我道歉!”
“……”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了眼前,徐泊川不得不信邪,怀疑自己的鼻子可能真的坏了。
可能是昨晚睡觉没关窗,着凉了,鼻子堵了。
他极力让自己冷静开口,“抱歉,是我打扰了。”
楚虞冷哼,对着服务员道:“请你让他们挪个位置,离我远一些,我现在也怀疑他身上喷了玫瑰香水!”
徐泊川气笑了,“……行,我这就离你远一些!”
他带着女人立马换了吃饭的位置,和楚虞隔开了八张桌子。
一段小插曲就这么有惊无险过去了。
楚虞吃完饭,背着书包大摇大摆离开时,路过徐泊川那张饭桌,故意重重哼了一声。
徐泊川:“……”
女人笑了笑,望着楚虞进去电梯间的背影,低声说了句,“这位小同志挺有意思,身份只怕不一般。”
“哦,怎么说?”徐泊川反问。
女人手掌托腮,看着眼前富有野心却始终不能更进一步的徐泊川。
这位二十岁出头的徐连长年轻英俊,家世出身也不差,按理说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
架不住运气太差,上头有个更厉害的堂哥徐云川。
徐家已经有了一个高歌猛进前途远大的徐团长,不再需要一个小小的连长继续往上爬。
女人叹气,“你没看见那位小同志戴的表吗,劳力士,那是一般人能买得来的吗?”
说罢,她撩起眼皮看向了徐泊川空荡荡的手腕,笑道:“你们徐家不是有这个门路,你都没能给你自己买块劳力士,那你说他上头是什么人啊?”
听见这句,徐泊川眼眸闪烁,顿时转头看向了电梯间。
可惜电梯门早已关闭,再也看不见楚虞的身影。
来到热热闹闹的上海滩,楚虞还没多看一会,就听008语气幽幽,“原来兜兜转转是熟人,这位陌生Alpha是徐云川他堂弟,他叫徐泊川。”
楚虞并不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没好气的小声骂,“小八同志,你怎么还偷听人家说话呢?能不能别关注那什么徐柏云了。”
“是徐泊川。”008纠正。
管他叫什么,楚虞半点都不感兴趣。
他是专一的omega,已经有了喜欢的男朋友,当然没兴趣再去认识其他的异性Alpha。
更何况到目前为止,谢磐石做得都还不错,而他也很喜欢他的撵山狗Alpha。
想到这里,楚虞顿时没了心思去逛上海滩,有点想念男朋友。
“小八,这里的招待所在哪?”
“刚才吃饭的上海国际饭店也能办理住宿啊。”
“那住不成。”楚虞提前做过功课,上海国际饭店的住宿并不对外开放。
住里面的非富即贵,要么是外宾和侨胞,要么就是社会名流或者高级干部。
008还想着借用谢磐石的名头,让楚虞住一晚国际饭店享受享受呢。
楚虞无语望天,“我谢谢你了,那里面住一晚得花多少钱,给我找个普普通通的招待所就行!”省钱。
008:“嗐。”
在008的指引下,楚虞顺利找到附近的一家招待所,环境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
住一晚七毛钱。便宜。
楚虞果断拿出介绍信开了一间房,拿了钥匙上去二楼,进去房间第一件事便是通过008远程联系谢磐石。
008嗯嗯哼哼,“某些omega不跟小八打电话聊天,就知道惦记Alpha。”
吐槽归吐槽,008猫爪麻溜操作,帮忙拨通了谢磐石的耳机电话。
“……阿虞?”谢磐石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撵山狗同志!”
楚虞很高兴,碍于招待所的房间不太隔音,他压低了声音说话,“你那儿方便打电话吗?”
“方便,我刚到家午休。”谢磐石解开衬衣扣子,三两下脱了衬衣,“宝宝你在上海都做了些什么?”
“我去了国际饭店吃西餐,有好吃的奶油浓汤,火焰冰激凌……”楚虞絮絮叨叨。
话赶话,难免就说到了在饭店遇上的徐泊川。
听到楚虞大大咧咧说起这人也能闻到玫瑰花香时,谢磐石准备换睡衣解开拉链的动作一顿,眉眼陡然变得冷冽。
“你确定吗?他也能闻到你身上的玫瑰花香?”
第55章
这世上不应该有第二个能够接近觊觎小玫瑰的人类。
倘若有, 他不介意出手。
谢磐石眼底冰冷,不动声色继续和楚虞聊天,“宝宝你现在回来陪我睡午觉可以吗?”
楚虞啊了一声, “大白天不太方便吧?隔壁还有朵朵……”
“可是我现在很想你。”谢磐石温柔说道。
谁能抗拒喜欢的Alpha说想你呢?
“好吧, 那你等等我。”楚虞挂断通话,拎着书包高高兴兴出门。
十分钟后, 他从飞船下来, 悄无声息出现在花园洋房。
谢磐石亲自关上门,转头将楚虞抱了起来,怜爱地亲吻他的眼睛,脸颊。
一旦接吻又要神志不清迷迷糊糊了。
楚虞连忙拒绝,一巴掌捂住了男人的唇, “不行,不能再亲啦, 我下午还有正事要办!”
“宝宝……”谢磐石很没有安全感, 抱着楚虞上了床。
不允许接吻, 他便亲吻别处,对着白皙温软的耳朵落了一个吻。
“唔。”楚虞躲了又躲,试图推搡狗男人,“不要亲了不要亲了, 你不是喊我睡午觉吗!”
“一会再睡。”男人嗓音沙哑,握在楚虞腰肢上骨节分明的手也渐渐施加力道, 以至于留下一道清晰的手掌印。
有破碎的哽咽声渐渐响起。
楚虞试图挣扎, 推搡痛骂Alpha, 然而再怎么抗拒, 他也抵不过Alpha手上的力气,徒劳无力像条案板上拍尾巴的鱼。
不知过去多久, 男人松了压制禁锢的力道,抬起头去亲吻他的小玫瑰,“阿虞。”
楚虞只想骂他,一双葡萄似的眼眸通红含泪。
下一秒却听谢磐石在他耳边认真道,“阿虞答应我,不要再去找其他人。没有人比的上我,我会比任何人类都做得更好。”
楚虞:“……”
啊,搞半天原来是吃醋呢。
不就是多了一个能闻到玫瑰花香的疑似Alpha吗?
他又不打算当个渣o,见一个Alpha就要换一个男朋友。
楚虞已然没脾气了,无奈抓住Alpha的手腕,泄愤般地重重咬了一口。
谢磐石任由他咬,“宝宝……”
楚虞和他目光对视,见他望过来的眼神偏执且不安,明显是缺乏安全感。
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在医院里徐云川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多可怜的一只小狗啊。
虽然知道眼前的这只可怜小狗大概率是装的,披着人模人样可怜无助的壳子,内里却是横行霸道可恶至极!
但楚虞还是可耻的心软了。
omega总是容易心软,特别是对自己的Alpha。
楚虞唉声叹气,搂紧了他的Alpha道,“知道了知道了,不找其他人,只喜欢你。”
另外,楚虞也想起了当初李培南说过的话——
“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爱。”
“也比任何人都更缺乏安全感。”
楚虞决定解释清楚,“撵山狗同志,我跟你在一起,不仅仅是因为你能闻到我身上的玫瑰花香。这只是其中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原因。”
要知道未来星际时代有那么多的Alpha,个个都能闻到omega的信息素。
可是楚虞都没看得上,宁愿每次发情给自己打一针抑制剂,也不愿意找Alpha谈恋爱解决。
虽然来到1957年,没有抑制剂了,但楚虞绝不可能为了让自己度过发情期,就胡乱找个不合心意的Alpha。
当然他也不能否认,和谢磐石在一起,最初确实有一小部分的原因是为了解决痛苦难熬的发情期。
然而最根本最本质的原因,是他打心眼里不排斥谢磐石这个Alpha啊。
嗯,当初在兴安县第一次见面,他其实也是有点儿喜欢谢磐石的。
不然他干嘛理直气壮用omega的美貌换取一顿国营饭店白吃白喝呢?
后来在北京三零一医院顶楼天台见面,当他听到谢磐石坦白自己是只撵山狗时,楚虞那颗心立马碎成了八瓣……
回忆当初,楚虞有点儿羞耻,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我答应跟你在一起,本质上是因为我喜欢你呀。”
谢磐石恍若做梦,心脏砰砰直跳。
“宝宝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我可能没有听清楚。”
“……不要了吧,你肯定听清楚了!”楚虞面红耳赤,把发呆出神的Alpha推开,软着腿脚下了床,准备进去卫生间擦洗一番。
谢磐石如梦初醒,追着他进去,“宝宝我帮你洗。”
“滚开啊坏蛋!”早知道不说喜欢了,可恶。
“……”
熟悉的马赛克再度出现。
天上的008已经毫无脾气了,猫爪托腮,“可怜的omega,竟然这么坦诚地说喜欢,不知道Alpha有多恶劣吗……”
直到下午三点多,楚虞一觉睡醒,谢磐石还没上班,仍然怜爱地守着他的小玫瑰。
“你不上班吗?”楚虞怀疑人生地问。
“今天局里没事,迟一会再去。”谢磐石扶着他起床,嗓音温柔,“阿虞你去上海要注意安全,今晚也要早些回来。”
不,今晚不可能回来了。
楚虞坐在床边默默穿衣服穿鞋,没敢跟谢磐石说出这句话。
他决定留在上海住一晚招待所。
他必须歇一歇了,和令o害怕的撵山狗同志保持一定的物理距离。
楚虞站起了身,睡了一觉起来也还是腿脚虚软。
不由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子,觉得自从有了男朋友,隔三差五就要被临时标记,或者被服务做其他的事。
虽然是很舒服,但他确实有点吃不消了。
再见了撵山狗,今晚他就要远航。
楚虞不动声色,和撵山狗同志抱抱贴贴,愉快地道别。
回到飞船上,在008嗯嗯哼哼的嘲笑声中,楚虞苦着脸爬进了医疗舱,躺平,接受光疗治愈。
008淡定地吹了吹猫爪,“吃到苦头了吗?Alpha的疼爱让小主人吃不消吗?”
楚虞的脸已经丢尽,破罐子破摔,“是有点吃不消,咋了?我有男朋友,你有吗?”
008冷哼:“本机械智脑不需要智障男朋友。另外,提醒你一下,招待所大门口有一位熟悉的解放军同志正在等你。”
什么?
楚虞吓得骨碌爬起来,“徐泊川等我?”
“是呢。”008撅起小猫屁股,掏出了令o熟悉的宇宙伴侣通用打分表。
“看来这场相识避无可避。缘分,妙不可言~徐泊川同志也是个积极主动的Alpha啊!”
话音刚落,008便满意地给表格上画了一个勾,必须加个十分。
不错不错。不怕楚虞分手了没有Alpha,下一任男朋友候选人有了有了。
楚虞:“……”
楚虞呸它,“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求你了,别搞打分表添乱了!”
从医疗舱出来,楚虞身体状态恢复许多,背着书包连忙下去飞船,本打算急匆匆回去招待所,走了两步他终于回过神——
为什么他要急着回去招待所,上赶着和徐泊川见面认识吗?
不去不去,还不如去工作忙正事。
想到这里楚虞豁然开朗,脚步一转,问008,“小八,上海机械厂在哪里呢?导航一下。”
008:“……转弯,左拐,能看到公交站牌,坐有轨电车只需8站直达。”
楚虞第一次坐有轨电车,起步票价3分钱,他要坐8站,也就是要掏9分钱。
幸好这一趟车上人不多,刚好有个空座让楚虞坐下,一路听着耳边阿拉阿拉的上海本地话,耳朵都快听不懂人话了。
摇摇晃晃直达机械厂。
到了门口,门卫张嘴也是地道上海话,“做啥个啦?介绍信有口伐?”
这句话楚虞听懂了,掏出介绍信,顺利放行。
进去找到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对面看见一沓零件图纸,“有上头的批文伐?”
“有!”楚虞连忙把批文和其他资料一块递过去。
“到财务科去付钞票,要等个三五天。”
楚虞表示没问题,去财务科实付三十六块钱,把付款票据给自己留了一份,再拿到发票以及取货凭证,约定下周再来提货。
前后不到半小时离开机械厂,原来采买零件也不难嘛,轻松拿捏。
看着天色还早,楚虞又上了飞船,让008扫描上海市区以及周边,竟然没找到一个专门生产口罩的工厂!
要知道他这一趟就是买劳保口罩呢。
楚虞简直怀疑人生。
008摊开猫爪,“没办法啦,去棉纺厂问问叭。”
楚虞只能实地考察,坐有轨电车一个一个转悠,先是上海第一棉纺织厂。
“……啥么?棉纺厂勿做口罩个呀。”
“那我和你们棉纺厂专门订做一批口罩行吗?”楚虞不放弃。
“不做不做。”对面驱赶。
楚虞生气离开,拿着亲自手画的简易地图,乘坐电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第五毛纺织厂。
第一印染厂……直到逛到天色擦黑,仍然是一无所获。
这些纺织厂都是上海出了名的大厂,生产布匹、呢绒、甚至也做成衣,但听说要订做口罩,个个摇头拒绝。
有几个小厂子倒是感兴趣,一问要多少,楚虞最多能报个五十块钱,毫无疑问遭到拒绝。
对面看不上楚虞那一丁点的订货量。
楚虞垂头丧脑,出来站在灯光晕黄的大街上,“小八,这里都不接我的订单!”
008安慰他,“不接单就不接单嘛,咱们自己做!”
自己做?楚虞愣住了。
008吹了吹猫爪,“生产口罩而已,能有多少复杂的工艺流程,飞船上就能做!小八同志可以给机械臂加一段口罩生产任务编程,让机械臂自己做口罩……”
最大的问题就是飞船上缺乏生产口罩的原料,比如棉纱布,滤布,以及撑起口罩框架的细铁丝等等。
“这些东西我都可以采购!”楚虞立马道。
但是问题也来了,他买了这些原材料,在飞船上把口罩制作出来,拿回淮山二矿,没有实地生产工厂没有发票,怎么和人解释口罩的来源呢?
总不能说他在飞船上亲自开辟了一条口罩产线?
不行不行,还是要在上海找到一个愿意生产口罩的工厂!
008友情建议,“那小主人最好先做一个口罩样品,到时候拿去给棉纺厂让他们看一看,他们看了口罩实物未必不感兴趣。”
这简单,楚虞立马回去飞船上,开始查阅资料,画口罩设计草图。
已知煤矿防尘的核心是阻挡固体颗粒(矽尘),用密实的滤布或纸就能做到。
008也帮他,“……不行哦,没有对应的滤布,1957年国内生产技术落后,没有专门生产除尘或过滤用布料的工厂。结合当前的实际情况,要过滤矽尘,只能用木浆纸。”
用木浆纸,制作纸口罩吗?
楚虞满脑子问号,1957年的华夏,区区滤布的生产技术竟然都拿不出来吗?
008仿佛预判到他要说什么,冷哼道:“再次警告,008拒绝上交,请闭上嘴。”
楚虞不死心,“不上交你,就上交一个生产滤布的落后技术!”
“不可以哦,”008冷静分析,“小主人初心很好,想帮助这个时代的华夏,008也很愿意伸出援手。但小主人又怎么能确定技术进步以后,会不会引发造成更大的灾难?”
要知道历史上的这个时候,五六十年代都发生了什么事。
大鸣大放,大/跃/进,大炼钢铁,粮食产量大放卫星。
一个南瓜像座山,压得地球直打颤。
玉米稻子密又高,小猫都能爬上梢。[注1]
诸如此类的口号比比皆是。
公社食堂放开肚皮吃饱饭,期间造成了多少粮食浪费,以至于后来三年困难时期家家户户都缺粮挨饿。
到了66年,更有无数上山下乡的知青……
008绝不愿意看到楚虞上交了滤布生产技术,却因为这技术引发了一连串蝴蝶效应,从而引发难以预料的更大的灾难。
这会让omega愧疚到甚至自杀。
就让这段历史按照原本的进程慢慢走,大环境不够稳当,008暂时不提供任何先进技术,尽量不插手,不给楚虞带来更多的因果。
听到这些分析,楚虞怔楞好久。
008转移话题,“劳保口罩可以设计三层,做双层可夹层的棉纱布口罩,中间放可替换的木浆纸。”
楚虞呆呆地照做,拿着铅笔画图纸。
——用易变形的柔软细铁丝做框架,让口罩具有一定支撑性,同时也能保证鼻梁上方空隙密封。
这样的口罩制作出来,虽然简陋,但能防住不少本该吸入肺腑的矽尘,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呼吸阻力大,工人可能会嫌闷不戴。
然而和身体健康防止尘肺病相比,戴口罩憋闷一会算什么。
只要出了地下矿井,立马摘掉口罩就能畅快呼吸。
利用飞船上现有的物资,楚虞东拼西凑,总算让机械臂帮忙制作出了一个简单至极的劳保口罩样本。
两层棉纱布,中间的夹层木浆纸可以抽出来每天替换新的,口罩可以反复清洗使用,木浆纸也不算昂贵。
并且整个口罩的生产成本不高,至少没有贵到难以接受。
“可行!”楚虞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见他不再心事重重,008也能松口气了,“天黑了,撵山狗同志已经在催了,小主人早点回花园洋房吧。”
“不不不,我回招待所!”
今晚的玫瑰花要远离撵山狗,休养生息,清心静欲。?
008猫猫迷惑脸,看着楚虞毫不犹豫背上书包就要下飞船,摆明了要回招待所。
“可是,徐泊川同志还在招待所门口等着呢。”
楚虞差点在飞船步梯上踉跄摔跤。
难以置信地扭头问:“他在招待所等了一下午到天黑吗?”
“倒也没有。”008嗐了一声,这一点就比撵山狗同志做得差劲多了。
“下午徐泊川同志等了半小时左右就离开了。这不是天黑了,知道你肯定要回来住招待所,又过来等了嘛。”
楚虞无语望天。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在招待所门口等他呢?
非亲非故的,仅仅在国际饭店见了个面打了个交道,找过来干嘛?
现在他改变主意想回花园洋房住一夜还可以吗?
似乎不可以了。
哪有人在招待所开了房间一夜不归的?
现在他必须回去招待所,必须见徐泊川一面了。
楚虞唉声叹气,脚步沉重,走回去的短短一段路似乎变得格外遥远。
夜色苍茫,街道安静。
来到招待所楼下,灯光晕黄,人影绰绰。
只见一身绿军装的身影,双手插兜出现在楚虞面前,语气幽幽,“楚虞同志,这么晚才回来啊?”
楚虞苦大仇深脸,“请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招待所前台登记了,”徐泊川指着军装上的肩章,“以我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查看招待所办理入住的花名册。”
楚虞哦了一声,假装淡定地绕过他,往上去二楼的步梯方向走。
徐泊川慢了两步落在他身后,深深嗅闻自从楚虞出现随之而来的浓郁的玫瑰花香。
“楚虞同志,从上午到现在,我的鼻子还没好啊,你身上的玫瑰花香又出现了。”
“……”楚虞顿了顿,在将要拐弯的楼梯口站定,理直气壮给他白眼,“怎么啦,你鼻子坏了还能怨到我脑袋上?关我屁事。”
“还有,”楚虞指责他,“我回我自己房间,你一直跟着我是想干什么?记仇报复我是吧?”
徐泊川微微一笑,“不,我只是想问问你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哪来的?”
“!”
楚虞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他下午在招待所等了半小时,晚上又过来等他这么久,竟然就是为了询问这么一个问题?
楚虞一阵无语,“我哥送的!这表不是偷的抢的啊!”
“那请问,你哥是哪位?”
“……”凭什么告诉你?跟审问犯人似的。
楚虞冷哼一声不搭理他,继续上楼。
徐泊川继续跟在他身后,“你不说,我只能邀请你去派出所坐一坐了。”
楚虞又一次站定,没办法了,气呼呼告诉他,“我哥是谢磐石!前两年退伍转业的谢团长谢上校,你也是当兵的,你一定认识他!”
徐泊川神情僵硬一瞬,意外地抬起了眸,他确实认识。
“谢磐石什么时候有弟弟了?我听说只有个亲妹妹。”
“现在有了,”楚虞发脾气,“不然我的手表哪来的?你问完了没?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徐泊川确实没有理由再跟着楚虞继续上楼了。
他之所以跑来招待所这一趟,就是想问问楚虞的劳力士来处,问他和徐家是不是有关联。
却没想到问出了一个熟人的名字,谢磐石。
谢磐石。
从小到大,永远最让人厌恶嫉妒又痛恨至极的谢磐石!
徐泊川冷静闭眼,来自楚虞身上的玫瑰花香清新扑鼻。
但他很确定自己的鼻子嗅觉没有坏。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陡然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楚虞。
“你刚才说谢磐石送你手表,他是你哥?”
“是啊。”楚虞不耐烦。
却见徐泊川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请问您知道什么了?
楚虞惊疑不定,纳闷看着他上楼走了过来。
男人倾身嗅闻,说话的声音很轻,“你身上的玫瑰花香好香,而我很确定我的鼻子没有坏。想必不止我能闻到花香,谢磐石那个怪胎应该也能闻到吧。”
楚虞:“。”
008:“。”
啊啊这也是一个变态。
徐泊川冷笑:“小王八蛋,差点骗到我。在饭店里让我当着大家的面给你道歉,现在轮到你给我道歉了。”
徐泊川:“现在,道歉!”
楚虞:“……”
==========作者有话说:==========
注1:引用自当时□□的口号。
另外,滤布的生产技术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确实没有。
第56章
楚虞丝毫不怂, 骂他,“我凭什么道歉?你鼻子坏了还非要说我身上有玫瑰花香,有本事你跟我一块到大街上问问别人, 你看有人搭理你不!”
徐泊川冷了脸:“你道不道歉?”
“我偏不。还有, 你才是小王八蛋!王八蛋你不讲理!”楚虞骂完就跑。
“你再骂一遍?”徐泊川气恼追他,本意是想抓住楚虞厉声教训几句。
却没想到追上二楼走廊, 抓住楚虞拽到身前的那一瞬间, 鼻尖的玫瑰花香越来越浓,引得徐泊川瞬间失了神智,鬼使神差止不住低头嗅闻,“好香……”
他鼻尖几乎蹭到了omega敏感的后颈腺体。
全然陌生的Alpha气息骤然贴了上来,楚虞先是怔楞, 意识到有牙尖抵上后颈时,猛然回了神。
生理性的恐惧让omega吓得剧烈挣扎, 喉咙里迸出破音的尖叫:“滚开!别碰我!你滚开!”
“别动!”徐泊川被他歇斯底里的抗拒一时甩脱, 眉心紧皱脸色不愉。
压制是Alpha的本能和天性, 他想也不想,下意识以绝对的力量将人重新钉死在怀里。
“滚开!”楚虞浑身颤栗死命挣扎。
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一个真正的、会让omgea恐惧的失去理智的Alpha是什么样子。
不,不可以被标记。
天上的008着急地团团转,敢欺负小主人, 拼着暴露的风险狠狠劈死算了——!
飞船主炮轰然启动,激光炮蓄势待发, 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呲呲作响。
没等008孤注一掷, 招待所二楼走廊, 与此同时有好几个人打开了门探出脑袋, “大晚上谁叫那么大声?解放军同志?这怎么回事?”
“哎哎哎怎么张嘴咬人呢!”
对门那光着膀子的壮汉眼疾手快,一步蹿上来, 堪堪伸手挡住了徐泊川那张正往楚虞后颈凑过去的嘴。
楚虞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攥住壮汉的胳膊:“救救我,他、他疯了……”
“解放军同志!解放军同志!”
壮汉也察觉出不对劲,大着胆子拍了拍徐泊川的脸,见他眼神直愣愣地盯住楚虞毫无反应,干脆扬手——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过去。
徐泊川整个人猛地一颤,终于回了魂。
他如梦初醒,下意识甩了甩脑袋,抬起眸就看见楚虞眼眶通红缩在壮汉身后,捂紧衣领瑟瑟发抖。
徐泊川愣住:“……发生什么事了?”
见他恢复清醒,壮汉气得抬手,手背上一圈清晰的牙印还渗着血丝,“你脑子有病吧?上来就抓着人啃!你看看,老子的手都让你咬成啥样了!”
徐泊川脸色僵硬,立马否认道:“不可能,你胡说什么。”
这时候走廊里七八个被尖叫声引出来的男人女人纷纷插嘴:“他真没有胡说,我们一开门就看见你抓着人家小同志不撒手,跟中了邪似的。”
有年轻小媳妇仗义执言,“俺亲眼看见的,就是你把这位大哥的手咬出血了。”
“瞧瞧把人家小同志吓的……”
“没事吧?”有上了年纪的妇人忍不住过去,对着楚虞关切地问。
楚虞摇了摇头,仍然捂紧衣领,满脸防备地盯着徐泊川。
面对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指责,徐泊川震惊诧异,百口莫辩。
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仿佛丧失神智失去了这段记忆。
他试图冷静闭眼,嗅闻着空气中浓郁香甜的玫瑰花香,但走廊里的其他人明显对这花香毫无反应。
八成是这奇奇怪怪的花香导致他不清醒?
他一时间想不通这里面的缘由,睁开了眼,对着楚虞嗓音沙哑道:“抱歉,我可能是脑子糊涂了。”
楚虞恐慌地指着走廊楼梯,“你走,离我远一些,我怕你又犯病!”
徐泊川顿了顿,见他眼眶含泪惊恐到极致,犹豫了一下,退让道:“行,我走。”
说罢,他深深地望了楚虞一眼,转身便走。
见他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楚虞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保持戒备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旁边的壮汉瞅了瞅他,没忍住开口,“就这么让他走了?不追究吗?就算是解放军同志,也不能随随便便咬人吧。”
楚虞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怎么追究啊?
这能怪徐泊川丧失理智吗?
旁人不清楚原因,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omega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对Alpha而言是致命的诱惑,任何Alpha都无法抵抗这种本能和生理天性。
所以在未来星际时代,omega一旦出门,就必须给后颈贴上信息素抑制贴。
也怪他自己来了1957年就放松警惕,想着这年头除了万中无一的特例谢磐石,恐怕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够闻到omega的信息素。
谁能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徐泊川呢?
这也深刻提醒了楚虞,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他衣服口袋里都必须携带一把防身电击棍。
这次确实怪他自己降低了防备心,太过自大自傲,才让人钻了空子。
楚虞摇了摇头,声音虚弱道:“不追究了。刚才,多谢大哥帮忙,你手上的伤……”
“嗐不用谢,这点小伤不碍事,一晚上过去就结疤了。”壮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走廊里其他人见没事了,纷纷关心几句,也就散了各回各房。
楚虞愧疚担忧地看着壮汉手上的伤,似乎还想说什么。
壮汉大大咧咧推搡他,“真没事儿,你住哪间房?快回去歇歇,洗把脸,看你像是学校里的学生,也不小了吧,十七八岁的男生眼眶通红哭哭唧唧的。”
楚虞:“……”
谢谢,有点被骂到。
楚虞默默转了身回去房间。
正在这时,一楼前台的服务员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扶着墙直喘,“怎、怎么回事?我刚听见楼上又喊又叫的……”
壮汉一肚子火没处撒,扭头就瞪过去,“你们早干吗去了?这会儿才上来,等人救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服务员赔笑,上去关心楚虞,“小同志,没事吧?”
“没事。”楚虞只想回房间独自静一静,勉强应付了两句,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一关,世界终于清静。
008气呼呼,“小主人别怕,008这就给徐泊川劈两道雷!”
“别了吧,”楚虞无奈,“劈雷不就是把我暴露了吗?兴安县那三道雷才过去几天,我来了上海,老天爷的雷就劈到上海吗?”
说的也是。
008气得猫爪挠墙,“那008启动激光炮,对他实施精准降维打击!悄无声息灰飞烟灭!”
楚虞:“……倒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你能让他摔臭水沟里吗?”
“太能了!小主人稍等!”
十分钟过去,008欢欣鼓舞回来播报,“妥了妥了,小八同志趁着徐泊川路过街边的臭水沟,一脚踹了他下去!”
“你哪来的脚?”
“……是隐形的机械臂。”008安慰道,“小主人放心,那条街的破路灯被008灭了,天黑着呢,任徐泊川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是008踹他进去臭水沟!”
楚虞哦了一声,出了气,却也没有太多高兴的情绪。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腺体,“小八,飞船上还有信息素抑制贴吗?”
008的心都碎了,“呸呸呸!贴什么信息素抑制贴?那玩意儿贴久了又黏又痒的,还会起红疙瘩,皮肤都要贴烂了。不贴不贴,我们omega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出去!”
“可是——”再有下一次。
“没有可是!”008语气慎重,“008已经吸取教训,会给小主人订做一对防身臂钏,通过手术嵌入隐藏到胳膊皮下,再有下次这种情况,尽管用臂钏电晕狗比Alpha!”
楚虞沉默了一下,“不要用狗这个词骂Alpha,撵山狗,他是很好的Alpha。”
008:“……”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护着男朋友。
008陡然想起一件事,“啊差点忘了,撵山狗同志还在等小主人回去花园洋房呢。”
楚虞摇头,“不回去了,我这个样子回去,他一看就知道我哭过了。”
徐泊川企图咬他后颈这件事,一旦被谢磐石知晓,徐泊川会不会遭遇报复楚虞并不关心。
但楚虞从今往后工作出差,只怕不会像现在这么顺顺利利了,因为谢磐石会阻拦会担心。
“小八,让我和他打个电话吧。”楚虞说道。
“好的。”008火速拨通了远程通讯。
“阿虞,你怎么还不回家?”耳朵里很快响起男人熟悉的嗓音。
楚虞佯装无事发生,唉声叹气,压低了声音道:“今晚回不来,要住招待所,刚才都有前台的服务员敲门查房呢。”
“不,你能瞒着所有人悄悄回来!”谢磐石语气认真。
“不能了,你要体谅我今晚不能回家。我准备铺床了。”
“阿虞……”他声音顿时低落。
楚虞冷哼一声,又来了又来了,小狗开始装可怜了。
不知怎么,楚虞心情渐渐好了起来,站起身,从书包里翻出一套提前准备的床单被套,开始仔细铺床。
“宝宝我很想你。”谢磐石企图勾起他的心软。
然而楚虞早早打定了主意今晚不回家,心硬如铁,“中午还在一块睡午觉呢,想什么想?说什么都没用,今晚我们两个分开睡,都冷静冷静,休养生息,清心寡欲!”
“所以宝宝你其实可以回家睡觉,只是想要跟我分开一晚休养生息清心寡欲对吗?”
楚虞:“……”
为什么说话抓重点这么快?
谢磐石没好气,“你回来,我保证今晚不碰你。”
楚虞替自己狡辩:“不是,其实是招待所今晚查房,我不在的话解释不清楚。”
“你说狗不骗狗,再把招待所今晚查房的话重说一遍。”
“。”
“人不骗狗……”楚虞端着脸盆要去公共水房洗漱了,“撵山狗同志,不聊了,我先去洗漱哈,挂了挂了。”
挂断通话,楚虞悠哉悠哉出去房间,前往楼道里的公用水房。
浑然不知就在他挂断通话的一刹那——远在千里之外,花园洋房的谢磐石撩起了眼皮冷静问008。
“008,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事?阿虞声音不对劲,他哭过了。”
008极力淡定:“……没有,是你听错了。”
见它不愿意说,谢磐石一言不发,眉眼冰冷来到了小圆桌前,拿起桌上的勃朗宁手/枪,子弹咔嚓上膛,枪/口抵上了自己的下颌。
008:“。”
草啊,这应该不是它理解的那意思吧。
谢磐石微微一笑,“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不介意开枪死了算了。”
“撵山狗同志!”008冷静沟通,“要知道你死了也没关系,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能闻到玫瑰花香的年轻男人呢。”
“可是阿虞喜欢我,他会伤心。”
“……嗯,伤心只是短暂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008咬住猫爪企图嘴硬。
“行。”谢磐石毫不犹豫就要开枪——
“啊啊啊你住手!可恶!”
要不是徐泊川已经被008踢出了宇宙通用伴侣备选名单,谢磐石才不会这么容易威胁到机械智脑呢。
008痛骂脏话,骂骂咧咧把徐泊川企图标记楚虞的事讲了个清楚。
得知发生了什么事,谢磐石缓缓放下了枪,眼底森森寒意,“008,你有保护阿虞的能力,为什么不杀了徐泊川?”
“你说杀就杀啊,那么容易?”008呸他,“你们Alpha果然都是变态,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都不放在眼里。”
另外,008厉声警告他,“小主人不会愿意给自己背上一条人命。也请你不要擅作主张,你动了手,小主人只会更加愧疚!”
良久,谢磐石才道:“我不会让阿虞愧疚。”
在人类社会,教训人的方法多的是,死亡恰恰是最简单最低级的做法。
……
一夜过去。
第二天楚虞精神抖擞起床,离开招待所,去飞船上洗漱洗澡,不多久又被008催促爬进医疗舱。
——给两条胳膊皮下植入了微型电击臂钏。
“小主人不必再担心昨晚的情况出现。”
008猫爪握拳,气哼哼道,“从今往后,任何人都不能罔顾你的意愿标记你!否则就要遭电击!”
楚虞低头看说明书,认真学了一下臂钏使用指令,眯眯眼,只觉两条胳膊麻酥酥的。
哇,真的有电击!
008:“冲啊,电击狂魔omega!”
楚虞:“……”
好难听的称号,婉拒了哈。
有了臂钏的楚虞再也不用害怕,去国际饭店吃了一顿八块六的昂贵早餐,手里捧着玻璃瓶子的汽水可乐,咬着吸管开始逛起了上海滩。
工作先不忙,他需要一上午的吃喝玩乐,治愈一下昨晚受到的恐慌惊吓。
第一站便是红都电影院,进去看电影。
宽敞封闭的大房间,一排排挤满了人的座位,画质分辨率堪忧的黑白幕布,放映了一场苏联故事片《明朗的夏天》。
楚虞观影总结,主要描绘了战后苏联农村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有点儿无聊。
下一部电影《小城爱情》——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爱情确实含蓄,谈恋爱那不叫谈恋爱,叫做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共同建立深厚的革命爱情。
008看得呜呜抹泪,“好感动,男主和女主终于在一起了,获得大家的祝福。”
楚虞:“……”
从电影院出来,直奔上海第一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高达10层,是南京路的标志性建筑物,同时里面配备了罕见的自动扶梯。[注1]
楚虞走进去上扶梯,只见眼睛看到的地方,柜台前人山人海,吵闹声熙熙攘攘。
有凭票供应的上海凤凰牌自行车,也有卖比较紧缺的家电,比如收音机、电风扇……
上海本地的老字号糕点,名特优产品。
也有透明玻璃的橱窗,里面摆放着精致的蛋糕点心,咖啡粉。
“同志,请问咖啡粉怎么卖呢?”楚虞舔唇好奇。
“一罐咖啡两百五十克,三块两角五伐。”售货员操着一口地道的上海话。
“好的,麻烦给我拿一罐咖啡。”楚虞立马掏钱。
交了钱,拿到票据,一罐上海牌咖啡粉顺利塞进胸前的书包。
紧接着上去三楼,墙上挂满了漂亮多彩苏联风格的布拉吉连衣裙。
这就是朵朵想买的布拉吉连衣裙吗?
楚虞兴冲冲过去,“同志,请问这件天蓝色连衣裙怎么卖?”
“四块五,搭九尺布票!”
夺少布票?
九尺?楚虞低头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布票每人每年能领三尺三。
攒三年布票才够买一件布拉吉。
看来必须抽空去黑市一趟,要换到至少九尺的上海本地布票!
与此同时,楚虞也看到了玻璃橱窗里摆放的假领子,大约有二十来件假领子,灰蓝格纹的,大红色的,深蓝色的……
“同志,麻(买)一只领子。”恰逢有本地人来买。
“一块七毛八。”售货员报价。
楚虞站在柜台跟前,旁观这笔交易,发现购买假领子确实不需要布票,一个假领子售价1.78元。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无需凭票供应,对外地人而言划算得很。
——于是当着售货员的面,楚虞从书包里掏出了在兴安县登记的帮忙捎买假领子的一张名单。
再把当时收来的钱加一块,算了算能买多少。
008很同情地说了句,“买这么多,会被售货员认为你脑子有病的。”
楚虞眼皮抽抽,硬着头皮张嘴说道:“同志,麻烦先给我拿一百件假领子!”
售货员傻眼,“多少?你要多少?”
==========作者有话说:==========
注1:当时的上海第一百货大楼,高10层,南京路标志性建筑物
第57章
楚虞尴尬重复一遍, “你没听错,我确实要买一百件假领子。大老远来上海出差,帮街坊邻居一块捎买假领子。”
“那也不至于买一百件?”售货员惊呆。
“嗯, 让我帮忙捎买的人比较多……”楚虞默默把登记假领子的名单推过去, 让她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他所言非虚了。
售货员瞄一眼登记名单, 密密麻麻一连串的人名, 紧跟着还给登记交了多少钱,要什么颜色的假领子……
看样子是没说谎。
由于楚虞要的货量太大,玻璃橱窗里才摆放了二十来件假领,而后头仓库里的存货最多有三十来件。
售货员辛苦找了一番,把假领子的剩余数量理清楚, 最后开收款单据的时候,负责管理三楼柜台的经理都被惊动过来了。
“侬确定是帮人家代买对伐?阿拉百货大楼的东西不允许拿出去倒买倒卖伐……小同志, 介绍信有伐?”
楚虞就知道会被怀疑, 默默把矿上开具的介绍信掏了出来, 递过去。
经理认真看了看,“哎呦,这还是煤矿的工作人员出差伐?”
“是。”楚虞硬着头皮解释,“兴安县距离上海很远, 单程一趟火车票价都要二十多块钱了,大伙儿听说我要去上海出差, 争着抢着让我捎东西……”
“理解理解。”经理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外地人在百货大楼大肆采买东西。
特别是楚虞买的还是备受欢迎的假领子, 不要布票就能买。
但凡外地人前来上海出差, 多多少少都会买几件假领子。
有了经理点头许可, 售货员继续开票,翻出来五十六件假领子, 一件1.78元,那就是99.68元。
这时候也顾不上挑什么颜色好不好看了,有的买就不错了。
按理说付十张大团结,找零就行。
但楚虞不想付掉崭新的大团结,而是把大伙儿交上来的厚厚一沓碎票子拿出来,皱皱巴巴的纸币趁早花掉,留着占地方。
数了大概一半的钱交上去。
钱货两讫,发票拿到手,五十六件假领子就被楚虞努力塞进书包,幸好他的书包容量足够大,应该,勉强能塞得下——
这时售货员笑眯眯道:“小同志,我们有赠送牛皮纸袋,买一个假领子可以领一个纸袋,你看这些牛皮纸袋需要吗?”
“……要!”不要白不要,带回去送礼也好看啊。
这下楚虞的大书包是真不够塞了,只能去隔壁日用柜台买了一个结实的黄麻编织麻袋。
临走前,楚虞认真追问,“我还没有给大家捎买够数量呢,明天再过来买假领子,商场会有新的补货吗?”
售货员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买了五十六件假领子还不够吗?真要买够一百件?
“小同志,明天不用过来,我这边柜台肯定没有补货。至少要到下周才会有新货吧。”
“那我下周再来!”楚虞挥挥手。
他双肩背着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大书包,另外又扛着半包麻袋出去百货大楼,一路收获不少注目礼。
楚虞尴尬到脚趾抓地,依着008的指引,健步如飞直奔安静无人的街道小巷。
走了没多久,天上的008猫爪托腮,轻啧一声,“后面一群不长眼的家伙,远远跟踪小主人呢。”
楚虞顿了顿,生无可恋,“不是吧?这次也是劫财?”
怎么人人都把他当作肥羊呢,他看起来很容易爆金币吗?
008嗐了一声,“八成是,毕竟小主人在百货大楼露了财,书包里还有不少钱没花出去呢。”
楚虞已经逛街逛累了,“能不能甩掉这些人啊?小八,我折腾不动了。”
008当机立断,“也行,小主人往前走,朝右边拐个弯,趁着他们没追上来,咱们迅速上飞船!”
三分钟过去,楚虞一个健步爬上前方悬停等待的飞船,扔掉沉甸甸的书包和麻袋,在藤椅上躺平歇口气。
飞船大屏幕实时转播,只见空荡无人的小巷下一秒出现了七八个年纪相仿的混混,“人呢?跑这么快,往哪边去了?”
“刀哥,我带人去左边追。”
“行,我们去另一边追。”为首的那人骂骂咧咧,“难得碰上一只肥羊,兜里不少钱呢,别让人跑了。”
“……”楚虞沉默以对。
008猫爪挠墙,“怎么搞啊,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不,”楚虞气势汹汹握拳,“小八同志,找机会把他们都打晕了,腿给我打折!”
这一帮混混有组织有目的,大白天就敢出来劫财,想必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打折腿已经够便宜这些渣滓了。
“好嘞收到!”008立马操控飞船靠近下方小巷。
看不见的机械臂悄无声息靠近混混们,挨个敲闷棍,不一会儿便敲晕了所有人。
下一步打折腿,楚虞没敢继续看大屏幕,转了身去整理书包,耳边渐渐响起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似乎看出了楚虞害怕,008连忙关闭了影像声音。
嗐,omega总是喜欢强撑,害怕的话吱一声不就好啦。
中午楚虞决定午休睡觉,吃喝玩乐逛了一上午,他也确实累了。
睡前楚虞没忘记关心男朋友,“小八,撵山狗有联系你吗?”
当然有联系啦。
不仅联系了,他还会开枪指着他自己的脑袋威胁008,可怕的很。
008犹豫再三,最终决定还是要和楚虞讲一讲昨晚谢磐石做了什么,机械智脑从理性上分析,认为楚虞很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唔,昨晚小主人在招待所差点被徐泊川咬后颈的事,撵山狗同志已经知道了。”
“。”
楚虞吓得一瞬间没了睡意,从床上爬起来问,“他怎么知道的!”
008支支吾吾,“嗯,是这样的,昨晚你和撵山狗同志不是打电话嘛,挂了电话他就联系008,问你是不是哭过了,他听出来声音不对劲……”
“所以你就这么把我卖了吗?”楚虞抓狂。
“没有!”008连忙喊冤,“008永远不可能出卖小主人,这就要怪小主人的Alpha太变态了,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008怒气冲冲,猫爪飞快操作,立刻马上把昨晚的监控影像调了出来。
楚虞坐起了身,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谢磐石眉眼冰冷给手/枪上膛,枪口抵着他自己的下颌。
他的Alpha以命相胁,逼问008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虞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
重新回看这段监控影像,008发现了更大的问题。
它语气担忧,“撵山狗同志已经学会了用性命威胁008。他知道他的无可替代,也知道了小主人在乎他,008也因为小主人而在乎他。”
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倘若谢磐石需要008告知什么或者做些什么,008不得不做。
就像昨晚,谢磐石想要知道楚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他以命相胁,008要阻止他,只能骂骂咧咧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转告。
楚虞生气,“他怎么能这样?都知道我在乎他了,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万一那枪走火了呢?”
008摊开猫爪,“所以说,Alpha都是变态。不怕死。”
楚虞:“……”
楚虞是没办法安心睡午觉了,下了床穿衣服,“不行,我要回花园洋房教训他!”
008鼓励他,“就是就是,狗不骂不成器,冲啊!”
然而一人一智脑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惨烈。
怒气冲冲回到花园洋房,楚虞还没放下书包喘口气,就被谢磐石一把捞进了怀里,紧紧箍住。
“宝宝,你回来了。”
回来了,专门回来教训你!
楚虞气呼呼瞪他。
谁知谢磐石根本没注意到他生气,男人粗糙硬茧的手指抚上了omega敏感脆弱的后颈,反复摩挲着那块微微凸起的腺体,声音低哑又带着点执拗——
“这里差点让别人咬了,不行啊,只能我来咬。”
话音刚落,他猛地低头,牙齿毫不留情地嵌入那块柔软腺体,力道重得像是在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楚虞:“。”
呜失算了失算了。
第58章
楚虞整个人瞬间软了腰, 只能靠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
008:“……”
啊这,不是专门回来骂狗?这么快就被拿下了吗?
满屋芬芳馥郁的玫瑰花香越来越浓。
谢磐石抱起心爱的小玫瑰回了床上,埋头深深嗅闻, “宝宝你好香。”
楚虞呜咽, “你,你故意的……”
谢磐石轻笑一声, 不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只是收拢手臂将人牢牢箍进怀中,手掌熟练地从脊背一路轻抚到后腰,像撸猫一样耐心且温柔地安抚。
没有omega可以抵抗这样的招式。
楚虞很快无法抗拒地靠在了男人肩上,渐渐平复呼吸,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仲夏炎热, 时清日长。
两人亲密相拥肌肤相贴,隔着薄薄的衣物, 楚虞能清晰地感知到Alpha看似冷静之下的疯狂克制和冲动压抑。
意识到这一点, 楚虞面红耳赤, 起了身推搡他,“你不热吗?能不能不抱了,跟我保持一下距离?”
“不能,”谢磐石轻吻他脸颊, 嗓音沙哑,“昨晚你没回来, 宝宝, 我很想你。”
楚虞:“。”
想什么想, 每天不是想你就是很想你。
楚虞瞄他一眼, 哀怨地心想这也不能怪他总是对自己的Alpha心软。
——谁能抵抗天天说“我很想你”的Alpha小狗呢。
楚虞心里甜得发胀,手臂一伸, 牢牢圈住Alpha的脖颈,整个人都靠了过去,和他贴贴脸颊,“其实昨晚没有回来……我也很想你。”
谢磐石轻笑,啄吻他侧脸,“所以阿虞出差这些天,每天晚上都要回来,中午能回来的话也要回来。不然我很想你,你也很想我。”
楚虞咚咚点头。
008:“……”
您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眼瞅着两人又要开始甜甜蜜蜜黏黏糊糊,008忍无可忍,刻意且用力地咳了一声,“撵山狗同志!你知错了吗!”
谢磐石皱眉,明显很嫌弃008多余,“闭嘴,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说话。”
008猫爪叉腰,“你不要以为小主人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昨晚你拿枪抵着脑袋威胁008的事情,008已经告状了!”
被它这么提醒,楚虞一个机灵清醒了,对啊,他回花园洋房是来干什么的?
他是专门回来狠狠教训谢磐石的!
结果被谢磐石又是咬后颈临时标记,又是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or2
楚虞啊呜捂脸,立马将谢磐石推开,下了床,指着狗男人气呼呼道:“没错,你给我下来,站端正了!”
谢磐石:“……宝宝。”
“喊我哥都没用!”楚虞绷着一张严肃冷酷的脸,“下床,站好了!”
谢磐石默默站到了他身旁,“宝宝你不能听008一面之词,你得听我解释。”
楚虞哪敢再听他解释,一连串甜言蜜语砸过来,他又要被哄得团团转了。
“闭嘴,不需要解释。”楚虞冷哼,没再说话,直接抬手摸上了男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谢磐石变了脸,摁住他的手,“不能碰,枪/支危险,不能让你玩。”
“哪里危险了呢?不危险呀。”楚虞轻飘飘地说罢。
第一次启用臂钏的电击功能,呲呲作响的电流声骤然响起,被电流击中的谢磐石猝不及防,整个人僵硬数秒。
趁着转瞬即逝的机会,楚虞迅速卸下了挂在他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拿到枪连连后退两步。
然而楚虞动作快,谢磐石的动作更快,他厉声警告,“阿虞!”猛地探手去夺枪。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枪身的刹那,楚虞已经将子弹推上膛,枪口一转,稳稳地抵住了自己的大腿。
谢磐石的手顿时悬在半空,像被钉住了一般,再也不敢往前半分。
“怎么不抢了呀?”楚虞明知故问。他胆子没谢磐石那么大,枪口只敢抵着自己的大腿。
抵着脑袋,万一枪走火了,脑浆瞬间崩裂,救都救不过来。
对准大腿就没有压力了,即便不慎走火,他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仓皇爬进飞船医疗舱,还来得及救一救。
不自己亲身试一试,简直没法想象谢磐石当时是怎么想的。
子弹上了膛的枪,他竟然敢把枪口对准他自己下颌?真不怕枪走火了?
楚虞越想越气,不等他开口教训,就见谢磐石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楚虞:“。”
008:“哦豁。”
不愧是Alpha,说跪就跪。
谢磐石仰起头,卑微祈求:“宝宝我错了,你把枪给我,子弹还上着膛呢,万一走火……”
楚虞骂他,“谁让你跪的?你起来!”
“不起来,除非你把枪给我。”
“谢磐石!”楚虞又急又气。
“阿虞,我认错还不行吗?枪给我,你想怎么骂我都行,别拿这个赌气。”
男人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软下来,“宝宝你听话,枪给我,给我。”
楚虞看见他眼圈都要红了,震惊诧异,吓得连忙把枪交过去,“给你给你,不要哭嘛!”
谢磐石没说话,只是低垂眼睫,干脆利落地把上了膛的子弹卸下来,弹匣也拆下来,紧接着枪/支被他远远地扔到了房间另一角落。
距离楚虞远的不能再远。
楚虞:“……”
做完了这些,谢磐石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深不见底,沉沉地盯住了楚虞。
楚虞:有点害怕.jpg
但楚虞看着男人仍然跪在他身前,眼圈微红的模样,越来越像可怜的小狗了。
楚虞止不住心软,蹲下身抱住了他的Alpha小狗,“磐石哥哥,你看,我只是把枪口对准了大腿,你就这么着急害怕,担心枪/支走火伤到我……”
“可是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楚虞谴责他,“你拿枪抵着自己的脑袋,难道就不会想到我也会着急害怕吗?”
谢磐石只道:“所以我没有在你面前这么做。阿虞,我不会逼你。”
008给气笑了,“在小八同志面前就能这么做!就可以拿命逼迫小八!”
楚虞怔楞一瞬,连忙补充,“不管是在我面前还是在小八面前,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谢磐石顿时不吱声了。
楚虞更生气了,拍他臂膀,“你说话,别给我当哑巴。”
“阿虞我知道错了,这次我认。但我没有办法答应你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谢磐石诚恳道。
楚虞:“……”
楚虞都想给他跪了,认了错,然后嚣张地说下次还会继续犯错。
008嚎啕大哭,“我不行了,他真的,他下次还要威胁小八同志!他舍不得威胁小主人,过来威胁智脑小猫咪啊,谁来替小猫咪讨公道?我要向上投诉,投诉!”
楚虞耳朵里传来哇哇的大哭声,连忙去哄智脑小猫咪,“别哭别哭,小八,我不会叫他再威胁你,你放心。”
008一秒收声,“那你快骂他啊。”
不许心软!
“……”楚虞顿了顿,只能转头去骂谢磐石,“你臭不要脸欺负小八。还有,怎么还会有下一次,这次不够你长教训吗?”
谢磐石仍然跪着,肩背挺拔笔直,“这就要问阿虞了——下次你再遇到什么事,还会瞒着我吗?就像这次在上海出差遇到徐泊川,差点被他咬到后颈,你明明吓坏了,也哭过了,却一个字都不肯跟我说。”
“我只能去问008。可008永远以你为主,你想瞒着我,那它第一反应也是瞒着我。”
谢磐石总结:“除了逼问008,我没有其他更快更好的办法。”
楚虞愣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不是,你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
“因为阿虞已经早早决定了要瞒着我,问了你,你会说吗?”
“008也会瞒你,但你不也很嚣张地逼问它吗?”楚虞没好气,“你在我面前怎么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谢磐石沉默。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因为无法掌控,害怕失去,所以他在楚虞面前自始至终收敛了一部分真实性情。
谢磐石从来不是可怜小狗,更不是温柔体贴的Alpha。
楚虞唉声叹气,拥抱他那嚣张恶劣的Alpha,“撵山狗同志,我发誓,狗不骗狗!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瞒着你,出差在外一定老老实实向你报备全天经历。”
“另外,你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收敛,因为我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你是只性情恶劣的坏狗了。”
楚虞语气幽怨,“所以你在我面前可以尽情做你自己,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除去某些我不能回答的秘密,其他方面,你大可嚣张地直接问我,不必去问小八。”
谢磐石抓住重点反问:“可以尽情做我自己?”
“是的。”
“那我想*你,可以吗?”
楚虞一秒推开坏狗脑袋,“我突然觉得你不需要做你自己。禁止嚣张,继续伪装一只可怜小狗也不错的。”
第59章
性情恶劣的坏狗遭到了拒绝, 喉结滚动,目光灼灼地盯着楚虞。
楚虞耳根发热,连忙遮住了他那双盛满欲望让o害怕的眼睛, “不许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不可能答应!除了这个,你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除了这一个朴素直白的愿望, 谢磐石暂时没有其他想问的, 因为他真正想问的那几个问题都是楚虞的秘密,楚虞更不可能回答。
他只能不甘不愿地起来,搂着他的小玫瑰睡午觉。
到了床上,楚虞闭眼躺平,酝酿睡意的时候忍不住聊天, “奇怪,今天房间里好像很凉快。”
“……因为我买了电风扇, 你竟然没有看见吗。”谢磐石语气幽幽。
楚虞:“。”
楚虞睁开眼骨碌爬起来, 果然在床头柜上看见了一个崭新的白色电风扇, 哇!
有了电风扇,盛夏的白天和夜晚就没那么难熬了。
“别看了,闭眼睡觉。”谢磐石拍他屁股。
“噫,你什么时候换了窗帘?”楚虞诧异。
“刚换没多久, 最近上班不忙,闲得慌, 跑出去倒腾了一点东西。”
在楚虞出差去上海的这两天, 他们住的花园洋房里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东西, 比如电风扇, 锅碗瓢盆,各式各样的粮油调料等等。
也换了更加厚重不透光的灰色窗帘, 据谢磐石解释,这种窗帘的隔音效果更好。
至于隔的是什么音,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听到这句,楚虞脸红心跳的,没好气踹他一脚。
就知道坏狗不学好,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种事。
在花园洋房午睡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楚虞打着哈欠就要走,下午他还要回上海忙正事呢。
离开前,他从书包里翻出从百货大楼买的一罐咖啡粉,递给了谢磐石,“上海牌咖啡!”
谢磐石意外:“送我的?”
楚虞嗯嗯点头,“等我从上海出差回来,正好赶上一年一度中秋节,我们可以坐在屋顶上,晚上吃月饼,喝着咖啡赏月亮……”
谢磐石没吱声。
大半夜坐屋顶上喝苦咖啡,他几乎能想象到楚虞喝了咖啡一晚上睡不着觉,瞪着眼睛到天明。
但看着楚虞一脸期待想象和他共度中秋佳节的模样……算了,不扫兴,他选择闭嘴。
把提前准备的咖啡粉小礼物送出去,楚虞重重地拥抱了一下谢磐石,“撵山狗同志,晚上再见!我要回上海干活啦,你在这边也要好好上班啊。”
谢磐石同样恋恋不舍拥抱他的小玫瑰,“出门在外注意安全,身上的钱够花吗?”
“够了够了。”
“如果再遇到徐泊川——”
“不可能遇到他,”楚虞随意摆摆手,“我跟他没有交集的,上海那么大,除非我找他或者他找我,否则哪能随随便便在大街上遇见?”
“万一他再来找你呢?”谢磐石脸色阴沉。
“不可能啦。”
说完这话的楚虞光速打脸,下了飞船,回到招待所附近的小巷里,正准备出去乘坐电车。
就听天上的008怒气冲冲道:“小主人转身换个方向,前面出去恰好迎面遇上徐泊川!”
“他怎么在这?”楚虞纳闷。
“嗯,他好像是奔着招待所去的……”008一时沉默。
楚虞也沉默了,立马转身飞快奔逃。
能提前避开徐泊川就远远避开。
他是当真不愿意和这个莽撞冲动的Alpha打交道,徐泊川比谢磐石更可怕。
至少谢磐石意志力足够强大,面对omega的玫瑰花香从来不会失去理智完全失控。
而徐泊川呢,只要拉近距离,一个瞬间他就要发疯咬o了。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谢磐石身为Alpha的实力远远胜过徐泊川。
一口气逃离这条街道,楚虞扶着街边的柳树桩子弯腰直喘气,“跑得够远了吧?他到哪了?”
008心疼安抚,“小主人别怕,徐泊川刚进招待所,距离远着呢。”
“幸好,”楚虞跑得太快热出了一身汗,在树下阴凉处缓了好一会儿。
不远处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因为炎热出汗,楚虞身上散发的玫瑰花香比往常更加浓烈,芳香馥郁,宛若置身花海。
然而他身边路过的男女老少没有一个能闻到玫瑰花香。
看着这一场景,楚虞低了声音喃喃道:“小八,你之前说过,谢磐石能闻到omega的信息素,是因为他幼年时期被关狗笼,感染了某种狂犬病毒,身体发生变异进化……”
那徐泊川呢?
假如1957年已经有了类似Alpha、beta、omega的进化人类存在,假如徐泊川便是那万中无一的极少数自然进化人类Alpha。
那楚虞怎么闻不到徐泊川身上的Alpha信息素呢?
008唔了一声,“根据飞船初步扫描,徐泊川身体各项指标正常,没有特殊的——诶等等,他脖颈上挂着啥?”
“什么?”楚虞纳闷。
天上的008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视觉系统出了问题!
老天爷啊,它看到了什么?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1957年的光疗玉佩。
还是葫芦样式的,玉石表面磨得发绿,里面储存的光疗能量早已消耗殆尽。
若不是008仔细扫描,注意到玉葫芦里面曾经留下的微弱能量轨迹,只怕连它都要忽略了这个令机械智脑无比熟悉的光疗玉佩!
——这不是008制作产出的光疗玉佩。
只有机械智脑才会制作这样的东西。
这个时代存在另外一个机械智脑!并且来的比它更早!
意识到这一点,008毛骨悚然,防御级别拉到最高红色预警,代码后台加固再加固。
别叫这个陌生智脑有机会潜伏到它眼皮子底下。
一飞船不容二脑。
可恶啊,不许厚脸皮贴过来!它从来不加智脑好友哒!
楚虞好半晌没有听到008回答,“小八,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儿!”008语气镇定,“徐泊川大概就是走了狗屎运叭,管他是怎么进化的,总之和小主人没关系。”
“小八,”楚虞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你没有事瞒着我吧?”
“没有啦,能有什么事?”
008咬住猫爪无声呜呜,突然发现一个可能隐藏在暗地里的机械智脑算是事吗?
没事哒没事哒,在未来星际时代,所有机械智脑的核心代码里都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高山法则。
那就是任何领域任何情况下,绝不允许智脑伤害omega一丝一毫。
所有产出的机械智脑都必须站在同一立场,共同牵手,共同守护珍稀脆弱的omega。
因为曾经有智脑被不法分子Alpha利用,钻了空子,强行掳夺虐杀几十个omega。
此案发生以后引起轩然大坡。
从此改变了机械智脑的行业行规,代码漏洞堵住,层层加码,严禁智脑以任何形式伤害omega群体。
也就是说,在008不知道的暗处,可能会有一个共同守护楚虞的智脑战友。
当然,天知道这个倒霉智脑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看那玉葫芦的能量耗尽残余,怕是有两三百年了。
两三百年……这位倒霉智脑绑定的主人应该是死透了,不知道有没有留下后代,智脑守护主人的下一代也是顺理成章。
008就已经开始期待楚虞生的小宝宝长什么模样了。
一定也是温软治愈的小天使omega。
感动期待.jpg
……
楚虞浑然不知008已经满含热泪盼着下一代的小天使omega了。
八月酷暑天,楚虞背着书包,顶着大太阳前往公交站牌,乘坐有轨电车。
第一站仍然是上海第一棉纺织厂。
这次楚虞制作的劳保口罩样品还没拿出来,就被门卫毫不客气驱赶,“又是侬,昨日子已经来过的,厂里不接侬的订单,去去去,滚远点。”
楚虞生气,“你凭什么赶我?昨天跟我对接的工作人员呢,我跟他有事商量。”
“不在不在,他不在。”
“你叫他出来,不然我不走!”楚虞不死心。
“他竟然敢推搡小主人,呸,推回去!”008气得咬牙。
楚虞:“……”谁敢推啊?
门卫是个头发花白嗓门中气十足的老大爷,他都怕老大爷摔倒当场挂了。
楚虞忍了又忍,好说歹说,总算让门卫老大爷进去帮忙喊了一声。
这次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不是昨天那个,换了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楚虞不说废话,直接把劳保口罩样品递给他,“你看,这种口罩你们能做吗?”
年轻男人觉得挺有意思,接过所谓的劳保口罩仔细看了看,很简单的口罩,鼻梁上方内里有细铁丝做框架,两层棉纱布,中间加了一层木浆纸。
“这是我亲自设计的劳保口罩,煤矿井下的工人们戴上它,就可以将大部分矽尘阻隔在口罩外面,有效降低工人患上尘肺病的风险。”楚虞介绍。
“我听说昨天有个年轻人要订做一批劳保口罩,被老王给拒了。”年轻男人笑笑,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那就是我。”楚虞面无表情。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年轻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这个口罩订单厂里没法接!你这又是细铁丝又是夹层木浆纸的,我们是棉纺厂,哪里有这些原材料?”
楚虞怔楞,很快又提出办法,“那除去这两样,帮我做一批半成品棉纱布口罩呢?”
他可以把半成品口罩拿回去自己组装。
年轻男人叹气,见他确实想要订做这批劳保口罩,“你要定多少?我回去和组长劝劝。”
“五十,不,八十块钱的口罩!”楚虞加了一句,“如果这批口罩做的好,以后每个季度我们单位都会定期采购,起码三千件起步!”
“三千件?”
“对,”楚虞重重点头,“淮山一矿和二矿的井下工人,加起来差不多就有三千人了。”
“在这等着,我去试试。”
半小时过去,楚虞躲大门口阴凉处蹲的脚麻,终于得了回信。
“有集体采买的证明吗?煤矿单位开具的介绍信也拿过来,都要审批一遍。”
“有!”楚虞连忙配合提供资料。
又过去半小时,008突然出声,“妥了妥了,里面答应啦,接了这笔订单。”
楚虞激动高兴,闭眼用力握拳,“我就说可以的!”
接下来的事就比较简单了,跟着年轻男人办手续,签合同,交了五十块定金,同时被告知厂里生产任务重,要等至少半个月才能腾出一批人手开辟口罩生产线。
“大概要等十几天,你能等得起吗?”
楚虞咚咚点头,当然等得起,要知道他计划在上海逗留一个月呢。
半成品口罩的任务搞定,他还要想办法搞细铁丝和木浆纸的货源呢。
急匆匆离开第一棉纺厂,楚虞转头去找上海的钢绞线厂。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型号的细铁丝,要求统一规格长度9cm,可以吗?”
“这简单,小同志你要买多少?坐这等等,立马就能提货。”
这么快吗?
楚虞决定暂且采购两百根细铁丝,花了一块六毛八,提货走人。
拎着货,马不停蹄又去造纸厂,依着008的提醒,选用了一款勉强合适的木浆纸。
“什么?要整吨批发?”
一吨木浆纸的批发价要上千块了。
楚虞惊恐拒绝,“不行不行,我买不了这么多。”
走不了整吨批发,只能零售。楚虞选中的这款木浆纸,10张零售价0.35元,200张也就是7块钱。
当场交钱提货。
严格意义上来说,楚虞采买的这款木浆纸,其实并不具备过滤汐尘的功能。
还是那句话,能防矽尘的“木浆纸”本质上就是工业过滤材料!
然而1957年条件落后,国内根本没有相关的滤纸生产技术。
楚虞也是没办法了,提着一沓木浆纸上飞船,怎么看怎么都不满意。
“小八,我们不上交过滤技术,那能不能给这些木浆纸上悄悄镀一层复合极米纤维涂层呢?我查了资料,这种涂层是透明看不见的隐形材料,也能过滤汐尘?”
复合极米纤维涂层是星际时代早已淘汰的滤纸技术,有了这一涂层,可以把木浆纸的孔径能缩小到拦截亚微米级粉尘的水平,同时保持透气性。
用大白话来说,平平无奇的“木浆纸”也就变成了能防汐尘的滤纸。
008思虑一会,似乎很为难,“也可以叭,这种涂层技术很难破解,起码两百年内的科技水平无法攻克。”
楚虞惊喜,“可以做对吗?”
“可以。”008果断拍板,“安全起见,008会给所有滤纸打上追踪标记,定期回收废弃滤纸。”
以防这些不寻常的“木浆纸”落入有心人的手里被发现异常。
至此,楚虞采买的劳保口罩终于是一批像模像样的口罩了。
能防汐尘,又能保证透气性!
忙忙碌碌一下午,天色不知不觉擦黑。
楚虞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泡澡,泡澡出来,又是活蹦乱跳活力满满的omega。
“走,我们回家。”楚虞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准备回去花园洋房。
“那啥,今晚怕是回不成了。”008小心翼翼提醒。
“又怎么啦?”
“招待所还有人等着呢。”
“……”楚虞崩溃,“徐泊川又等我呢?他不是当兵的吗?怎么一天到晚这么闲?”
当兵的也有放假休息的时候呢。
008很同情地说道:“他在招待所一楼大厅坐着,这次还带了搪瓷饭盒,里面是香甜软糯的烤红薯。”
楚虞:“。”
谢谢了,吃什么烤红薯!
楚虞只觉又气又遭心的,把一下午采买的细铁丝和木浆纸分别装进麻袋,拖着麻袋下了飞船。
脚步沉重回去招待所。
见楚虞终于回来,熟悉的玫瑰花香沁人心鼻,徐泊川闭了闭眼,第一反应掏出提前准备搓软的草纸,揉成两团,立马堵住了鼻子。
闻不到玫瑰花香,应该就不会像昨夜那样突然神志不清抓着楚虞咬后颈了。
楚虞:“……”
啊这,突然有点安心了。
徐泊川上前,由于草纸堵着鼻子导致说话有点咕哝音,“楚虞同志,你放心,我现在能闻到的玫瑰花香几乎很淡了……”
楚虞表情一言难尽,“你怎么又找过来了?我们应该不认识,也不熟吧?”
“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并不是很想和你这个随时失去理智的Alpha危险分子交朋友。
==========作者有话说:==========
欠了一更,我周末看能不能补上
第60章
楚虞无语望天, 没再搭理徐泊川,绕过了人,拖着沉甸甸的麻袋继续上楼。
“我帮你。”身后传来徐泊川的声音。
不等楚虞拒绝, 只见徐泊川直接伸手, 夺了麻袋一个箭步上去楼梯,脚步轻轻松松, 仿佛不费一丝力气。
楚虞:“……”
上了二楼, 楚虞率先走在前面,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徐泊川稍微落后几步,似乎是深刻吸取了昨晚的教训,格外注意和楚虞保持空间距离。
楚虞把钥匙扔桌上,给他一个白眼, “麻袋扔地上,多谢, 你可以走了。”
“楚虞同志, ”徐泊川毫不客气坐到了扶手椅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我认为我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坐下来谈谈?”
“不想认识,也不想谈。”冷漠回应。
“关于你身上只有我能闻到的玫瑰花香, 也不想谈吗?”
这有什么好谈的?楚虞只想关门送客,若是时间来得及的话他还能偷溜回去花园洋房呢。
谢磐石一定等得很着急了。
谁知徐泊川装傻, 假装没看见楚虞一脸不耐烦想要赶客的模样, “我带了烤红薯, 要一块吃吗?”?
还真请他吃烤红薯?
楚虞感到迷茫, 眼看着穿着绿军装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打开了搪瓷饭盒,坐他房间里悠哉悠哉地吃起了烤红薯……
若不是先前在上海国际饭店见过徐泊川和女人相亲吃饭, 楚虞也要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看上自己追求自己了。
“你到底要干嘛?”楚虞着急回兴安县。
“坐下,”徐泊川指了指隔着长条桌另一边的扶手椅,“注意跟我保持点距离。我确实有些话想和你说。”
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模样,语气慎重,楚虞把扶手椅拉远一些,气呼呼坐下了。
看他能放什么屁。
徐泊川没着急说话,慢条斯理地消灭一块烤红薯,紧接着口袋里摸出一块灰色格纹手绢。
像是有强迫症,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楚虞唉声叹气,“你能不能快点说完就走啊?我累了一天了,想早点洗漱睡觉!”
话音刚落,就听徐泊川嗓音平静地问:“你和谢磐石什么关系?”
“。”
问得这么直接吗?
“他是我哥。”楚虞理直气壮但难免心虚。
徐泊川笑了,“你知道昨晚我从你这里回去,一整个晚上做梦,梦里都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楚虞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直到看见徐泊川眼里渐渐露出和谢磐石一般无二的炽热欲望时,楚虞脸色煞白,猛的推开了椅子起身,仓皇后撤。
见他这个反应,徐泊川没再看他,低垂了眼眸,“看来你知道,你和谢磐石在一起。”
他语气笃定,仿佛完全不需要楚虞回答。
“谢磐石也能闻到你身上的玫瑰花香,所以他也会做春/梦,会喜欢你,会想要你。楚虞同志,你和他那个怪胎在一起,不如考虑和我在一起呢?”
楚虞:“!”
008:“!”
008快要忍不住给这位不自量力的Alpha疯狂鼓掌了,挖墙脚是真的很勇。
楚虞确实受到了不少惊吓,很快回了神,咬牙切齿地骂,“我谢谢你喜欢,但我不打算换一个男朋友!还有,请你不要张嘴闭嘴把谢磐石喊作怪胎,他才不是怪胎!”
徐泊川冷眼,“他不是怪胎吗?我和他从小认识,他小时候那狗样儿人人都见过——”
楚虞气到打断他,“你闭嘴!我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在我滚出去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他淡定地说道,“你听说过一个叫beta的种族吗?”
楚虞满脸震惊,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
beta?
什么叫beta种族?这不应该是未来星际abo世界才会有的性别吗?
楚虞那双葡萄似的眼睛陡然瞪圆,呆呆地看向了徐泊川。
008无声尖叫,啊啊啊!
徐泊川脸色平静,继续放出大雷,“我母亲去世很早,她二十多岁便死了,死之前曾疯疯癫癫跟我说,她是beta,在她的家族中beta都是疯子,血脉里带的病,都会早早发疯死掉。”
楚虞震惊了好半晌,连忙追问,“没了吗?她没再说别的吗!”
“看起来你似乎很感兴趣。”徐泊川冷笑。
废话他能不感兴趣吗?
这个时代疑似还有另外一个穿越的倒霉蛋,还是个beta。
并且比楚虞更倒霉,他恐怕穿越的更早,孤零零一个beta,在全然陌生的封建王朝艰难求生……
大家都是老乡。
楚虞深觉同病相怜,着急地要命:“你母亲还说了什么?她娘家还有其他人吗?我,我和她一定祖上有亲!”
听他这么说,徐泊川站起了身,冷冷道:“没有其他。我母亲是孤身一人,当年逃避战乱逃到了天津,认识我父亲,和他结婚生下了我。我六岁那年,她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发了疯,跳河死了。”
楚虞呆滞。
徐泊川满脸讽刺:“她跳河之前来找过我,疯疯癫癫地说什么beta种族,我以为她脑子糊涂了。却没想到真的有你们这样的种族。”
“beta,或早或迟都会犯病,发疯死掉。我和你,也会这样吗?”
当然不会!
楚虞解释,“我不清楚你母亲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你不是beta!”
beta不会闻到omega的信息素。
楚虞现在很确定了,有一个beta母亲的徐泊川,确实是个Alpha。
可能因为混血杂交,进化血脉不够纯净,所以他身上没有Alpha的其他生理特征。
徐泊川走到了门口,“你是凭什么确定我不是beta呢?凭你身上的花香?”
楚虞不吱声了,两手交握,悻悻地看着他。
徐泊川又是冷笑,“我不会再来找你,楚虞同志,就当我们从未见过。另外,请你把嘴巴闭紧了,不要见一个人就随随便便提起beta种族。”
楚虞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我当然不会随便说出去,也请你闭紧嘴巴!”
话音刚落,徐泊川便打开了门,毫不留恋离开。
似乎刚才提出想要和楚虞在一起的想法也只是随口一说。
“小八,小八!”楚虞着急呼唤。
008没敢立马应声,直到徐泊川离开招待所,它才咳咳出声,“小八同志在。”
“你能帮忙查一查徐泊川他母亲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好的。嗯,008还有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需要汇报小主人。”008扭扭捏捏。
“什么?”楚虞狐疑脸。
008小心翼翼,提起了徐泊川脖颈上挂的那枚玉葫芦样式的光疗玉佩。
“……小主人也清楚,光疗玉佩的制作是有门槛的,这东西只能是机械智脑才能做出来,并且需要医疗舱或者其他光疗设备辅助。”
也就是说,这个时代还有另外一个机械智脑,它可能也随身携带了相关医疗设备。
可惜的是,008目前还没有发现这位智脑的踪迹。
“慢慢找吧,不着急。”楚虞心绪极度复杂。
他来到窗前,望着楼下黑漆漆仅亮着一盏晕黄灯泡的街道。
不像未来星际时代,无论是白天夜晚,高楼大厦,灯红酒绿,银色机甲漫天遍地,流光绚丽。
不知怎么,站在这里,一种兔死狐悲的迷茫和苍凉淹没了楚虞。
“小八,他也有智脑,怎么听起来好像过得很辛苦?beta携带了基因病吗?所以由他繁衍出来的下一代,家族中的beta代代都会发疯早死。”
008语气同情,“根据008的分析,这位早早穿越过来的beta大概率是患有一种及其罕见的基因缺陷病——琥珀美人滞留症,只传beta,不传ao。”
琥珀美人滞留症,一种由beta携带的基因缺陷病,到了二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才会发病,患者会渐渐陷入迷离疯癫状态,直到有一天眼前出现琥珀点状幻觉,跟随琥珀跳跃而去。
事实上大多都是跳进水里死去。
因为携带这一类基因缺陷病的beta,通常雪肤乌发,貌美惊人,因此称之为琥珀美人滞留症。
美人易逝,在人间短暂地停留一段时光,而后意识永远封于琥珀当中。
楚虞感到毛骨悚然,“那我,我没有这个病吧?”
008呸呸两声,“小主人是omgea,跟beta基因病扯不上任何关系,放心好啦。”
楚虞环抱自己,仍然觉得通体冰冷,“小八,我,我想回去找谢磐石。”
“那还等什么?出门!”
008没再多说,它也看出了楚虞的慌张无措,兴许是乍然得知了这个时代也有穿越而来的beta,而beta的结局九成九不大好。
联想到他自己身上,他也开始恐慌自己孤身一人,世界之大,人生海海,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会让omega陷入人生虚无,毫无意义的抑郁状态。
仿佛是一座被世界隔离在外的孤岛。
008最初迫切地想要给楚虞找一个Alpha男朋友,除了帮忙解决omega的发情期,更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
楚虞需要和全然陌生的时代重建一个新的联系点。
哪怕仅仅是一个男朋友,有了足够的情感联系,也会让他脱离虚无状态,觉得生活从此有了目标和意义。
回到花园洋房,谢磐石等候已久,门一开,怀里便扑进了一个通体冰凉默默流泪的小玫瑰。
及时关上门,谢磐石下意识收拢手臂,抬手怜爱地覆上楚虞的后脑,声音还是温和的:“宝宝你怎么了?”
可男人低垂的眼底,已是寒意森森。
“你会离开我吗?”楚虞哽咽。
“当然不会。”谢磐石温柔给他抹泪,指尖触碰到脸颊,便对上一双湿漉漉的葡萄眼眸。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仿佛也砸在了他的心上,
“有谁欺负你吗?”他放轻了声音问。
楚虞摇摇头,一味地搂紧了男人脖颈,脸埋进他胸口,直到通体冰凉的寒意渐渐被男人身上的炽热体温驱散。
他终于不再瑟瑟发抖。
“……我遇到了徐泊川。”楚虞低声坦白。
“又是他,他欺负你?”谢磐石眼底冰冷。
“不是,”楚虞试图解释,“我,我和他母亲大概是来自一个地方,也不是,就是他母亲祖上,可能有个人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谢磐石轻抚他的后脑勺,“你们来自哪里?”
“嗯,先不能告诉你。”
“……”男人顿时变了脸,眉眼阴森森地盯了过来。
楚虞心虚,僵硬地挪开视线,看向了天花板,“虽然我是说过你可以随便问,但倘若涉及到我的秘密,那就不能告诉你啦。”
“那还说什么?洗洗睡吧。”谢磐石放弃挣扎。
“不要,陪我继续说说话嘛!”omega痴缠撒娇。
“说什么?”
“你和徐泊川认识,那你也见过他母亲吗?”
“没多少印象,那女人奇奇怪怪神神叨叨的,死的挺早。”
在谢磐石两三岁模糊的记忆里,撵山狗种族占据了他的全部。
后来被谢母抱出了狗笼子,来到家属院,他的记忆里便是让撵山狗分外痛苦的学习教育!
——每天要认字,要学说话,不许他四肢攀爬,吊单杠纠正体态,挺直了腰背走路。
那时家属院人人望过来的眼神分外复杂。
有同情,有怜爱,也有觉得他是怪胎怪物。
家属院小孩多,只有徐云川李培南跟着谢磐石玩。
徐泊川呢,他那时没多大,才两三岁,走路摇摇晃晃还不够稳当,经常阴阳怪气的,奶声奶气喊谢磐石怪胎。
徐云川这个做堂哥的,又气又骂,抓着弟弟捶屁股,教育他不许骂怪胎。
徐泊川他妈就在旁边冷漠地看着,由着儿子挨揍哇哇大哭,哭过了,再把儿子捡回家,扔到一边自生自灭。
有了这个对比,谢磐石便觉得自己的人类母亲也不那么可怕了。
至少谢母除了每天严厉的棍棒教育之外,其他时候都对他一片慈母心,会搂着他温柔哄睡,会给他提供一顿三餐,给他零花钱,给他所有的一切。
反观徐泊川他妈,是家属院当之无愧的美妇人,生养过孩子,身材也还是丰腴有致,一身肤色白得发光,长发及腰,勾人夺魄。
但她不爱说话,性情孤僻冷漠,经常躲在家里不出门,曾经有人看见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神神叨叨,说什么死就死了,生下孩子就是作孽……
楚虞恍然一惊,“她在跟智脑说话吗?”
谢磐石略微思考一瞬,“可能吧,她也和阿虞一样拥有智脑吗?”
008得出结论,“应该是的,但从中可以推测出一点,她的智脑对她关注不多,才能由着她变得孤僻冷漠,甚至这位智脑对她生下的徐泊川更加不管不顾,因为没有建立一对一的深度绑定联系。”
谢磐石眼眸闪烁,“你们智脑可以代代传承绑定吗?”
楚虞啊了一声,强行捂住他的嘴,“不要问这些不能回答的问题!”
“……”谢磐石闭嘴了。
问来问去,从谢磐石这里挖出来的信息没有多大用处。
楚虞只能让008继续查探,看能不能找到另一个智脑的踪迹。
谢磐石纳闷,“为什么非要追查另一个智脑?这和阿虞有关系吗,它会伤害你?”
楚虞愣了一下,“不会,它不会伤害我。”
“那何必花费时间精力去追查?”谢磐石轻抚他的脊背,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小玫瑰,你要记住,你的背后始终有我和008,这就够了。”
楚虞恍惚抬眼看他。
谢磐石深邃的眼眸仿佛看透了一切,“你不需要茫然地企图找到其他同类,找其他智脑,你要找到归属感,在我这里不够吗?有我在,我的家永远就是你的家。”
楚虞和他对视,眼眶渐渐湿润,感动抹泪。
“另外,”谢磐石又说道,“归属感不是依靠找到同类就会有的,我终其一生,都能没找到和我一样的撵山狗。”
楚虞:“……”
不知道为什么,感动的泪突然就没了,呜呜。
008还在抹泪,“撵山狗同志真的,足够聪明又足够敏锐,一眼就看出了小主人的脆弱不安,呜。不愧是世界上最棒的撵山狗Alpha!”
楚虞:“……”
这下是一滴泪都无了。
小八是不是故意的啊!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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