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去, 一愣,脚步顿住片刻后才重新进去。
楚苓没动,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制服, 耳垂上有两个白金色的简单的耳钉。
制服外套被解开了一个扣子,因为是贴合身体定制的衣服, 身材有稍微的变化, 衣服也会由专人做出细致的改动。
所以无论何时, 衣服穿在身上, 都能显得整个人笔挺又严肃。她时常需要露面,故而很需要这份质量。
衣服包裹在身上, 身材展露无余。楚苓偏高,不胖却也不算瘦, 骨架稍大, 配上健康丰腴的身材更加漂亮吸引眼球。
楚苓坐在上首,眉间有一股很淡的烦躁,微微拧着眉,让人很难下定决心去接近她。
周决更是不敢, 他缺少和这类人相处的经验,前面又有个纪源平那样的打头。即使曾经因为对方的外表和有过短暂的亲近的感觉,却也改变不了太多印象。
助理主动起身招呼客人,给周决倒好了水。
周决和楚苓打完招呼之后,又轻声给助理道谢, 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目光垂落到眼前的桌面上, 资料有点乱, 看起来是刚刚还在被翻。
“我们已经提前点好了菜, 周先生可以看看您有什么想吃的,现在我去加菜。”
菜单放到周决面前, 成功夺走他的目光,但是很是奇怪的是,他发现点的菜恰好都是他爱吃的,甚至连忌口都标注明白了。
这点怪异感让他很快地皱了下眉,却只是指着菜单上的一道菜,“有点想吃这个,劳烦您走一趟了。”
包厢里没有服务员,自然得有人亲自去走一趟。
助理接过菜单,和楚苓说了句什么之后,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人走后,包厢里彻底只剩下了两个人。
楚苓依旧是那副坐姿,背向后稍抵着椅子,脖颈是略微放松的姿态,脸上有了个稍微深点儿的笑容,眼尾稍稍扬了起来。
显得也有几分和善。
从小到大面对的女人的身份过于贫瘠,周决现在也极其轻易地因为一面而对对方产生了不该有的印象,觉得对方在某种程度上是个好人。
至少,在楚家的那天,面对荒诞的请求。纪源平生怕骂不死他,而楚苓,态度却一如往常的温和。
可以说,他哥因为工作的原因格外信任纪源平,也只能信任纪源平。但周决,却对对方有着极其不好的印象。
于是如此,到现在,两相对比之下,周决甚至很轻易地觉得楚苓是个更值得依靠,乃至更善解人意的人。
“周小少爷,现在不能叫妹夫了。”楚苓率先开口。
对方的话题并未绕远,周决也差不多明白了,至少人没打算和他叙旧,而是可能比他更想速战速决,当然它们之间也无旧可叙。
周决稍抿了下唇,抬头道:“楚秘书长,想必我今天过来的目的您也清楚。我想请您告知,楚黎现在到底在哪儿?”
他的嘴巴里很少能吐出这么正式的话,腔调却正儿八经的,听着让人觉得格外可爱。
楚苓果然笑出了声。
过于安静的相对封闭空间内,不算短促的笑声很是明显,惊得另一位在场人投过去了目光。
周决忍不住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很紧张?”楚苓望着他的脸,突然这么道。
周决反应了下,才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楚苓很少和这么直白的人打交道,要是没点心眼,谁敢往她身上凑,周决是第一个因为这种情况让她发笑的人。
“小黎眼光真好,你真的很有趣。”
半晌,耳朵里突然进来了个这么不搭边的话。
周决觉得不伦不类,也想不明白原因,所以干脆绷着张脸一言不发。
楚苓收敛了笑容,神情却并不如工作场上的那般严肃,说:“我很好奇,以小黎都你做的事情,出于责任,你不用替她负责,更理所当然应该怪她,我可以代表楚家补偿你。”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担心她?因为喜欢?”所以乃至于现在主动来和她对峙。
周潢的事情,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可能插手。那周决现在接近她,只可能是因为楚黎的事了。
一个没谈过几天的女朋友,还给他下药差点惹出大乱子,怎么看都不觉得能够产生深情厚谊。
不够,如果是另一种可能,楚苓唇角微勾,虽然是笑着,但是脸色却更加严重了几分。
“下药这件事情,你提前知情?”
周决藏不住事,闻言惊愕抬头,骤然对上一双平稳的双眸,隐隐似有探究之意,眸光很深。
坏了。
“只是一个玩笑而已,”楚苓的话还没让人的心安定片刻,“但是给我下药,周决,你觉得你哥能护得住你吗?”
周决早就移开了目光,现下神情很是凝重,楚苓只要特意去查,未必不能查出他和楚黎之间的那些小心思,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也把握不住。
楚黎至少是楚家人,但他可不是。
周决咽了咽口水,很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刻,现下他面临的选择有几个,但会是什么发展走向,纯凭楚苓的意愿。
“楚秘书长您误会了,”周决深吸了一口气,“您知道的,那天晚上,我也被下药了。后面是纪部长替我找的医生,我才……没出现意外。”
他在赌,把纪源平搬出来,楚苓多少会顾及一些。
果不其然,楚苓神情稍变,“纪源平,他还能有这么好心?”
“你在楚家,也和他提过你对你哥哥的工作的想法?”
周决的神情变化得有些异常了,片刻后,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楚苓轻挑了下眉,眸光也变了,一而再再而三帮一个下属的弟弟,纪源平哪能是这种好人?
在差不多的位置上,楚苓明白,她和纪源平这样的人是无比相似的,很清楚自己的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都可能面临着些什么东西,既然这样都还愿意舍弃麻烦去做一些事。
包厢并不是刺眼的冷白的亮光,而是偏黄调的暖色灯光,但饭桌一圈有白色的冷光,让人至少能将菜看得很清楚。
周决现在才发现,菜一直没上。
楚苓抬手看了眼腕表,说:“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想问什么就说吧。”
周决神情一变,但并没有不懂事到对对方的时间还有什么异议的地步,于是说:“楚黎现在是安全的吗?”
“当然,她是我妹妹,我不可能对她怎么样。”
“那她现在在哪里?”周决追问道。
楚苓话语稍顿,隔了有好几秒,才说:“现在应该到南美洲了。”
周决拍桌而起,“什么?”他倒是还没到连世界上有南美洲都不知道的地步,毕竟还去过那里感受反季温度与特别景观。
只是,他最多以为会在家里关禁闭,或者是给一笔钱让人暂时去别的省市,从没有想过一下能有这么远的距离。
从亚洲到南美,楚黎能去做什么?
“这是她选的,”楚苓下巴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即使这样,也依旧轻易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她做了错事,也该付出代价。”
这么多年了,周决少数拥有的能力只有,就是沉默。
过了足足半分钟,思绪依旧一团乱麻,周决才开口:“我想联系她。”
楚苓一眼不移地看着他,眉目皱起的弧度很小,似乎有不少的困惑,“她在南美洲的一个科学研究项目组,目前是半封闭式的研究,安全暂时不用担心。”
“至于联系,前任的关系,不需要这个举动。”
楚苓算是个格外体面的人了,正是知道周决所想的一切,懒得逗人了,于是也不遮掩,将一切尽数说出。
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之后,周决好像也没有理由再继续追问楚黎的下落了。楚苓说得不错,他和对方的关系确实没有这个必要。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周决乍然回神,眨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
包厢门被推开,第一个进来的是楚苓的助理,随后是如流水一般被服务员端进来的菜。
服务员走后,楚苓也起身,助理主动去和周决告辞。
周决在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楚苓根本就没打算和他吃这个饭,估计这个见面,都是插着空来见他的,根本没给他预留后面的时间。
“楚秘书长,我要一份补偿。”
楚苓停住了脚步。
周决不缺钱,不缺爱,原本就是对方提出的补偿,他要的只是今天见一面,知道楚黎的现状。楚苓的话,他尚且也不能确定真假。
于是,在这里,补偿也该失效了。
但楚苓什么都没说,只是停下来,看着周决,“你想要什么?”
“我要一个,能被楚秘书长看见的机会。”即使鲜少做这种事,但在当下这个堪称紧张的时刻,竟然一点麻烦都没有-
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脸,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窗外是浓重的夜色,混着因为遥远而显得微末零星的亮光,让人更加茫然。
周决正是如此。
静了好久,他才意识到已经脱离了那个环境,也终于迈出那一步了。
之前所谓没有做的一切,都来源于他的逃避,也在现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结束的曙光。
上身向前仰去,在镜子上哈了一口气,手指点在上面,写出了一个字。
黎。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给他提出过这条路,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而楚黎,给他提供了唯一的思路,他唯一一个能见到一些曙光的道路。
他不能再给周潢更多压力了,为了他,周潢已经踏上了太多危险从生的道路。
相比于愤恨以及其它的负面情绪,感谢,可能更加符合周决对对方的心态。
所以,这也是纪竹深夜接到周决的电话的原因之一。
周决做事,向来上头了就管不了太多。何况他本来就不知道对方一天的时间规划。
于是,夜里特有的发闷的青涩的嗓音出现在耳朵里,周决想也没想,直接道:“我有楚黎的下落。”
纪竹一秒正色,语气难能可贵听出着急,“她现在人在哪里?”
“南美洲。”
果不其然,这是一个纪竹也觉得荒诞的答案。但他沉得住气,静静等待周决接下来的话。
“楚秘书长和我说的。至于真假,你有办法查吗?”
“我尽力。”
纪竹刚想开口约人出来详谈一下,上次才加的联系方式,但他和周决平素就没什么交集。
这么多年的喜好已经定型了,周决最近事情也多,鲜少答应陈敏的邀约。那些和陈敏玩在一块的人,虽然不少周决都能叫得上名字,但能聊下去的人却没几个,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怎么爱和陈敏玩在一块。
至于纪竹,这么多年下来,两人连对方的名号都没听说过,要是按部就班,生活里自然不会有对方的身影。
除了最开始的“喂”,全程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完整的话,随后便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纪竹低头,看着手心里黑屏的手机,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周决那里他的待遇。
不是朋友,只是比陌生人稍微近一点点的关系,而周决向来也不是一个愿意维持人情世故的人。
这一边,周决大晚上还不睡,自然不是要欣赏城市夜景。周潢明天就要走了,他睡不着。
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在上面模糊与清晰交杂,那双眼睛却是一种堪称灼烫的状态。
镜子里看不见,自己却能很明确地感受到。心脏跳动也强烈到有一种身体要在下一秒和这个器官分离的地步,血淋淋的东西剖出来,每一根缠绕在上面的血管都在告诉周决自己的反应会有多么的强烈。
到底是为什么呢?
周潢替他承担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多到现在,两人的身份也有了差距。周决哪怕想伸手重新揽回一些责任,也无法做到了。
到底是为什么?
事情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但即使周决想去怪谁,他不再有立场,也不会有能力。
他只能怪自己,太窝囊了,太没用了,明明知道周潢解决不了,明明知道周潢有多么紧张自己,还和人诉苦。
是他逼他哥走上这条路的。
周潢现在所面临的一切,都是他带去给对方的。
我是罪魁祸首。周决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一次在这张熟悉与陌生感觉都是极限的脸上看见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
他后悔了。
可时间不会因为他剧烈的情绪而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是一个比真相还更加残酷而公正的事物。
周决捂着心口,他觉得他太年轻了,才不能承担这些事物的重量。
这种时候,人难免是想妈妈的。
但说不了是异常还是别的,周决没想起他正儿八经的妈妈,倒是想起来了另一个人。
比起纪源平,楚苓好像更好说话,至少不会逼着他喊一些不好听的称呼。
推开门,从卫生间出去。
定了个提早的闹钟,为了早点去见周潢一面,又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状态差劲,逼自己一把也要睡觉。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越逼迫,身体就跟充满了逆反基因一般无法顺应自己的想法。
闹钟想的时候,周决自己都没分清楚到底睡没睡,又睡了多久。
他打算送人去车站,于是早早到了楼下,却意外见到了一辆有些熟悉的车。
但开出去的车都是些品牌,周决只是多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这年头,有相像的车再常见不过。
乘着电梯到了楼层,又用密码开了锁,身体意外在踏进门的那一刻抖动了下。
停滞了几秒钟,周决还是抬脚,继续朝里走近。
周潢装修房子不太追求创造新意,也不要什么电竞房之类的,却会专门留出客房,虽然一年下来会过去住的人屈指可数,但周潢也并不会把客房改成别的房间。
周决很熟悉这个房子,周潢平时工作忙,而他的房子周决每个都有密码,于是有时间的时候会让人过去打扫卫生,或者在商场或者网上看见了什么好东西也会往里面搬。
很传统的房子格局,一大早上,阳光还很好,照得客厅亮堂不已。但直到走出玄关,才看见客厅里的全貌。
周潢最先起身,他提前知道周决会来,本想告诉对方一个错误的时间,这次毕竟情况特殊,不想让周决面临比较残酷的分离场面。
但他太知道这个弟弟心里能想些什么了,他怕周决不开心,更怕对方想太多。所以权衡之下,只能任由人走这一趟才甘心。
现在离出发的时间还早,周决本就是早早来到这里,有话想要单独和周潢说。现下出现了多余的人,于是都化成了泡影。
即使还是早晨,也依旧倾泄进入的刺眼的日光。
周潢过去,很是亲密地摸了摸周决的脑袋,又伸手轻柔地摁着周决的脸,问:“昨天晚上熬夜了?”
周潢总是这样,即使自己的事情更加重要更加迫切,第一反应还是关心周决身上这种微末的细节。
周决也接受的理所当然,但他已经不会在清醒时候和哥哥撒娇了。即使接受,也只是晃着脑袋回应,“想睡觉的,但睡不着。”
两人的亲密是基因决定的特质,也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应该是你最近作息太乱了,下次不能再熬夜了,尤其是不能通宵。你现在年纪小感觉不到什么,等到以后,有你受的。”
再下去还是以前听过的那些长篇大论,周决都听腻了,他从来就没改过。
主动和沈秘书打了招呼,对方自然是礼貌回应。
而目光转移到沙发上的另一个人的时候,周决目光冷了点儿,不好的记忆涌上脑海,一时间不该如何开口。
自上而下,能看到两条很长的腿,黑色的裤子将腿包裹起来,看不到一丝裸露的皮肤,却足够长也足够直。
仅仅作为外表来说,是极其优秀的。
周决抿着唇,好一会儿没有声音,跟被掐住了喉咙一般。
视线里那个黑色的鞋尖稍微往上挑了一下,整个鞋面亮晶晶的非常吸引眼球,牵着人的目光往上不断移一样。
周决一时间以为他看错了。
“连人都不会叫了?”
意料之外温和却显得有几分戏谑的声音进入耳朵里。
“小诀。”周决被摁了下肩膀,看了眼周潢之后,才重新看向沙发上的某人。
“纪部长。”
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皱起的眉头并未随意地毫无价值地消失,周决看见了。
什么意思?对这个称呼不满意,还是对他这个人不满意?
周决鲜少有能想这么多的时刻,却大多数都用在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上,虽然很明显也没什么用。
周潢安抚他先坐下,周决却没照他的动作做,而是径直去了冰箱那处,他猜的不错,一打开冰箱,果然发现里面还有几瓶饮料。
周潢虽然不愿意看见他多喝饮料,但架不住他喜欢,所以有机会去超市都会顺带给他带几瓶回来冰着。等周决到了这儿,顺手就能拿出来喝。
看见他这样,周潢都习惯了。
匆匆和纪源平以及沈秘说了声抱歉,他就要过去。他们刚才还在谈正事,这些事本就该避着别人,但每次面对周决的时候,却没人有避开的意思。
周潢很难不想多,于是想的次数也多,纪源平不是一个这么不小心的人,也不是一个觉得周决不聪明或者没有威胁就轻易能让他知道机密的人。
至于其它几种可能。
周潢目光稍顿,抬手拿走了周决手上瓶冷冽泛水的可乐瓶。
“早上吃饭了吗?”
没等人回答,他直接把冰可乐放回冰箱,“先吃早点垫垫肚子,别直接喝饮料,尤其还是冰饮料。”
周决哪乐意就按着对方一句话做事,于是讨价还价:“那我边吃早点边喝可乐,肯定得喝饮料的啊,要不然大早上的我怎么能咽得下去。”
两人的动静不大,但这个房子也不大,话语断断续续也不甚清晰地飘入客厅两人的耳中。
沈秘书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叹了一声:“周主任和他弟弟感情真好,比我和我女朋友还亲密。”
血缘关系带来的天生的亲近,更有多年深厚情感的叠续,自然不同寻常。
身上突然有一阵凉意,沈秘书一向敏锐,目光直直闪过去。纪源平就这样不躲也不避,等着人来看他。
沈秘吓了一跳,好半晌才露出个要笑又不敢笑的笑容来,他看纪源平眼色看惯了,“其实可能也没多好。”
“不伦不类。”纪源平淡淡留下这么一句评论。
第132章 非去不可
周潢和周决的相处确实过于亲密, 也并无大多兄弟姐妹经常会有的嫌弃,而是很纯粹的和彼此亲近而快乐的相处模式。
任谁看了,都知道感情非常好, 好得甚至不是兄弟该有的相处。
周潢当然不同意周决的提议,耐着性子哄了一会儿, 把人逼迫性地压到餐桌边坐下。
“先把早饭吃了, 都吃完了再喝饮料。”周潢顺手把几个小吃的盖子揭开了, 连豆浆的吸管都帮人插好, 不用周决干一丁点儿的活。
沈秘是家里的独生子,从没有感情这么好的兄弟姐妹, 看着面前两人无比熟悉又日常的动作。
还是没忍住,又感叹了句, “我看周主任这不像是养弟弟, 明明是养了个儿子加女朋友的结合体啊,这点小事都得操心。”
对啊,哪个哥哥能把事情管得这么细?
沈秘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这次没敢抬头看人了, 而是低下头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余光里,却没忍住持续关注一切。
纪源平倒是不盯着他了,而是目光冷淡地投向餐桌边的那两位。周决几下嚼完了包子咽下去,吃得很快,却意外看起来不快。
吃完了早餐, 也丝毫没有要收拾餐桌的自觉。
周潢去收拾时, 懒懒地倚在一边, 说:“哥, 这些放着不动也行,你走了之后我找保洁过来收拾。”
“顺手的事。”周潢头也没抬, 没几分钟就弄好了,跟他说的一样,顺手的事。
看着纪源平他们在,周决不想听他们会谈的正事,不欲久待。
正要走,手机响了几条消息,他正点开去看,没怎么避人。
是意水的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周决想了会儿,正要答应。事情刚有眉目,还没彻底办好,意水没有安全感,他要是能经常露面,对方至少能安心一些。
屏幕上的光有了点儿变化,周决打完了字,才抬头看去。
周潢的脸出现在眼前,笑着问他:“晚上有约了?”
周决笑了笑,没太有好气地道:“哥你怎么看我手机?”伸手,推开面前站着的人。
没多大的力气,但周潢由着他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昨天还说不舍得哥哥,哥哥还没走呢,晚上就约人了,你个小没良心的。”
周决在情绪正常时很少说这种肉麻的话,但情绪一旦收不住了,什么话都能往外蹦。
现在不愿意理人,更加干脆直接要走。
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相处,放在某些人眼中,确实能有手足情深解释过去。但另外一些人眼中,却是比情侣还要更加甜蜜腻人。
但这个发生在周决身上,又实在不会令人他意外。
该有的成长经历太少了,没工作过,这么多年都按着自己的心意活。家人再怎么管他,也是娇惯着他,要不然也不能把他养成这种性子。
于是乎,经历帮人造就的成熟,在周决身上,其实一点都没有。看着是个颇有个性的大人了,其实透开表皮稍微一看,很轻易就能发现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
小孩嘛,有些时候确实得当小孩养。
依赖周潢,又因为年岁差距并不太大,所以这么多年习惯了和对方的亲密。
这不能怪任何一个人。
但想要矫正过去,也好像需要很久很强的能力。
“和家里那个小男朋友?”纪源平平时便不常插别人的话,何况还是一个明显人家哥俩闲聊的话题。
但这一句话,倒是成功让人注意他话里的内容,何况在场只有四个人。
周决面色一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说话的人,颇紧张地瞪了人一眼。
周潢这时也回过劲了,纪源平把这话挑出来了,他当然不能装没听到。
于是,语气并不多么严厉:“什么小男友,你们还同居了?”
听着只是闲聊的态度,不是多大的事,但周决了解他哥,事情没那么轻松能够过去,周潢是个不好糊弄还很聪明的人。
周决只好要将石化全盘托出,“不是男朋友,就是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没地方住,暂时住在我那儿。”
“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吗?”周潢继续问道。
周决目光闪烁了一下,“只是暂时他没地方住而已。”同在一间屋檐下,钟善的存在感太低了,却又能保证在他需要的时候把家里的事情都做好,比一个人住还要省事。
只是周决多少是个知道点分寸的人,当然明白这话不能说。
“他过段时间要去上学了,马上就不在我那住了。”
对于这话,周潢倒是没有再追问下去,事实上,如果纪源平不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他连装都装不了,也不可能在现在还当着外人的面去问自己弟弟的私事。
虽说也因为私事麻烦过纪源平这人,但有些东西得分开,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是吗,既然是好朋友,就得好好相处。如果他后面没地方住,可以联系李助把我名下的一套房子先借给他住。”
周潢笑了笑,伸手轻捏了两下他的肩膀。
两人分明是差不多高的身量,但周潢看向周决的姿态,始终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包容与忍耐。
周决刚松口气,以为暂时逃过一劫,反正在这段时间把钟善弄进大学,等他哥出差回来,就是去他那看了,也不会看出什么别的事。
即使他和钟善没什么,但对方对自己的心思却昭然若揭,不是仅仅忽视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的程度。
“原来是朋友,甘愿淋半个小时的雨来接朋友,周小少爷交朋友的方式看来确实有很大的过人之处。”
沙发上,一道不咸不淡如同涓涓细流,手伸进去了,才能感受到有细小冰碴子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周决愤怒地瞪了回去。
记忆自然而然重新回到那个荒唐的晚上,他不知道钟善在雨夜中等了他多久,也不会知道纪源平怎么会知道对方的存在。
更是,那个和对方似梦非梦的夜晚,在周决这里,已经被自动忘记了,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但现在,纪源平刻意提到钟善,周决很难不想到那天晚上和对方的相处去。
周决正要说话,周潢却先摁住了他的肩膀,手指轻搭在了他的颈侧,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周决熟悉地不再有动作。
“辛苦纪部长这么照顾我们小诀了,不过小孩子玩心大,难免和朋友相处亲密一点。”
窗外太阳高高地挂着,阳光刺眼却明媚,A市就是如此极致,日光都带着特别的颜色,令人心神不宁。
“我这个做哥哥的,很开心小诀能有这种好朋友。”
作为那天晚上勉强旁观了一半的一个人,沈秘的目光不动声色在几人身上乱转,忽然觉得自己是误入了某个根本就不该进入的场合。
周决本来就想先走,但有了这么个插曲,却想走也走不成,只能在这不尴不尬地继续待下去。
事实上,周决握着眼前温凉的玻璃杯壁,也有点恍惚。他以为,照着刚刚的思路下去,周潢或许会追问他和纪源平的那天晚上的具体相处细节。
但什么都没有。
也未必是没有。
几人在谈事,百无聊赖的周决只能拿着手机玩。所幸意水情绪好了不少,似乎是把他重新当做了以前那个要主动交际的“男朋友”,发出的消息也和之前的话差不多的味道。
周决原本还思索了一阵,到底要不要回。但太无聊了,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就聊上了。意水的态度算不上十分热络,却恰好是他适用的频率。
意外坐上纪源平的车,周决觉得很不适应,这辆车,是那天晚上他受纪源平帮助的车子,车内的空气都混着一股很淡的香味。
但周决的视线在车内环绕一遍,并未看到车载香薰。
这辆车,尤其是后座,周决印象深刻。
车座椅很宽大,比在外面看到而觉得的空间大得多,只是单纯地坐着,连腿都能放得很舒适,自然不会嫌位置不够大。
但要是做别的,那多大的空间都嫌会阻止发挥。
一起下楼的时候,周决本来不想把人送到车站的,但误打误撞,上了纪源平的车,还和人一起坐在了后座。
沈秘书在前面开车,周潢坐在副驾驶。
“有段时间没来这边了,小周主任方便帮我看个导航?”
“可以,或者我来开?”周潢不经意瞄了后视镜一眼,抬手打开了导航。
“不用,你今天累的地方在后面呢,现在能休息就休息吧。我开车水平还不错,看着导航就没问题。”沈秘解释了一大通,顺便发动了车子。
顺着他们的车子启动,后方也有一辆车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周潢和一同要去出差的人在车站汇合,都到了车站,周决自然是要去送的。
到了这种时候,望着不断进站的人流,不是节假日的高峰时期,但进出车站的人依旧不少,多也是拎着大包小包加上行李箱。
因为地方偏远,他们得先坐高铁再转火车,最后再自己开车,才能真正到地方,也更方便开展工作。
周决很少有紧张如此外露的情况,他咽了下口水,手情不自禁摸到裤子里的烟盒,很想现在抽一根,但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哥,这次非去不可?”
周潢伸手,轻轻在他头上摁了两下,“非去不可,爸工作忙,妈又容易担心,我不在家,你要经常回去看看他们,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哥,你这次到底要去多久?”
“少的话一周,多的话可能要半个月乃至一个月。”谈起时间这个话题,他甚至会比周决更加敏感,“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强撑。”
“你不喜欢纪部长的话,就去找沈秘书,我们交情不深,但是让他稍微关照你一点,不是大问题。”
周潢罕见没有皱眉,语气却无比的深重,“小诀,不要自己扛着。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在意别人用周家威胁你。”
周决面色一滞,很浓重的恐慌短暂地在他的眼中闪烁而过。周潢知道的未必多,但聪明不已,能想到的会多得多。
望着对方的背影在自己视线内远去,周决的心脏狂跳不已,几次呼吸之后,却发现深度远远不够,迫不得已只能张开嘴呼吸。
深深叹了几口气之后,心脏平息了稍许,直到再看不见那道越来越渺小的身影,周决才收回目光。
他没打算回纪源平的车里,而是低头找个地方想先抽根烟。
烟先点着了,却还没来得及放到嘴里,刚刚还刺目的日光现下好像忽然昏沉了几分,变得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灰暗,混着未散的不那么澄澈的日光,倒也并不令人十分难以接受。
“周决,上车。”
周决挑眉看过去,想了下,至少得先说一声。
指间还夹着根烟,身上混着香烟的气味,他这么个神情,还真是和刚刚周潢在时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没打算上车,于是敲了敲车窗,只是迎接他的却只有一片静默。
无奈,思索过后,周决只好先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朝里面道:“抱歉沈秘书,不麻烦你们了,我朋友正好在这边,我等会儿过去找他。”
沈秘书格外明显地看了眼后方,神色为难,“小诀,纪部长想送你,上车吧。”
周决无法,留下句,“我抽根烟,马上。”
拉开的车门被从外关上,沈秘书看着周决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什么语气地感叹道:“小周主任的弟弟竟然还会抽烟,真想不到。”
“他能有什么不会的。”
听见领导突然出声,沈秘也颇觉惊讶,“可是看起来还挺乖的,之前也没见过周决抽烟。”
抽烟是个显而易见的坏习惯,要是真狠下心管得严,当然不会放任对方染上恶习。
“是吗,可能是因为周潢在吧。”
沈秘被这句话点醒,平时看着周决那样的性格,做的事也算乖巧,怎么就能招惹上那么多不该招惹的男人,还让周潢护人护得那么紧,合着在他们面前都是装的。
不过看来他和领导都没有让周决装模作样的必要,只有周潢才值得对方多做这种事。
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周决双标的态度简直不要太明显,对他们也是冷冷淡淡的,也并没有旁人那种恭敬讨好或是害怕的表现,却更多是敬而远之,一点不想多靠近的意思。
和纪源平共事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个人,竟然对他们避如洪水猛兽。
倒是令沈秘无比新奇。
真的就是一根烟的时间,周决推开门,这次倒是懂事了,没开副驾驶的车门,而是直接上了后座,不过如果他特意去试一次,就会发现,副驾驶的车门已经锁上了。
“先去我家,上次你落下了东西,正好一起带走。”
周决刚想松口让人直接把他的东西扔了算了,但又想到这是在对方的车上,又噤声,纯当默认了。
但没想到,他自以为的退一步,在对方的眼里,反倒成了挑衅。
“话都不会说,你哥怎么教你的?”
语气谈不上怎么样,但周决本身就对纪源平本就是不好的印象,现下这句话一出来,自然是无比生气。
千逼万迫之下,让他喊了一句“纪叔叔”,真就把自己当长辈了?而且,还是一个连说话语气都忒不好的长辈。
周决连他爹都不惯着,怎么可能惯着纪源平。
立刻反唇相讥道:“我哥怎么教我都是周家的事,纪叔叔也不姓周吧?”
他将“纪叔叔”这三个字咬得很重,本意可不是尊重。上次纪源平让他这么喊,是以权势地位压人,存了耍弄他的心思。
但周决自有别的想法,他目前正好是在意称呼的年纪,纪源平估计也就比他大个十来岁,喊哥哥显然比喊叔叔更恰当的年龄。
谁喜欢被刻意叫老呢,尤其是周决语气里的意思又那么的明显。
纪源平稍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平平淡淡,却有着股很特殊的气味,“既然喊我一句‘叔叔’,我怎么能不管我好侄子的事。”
沈秘在前面专心致志地开车,视线一点不敢往后瞄,恨不得自己现在又聋又瞎,什么都不知道。他好像有个事真的猜对了。
见他不仅丝毫不受辱,还颇有顺杆子往上爬的趋势,甚至于还十分开心听到那句话。周决恨得牙痒痒,心下确定了,纪源平这个老狐狸,真的不是他能对付的。
但因为周潢,他又不能和人撕破脸,憋屈的神色过于明显,嘴唇被他咬得更红,眼神憋着很大的气。
纪源平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是越看越有趣。
小孩心性,两句话就好玩的不得了,这不比自己生一个出来更有意思?
周决主动保持沉默,不再开腔。
从周潢家到这儿并不远,但是从这里要去和宛别墅,却不能算是太近。尤其是还要经过市中心,堵车的高发地段。
“可能要绕个路,我会稍微开快点。”沈秘在前面说道,用后视镜往后瞄了下,即使只是最普通的画面,也能看出氛围莫名奇特。
“直接开,别绕路。”
周决对去往和宛别墅的路不熟,对怎么开要怎么开都没有探寻的欲望,那只可能是车内第三个人出的声音。
沈秘自然忙不迭地应声而做。
车内一时又陷入了安静,只有音量不算大的纯音乐的歌声,勉强让氛围不难堪。
周决刚开了盘游戏要打,他只有实在无聊的时候才能想起来玩游戏,其余时候有比游戏有意思一百倍的东西等着他。
游戏音效被他关了,只能光凭借画面看到局势。
没打两分钟,突然有个电话进来了,显示是陌生号码。
周决想也没想,摁了红色标识,最近手机里出现的骚扰电话总是很多。
但没两分钟,一盘游戏尚且没有打到高潮的时候,同一通电话又进来了。
两次打来的电话,那更大可能就不会是骚扰电话了,周决定睛一看,手机显示的是电话页面,是国际通话。
周决稍皱了下眉,能在国外还给他打电话的,没几个人。
接通电话,没听到说话声,好像只有一层微弱而若隐若现的呼吸声。因为手机听筒贴近耳朵,所以那声音跟就在耳边出现的一样,莫名渗人。
周决稍抿了下唇,在他耐心告罄要挂断电话之前,终于听到了那边的声音。
“小诀哥,我想见你。”
周决的眼神骤然冰冷,这个嗓音,他知道是谁。
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还多,周决在内心感叹真是不好的记忆啊,开口:“韩玉齐,是你啊。”
“你要回国了?”周决扯了扯嘴角,只露出了个十分难看又吓人的笑容。
“我不敢,夏免说了,你让人把他们打了一顿,我回去了,你会打我吗?”
周决不禁要感叹,时间和环境真的都是很奇妙的东西,能够没有任何痕迹地将人改变。
韩玉齐以前是什么人啊,被家里管成那个样子,圈子里多的是人笑话他。
但现在,不过是出了趟国,就算周决想催眠自己当初对方不过是鬼迷心窍,或者说是因为觉得出国了天高皇帝远,自己报复不了他,才和夏免等人策划做出了那么荒唐的事。
真正再次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周决才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变化。
韩玉齐不是当初那个毛都没长齐能被他玩的韩家小少爷了。
“你回国,我当然得办一个超级大的party给你接风洗尘,让我想想,都请谁好呢?”
“你妈、你爸、你姐、你哥,你家祖宗十八代好不好?”
周决冷冷地笑着,语气比什么都更难听,“韩玉齐,你还没断奶呢,要不要我找个奶妈过去给你喂奶?”
说完之后,周决自己也有点不太适应地咬着舌尖,他很少能说出这么羞辱人的话语。
车内再安静,也不是只有周决一个人的地方。
他的话实在算得上是很难听的了,自然引得一阵侧目,周决倒是不太将这些目光当回事。
纪源平就坐在他身侧,哪怕是不完全能听清楚手机另一头那人的话,但周决这次说话咬字格外清晰,还存了羞辱人的心思,语调也难得和平时比起来特别得很。
韩玉齐似乎也愣了下,却在那边低低地笑出了声,“小诀哥,你别这么说我,我会很伤心的。”
“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呢,弄得我都不敢回国了。”
周决向来不是一个愿意对外人展露私事的人,但事情真撞到身上了,他也没有非要躲着人的道理。
周决冷哼一声,“不敢回国就死在国外啊,你这种人渣,回来了也是被人弄死的份,干脆别浪费国内的空气了。”
纪源平稍微正色,如果只是朋友间的玩笑话,那这也太严重了。
==========作者有话说:==========
七十万字之内完结,然后会更一些番外。
目前想到了一些可以分享的,比如《高中时期》,我还蛮期待这篇的,因为觉得高中时期的小决可能会很有风味,当然是要受到一些攻们的“追求”。
然后还有和赵大赵二共处。
不知道正文以内哥哥能不能吃上肉,吃不上我真的会很难受的。
如果有比较喜欢的可以在评论区提一下,酌情决定写不写。
至于单独和一个攻的相处番外的话,看呼声决定。
第133章 惊喜
“你听起来真的很生气, 为什么?那天你明明就很开心,还是最喜欢我,小诀哥, 你知道那天一共有几个人吗?”
周决的眼神一刻比一刻更加冰冷,相比于无无无之流, 他报复起夏免等人来更加顺手。因着从小到大的交情, 所以在身上发生那些事情之后, 才会更加愤怒。
但韩玉齐甚至没等到他清醒, 就忙不迭跑出国了。
“几个人,”周决喃喃说着这几个字, “韩玉齐,你敢回来吗?不怕我真的打断你的腿?”
“就算真的会遭到韩家的报复, 大不了像你一样灰溜溜地跑到国外去躲一阵, 你说你们家到时候能拿谁撒气?”
周家和韩家真的对起来,势必会两败俱伤。所以韩家不会轻易开这个口,而如果他们之间的那件事爆出来,韩家也必定会理亏。
虽说两家都有错, 但再直白不过是韩玉齐有错在先。
那边只是安静了几秒钟,重新出声:“别这样,周决,我们有必要到那种地步吗?”
“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行,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不喜欢我吗?”
要是周决现在能被这种话轻易骗到, 那他才是活该被拐上床。
嘴里忽然迸发了一股血腥味, 不浓, 但刺痛的感觉后知后觉感受到,
舌尖轻轻刮舔着上颚, 用着不轻不重的力气,倒是谈不上难受。
“都有谁啊?”周决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很锐利,他知道,韩玉齐能明白他的意思。
“看来他们没主动找你承认错误。”
“你倒是够坦荡的,有种别出国啊。”周决不咸不淡地道。
“我不敢啊,怕你真要弄死我,倒是你脾气上来,韩家都保不住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我才给了小诀哥你一点冷静的时间,让我们彼此也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通话再次变得沉默,也顺理成章地回到了上一个问题。
见躲不过去,韩玉齐答道:“我、夏免,还有陶长间。你也不亏,都打了一遍。”
问到了想要的答案,周决也不见得有好脸色,“这不是还差一个吗?”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大洋彼岸的韩玉齐脸色一僵。他马上就要回国了,这通话,就是来提前试探周决的态度。
和猜测中并没有差太多。
“你真的很恨我,我不敢回国了,但怎么办,我太想你了,这次还是得回来。”
周决的面色很差,心情也摆在脸上,他倒是要看看,韩玉齐这次回国,究竟作出多大的妖来。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非常大的礼物,你一定要看哦,别辜负我的好意,小诀哥哥我爱你。”
周决被恶心的直接挂断了电话,头靠在窗户上闭眼,他怕不这样的话,他会忍不住大骂出声。
他的身边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会突然在一个时段同时冒出了这么多贱货?
“朋友?”纪源平在旁边,很轻地开口。
周决掀起眼皮,过了有好几秒钟,才转变方向看着出声的人。
虽然性格可恶,但好歹正儿八经帮过自己,周决深深地咽下一口气,咬牙切齿“贱人。”
纪源平稍挑了下眉,眸光微微闪过,唇角微动,怎么说呢,这话放在当下这个处境,怎么听怎么让他觉得奇怪。
“开玩笑的,纪部长可能不认识,韩家的小儿子,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最近在国外读书。”
“说起来,你大学也没上完吧?”
一下能将话题拐得这么快,周决向来擅长无视对方的话,低着头捣鼓手机,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他有点期待了,韩玉齐能给他带来什么大惊喜。
不过有什么东西却没多大所谓,重要的是他有什么东西,要不然也是活该掉坑的命。
更何况,会提前告诉他,韩玉齐的胆子比他想的更大。打算做的事情,也肯定会比他想得到的更加恶劣。
手里不备点人,还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周决正打算给人转钱,但打开余额一看,猛然发现,这段时间花的钱有点太超过了,哪哪打点都要钱。他又没问周潢和周母要钱,难怪是不够用。
要是平时就算了,也够花了。但现在情况特殊,找些好用的保镖得花上一笔大数目。
如果没有保镖,再被人盯上,他可什么都做不了。
周决没有存钱的习惯,以前什么费钱做什么,现在有段时间没买车了,却把钱花在了别的地方,也是因果好轮回。
周决没迟疑,想联系陈敏先帮他把车库里几辆没改装过的跑车卖出去,至于改装过的,那些都是他花了大价钱和不少心思的作品,暂时还不舍得。
更何况,只是最近比较忙才不去玩而已,有时间了他还是得去的。
手指都停在消息页面正要打字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陈敏是他的朋友,有事偶尔能摆脱人解决一下。这种小事,还是找别人跑腿更合适。
正要翻遍朋友列表找个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人,屏幕上却突然弹出来个东西,周决的手一抖,一下点了同意。
电光火石间,很微妙的时间内,便意识到了不对。
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视频在他的手机上播放,因为没有静音,声音也随之一同放了出来、
他等到了,韩玉齐说的大礼。
视频,那天的视频。
沙发上,三个他都不熟悉的身影,而中间,正是自己该最熟悉的那张脸,一照镜子,便无所遁形。
看自己的片能是什么感受?
周决这是第一次看,也是第一次有体会。
画面并不熟悉,那条黑色的绸带,在周决闭上眼睛时,还能感受到这个东西带给自己的无比真实的触觉。
太惊喜了。
顺着男人起伏的身躯,随之溢出的是比身体还要显得似乎更加性感多情的叫喘声,混着重却漂浮的呼吸声,格外引人发散思绪。
周决反应了几秒钟,才关掉视频。
但很明显,来不及了,车内不是只有一个人。
人在动情的时候,混合着鼻音发出来的叫声,确实与寻常说话的声音会差一些。但认真听了之后,却不难听出是谁的声音。
还真的有视频。
周决神情未变,甚至眼睛里有了点儿笑意,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无耻程度。
录下视频,他本以为就是韩玉齐的极限。没有想到,还真是每一步都刷新了他的认知,竟然能把视频发给他。
看来,他以前还是太窝囊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车站时还能看到的刺眼的阳光,现下只能看到昏沉沉的天空,似有大雨之势。
光线的变化在车内也并非毫无影响,周决抬头往外看了眼,随后关了手机。
到别墅的一路上都很平稳,可是车子都快开进别墅小区了,却突然下起了大雨。
雨点落在车顶上,因为雨点过于大且密集而显得沉重的声音似乎是从头顶发出的,让人很难不意识到其严重性。
周决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往窗外看去。
他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周潢这次出差的地方是个偏僻在山里的村子,而且就是因为泥石流才需要周潢过去处理情况。
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似乎也因此验证了他在此之前的所有不安,难怪心脏会跳得那么难受。
难道真的会出事吗?
透明车窗外,雨水在上面划出一条又一条透明而有区别的水痕,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似乎要将厚重的车窗玻璃都砸出一个洞来才行。
周决直觉不行,刚刚车上发生的小插曲他已经顾不上了,唯一一个能够左右局面的人现下就在他的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能不考虑周潢的生命安全。
一转头,发现对方的那双眼睛已经在注视自己了,目光并不是平时大多数时候的平淡,而是一种不可预测的深度,弥漫着令人费解的情绪。
周决看不懂,一怔,片刻后才回神。
纪源平看穿他所想,却没有在第一时刻告诉他答案,而是说:“快到了,进去聊吧。”
周决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话。
只是手机上,他给周潢发消息,对方还没有回他。
车子开进了别墅的底下停车场,乘坐电梯上楼,不赶时间的话不用在地面上淋雨。
跟着人进了别墅内部,前段时间还来过的地方,谈不上记忆多么浅淡。
视线一转,那间紧闭的房门,周决却不算太清晰在里面都发生了些什么。
周决心急,刚走进别墅就跟脚底被扎了刺一样坐立不安,立马便想开口询问。
他的急切也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旁人眼里。
纪源平却并未依照他所想的直接有任何表现,而是先看了眼沈秘。
沈秘立即会意,抬脚往反方向走去。
这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切便方便多了。当然,落到周决眼中,反倒是更加不方便。
他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纪源平却朝他招手,并且在周决的目视之内,打开了那间房间的大门,
一切组不成长久的而只能是片段的记忆在脑海里涌现出来,周决头一次迷茫中也感受到不对劲。
眉毛轻轻往上挑,眼睛难得睁大,仿佛这样才能看清楚面前是不是假象。
对方没有主动放松的迹象,周决咬住了唇,刺痛感在唇上更加明显,即使能够保持清醒,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没什么用。
突如其来的暴雨暂时没有停歇的想法,而是愈演愈烈,每当以为已经到达高峰的时候,却总是更有一峰,大雨要将整个城市淹没一般恐怖。
周决抬腿走了过去。
门在身后被关上,周决现在才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来注视这间屋子。
并不大,就是很普通客房的大小,衣柜桌子却都有,看起来并不寒酸,只是落脚的地方却算不上很宽阔了。
周决轻呼了口气,主动开口:“纪部长找我是有事?”
纪源平并未看他,椅子被他推进桌底,人在桌边站着,单手撑住桌面,瞧着没多用力,姿态却很不错。
“我以为应该是你有事找我。”
周决抿了下唇,舌尖稍抵住了唇,这个眼神,并不很陌生。纪源平的声音不像平时温和听着很和善一般,而是完全相反的,一种裹挟着似冷非热的情感在目光中无所阻挡地到临。
周决往后退了两步,面对危险,他总是在一个微妙的时机察觉到。
缓了有两分钟,周决才敛住神色,“纪部长,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我就不打扰了。”
手机在手心握得发烫,两人对视间暗流涌动。
纪源平气势丝毫不减,甚至隐隐有更进一步的意思,“我让沈秘送你。”
听到这个回答,周决松了一口气般眨了眨眼睛,目光并不再像刚刚那般警惕了。
但周决还是没走成,外面的雨有些过于大了,别墅不在市中心,距离周家或者周决自己的几个房产都比较远,只能等雨停或者小一点再走。
既然不能走,那就证明还有一段时间需要在同一屋檐下共处。
书房里,纪源平站在窗边。
书房的光线很好,外面的天昏昏沉沉的,一种灰白的日光照射而入,谈不上多么清亮,反倒像是在空气里遍布着一层有颜色有形状的灰尘。
窗户紧闭着,隔音效果很好,即使看着外面倾盆的暴雨,因为没有多大的声音,也显得毫无攻击力。
纪源平面对着窗户,身姿挺拔,外套被脱下,身姿一览无余,很健壮,腿很长,黑衣黑裤包裹着身体显得劲瘦,实质与所表现的却远不止如此。
“还在玩?”
沈秘站立在书桌边上,书房内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茶香,纪源平说是叫他过来泡茶的,可他现在看着,却觉得领导醉翁之意不在酒。
纪源平这儿自然多的是好茶,一泡出来,满室都能浸莹着茶香。
完全不用思考,沈秘都知道领导这话问出来的能是谁,“周小少爷刚刚去冰箱拿了水喝,现在一直在客厅里看手机,我刚经过了一下,好像是在和周潢打电话。”
“说了什么?”
雨水不要钱地打在窗户上,也似乎正在冲刷纪源平的脸,上面的神情不断有着变化。
沈秘无奈望天,他可没有偷听人打电话的坏习惯,却还是诚实说了,“我听到的不多,好像是周小少爷想让周潢回来,挺不开心的,但后面应该是被劝好了。”
周决这个人与其说是能被劝好,还不如说是被哄好的。
周决确实是被哄好的,A市的这场暴雨来得突然,波及的区域也十分狭隘。
据周潢描述,他刚进站就检票上车了,很快就发车,路上只有零星的小雨,并没有大雨。如果真的有意外,单位也会通知折返。
这种公事公办的话自然没有打动周决,周潢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人勉强相信了暴雨只在A市很小一块的地方上降临了。
单位没有明确的公文通知,周潢确实不能贸然回来。
挂了电话,周决又去查天气,还真发现就一块地方突降了暴雨,正好被他遇上了个完全,也不知道是多烂的运气能有这种事。
正好,拜托帮忙买车的朋友回了消息。
他是圈子里的跟班,交际圈很大,能拉得下脸,圈子里的少爷要是不嫌弃的话也有不少带他一块儿玩的。
什么生意都做,帮人牵线搭桥卖房卖车卖二手奢侈品之类的,也拉皮条,脏的不脏的,只要是赚钱,他都愿意插上一脚。
面对这群手里东西不少的少爷,尤其是周决这样八百年不找来一次出手还大方的人,他更是态度上好,
要了地址,又问周决急不急。
周决想了下,韩玉齐能给他打电话,估计回国的时间近在咫尺。而无论对方回不回国,他更要忌惮的人显然也不好对付。
于是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急。”
这些大少爷平时是不缺钱,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花钱如流水,经常有钱不够用的情况。变卖私产便是最常见的一个手段,股票基金什么的不能轻易动,都有专人规划,于是更常见的就是手上更多的那些东西。
只是接到周决的单,这还是第一次。
这些富二代们要不是急用钱,也不会想起来变卖二手。
毕竟有些东西最初买来时,用的手段可是抢。
对方回得很快,对这个回答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周决又点开余额看了眼,他人生中鲜少有为钱发愁的时候,如果以前那种想买什么东西的时候不算。
虽说是局部暴雨,别墅外面的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想法,乐此不疲地保持着很难忽视的定点的激昂程度。
沈秘在这个时候过来,不咸不淡地找了两个话题和人聊着。
周决实在尬聊不下去了,这次愿意当个聪明人,“我想去和纪部长说两句话。”
沈秘当即松了口气,但不敢松得太明显,装模作样问:“是吗,领导现在可能在工作呢,应该在书房,需不需要我先去帮你看看他有没有时间?”
但没等周决回答,他马上又道:“不用不用,你直接上楼吧,右拐最里面那间就是书房,你敲门,然后进去就行。”
得,真的就是这个目的。
周决觉得自己越来越聪明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脑子动得多了,所以才这样,连看人眼色的水平也更厉害。
轻在书房门上敲了两下,站在外面停了会儿,没等到对方的应答。
抬手,又敲了两声,还是没有声音。
周决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地看着门。纯色的门在他的眼中并不那么模糊。
什么意思?人不在里面?
既然不在,那他应该转身就走的。
但秉持这事不过三的理念,周决还是再次敲响了房门。这次没继续等下去,而是当机立断地拧下了门把手。
纪源平这种身份的人,家里的书房寻常人应该是进不去的,说不定他在外面根本就打不开。
但是,令人意外,几乎是在门把手降到一半以下的时候,手上都没怎么用力,门就有往后的弧度了。
周决脸上的不解转化为一丝惊讶,连自己都分不清有没有喜悦。
推开门,最先注视到的那个雨水不断侵打而下的窗户玻璃。
能看出来,原本应该是很干净的状态,现下被打得好似有琉璃一般的清透。
周决晃了下神,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视线在里面转动,突然停顿住。
说是书房,还真正儿八经是书房,快赶上图书馆了。
巨大的书柜旁边,站着的人不是纪源平还能有哪位?
听到身后的响动,纪源平也跟个没事人一样,没转身,而是继续在书柜面前挑书。
周决撇了撇嘴,他不是个爱看书的人,从小到大,旁人所谓的进卫生间没手机要看着沐浴露的配料表这种事他也从未经历过。
旁人在看书的时候,他宁愿用树枝去花园地上抠个洞都不乐意安安心心坐下来看两本书。
周家也有几个书柜,但没几本是周决的。
见人是故意冷落自己,周决难得有些无措,抬脚走了进去,叫了声“纪部长”。
对方在他的注视下转身,声音不复往日的温和平淡:“我给过你机会。”
这个门,今天是从外面向里面打开的,也并非在他的同意下打开。
一般人,既是以客人的身份在别人家里,又是有求于人,在敲门没有应答的情况下,都不会轻易走进一扇门内。
但偏偏,周决这么做了。
沉默的房门,就已经是纪源平的拒绝。
屡次三番,纪源平自认为在自己的身份上已经做到了极致。
周决显然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皱眉问道:“什么机会?”
即使是在另一位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拒绝也是拒绝。
纪源平却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侧身站着,拿书角轻碰了两下桌面,说:“过来。”
周决站得太远了,半点不是要谈事的感觉,离门口就两步路的距离,好像书房里有什么洪水猛兽,逼得他不得不随时准备离开一样。
周决迟疑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过去,在书桌对面站定。
“有事?”还是纪源平先开的口。对待常人,他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仔细想想,已经分不清楚他对对方是第几次纵容了。
周决开口很是犹豫,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更是对答案的不确定性。
纪源平平时没什么耐性,因为没有必要,他要做成的事情,鲜少有能够拖这么久的,但人和人、人和事又都不一样,现在他遇到了。
踌躇良久,周决还是说话了,“最近天气变化比较大,我怕我哥那边出事。我想……求您帮忙关照我哥哥,如果他有什么事,您派人通知我一声。”
==========作者有话说:==========
其实现在还在犹豫之中,到底要不要正宫呢?不过看来大家比较看好年上,但是怎么说呢,事情会有变化吗?如果年下要写的话,感觉培养感情又会要不小的篇幅……
期待后面的剧情吧。
给作者一点点营养液和评论鼓励鼓励吧,谢谢。
第134章 地址
他的消息不灵通, 周家再怎么样也就是商人家庭,插手不到政府的事项上。
再坐在家里等着别人给他递消息,只怕真出了事, 连对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与其找一些不一定靠谱的人,还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纪源平的消息肯定是第一首且无比准确的。只是, 虽然朝对方求助了, 但纪源平能不能松口帮忙还是未知数。
事关重大, 周决难免内心忐忑。
寻常的出差周决也就不管了,但在这次天气恶劣的情况下, 他很担心周潢的处境。
正在担忧思忖之际,猝然听到对方的声音。
“可以。”
周决的视线在纪源平的脸上停留, 他没有盯着人看的习惯, 目光马上下移,落到那本书角还并着桌面的书上,封面有点奇怪。
周决不常买书,对书封面花里胡哨的排版看不太习惯, 尤其还是英文。定睛一看,只看懂了“FIFTY”“OF”这两个单词。
看不懂,于是不再看下去。
纪源平注意到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眼,稍抬了下手, 书在他的面前晃了两下, “要不要拿过去看看?”
周决当然不想, 但现在的身份位置, 贸然拒绝也好像不合适,于是伸手, 接过书。
“谢谢纪部长,我会好好看的。”
至少在说这话的时候,周决确实没打算糊弄人,虽然不爱看书,但是多少有点求人的态度,主动打开看了一眼。
原本还是有些兴致的脸,在看到被打开的第一页的时候,表情很是无奈。
都是英文啊,他怎么看。
闭了闭眼,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合上了书。
纪源平估计也就是随口一说,总不能还像以前上学那样,会要求写出几篇读后感或者被抽查心得体会。
周决当然不可能真看,就是收下来敷衍过去,等后面找个合适的时间还就行。
“我哥哥的事,就拜托您了。”
纪源平看着眼前这个人,年轻、锐利,五官很好看,眉毛青黑而并非是纯黑,有一种混杂着异色的亮丽感,衬得他的眼睛也不是一般的明亮。
这兄弟俩,谁看了不要赞叹一句情深似海。
周潢临走前,姿态放得比谁都低,诚意也比周决足多了,希望他能帮忙照顾周决。现在,被求的人还是他。
不知道的,多半会以为他纪源平在给这兄弟俩做嫁衣。
没意思。
“没意思。”
周决惊了一瞬,很轻地“啊”了声,问:“什么?”
纪源平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周决顿觉身上哪哪都奇怪,手上刚接过来的书面也热得发烫。下意识不是想要躲避,而是反感以至于有针锋相对的错觉。
但意识回笼,周决无比清晰,他哪能是纪源平的对手呢?
“周潢是我的下属,对于他的请求,我可以做也可以不做。他请求我十分,我只做一份也值得他的千恩万谢。”
“但是你,一个普通下属的弟弟,凭什么来请求我为你做事?”
周决礼貌的笑容还僵在脸上,表情很是僵硬,却并不有难堪。他也认可纪源平的这段话,同时,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世上一切交往都是有来有回,想要东西之前,也得先掂量自己能够给出去的都有些什么。
周潢能给出去的是工作能力和投诚对方的决心,但衡量标准却并不客观,而是只以纪源平的需要程度为最关键的准则。
周潢确实优秀,但纪源平身边人才辈出,从来都不会缺少一个周潢。
而周决,看起来就更没让对方松口的价值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很多,落在叶子上,显得树叶也绿了很多。
寂静在二人中蔓延了很久,纪源平等了很久,有一些东西,是很值得他的等待的。同样,也值得他的争取。
周决轻咬着舌尖,唇微微张开一个缝隙,呼吸都因为自己的紧张而变得焦灼,吸进来的不像是空气,而更好像是扼住他脖颈的水银。
内心却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如此平淡普通,而是有点荒谬地觉得世界怎么如此错乱,纪源平最开始同意的那么快,他还以为对方真的不和他这个小辈计较了。毕竟这件事情在对方的手上就是小菜一碟。
但都答应下来了,几句话的功夫,怎么突然又反悔了?
虽然身处其中,但周决动了动脑子,却发现根本回想不起任何细节。男人的态度,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他是有哪句话还是哪个动作惹得纪源平不开心了?
不过,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周决至少可以确定一点,纪源平不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对他态度良好的人。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在楚家也是,质问他也是差不多的话术。周决抿唇,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纠结于一个答案。
什么身份?
他的身份无法改变了,除了下属的弟弟,还能有什么?
“纪部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良久,手心捏得书页好像起皱了,周决还警惕地看着对方。
纪源平一句话就能轻易改变处境,至少现在周决学聪明了,知道他和纪源平之间,能主导一切的人,从来不会是他。
这一句话,仿佛一石落下千层湖水之下,除了最开始往外荡开的涟漪,再没有其它波动了。
半晌,纪源平才松口:“回去好好把书看一遍,有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
周决的心勉强松了点儿,男人的心比海底的针还难把握,他真看不懂。
“谢谢纪部长。”
退出书房的门,顺手带上了门。既然目的达到了,无论过程有多么的曲折,也不必要再去考虑。
看着手上的书,想起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周决难得多想了一会儿。
一本书里能有什么?
在和宛别墅吃午饭,别墅里是有佣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般时候,周决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但关键时刻,对方的成果总是能够适时出现。
席间,沈秘见氛围实在不佳,主动开口说:“还记得上次吃饭,小诀你没吃完就睡着了,真可爱。”
周决小时候还是经常被“可爱”这个词形容的,但现在这个处境,说的还是那件他根本就不想再想起的事,顿时浑身像长了毛刺一样尴尬不已。
“偶尔会熬夜,才会比较困。”
“年轻人都喜欢熬夜,可以理解。所以小诀一般熬夜都做什么?”
周决本来以为话题断在第一句话就行了,没想到,沈秘还能接下去。让他开了眼。
“打打游戏什么的,时间过得很快,经常就熬穿了。”
“哈哈是吗,”沈秘捧着碗笑得看起来莫名有一股压力,“我还以为你会和别的富二代一样,在酒吧那种地方混一个晚上呢。”
这句话来得未免太过意外。
周决顿时喉头一痒,咳嗽了两下才出声,“偶尔也去。”
冲他以前去的频率,可不单纯是偶尔两个字能够搪塞过去的。
但所幸现在,也没有谁能够名正言顺地对此表达任何不满。
“你哥不管?”
意识到是谁的问题,周决的神色有了稍许的变化,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无奈,更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纪源平而紧张。
“以前年纪不大的时候管过,后面实在管不了就不管了。”最后,周决挑了个自认为最合适的答案说出来。
室内飘着菜香,调羹撞到碗身,发出微弱而清脆的声响,像乐曲一样浮华,如果有实质,那会漂亮得很。
“怎么管的?”纪源平轻喝了一口汤。
周决循着声音往那处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只很大手指很长,骨节格外明显而根脉与青筋突起的手背。
周决神色一顿,想了下才道:“讲大道理、减生活费、骂过,都不管用,就任由我去玩了。”
事实上,周决感知到的远不止这些。他虽然知道自己智商不够高,不属于常规上聪明的人,但对于情感的感知程度,尤其是家人,以及比较类似的亲密关系,周决绝对不算一个蠢人。
相反,有些时候,还惯会从一些表现上看到对方真实的态度。
仅仅只适用亲密的不需要他思考的情感。
比如,他在外面玩得过分,周潢阻止的动作很大,反对的意图也很明显,哪怕给他把生活费都停了,还试图将他关在家里。
但只要他趁周潢不在家,和周母撒娇表达不满,再求一求,周母就会遂了他的心意,甚至还会心疼周潢对他太严格了,而偷偷补偿他一大笔钱,在他在夜店醉生梦死的时候给他通风报信。
当时年纪还太小,没什么自控力,酒吧夜店是个能一下把人的阈值提到无比高度的地方。于是,最开始的那阵时间,他很沉迷那些地方。
时间长了,周潢也不再阻止他了。主要是家里这边还出了个内贼,怎么管都管不出来效果。
而做那些看起来比较危险的运动的时候,周潢的态度反而松动了一些,最开始的时候,也会在他得到教练夸奖而高兴的时候不吝啬给他很大的奖励与夸赞。
但周母的态度却安全变了,直接把他锁在家里整日盯着不让他出门。在周决为此闷闷不乐态度坚决的时候,哭得声泪俱下,不同意他再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眼泪是个奇特的东西,尤其出现在周决面前,更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可以是逼迫,也可以是最紧密的爱。
对此,周决并没有很轻易地放弃,他选择了周潢。他觉得对方会站在自己这边,周潢喜欢他的那些奖牌。
但是周潢只是轻摸着他的脸颊,什么都没说。周潢默认了母亲的做法。
周决没有办法,他只能什么都不做。
他不会看别人的眼色,但是能看懂一个母亲的眼泪,于是选择顺从。
两相比较下来,周决也能知道孰轻孰重。所以,他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是不该做的。
家里人对他可能以前也会有一些期望,但更多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总是伴随着苦痛与伤害。没人能够将自己从中完美地摘出,周决亦然。
长达数年的斗争,也不过是一句话就轻易总结。
“那看来小诀家里人都很爱你呢,真令人羡慕。”沈秘感叹道。
几个大男人,在这里谈家里人爱不爱的话题,真是奇怪。周决尤其这么觉得。
因为管不住就不管了。纪源平落到碗里汤的目光很是冷淡,还裹挟这一丝嘲弄。一个家里,弄不出来了有用的人。
一顿饭结束的不咸不淡,沈秘貌似对别人的家事尤其感兴趣。吃完了饭,缠着人问来问去,周决实在不胜其扰,但又不方便出言拒绝。
正是厌烦的时刻,纪源平走过去,大衣外套穿得很妥帖。
领导到了面前,沈秘哪里还能坐得下去,立马起身,“领导你要出门?”
纪源平手上还拿着车钥匙,瞧见沈秘,语气不咸不淡:“书房上有一沓资料,明天开会要用到,你替我整理一下。”
沈秘连忙应下,忙不迭就走了。
周决刚刚就站起来了,有沈秘在面前打头,他总不好还是一副不知礼的模样。
瞧着眼前站起的人,可能是起得早了,没特意做头发,一天下来显得有些松乱,身上没多少饰品,罕见显得乖顺而清淡。
“纪部长。”他喊了一声。
纪源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了下,语气谈不上太美妙:“现在知道叫人了。”以前不三催四请,哪能听到一声礼貌的称呼。
对此,周决无奈地抿唇,心道可能是位置越高的人性格就是这么奇特吧。
“穿外套,东西拿上,我送你回家。”
周决意外地挑眉,但没有他发言的机会,纪源平走得很快,步子轻易便迈得很大,周决边穿衣服,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人。
再怎么样,都不会想到是纪源平能亲自送他一趟。
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周决有些迟疑,“纪部长,需要我来开车吗?”
纪源平没看他,先系好了安全带,“不用,你把安全带系上。”
周决只好先系安全带,倒不是他怀疑纪源平的车技,对方长着一副靠谱样,看起来车技肯定会和这个人一样平稳可靠。
只不过,周决自认为没什么能回报对方的,自然而然更不想要再欠下更多。
纪源平启动了车子,开出了别墅区,才问:“还是上次那个地址?”
反应了一会儿,周决才应是。
纪源平开车速度不快,甚至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宽敞道路上的速度算很慢的,“你那个小男朋友还在上大学?”
周决晃了下神,才意识到他话里的那个人是谁,“就是朋友而已,他以前没去上大学,现在也正好没事干,就顺便找个大学给他上着玩。”
自然所有人都不能像周决这样把大学当游戏上着好玩,不想上了家里捐楼换来的学位也能说不要就不要。
纪源平突然冷哼一声,声音轻蔑却极具力量,把身侧的周决都吓了一跳。
“年纪不大,把外面的恶习都学了个遍,周家就没一个能管住你的人。”
周决条件反射性皱眉,世上性格不合的人会有很多,他以前可能遇上过不少,但因为没有持续相处下去,所以从未有过如此反感的时候。
以至于到了现在,遇到纪源平这种十句话中能有七句话令他厌恶的人,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才能好好相处下去。
唇上传来一阵发疼的感觉,周决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才答:“我确实不是一个好孩子。”不用纪源平日日在身边提醒。
氛围略显沉重,如同身上的气体被压缩了一层又一层,在身上很有重量。
纪源平眉头稍挑,似是没想到一句话能让周决的情绪变化成这样,但说实话,想生气却憋着不能发作的样子,偶尔看看还算有趣。
但次数多了,也难免反思自己。
“生气了吗?”纪部长罕见主动低头,语气堪称哄人了。
但争先恐后好言好语主动哄过周决的人能少到哪里去,这样的语气,他还真不能入耳。
“没有。”声音很闷。要不就是生气了,要不就是纯讨厌对方,不乐意和人说话了。
纪源平当然是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孩子放到他那,不用半夜,大白天就能吓哭。
纪源平随母姓,母亲那边是个大家族,孩子很多。他的婚事也是从二十多岁一直被家里催到现在,以前为了刺激他,还选了个小孩放到他家给他养着。说是带过了小孩,就会知道有小孩的好,自然就会结婚生孩子了。
很幸运,那个小孩就是纪竹。
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饶是纪竹从小就懂事,也难免有一点害怕。
看着一个丁点大的小孩子在自己家里硬装大人的模样,纪源平心里那股劲也上来了,就喜欢用一些话把人弄哭,随后也不哄,笑着走开,留下保姆收拾残局。
但也幸亏是他不哄,要不然就冲他嘴里的那些话,保姆只会得到一个更大的烂摊子。
养着养着,现在反倒纪源平成了家里被嫌弃的对象了,小孩不愿接近,大人觉得他现在还不结婚晦气。
当然,纪源平这个身份地位,能对他催婚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不过,也有比较亲近的长辈暗戳戳地问他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自认贴心地劝慰一定要去医院看,千万不能讳疾忌医,要趁着年轻赶紧治,说不能治好。
纪源平都是一笑置之,从不正面回应。
不会哄小孩,现在看来,好像是个麻烦事。纪源平正有点苦恼的时候,手机铃声乍然在此刻响起。
不是他的。
周决也反应过来,他难得如此注重礼数,身旁有人在开车的情况下,没拿出手机来玩,现下还要摸着几个口袋才能找到手机。
接通电话,周决的表情还不错。
“你现在有空吗,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是意水的电话。
周决皱了皱眉,“怎么了,你不是在酒店吗,害怕什么?”
“刚刚下了好大的雨,还打了雷,房间的玻璃碎了,酒店暂时给我换了新的房间。我很害怕,但是给你打电话你不接。”
周决没想起来什么时候没接对方的电话,捂着额头有点紧张一般,说:“好,我现在在路上,马上过来。”
“刚刚手机没电了在充电,没听到电话,抱歉。”
那边又回了一些,倒是没哭,却很明显,美人弱势的时候是很值得欣赏的,尤其是对于周决这种还和意水有过一段,且一直只对一种类型心动的人来说,更是无法拒绝的请求。
“我会给酒店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找个女员工陪着你,等我。”
挂了电话。
椅子上的身体稍微动了下,酒店和他的房子相距不远,到家再开车过去的话,只是会稍微耽误十几分钟,并不碍事。
只是现在,因为心里有马上要做的事,所以不得不急切了一些。
车内的安静并未持续过于久。
外面还有断断续续的雨,最开始的大暴雨,之后停了,现在又有不小的雨势。听着是挺吓人的。
“地址。”
纪源平的语调很轻,语气却有些过于重了,眉毛高傲地挑了下,说:“酒店的地址。”
周决不想报的,倒不是出于隐私或者不想让人觉得自己私生活混乱,只是单纯觉得麻烦。他不想麻烦纪源平,也觉得自己开车更方便一些。
但是周决眼睛一动,一闪而过的目光中,纪源平的面色不像是能够容忍他忤逆的样子。
无奈,周决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妥协是第几次了,将酒店的名字报了出来。
“你女朋友?”
“以前的女朋友,”片刻,周决还是补充,他在解释,“她胆子有点小,害怕打雷。”
周决目视着前方,车辆变多了,但身侧身后的车都在不断超过自己脚下这辆。
车速好像更慢了。
“带回去给家里看过吗?”纪源平又问。
去年才刚过法定婚龄,周决哪能真把人带回去,“没有,不合适。”
“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要和楚家那位谈婚论嫁吗?好像还是前几天的事,这就不喜欢了?”
“已经分手了,”谈到楚黎,周决不打算再管对方了,也自认为没有能力再管下去,“和平分手。”
“如果安心了要结婚,就不要再和无关的人有牵扯,让身边的人为难。”
“你年纪小,玩心重也正常。但如果决定收心,就不要再反悔,有些行为,一旦开始却遭犹豫,反而无法坚持下去。”
“我知道了,谢谢纪部长的忠告。”
“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第135章 乖
骤然被问到这个在同龄人之中也算有些冒昧的问题, 周决惊讶了一瞬,才有点不太好意思般摸了下脸,答:“不记得了。”
外面下着雨, 还伴随着几阵雷声,着实是一个容易令人不安的环境。
“很多?”纪源平又问。
周决很快地皱了下眉, 对方的语气谈不上令他反感, 但话语却步步紧逼。而且, 以纪源平的认知, 很难不知道这话不讨人喜欢,简直是到了侵犯他人隐私的地步, 纪源平看着也不像是会这么对待一个小辈的人。
稍久,唇上被润湿了一块, “有点。以前不懂事, 谈着玩玩。”
他以为都这么说了,对方总该看出来他的抗拒。
有时候,比起一些不适宜被问出的问题,沉默反倒是更好的相处方式。
但车内并没有沉默, 纪源平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开车的姿态看着并不算紧绷。
“几岁开始谈的恋爱?”
知道自己的表情很难看,周决还有最后一丝理智,侧头稍管理了一下表情。
缓过劲来了,才说:“好像是初中开始的, 忘记了。”
以前年纪小, 什么都不懂, 班上的同学加上身边的朋友一起起哄, 自己也有情窦初开的好感,很多因素叠加下来, 自然而然就谈起了恋爱。
到了高中,更是过分。在学校又不学习,那么多人聚在一块,不谈恋爱那还能做什么?天天睡觉?岂不是得无聊死。
周决倒是没说后面的话。
“初夜是几岁,成年了吗?”
纪源平的语气格外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轻视的好笑。
周决却实打实感觉到了不悦,朋友或者别的长辈,能问出这个问题,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周决感到不适。
但偏偏,这话就是从纪源平的口中对他说出的。
“纪部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呵。”一声极冷且短促的笑声在车内这个空间一闪而过。
周决震惊得表情都无措了,摸了摸鼻尖,眼神四处闪躲,不知该如何反应。刚刚的不满尚且存在,他可不是个会忘仇的人。
“你要不要算算,在我的面前,你把这句话拿出来用过几次了。次次都敷衍搪塞我,谁给你的胆子?你哥哥教过你能这么对待我?”
纪源平算不上一个十分寡言的人,对人对物的标准偶尔也甚是严格,但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花费这么多的口舌与手段。
但当然,也是第一次,持续了这么久看起来还并无进度。
周决咬着唇,心里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句了,现下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清纯无害的模样来。
生怕身边的这人突然发疯,说实话,他根本就理解不了对方的意思。
纪源平字字句句都在挑他的不对,这不满意那不行的情况下,还是乐此不疲地训斥他。要是不喜欢,把他丢得远远的不就好了。
无奈,周决只好道:“对不起。”
“说了两句话就这样,什么毛病。”
这句话说得实在不好听,但周决咬着牙也能忍。他向来不坐在车上和正在开车的司机吵架。
“纪部长,我知道我不太讨人喜欢,如果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希望您不要跟我一个小辈计较。如果您希望我做什么,请您说清楚,我会尽力做到。”
周决着算得上字字肺腑,虽然不一定能做到,但罕见听着觉得很诚心。
要是一般人,还可能真就相信了。但纪源平了解周决这个人的本质,对待旁人可能还有这份真诚,但是对待他,周决这个人,可不会有这么大的好意。
“你很讨人喜欢。”
一语双关,周决很难不联想到实际发生在身上的事情,一时表情不算太好。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周决伸手要推开车门,用力,没推开。
“谢谢纪部长送我一程。”
再用力,还是没推开。周决脸上的表情破裂开。
“如果觉得外面危险,这段时间可以先搬去和宛住,里面有人会照顾你。”
手上使了点劲,车门终于开了。
沉默稍许,“谢谢。”
这次没有称呼。车内并不是只有车载香水的气味,纪源平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最多身上能有一些洗衣液的香味,却很淡。
而此刻,车内封闭的空间内,留下一阵不轻不重的香水气味。
纪源平沉默了良久,才启动离开。
周决到了酒店,提前联系了经理,对方告诉了他意水现在的房间号。本是想亲自过来给人带路的,却被周决婉拒。
他倒也不是事那么多的人。
从前台拿到电梯卡和房卡,径直朝电梯走去。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往上跳动的数字,周决还在想着车上纪源平的最后一句话。
有个并不好的猜想在心中似乎马上要破土而生。
到了楼层,看着手中捏着的房卡,周决抬手,敲响了房门。
房门被打开,是一个身穿酒店员工制服的女生。周决挥了下手,让人离开。他都到了,再留着别人在这里,岂不是乱套了。
推门进去,意水知道是他,手上拿了杯倒好的果茶,味道很淡,但有甜味。
周决平时喝水喝得多,看着爱喝不健康的碳酸饮料,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白水居多,并不拿饮料解渴。
接过果茶喝了一口,比想象之中的味道更淡。
他们的关系能在无言中恢复到之前的地步再正常不过,男俊女美。
周决是意水目前必须把握住的人,她也明白对方的特质,如果在这期间内他们之中有别人出现,出于责任,周决还是会帮他解决一些麻烦,但就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了。
于是乎,抓定周决这个人,是意水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有心也付诸行动,周决一被钓就上钩。
孤男寡女,自然干柴烈火。
周决早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水本来就是他喜欢的类型,哪怕当时帮助对方的时候,也并没有存现在这个心思,但是真到了面前,怎么能够拒绝?
宽敞的房间内,巨大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两个人,意水坐在床边,她的腿很长很白,并不十分纤瘦,却极具美感。
周决握着她大腿的手在微微发抖,双腿一弯,跪倒在了对方面前,他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
屋内有一定的湿意,封闭的空间内,空气无法流动,又沉又轻。像裹着流体的被子,轻轻一捏,是意外的触感。
周决歪着头,深埋其内,他享受这种依赖的感觉。
意水是足够适合他的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极其契合的。
意水往后稍仰了下脖子,不管正在发抖的肌肉,手指不轻不重摁着对方的后颈,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她早就发现了。在这种事情上,相比于主导,周决更适合被控制,更适合服从,更适合被俘获。
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乖。
手在那截脖颈上游动,周决似乎有些痒,躲了几下。
得到过这样的男人,选择放弃,会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但意水没有后悔过她曾经做下的决定,毕竟,有些东西得到一次,只会觉得是梦境。更何况,所谓的爱情,并不占她生命的大部分。
“宝宝,我好爱你。”意水轻叹了一声道。
这种时候的这句话,无疑是莫大的夸奖。
周决动作稍顿,抬起了头,他向来是一个不知足的人。光是口头上的夸奖还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更好的。
垂头,望着底下这张脸,意水目光很柔,带着一种很特别的光辉,纯洁却也裹挟着浓重的欲望。
人的欲望有很多种,爱也是其中之一。
“你喜欢听我叫你宝宝吗?”她问。
周决跪得很漂亮,直起上身,目光是明明白白陷进去的情意,“喜欢。”
他的声音很绵,像在撒娇。
“再叫一声好不好?”
“不好。”意水拒绝得很干脆,却把手放在周决的脸上,床边那盏小夜灯映照出周决好看的侧脸,班上脸上有一层清淡如月光的亮。
那双眼睛有很细微地垂下,却并没有失去太多光亮。
被爱着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周决赌得很对,没人能够真正拒绝他。
“为什么不叫我宝宝?”周决的脸是往上仰的,眸光很亮,侧脸往意水放在他脸上的手心轻动了几下。
“你要叫我什么?”意水问他。
周决抓住她的小腿,看起来是想起身的,却被意水一个浅淡的吻而主动中止。
他想更深地吻下去,却被意料之外地拒绝,有些茫然地眨着眼镜,试探道:“宝宝,叫你宝宝。”
“猜错了。”
细长白净的手指垂放在周决的嘴唇中间,都到这种时候了,一点点细微的暗示都足够引起周决很大的注意。
他的目光垂下,落在那根漂亮的手指上,嘴唇刚一动,亲吻发生得若即若离,总是不能一次性给得太足。
……
夜幕降下,雨变得淅淅沥沥,街道上的积水还有很多。
周决半倚在床边休息,眸色很漂亮,抬手,屋内的灯大开着,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卫生间传来水声,随后停下,门被从里面打开。
屋内的烟味没散,意水的头发半干着,可以看出来是吹了一会儿的样子,但实在效果不佳,原因无它,太长太厚了。
周决以前经常有锻炼,虽然最近频率降低了不少,但底子还在,加上可能实在年轻,又不胖,于是身材也能保持。
烟灰被弹落在床头的烟灰缸里,香烟灭了。
意水没有走近,而是隔着一张床的距离,有些遥远地看着人,问:“外面还在下雨吗?”
“小雨。”
周决速度快,自然是他先洗澡。现下却没好好穿着衣服,而是半躺在床上,被子虚盖住半个身体。
意水站着自然能比对方高,垂着眼皮看人,最后还是她主动抬脚走了过去。
“要我帮你穿浴袍吗?”
周决的身边还有些烟味,他最近都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刻,刚刚有些太过了,现在人都好像还没缓过劲一样。
周决抓着她的手,脸上有很明显的笑意,房间被简单收拾过,但不算太干净,得等他们离开之后让酒店的保洁过来仔细收拾一遍。
“暂时还不用。”
在这段感情里,意水明白,他们两个,没有绝对的平等。周决是个必须得被压着的人,要不然不会服从。
意水稍抿住了唇,大概是要说些什么。
房门在此刻被敲响。
意水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靠里处有点儿痒意,垂眼,是一双有点儿润意的眸子。
“去开门。”
“是什么东西?”意水问。
周决难得笑得略显俏皮,“你觉得会是什么?”
意水不理他,转身去开门。
两袋衣服被酒店的员工送上来,周决在手机上定的衣服,自然不可能只买他一个人的。
意水穿着浴袍,头发很长,几缕带着水的发丝垂落下来,她把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正打算穿好。
却听到一道声音,“不帮我穿衣服吗?”
十分钟后,酒店的楼梯在眼前打开,本应空旷的空间却有几具明显至极的身体。
周决一愣,往前的脚步顿了下。
公共场合内,周决向来不擅长与人亲密,但他和意水站得很近,一眼便能看出来是什么关系。
里面的人也有片刻的意外。
酒店的电梯空间很大,再容纳两个人很轻松。
梁观月示意别人摁电梯的开门键,随后目光在电梯门口的两人身上轮流扫过。
开口:“周小少爷,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梁观月的五官很立体,不笑更显得一片冰冷,笑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更何况,现下的笑也没多么诚心。
倒不是周决脸盲,但说实话,也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对方的身份。
“梁小姐,好久不见。”周决首先伸出了手。
梁观月的手和她的人一样是冷的,轻握了下手之后收回。
梁观月这次来酒店是来考察的,她的公司和这家连锁酒店有合作活动,所以需要提前考察一遍。
考察结束,之前的交情不多不少,恰好够越一顿饭。
三人同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梁观月有一头和意水截然不同的波浪卷,很有气质的同时也格外有气势,衣服也是一身的职业装。
“是女朋友吗?”她主动问。
意水没说话,目光垂落在面前的餐盘上,纯白餐盘反着餐厅盯上泛黄的灯光。
“是,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周决总是这样,年纪小,所以格外喜欢摆出一些身份去被看到。
梁观月脸上的笑意加深,“很般配。”
今天来的是家西餐厅,牛排的香气很足,餐厅也提供帮忙切牛排的服务,大小厚薄都能够选择。
“听说你哥哥换工作了,家里的公司交给你了?”
周潢那事可不是个秘密,发生在圈子里,当初也有不小的动静,周家公司的股价也因此发生了变化,不过也算是平稳度过了。
周决笑了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找了个职业经理人去管理,公司的人已经够用了。”
好歹也在圈子里长大的,没吃过猪肉总不能没见过猪跑,周决是有聊几句话的本事的,“不过如果梁总看得上,我相信我哥应该会很期待你的加入。”
这话一半真心一半套话,梁观月家世不俗,自己家里的家产争得昏天黑地,哪有闲情逸致去给别的资本家打工?
“那如果有那么一天,还希望小诀你能在公司为我保驾护航啊。”梁观月主动举杯。
“那是当然。”
一局饭临近尾声,梁观月有些突兀地提起另一个话题:“赵虚桉,你们的关系应该不错,是吗?”
乍然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周决的意识尚且不能够转得太快,片刻后才温声道:“有点矛盾,不太熟。”
至少这么说,并没有明显的错误。
梁观月“啊”了声,轻笑了声:“太可惜了。”
两人没回酒店,周决能想到的好玩的地方实在太稀缺,干脆带人去了步行街。
他倒是不介意陪女友逛街,和一个长相与身材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的人走在外面,某种程度上,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夜晚的步行街,人流如织。
梁观月的出现,倒是并不让周决有太大的情绪变化,只不过听到“赵虚桉”这个名字,他很难不有一些想法。
意水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问:“累了?”
周决正在无聊地看着旁边的店铺名称,“还好。”他手上的钱不多,刚好处在一个有些事能干有些事不能干的程度。
“学校的事有动静了吗?”周决问,他本来就不是能管事的人,剩下的事情自然不会是他去和人对接。
恰在此时,手机里有了一条消息进来,拜托帮忙卖东西的人给了回信,他的一只表有人想要,没回价。付了定金,剩下的钱等东西到手之后再付。
因为比较贵重,所以东西见面交付。
周决选要卖的表是一只价值不菲的经典表,保值能力很强,很适合当二手卖出去。
但无论怎么样,和原价买来肯定不能比。
周决自然不可能亲自去给表,他得回周家一趟先拿着东西。
那个表价格不低,够他缓一段时间,至少能请不少人。
如果不是不允许,他都想直接把他妈的珠宝拿去卖了,感觉能拿到更大一笔钱。但也只是想想,肯定不敢真做。
意水瞧见他心不在焉,没买什么东西就要回去了。两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不算特别冷淡。
回到了酒店,房间已经被打扫的很干净,恢复了入住时候的模样。除了——
一本书。
意水的指腹在书的封面上划过,拿起书,端详了封面一阵,又翻开书页,英文字。
周决在旁看见了,“你看过这本书?”
意水没抬头,“很有名的一本小说。”
走过去,周决稍低头,就凭他薄弱的英文学识,书摆在眼前了,也认不出来上面的几个英文字母能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这种的?”意水抬头问。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非常能够代表关系。
“我都看不懂,”周决抬手,随便翻了几页,“别人让我看的,看起来还挺高大上的。”
意水并没有反驳这句话,而是问:“他是你朋友?”
“一个令人讨厌的长辈。”
周决并未在酒店久留,而是连夜开车回了周家别墅,虽说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但对他来说是正好的时间。
躺在熟悉的床上,周决难得失眠了。
最近的事情一件推着一件走,他总是没有放松的时刻,也总是无法做到很平静地思考。当然,也有可能思考了也没什么用。
纪竹的能力比他想的更加优秀,当然也有可能是楚苓并未在其中施以阻力,纪竹很快找到了楚黎所在的地方,至少确认了对方的状态还好。
不过周决倒是能确定他不会再管这件事了。
现在仔细想想,楚苓当初未必是真心想要补偿他,可能更多是试探。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猜这件事可能就是他和楚黎一起策划的?
如果楚苓真的想对付他,那他十条命都未必够看,更何况,现在的状况,他还有求于对方。
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确实是有些东西能够破土而生的时机。
手一伸,摸到了手机。却突然想起来今天在纪源平那儿拿到的那本书,没想起来拿过了,应该是还放在酒店房间里了。
没多想地睡过去,下次拿了再还给人就行了。
“周先生,请来这边。”
席间人都在探头,能让楚秘书长的助理亲自过去接人,他们倒是得看看能是个什么身份。
但人一进来,难免有人看出端倪。
A城的权贵是个绕得特别死的圈子,相似的人频繁出现,很难有人不注意。
楚苓的助理是个很干练的女生,一头利落的短发,声音动作很大气。
“这位是周先生,可能各位也有一定印象,周潢周主任的弟弟,一位很优秀的青年才俊。”
活了二十多年,周决极少被用这种话夸奖,这种评价,当然他能不配位,但面上不见任何心虚的意思。
他还没说话,虽然楚秘书长自己没到,但是也有人乐意捧她的场,“原来是小周主任的弟弟,看来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恭维夸奖的话不少,但其中真假含义,只有各人自己心中得知。
周家是典型的商人家庭,没什么家族之说,自然谈不上联系多么稳固。好好的公司不开,兄弟两个都钻进政坛,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要不然周潢走,或者就是周决在这行干得不深,或者根本干不了。
众人眼观鼻耳观心,现在别的倒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秘书长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决,在床上还是很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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