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司恒在带着小宝回去的当天, 虽然没有当众宣布,但他也没有隐瞒带回来了亲侄子这件事。
没多久,整个天庭便知道百里清虚有了一个儿子, 而且还不是天生神。
那说明了什么?说明百里清虚竟然和一个凡人有了关系并有了一个孩子!
不少暗恋百里清虚的仙子纷纷心碎。
而百里司恒对于侄子的喜爱也是有目共睹。
他甚至亲手为自己的小侄子在天庭打造了一个小世界。
天材地宝如流水般送进去, 更是满世界地去寻找能帮自己侄子调理身体的仙药。
看得众仙羡慕不已。
以前百里司恒就是三界之中有名的弟控,如今弟弟有了个孩子,他们丝毫不怀疑,百里司恒会把这个孩子给宠到天上去。
在众仙之中, 只有少部分人在关心一个问题。
百里清虚去哪了?以及究竟是哪个女子拿下了这位尊贵无比的小殿下。
江默得知了这些消息之后, 没说什么,只对玄无道了一声谢, 转身离开了天庭。
他先是回到地球,查看此处时间过去了多久。
发现别处数个月的时间, 地球也只过去几秒后, 他彻底放下了心,开始琢磨提升修为这件事。
他飞升后算起来也有一段日子了。
因着没进入天庭,也没有成仙后的修炼功法,所以一切都是自己摸索着来。
在凡间时修炼方法无非就是吸收灵气锻造身体。
他想着飞升后或许也是大同小异,便开始自己尝试着吸收“仙气”。
但后来和紫柔仙子交流过后, 江默才知道自己吸收的并不是仙气,而是一种似乎从未被发现过的东西。
而江默把那个他称之为“仙气”的东西亲自提炼出来给紫柔与昆仑仙子看过后,她们无法吸收这个东西。
而传统仙人们修炼吸收的仙气,江默也吸收不了。
这种情况很是怪异, 甚至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谁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而紫柔与昆仑告诉他, 修士若是胡乱修炼,轻则走火入魔, 重则神魂俱灭。
江默也听得有些忌惮,只能暂且停了修炼。
那之后他从各方面查了很久,也请昆仑从天庭打听了一番,自己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那个“灵气”究竟是什么,结果花了不少时间,却一无所获。
江默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百里清虚的时候,他吻了自己,并将什么不知道的东西送入了他的身体。
从那之后,他的修炼几乎没有任何瓶颈,一路到了飞升。
或许这怪异和百里清虚有关,但现在的情况,他也无法找到那人去问清楚情况。
若是再继续这样拖延下去,江默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修炼。
经过一番衡量,江默决定不管了,先变强再说!
至于风险,只能暂且无视。
到时候若是他真的这样死了,那也只能说天命如此,没什么好怪的。
现在的他,变强才是首要的。
同时间。
天庭。
小世界中的江启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陌生但俊美的脸庞。
“你……是谁?”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是哪里?”
百里司恒眸光烁烁地望着醒来的侄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温柔:“小宝,你好,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舅舅?”江启短暂思索后道。
百里司恒眼角一抽,强压怒火,语气温柔:“不是舅舅,是大伯,我是你大伯,知道吗?”
小江启也没有纠结这个简单的称呼问题:“哦,好的,大伯,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百里司恒眉目缓和了几分:“这里是天庭,我专门为你打造的小世界。小宝,以后你就和大伯在一起生活,好不好?”
“那柔姨和仑姨呢?”
“她们有别的重要任务要去做,所以以后没办法照顾你了。你看,这里都是大伯为你准备的玩具,还有大象狮子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小宝喜欢这里吗?”
江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入目的满是眼花缭乱的各种玩具和可爱的动物,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欣喜。
百里司恒见状以为他定然会喜欢住在这。
却听江启十分有礼貌地道:“谢谢大伯,我很喜欢这里,但是我不能住在这里。”
百里司恒不解地眯了眯眼:“为什么?我可告诉你,你的柔姨和仑姨没办法去陪你了,难道你要一个人住在凡间?”
“父亲会照顾好我的?还有,大伯,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叫我小宝了,我有名字,是父亲给我起的名字,我的大名叫江启。”
“父亲?”百里司恒怀疑地道,“你指的,应该不是那个叫江默的家伙吧。”
江启眼底流露出高兴:“对,大伯认识我的父亲?”
百里司恒刚消下去的怒火瞬间又燃了起来:
“你不许叫他父亲!还有什么江启,这个名字难听死了,你姓百里,大伯会重新给你起一个更好听的名字。”
这样恶劣的表述和严厉的语气立刻引起了江启的不安与不满:
“我不要!爹爹说过,我的名字就是父亲起的。我要回家,我要见父亲,父亲说一直会陪着我的。”
百里司恒压制着愤怒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被这样一凶,小宝望着百里司恒,眼眶肉眼可见地蓄起了泪,随后张嘴就大哭起来。
在刺耳的哭声中,还夹杂着诸如“我要见父亲”以及“我要回家”等字眼。
任由百里司恒怎么哄也无济于事。
百里司恒丝毫不吃他这一套,表情严肃,语气严厉地不断对他说着江默的不好,以及他这样做是为了他好。
但江启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这下不仅哭,还冲上来对他拳打脚踢,嘴里喊着“不许你说我父亲坏话”,俨然把他当做了大反派。
百里司恒脑瓜子一阵嗡嗡嗡的。
最后没招了,抬手在小家伙脑门轻轻一点,指尖微光亮起,江启就昏睡了过去。
他将这小子抱在怀里,恨铁不成钢地道:“嘴里就知道父亲父亲,也不看你父亲管过你几天,臭小子,怎么心专偏向外人。”
说这话的百里司恒丝毫没意识到,严格意义上他才是小宝的“外人。”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他手上却轻得不像话,轻轻地把小宝抱进床里,开始亲自运用起那些找来的天材地宝给江启调养身体。
……
在那之后,江启又陆陆续续地醒过几次,每一次都哭着喊着要离开这里见父亲。
但百里司恒看似温柔,实则极其有原则,无论江启怎么哭闹哀求都不答应。
江启气极了,在第十次醒来的时候,干脆绝食以应对,然后就真的把自己饿了一天。
百里司恒想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一辈子不吃饭也不会饿死。
但看着小家伙愤怒过后流露出浓浓的、对世事无能为力的哀伤,他想到了弟弟小时候无忧无虑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两相对比,终究是心软了。
“好了,”他伸手捏了捏江启肉嘟嘟的小脸,“不要流露出那么难过的神情,我可以去让你见你父亲。”
“真的吗?”江启眼眶红红地望向他,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看向百里司恒的目光充满了希冀。
百里司恒顿了一下:“但是有条件,不过条件很简单,你只要先修炼到筑基,我就让你去见一次你的父亲。”
“筑基是什么境界?”江启才刚刚练气不久,对于修炼等级显然不是很了解,于是开口询问。
百里司恒眼中精光一闪:“筑基就是引气入体后,锻造灵基,再在小腹结成一个金丹,待把金丹锻造成一个拳头大小像你一样的婴儿,便成了。”
百里司恒毫不羞耻地睁着眼睛骗小孩,把元婴说成是筑基。
江启表情有些迟疑:“你说的是真的?”
百里司恒义正言辞,拍着胸道:“当然是真的,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堂堂天庭一言九鼎的大太子殿下,难不成还骗你一个六岁的孩童?”
江启半信半疑地接受,并认真地开始打坐修炼起来。
百里司恒见状暗中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暂时把这个小子给安抚住了。
他心想,臭小子,拿捏不了无间还拿捏不了你?
常人修成元婴尚且需要数百年,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修炼时间还只有别人的三分之一左右,这一修,少说也得几百年。
到时候别说什么父亲,恐怕连“江启”的名字都要忘掉。
忘掉才好!
他们百里家的人,就应该姓百里。
百里司恒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这个小世界,心里想着一定要给这个小家伙起一个千百倍碾压“江启”的好名字。
要叫什么好呢?
……
五年的时光一闪而逝。
经过这些年的研究,江默有了一个了不起的发现。
原来他吸收的那个不知名的“仙气”,竟是来自无间。
他将其称之为无间灵气。
而每当无间出现带走那些罪大恶极凡人的灵魂时,他就能够直接接触到无间,甚至能从中汲取到比以往浓郁千百倍的无间灵气。
一次的吸收,竟能抵得上自己平日里数年的潜修。
江默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立刻开始满世界的寻找被无间选中的恶人。
在这样修炼的过程中,他甚至有一次短暂的进入了无间。
里面的漆黑蕴含着某种大恐怖,匆匆一瞥便让江默心神巨颤,数月过后才恢复正常。
不过,这次冒险一探,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他感觉自己对无间的感应变强了。
无间的出现根本没有任何征兆,也无法通过卜算找到。
江默以往能找到,要么是运气碰巧撞见的,要么就是通过广泛调查,看哪里有符合条件的罪大恶极之人。
光调查出来还不够,还要等到那个罪大恶极的人自己死亡才行,但凡是有干预的死亡都不行。
过去通常是一年都很难碰上一个,甚至几年才能找到一个。
而现在,他只是通过自己的预感,就能够找到即将死亡开启无间的人。
有了这个预感的帮忙,他之后的实力又得到了一个极为可观的增长。
也因此过去了五年时间,现在的他就已经比过去强了不止一两倍。
五月初八。
这是小宝出生的日子。
江默走在街上,看到一个可爱的孩童专用的玩具小木马,便想起了自己这个聚少离多的小可怜儿子。
在那之前他明白自己绝对没有能力勇闯九重天,所以在知道小宝过得好之后,就只能放任不管。
而如今,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变强了许多,那不如去探一探天庭,看看那小家伙过的如何。
半刻钟后,江默买下了那个小木马,单手抱着,飞身朝着天庭而去。
行进的路上漫长而枯燥,江默莫名地想到了一些东西。
无间既然可以被人召唤,谁说一定要是恶人才可以?他现在吸收了那么多无间灵气,那么可不可以试着感召一下无间?
这么想着,他也就随意地试了一试,在掌心凝聚起了浓郁的无间灵气。
忽然,正在飞行的江默感觉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进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周身满布着无比浓郁的无间灵气,这才让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是无间。
自己竟真的把无间召唤出来并进来了。
糟了,怎么进来的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出去?
传闻中的无间可是一个有进无出的地方。
饶是再淡定的江默此刻也有几分慌神。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木马,在黑暗中飞着。
忽然他看到远处有一条银河似的长长的微光,便朝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入目一条发着灰色光芒无边的长河,河水中密密麻麻满是挣扎着逃避溺亡的人。
耳边到处都是尖叫绝望的嘶吼呐喊,仿若地狱图景。
不,那或许不是人,而是一个个被拽入无间的灵魂。
只见那些溺亡之人彻底沉入水中之后,过了一会儿又浮上来,重复刚才的溺水一幕。
江默凑近看了几眼便感觉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那河水对他散发着诱惑。
江默立刻飞着远离了此地。
无边黑暗与无边寂静之中,虽然江默一直安然无恙,但他却一直有种恐怖的感觉,令他一秒钟不敢停下,盲目地朝着某个方向不断飞着。
此时此刻,也唯有怀里一直没有放开的小木马能给他一丝安慰。
忽然他又在远处看到了犹如萤火虫般亮的金色微光,与刚才惨白的亮光完全不同。
他不自觉朝着那个方向飞过去。
逐渐靠近,他率先看到了淡淡金光笼罩着的背影。
黑暗中好像有某种物质在用缓慢的速度侵蚀那个人影身上的金光。
对方有一头长到拖地的头发,穿着一身辨不出颜色的长袍,赤着脚,好像踩在水面,每走一步地面就会泛起水波纹般的涟漪。
寂静,黑暗,孤独。
这是江默对那人的第一印象。
对方就这样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前。
这看起来好像是个正常人。
江默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
“喂。”
在即将到达对方身侧的时候,他轻轻唤了一声。
对方仿若未闻,继续朝前走着。
“喂,能听得到我说话吗?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江默再次开口。
对方身形忽地一顿,好像这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声音。
就在这时,江默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了一股拉拽力,好像要将他拖着去往陌生的地方。
因为对未知的恐惧,下意识的,江默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刹那间。
天光明亮。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而无间之中的那个人,竟然也这样被他拽了出来。
当看清楚对方长相的瞬间,江默双眼放大,瞳孔紧缩,脸上流露出了一瞬的不可置信
而对方也是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百里清虚!!!”
在江默叫出对方名字的瞬间,江默松了手,百里清虚身后忽然又再次出现了仿若黑洞一样的无间。
刹那间,江默面前的身影就被吸入其中,面前是天高云阔,怀里还是刚才抱着的那个小木马。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江默呆呆望着自己的手心,指尖还残留着握着那只手的冰凉触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幻境?是梦?”
江默惊疑不定地抬手,却发现身体里的所有无间灵气都被抽空了。
这一切都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场景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在原地停留了许久,又通过凝神打坐修炼恢复了一身无间灵气,想要再次复刻刚才的事,却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江默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件事,转而继续去天庭找儿子。
他没有硬闯,毕竟他可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孙悟空那样大闹天宫的本事。
何况他也不想被抓住然后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时间对于他来说,十分宝贵。
到了天庭附近,江默拿出了一个玉佩,往其中注入了一点法力,玉佩亮了起来。
很快,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出现在了江默面前。
“是你?你怎么会有紫柔的玉佩?”对方盯着江默看了半天,才如是开口。
来人正是青阳仙君——曾经紫柔仙子的道侣。
他和紫柔感情最好之时,相约一起去渡道侣劫。
当初只要那一劫过去后,两仙不仅修为也会大涨,此后感情也将得到天地认可,成为永世道侣。
但遗憾的是,十世轮回,百里清虚的百般阻挠,江默一直在中间保驾护航,紫柔仙子还是变了心,青阳也变了心。
在江默为他们扫清了所有的障碍,他们没有任何阻挠地在一起后,他们竟然不爱彼此了。
江默对此感到很生草。
当然最惨的还属昆仑仙子,赌上一切前途,得罪尊贵的天庭二太子殿下,帮助闺蜜轰轰烈烈的谈了一场恋爱,结果还谈崩了。
不过,以江默对昆仑的了解,即便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局,她也依旧会帮助自己的好友。
紫柔虽然经历了两场全方位失败的感情,但最终真金火炼地留下了这样一个好友。
从这一点看,江默觉得紫柔仙子其实也是挺幸运的。确认了自己好友如此珍爱她的同时,还不用和不爱的人永远绑定。
江默很是羡慕她们之间的友情。
紫柔仙子与青阳仙君这场声势浩大的道侣渡劫最终以失败告终,两仙和平分开,谁也没再主动提起这件事。
而江默此刻拿着的,正是青阳仙君与紫柔仙子当初的定情信物。
紫柔仙子在离开前给江默留下了它,说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可以尝试联系青阳仙君,看在他们曾经旧情的份上,青阳仙君或许会出手帮助。
江默望着对方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青阳仙君叹了一声道:“虽然我和紫柔仙子没能成,但你曾在渡劫的时候,也帮了我们不少。这点恩情,我还是认的。你要我怎么帮你。”
三个时辰后。
青阳仙君带着乔装打扮成小仙侍的江默偷偷潜入了九重天。
青阳仙君注意着四周,小声地警告江默:
“正巧司恒殿下有事要外出半日,你知道我冒着多大的风险帮你,所以你动作最好快点。”
江默点头。
那边青阳仙君看到仙宫中的宫娥便笑着过去打招呼,说是要求见太子殿下。
宫娥说殿下外出,若是他有事,可等半日再来。
青阳道:“确实是很重要的事,如果不介意的话,他想进去里面直接等殿下到来。”
宫娥也没多想,放了他和江默进去了。
等待期间江默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偷偷离开潜入了百里司恒的寝殿。
随后就看到了宫殿中央一个精美的莲花台上,放置着一个光球。
江默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个小世界。
看来外界传言的都是真的。
江默走过去,伸手轻触那个透明的光球,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小世界之中,看到了在屋子里认真打坐修炼的江启。
他来得实在是巧,江启此刻竟醒着。
感知到眼前有脚步声,江启在灵气完整运行了一个周天之后停下修炼,缓缓睁开双眼,紧接着就瞪大双眼,一脸惊喜地站起来向江默跑来。
“父亲!!”
江默嘴角扬起,半蹲下张开双手顺势接住了这个炮弹。
“小宝,不错,重了,看来你过得不错。”
江启有些羞涩地道:“大伯对我很好,总是想方设法的要把我养胖。”
“大伯啊……”江默感觉自己的儿子叫百里司恒这个称呼,让他心里有种怪怪的感受。
毕竟“大伯”这个词一般是小辈称呼父亲的长兄的。
他和百里司恒可不是兄弟,不仅不是兄弟,某种意义上,也能算是仇敌。
但他也没在这个称呼上纠结多久,而是抓紧时间了解了小宝现在的身体情况,以及和小宝解释清楚,自己因为实力不够,无法合法进入天庭,所以才一直没能来接他。
“我知道的,父亲也是没有办法,小宝不怪父亲。”
江启总是懂事得令人心疼。
“那父亲现在可以带我回家吗?我想奶奶了。”
江默犹豫了。
不是他不敢,甚至在一开始他就考虑过带走孩子的情况。
可是他现在需要探索无间,身边根本不可能带着孩子。
而把孩子交给母亲也是不行,不说小宝无法在那个世界正常修炼,就说随时会昏睡的身体,也是会吓到自己母亲。
更何况他也不愿意让自己的母亲已经这把年纪了,本应该享福了还因为自己的烂糟事受累。
况且经过刚才的了解,百里司恒确实是有点东西,小宝的身体经过他的精心调养,原本一个月只能醒来几天,现在已经能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醒着了。
但他知道百里司恒在到处为小宝寻药的事,到至今也没有停止。这说明目前百里司恒至少也还没有完全治愈小宝的可能。
所以江默别无选择。
他必须要继续探索无间,找到百里清虚,再想办法把他给带出来。
“抱歉,”江默内疚地对着面前的孩子开口,“我暂时还不能带你回家。”
江启面露委屈,用力推开自己父亲的怀抱,后退两步:“为什么?”
江默是真的心疼了,面对孩子失望难过的眼神,那么多理直气壮的理由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对不起,小宝。”苍白无力地开口道歉,显得他这个父亲的形象更加糟糕了。
小宝哭了,罕见地表达出了愤怒:“我不叫小宝,我叫江启。”
江默上前,再次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面露痛色。
纠结一番,最后他决定对着孩子说出真相。
“小宝,你的身体不好,只有你爹爹有办法。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办法找你爹爹。”
江启不信:“柔姨和仑姨说爹爹去了无间,但凡是进去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回来的。父亲骗人,你只是不想要我了,对吗?”
江默捧着他泪眼汪汪满是伤心的小脸,一脸认真地道:“别人说不可能,难道就真的不可能了吗?”
“可是,柔姨说天帝爷爷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神仙,如果连他也没办法,那世上就绝不可能再有别的办法了。”
“不是这样的,我就做到了,早在几年前我就进去过一次无间。而就在不久前我又进去了一次,每一次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而这次,你猜我在里面看到了谁?”
江默说着,将自己的额头与江启的相抵。
他共享了自己遇见百里清虚后的那一段短暂的记忆,隐去了之前看到的那条恐怖长河。
当江启看到百里清虚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背影时,还没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直到回到天光之下,那张姿仪清绝的脸庞令他震惊到无法言语。
即便脑子里关于爹爹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是当百里清虚的脸出现的瞬间,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是那个最爱他的爹爹。
记忆分享完,江默后退:“现在,你相信父亲的话了吗?”
江启的眼眶滚落出了一颗硕大的泪珠,紧接着便是源源不断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泪痕滑下。
江默疼惜地用指腹帮他擦眼泪:“小宝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病症而哭泣吗,别怕,父亲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江启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看到爹爹在无间受苦,心里好难过。”
江默先是讶然,随后便是神情复杂无言。
明明百里清虚才陪伴了这个孩子两年,而且还是孩童最不记事的两年,他也如此深刻地记得吗?
这个孩子,明明是两个不相爱的人结合生下的,也没有被双亲认真抚养过,却对双亲都拥有着比所有人都要浓烈的感情。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垂下眼眸,声音辨不出情绪地道:“我会把他救出来的。”
离别前,他对江启道:“小宝,再给我一段时间,等救回了你爹爹,我会来接你回家。我不在的时间,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也要好好听大伯的话,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疼你,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知道吗?”
江启纵有万般不舍,但还是乖巧点头。
江默又掏出了自己专门为他买的小木马,放在江启的面前: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想你会喜欢它。再见,小宝,要记得,无论何时都不要难过,纵使我们相隔千万里,但是父亲爱你。”
说完,江默身形消失。
江启走到小木马前,骑了上去,小马底座是弧形的,自然就开始前后摇了起来。
江启身处童话般的世界,周围全是各种各样可爱的小动物,活泼的猴子,跳动的小鹿,雪白的兔子。
明明是热闹至极的场景,小木马悲伤的小身影却无端地让人感觉到孤独。
最后玩儿了一会儿觉得没劲,江启将小木马藏了起来,起身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开始打坐修炼。
晚上百里司恒回来的时候,看到江启比以往乖了不少,对他也有了几分亲近,心里越发满意。
丝毫不知道这父子俩已经在自己的眼底来了一次暗度陈仓的戏码。
*
在那之后,江默又进行了许久的修炼与研究。
在实力逐渐增强之后,又数次尝试着进入无间,只要小心地避开那些好像能够诱惑人进入地狱的伥鬼,他就没什么危险。
只是,他再也没有找到过百里清虚。
好像那一次的相遇,真的就只是个几乎不可能重现的巧合。
然而更要紧的问题近在眼前,他无法从无间里带出任何东西,甚至还要时刻小心躲避无间的危险。
所以此时即便是又让他碰到了对方,他也绝对没有办法将其从里面带出来。
对此,江默觉得一切困难都源于实力太过弱小,于是便干脆在无间之中修炼起来。
这里的无间灵气极其充裕,只要不要长时间停留在某处,碰到危险赶快避开,实力就能得到极快的进步。
只是,面对那些危险,偶尔他也没有避开的时候,但最后总也能有惊无险的逃出。
进入修炼状态的江默是完全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
等他从修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已经能够将无间的东西带出去了。
只是有个缺点,他带出去的东西,必须要时时刻刻被他握在手里,否则无间立刻就会出现将其带走。
那之后不久,他很快可以将里面的灵魂也带出去了。
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江默离开了无间,回到了现实世界,再次偷偷潜入了天庭。
这次,他感觉自己实力着实进步了不少,至少他偷偷潜入九重天,已经很难被常人察觉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大意,去找儿子之前,先去找了青阳仙君打探消息。
当他得知时间已过去百年时,悚然一惊,随即面上浮现浓浓的懊悔。
“怎么就过去这么久了?”
青阳仙君耸了耸肩,语气酸溜溜地道:
“可能你修炼天赋高吧,这么容易沉浸。说实话我一点也不羡慕,以前我也有这种时候。但是你这家伙,到底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怎么实力晋升得这么快,现在好像我也要看不透你了。”
“是有一些奇遇,以后有机会告诉你,你能先跟我说说,江启怎么样了吗?”
青阳仙君啧了一声,忽然疑惑地道:“我就奇了怪了,你那么关心清虚殿下的孩子干嘛?虽然说紫柔拜托你帮忙照顾这个孩子,但你已经去看过一次了。应该也没有必要关心到这种程度吧?”
江默沉默了一瞬。
青阳仙君作为整场渡劫的边缘人物,其实很多事都是不知道的。因此他也不知道江默和百里清虚之间的爱恨情仇,更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
想了想,江默决定还是隐瞒真相。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随口编道:“我和那孩子比较有眼缘,想收他为亲传徒弟,得知他生病,所以比较关心他,怎么了。”
“是吗?”青阳仙君有些怀疑,但也没再多问,毕竟他也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之后,青阳将这百年间关于小宝的情报都告诉了江默:
“前五十年,司恒殿下还遍寻名医,但是后来就没有了。有仙说是他的小侄子是被治好了,但是很奇怪,天庭所有仙都没有见到过那个孩子。而且听说,这些年,司恒殿下的脾气比以往都暴躁了很多。”
江默听完心里隐隐泛起担忧。
他想请青阳帮忙再偷偷去看小宝一次。
但这次青阳说什么也不愿意帮忙了。
“你知不知道,司恒殿下已经几个月没有出门一步了,你现在去,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青阳仙君见这么说完江默还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好心好意地劝。
“年轻小仙,你不要以为自己闭关了一百年,增长了几分修为就可以在天庭肆无忌惮了,我告诉你,九重天上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见他不愿意帮忙,江默也没多废话,转身就走。
青阳仙君急了,追上去道:“上次我帮你,用的就是为紫柔仙子求情的借口,当然最后不仅求情失败,我自己也被罚了五十年去矿上挖仙石。你就这样去很危险的我跟你说。”
“我知道的,我只是想偷偷去看一眼。之前的你帮忙的事,谢谢你。如果有一天有你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说完身形消失。
青阳仙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摇着头叹息道:“真是个犟种。”
……
江默施了法,变成了百里司恒的宫娥,再次偷偷潜入了百里司恒的宫殿。
百里司恒就在放置着小宝所在小世界的寝殿里,几天也没见出来的迹象。
江默又耐心等待了几日,但始终没能等到百里司恒从里面出来。
最后耐心告罄,他趁着宫娥换班的时候,直接推开了百里司恒寝殿的房门。
入目的是一地的空酒瓶。
百里司恒喝得烂醉,斜依靠床前,满目颓唐。
江默实在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状态,心下不祥的预感更加浓烈。
对于突然推开门进来的身影,百里司恒只是望着没什么明显的反应。也不知是不在乎了还是没看到。
江默没废话,直接光明正大走了进去,抬手就触碰了莲台上玻璃球般的小世界,进入了其中。
直到这个时候,百里司恒才清醒了几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也飞升进入了小世界。
然后就看到了紧紧抱着小宝的江默。
江默有些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幕:“不是过去一百年了?他怎么还是这么小的样子?”
百里司恒怒火滔天,因着醉意踉跄半步,抬手指着江默,咬牙切齿。
“你给我放开他!你还有脸说他小?这全都是拜你所赐啊!”
说着,他堂堂一个上仙竟毫无预兆地掩面哭了起来。
“一开始我寻来的天材地宝还有些用,可是后来,那些东西再也没用了。不仅如此,他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再也没有醒过。”
江默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小宝,张着嘴,愧疚难言,此刻只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世间任何最恶毒的唾骂。
他低声呢喃:“是我对不起这个孩子……”
百里司恒压根没听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哭着:
“都怪我,没有好好照顾好小宝,竟放任了你肆意伤了他,如果我一开始就把他接到天庭亲自来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有办法,你先别……”
百里司恒哭着,忽然周身怒意节节攀升,目光发狠,死死地盯着江默,杀意凌然,一字一句地道:“把你的脏手从我侄子身上拿开!”
见他不管不顾的样子,江默担心伤到小宝,于是只好放下怀里的孩子,怕他因为醉酒动手伤害到小宝,主动迎了上去阻挡他的攻击。
“我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百里司恒毫不留情地动起了手来,连带着小世界都动荡了起来。
江默担心小世界破损后对小宝不利,便一个劲地躲避,最后实在躲得没办法了,抬手便召唤出了无间,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百里司恒面前。
而百里司恒被面前的一幕惊到,一时间酒意全都消散。
“刚才出现的那是……无间?”
他不敢相信地轻声呢喃。
百里司恒头脑彻底清醒过后,看到小世界里狼狈的样子,眼里流露出了几分悔意。
幸好小宝的肉身并没有受到任何伤。
他重新将小宝放置在了小床上,抬手一挥,凌乱破碎的小世界就又恢复成了原样。
他坐在小宝的床前思索了许久,回想起百年前紫柔仙子曾汇报给自己的内容。
她说他们在试图寻找进入无间救出百里清虚的办法。
因为这件事自古以来也有不少厉害的大罗金仙尝试过,甚至就连他的父皇母后以及他自己都去尝试过,全都以失败告终。
所以他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其他的仙或者人一定不行。
但现在看来,江默似乎并没有放弃寻找无间这件事,而且看他抬手就召唤,闷头就进去了,丝毫不担忧自己进去就出不来的样子,或许他对无间的研究,真的取得了了不得的成果。
想到这点,百里司恒彻底酒醒了。
他念了清尘诀,让自己焕然一新,随后离开回到天庭,将小世界拿在手里,赶去关押紫柔与昆仑的牢狱。
他相信,她们一定知道点什么。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江默真的研究出了进出无间的办法,那小宝和他的弟弟都有救了!
……
江默进入无间后,并没有着急着离开。
而是开启了一刻不停歇的寻找。
在他的自我认知中,他不喜欢百里清虚这个人,当然在发现骗局之后,也从未想过以后会和他在一起。
就像他绝对不敢和自己的母亲承认自己曾和一个男人有过一段一样,他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曾在没有记忆的时候竟真的对一个男人动了心。
即便他已经肯定自己这辈子绝对不会在找寻任何女子。他对她们永远是欣赏,怜惜,保护,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而如今做的这一切,他始终坚守的本心就是复仇以及为了治疗好小宝。
可是世界太大,他怎么也找不到。
好像那次的巧遇,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运气。
江默甚至开始懊悔,那次自己应该不要放手的。
只要不放手,说不定百里清虚就不会被无间给重新拉进去,小宝或许也就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但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是徒劳无用。
江默在找寻得累极时,也忍不住抱怨憎恨。
为什么每次进入无间都是在不同的地点?
为什么想要找到一个人,会那么困难?
他只是想救孩子,想要给一个孩子过上最普通的正常人生活,为什么就连这种事自己都办不到?
想到小宝如今的情况,江默的心更是疼得一分钟都无法安宁。
如果没有方向,再这样找下去,也不过是徒然。
如果能够掌控这个名为无间的世界,在其中展开自己的神识,是不是希望会更大一点。
江默这么想着,忽然抬手便开始尝试着炼化身边的无间。
只是试一试。
令他意外的是,这件事并没有想象的困难。他竟真的成功掌控了约莫一平方米的无间领域。
但经过实践后,他发现这点领域,对于占据了整个大千世界一半的无间来说,甚至还比不上大海之中的一滴水。
他有些气馁,但没过多久便又重新振作了起来,继续开始炼化。
很快他就发现了炼化无间为己用的好处。
他不用再担心里面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只要待在自己炼化的无间领域之中,他就是安全的。
这是一点进步,但对于他找寻百里清虚却几乎没有太大帮助。
又不知寻找了多久。
江默已经炼化了超越一个小世界一般庞大的无间领域,可是寻找百里清虚这件事依旧没有半点着落。
就在他都要感到绝望的时候,终于,那一点熟悉的金色微光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江默毫不犹豫冲了过去。
看清那金色微光中的脸庞时,江默眼底泛起惊喜。
终于找到了!!!
百里清虚此时正被束缚在布满荆棘的十字架上。
周身有火焰不断灼烧着他的身体。
他正痛苦喊着,或许是在哭着,嗓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
鲜血不断从被荆棘扎破的皮肤里流出,疼得不断从眼眶落下泪。
看起来生不如死。
也……
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无间之中的刑法,好似总是这样不断轮换着折磨着进入这里的任何一个灵魂。
那些罪该万死的恶人遭受这样的折磨也无可厚非。
若是放在以前,江默得知百里清虚受着这样残忍的刑罚,肯定不会有半分同情,甚至还会幸灾乐祸地觉得他罪有应得。
但现在,江默在得知了许许多多的真相,在知道他并不是滥杀、恶毒、凭借自己一时喜好就随意让一个世界衰亡的人,甚至还曾付出巨大代价拯救过一个世界之后。
江默觉得,纵使百里清虚有时候性格恶劣的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其实,他也不是那么坏的。
他身上那在逐渐消散的功德金光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默想。
至少百里清虚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
江默飞上前,温热的掌心覆在了那只冰凉纤弱得仿佛随时会折断的手腕上。
霎时间,这附近寒冷的无间如冰消雪融般被江默炼化。
火焰消散,荆棘崩毁。
江默握紧了他的手腕,眼前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带着他离开了这无间地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打住!说不定会有小天使觉得停留在这里很突然,但是别慌,我正文完结休息几天,会再甩上来两个交代清楚的番外来的!
就创作而言,我喜欢这个停留在这里结局,有种因为他们各自的结局并没有达到完美,而因此接近了我心中完美的感觉。
一开始自己还是挺满意的,但中途的时候也有对自己写的东西觉得很失望过,觉得自己顶多写到了自己想要的五成效果,但是写到后期再次进入状态,直到现在写出了这个结局,我大概完成了自己想要的八分效果,剩下没完成的两分在攻这里,原本设定的是写个好牛逼的升级流。但是哈哈哈我不太会升级流,所以这部分没写好进展太突然了,如果引起大家感觉不对,我只能说抱歉,在写文这块我已经做到当下所能展现出来的最好的实力了。以后我准备多看点升级流弥补一下自己的短板!爱写,以后还要写!
但总体而言我比较满意了。
历经三年多,中间彻底崩掉断更几乎两年,到现在重新振作,感谢这本书曾经花钱支持过我、给我留言过的每一个小天使。有时候沮丧到无以复加的时候,看到一两个评论或者订阅,就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这本我成长了很多。也曾非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写文了,自暴自弃的想干脆彻底放弃算了,但是后来回想起自己的初心,我确实是喜欢这个故事的,也真的不想辜负了喜欢过这本书的人还有认真构思这个故事的自己。即便写出来没什么人看,但想到这是完全按照自己口味写出来的故事,或许等有一天我自己忘记了这本书的所有剧情,文荒的时候意外翻找到,然后发现美味大看特看,想想也是人生中一个美妙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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