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钰嘴角一抽,想骂人,但他此时必须克制,且还要露出些许笑意来面对这个北鸿国君。


    他干巴巴地笑了下,道:“欢迎阁下不远万里来我南肃。”


    祁霄觉得好笑极了,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不接萧钰的话,仍旧继续自己的话头:“公子莫非不记得了?”


    萧钰不理他,微微侧身伸手指向一旁的座椅道:“阁下请坐。”


    祁霄不动,偏要盈着笑意站在那看他。


    萧钰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的声音不算大,但距离较近的几位重臣自然是能听到的。


    北鸿的太宰、司马言摸了一把下巴上的白须道:“陛下与南肃陛下相识?”


    祁霄看向司马言,说:“是啊,孤前几日——”


    “一面之缘。”


    萧钰立即打断了祁霄的话。


    祁霄笑笑,说:“嗯,一面之缘。”


    萧钰不再接这话茬,冷硬地说:“阁下请坐。”


    这次祁霄坐下了。


    两人之间隔了一张木桌,一黑一金的两位陛下坐于高台,其下的臣子则有秩序地站在底下。


    萧钰努力将事情往正轨上拉扯。


    他压下一切思绪,道:“久闻阁下大名,今日一见当真是英雄少年。”


    祁霄看着萧钰一笑,说:“黑面青牙虎腰熊背夜里能止小儿啼哭的那种久闻?”


    祁霄说完,萧钰的脸色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站在下首的司马言轻咳一声,道:“南肃陛下,我们陛下一向言行随性,万请莫怪。”


    萧钰暗想这哪是言行随性,这是惹人生厌。


    他吸了口气,吐出二字:“无妨。”


    萧钰决定不再理会祁霄,转而跟司马言交谈。


    “这位便是司马大人吧?太后曾是大人的学生,数次与朕提起司马大人,此次前来金陵太后还让朕向您转告他的一声问好。”


    司马言俯身拱手道:“老臣不才,小小教导不值一提,感念太后隆恩。”


    祁霄发出一声笑,但没说话。


    萧钰狐疑地看向祁霄。


    司马言无奈道:“万请陛下端重。”


    祁霄点头:“孤知道,端重。”


    萧钰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君主,这祁霄真是令他眼界大开,十分好奇天祚帝为何将皇位传给这样一个人。


    既然打着商议通商之事会面的缘由,他们自然也要议起这通商之事。


    主要参议的人除去两国国君,便是北鸿太宰与户部尚书,南肃右相与户部尚书。


    祁霄此人岁看起来吊儿郎当甚是气人,但议起正事后恍若换了个人一般,他目标明确,果断、冷静,且极有头脑。


    他跟司马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不配合。


    不过萧钰自然不是吃素的。


    经商治国这方面,萧钰是整个肃朝开国三百余载中可以数得上前三的帝王,言谈之间无论是进还是退,总是能讨着最利己的一面。


    祁霄却过于锋利。


    司马言不得不承认,自己陛下还是年轻了些。


    或者说,自己陛下更该征战沙场,而非困坐明堂。


    两国之间一场不见血的交锋结束了。


    距离晚宴还有三四个时辰,双方便暂时散了。


    不过场上虽散了,但各自回去后还是会再议起场上之事,所以,祁霄只得先行回去。


    离开燕绎台后,走在祁霄身后的司马言叹道:“南肃出了个英主。”


    祁霄侧头看他,道:“孤就不是英主了?”


    “老臣万万没有这个意思。”


    祁霄哼了一声,说:“司马言,孤相上南肃这皇帝了怎么办?”


    ???


    司马言吓得眼睛大睁。


    “陛、陛下,您说的相上是指?”


    “嗯,就想让他来咱们这当皇后的那种相上。”


    司马言简直是吓死了。


    “不可啊陛下,万万不可!”


    “那你说孤去南肃当皇后呢?”


    这下司马言差点儿跪下来。


    他深知,陛下是干得出这种事的。


    “陛下啊!您——”


    “你说这皇位孤传给谁好呢?安国公?不错,孤这位皇叔一直想给孤赶下去呢。”


    “陛下!”


    祁霄看着司马言那又惊又吓的表情笑得不停。


    “行了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


    这边祁霄乐得不行,那边萧钰却在走出大殿后顿时垮了脸。


    有什么是比跟敌国皇帝上了床更令人无语的事?


    答案在三个月后。


    这个金陵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待了,只想赶紧回临安。


    右相李易跟在萧钰身后走着,面上是与萧钰相反的笑容。


    李易自然能察觉到陛下心情不悦,但是——陛下天天都是心情不悦的,所以不用担心。


    “陛下,臣就说了吧,北鸿皇帝一表人才且品行尚可,算得上是个好夫婿,咱们将明柔公主许配给他是可以的。”


    随着李易的话,萧钰的脑中浮现了祁霄与明柔站在一起的样子,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萧钰怒道:“他哪儿品行尚可了?就一纨绔子弟混混模样,你让明柔嫁给这样的人?”


    “陛下——”


    “不行,不嫁,这人配不上明柔。”


    “陛——”


    “李易,你再说话朕就把你嫁给祁霄。”


    李易立刻闭嘴。


    *


    晚宴定在了酉时,位置在燕绎台内位于一处湖泊旁的清凉殿内。


    这座殿没有围墙,而是由一根根粗大的柱子伫立在四周,柱子与柱子之间均有着三个成年男子手臂长的空隙。


    晚风在殿内吹堂而过,凉爽舒适,实在是担得上“清凉殿”这个名号。


    整座大殿点了许多的灯,照得殿内灯火通明金光熠熠。


    在晚宴开始之前,负责内务的公公已着人在殿内燃了整整一日的艾草,因此,即使是在晚间的湖边,也不见蚊虫。


    先入座的是两国的官员,待官员们都坐好后,君主才会出席。


    经过事先商议,两国的礼部决定让两位帝王一同上场。


    清凉殿后殿,萧钰跟祁霄正在那大眼瞪小眼。


    祁霄是想说话的,但每次他一要张嘴萧钰就瞪他。


    唉,做皇帝难,追皇帝更难。


    萧钰若是知道了祁霄的想法,只会怒骂他哪有半点儿在追人的样子。


    祁霄实在捺不住了,搬着自己的椅子朝萧钰走过去,坐下后对殿内的一众宫人道:“你们先下去。”


    北鸿过来的宫人自然是很听话的下去了,南肃的那些没有动,等着陛下的吩咐。


    萧钰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他单纯是怕祁霄突然来个语出惊人,祁霄不要面子他还要面子呢。


    人都走了后,祁霄开口:“你生我气干什么?咱俩这顶多算扯平了好不好?”


    “没生你气。”


    “你还说没生我气,鬼才信。”


    祁霄说着话时便歪着身子往萧钰那边靠,还要伸手抱他,萧钰一把将人推开,站起身来道:“自重。”


    祁霄愣在那。


    “自重?你让我自重?分明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你又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


    “我说了,就那一次。”


    “我不。”


    萧钰实在被他这耍无赖的样子弄得又气又无奈。


    他叹了口气,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样你就怎样吗?”


    那肯定不是的。


    萧钰没说话,但祁霄能从他的表情里看明白。


    祁霄嗤笑一声,道:“所以你这是准备把我当个野男人一夜风流了呗?你还说我潇洒,我看你才是最潇洒的,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祁霄说着说着就发现面前人的眼睛红了,一副受了委屈要哭的样子。


    他有些着急,也有些疑惑。


    “不是,你怎么了啊,你哭什么啊,我哪儿欺负你了?明明就是你一直凶我。”


    萧钰红着眼斥他:“滚出去。”


    听见萧钰这话,祁霄气笑了。


    祁霄其实并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他自认自己对这人已经有足够多的耐心了。


    “行,我滚,一夜风流就一夜风流,这谁不会啊?不就是装作不认识吗?”


    说完,祁霄站起身大步离开了。


    在他走出殿门的瞬间,萧钰眼里的泪水也滑出来了。


    祁霄出去后没走两步路就听见了萧钰呜咽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暗骂一声:“真是栽这人身上了。”


    然后返回。


    萧钰正趴在桌子上哭,肩膀突然就被人搂住了。


    “行了我错了,你别哭了,我不该缠着你行了吧?我以后不纠缠你了,我就当没有这回事,就当是我做的梦。”


    祁霄越说,萧钰哭得越凶。


    “不是,哥哥,祖宗,一会儿咱还得去前面呢,你整这样,跟我来的那堆老头子看见了回去又得说我了,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烦人。”


    萧钰还是哭。


    “那你想怎么样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快别哭了,算我求你了。”


    这回萧钰倒是不哭了,但脸依旧埋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


    祁霄蹲在那儿轻抚着萧钰的后背,身上的黑色龙袍拖了一地。


    “好了不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又没人欺负你。”


    祁霄刚说完话,趴在那的人就瓮声瓮气地说:“有,你欺负我。”


    “我哪儿欺负你了啊?明明是你欺负我。”


    萧钰道:“那晚我是被人下了药才导致那样的,然后你就占我便宜,那是我——是我第一次。”


    “不是,我当时问你好几次确不确定,你自己不仅确定你还一个劲儿勾引我,我又不是太监,这我哪儿忍得住啊?我当然知道你是第一次了,但问题是我不也是第一次吗?就你的第一次值钱啊,我一整宿吭哧吭哧地伺候你,你也不心疼心疼我。”


    他还让自己心疼他???


    萧钰气得坐直身子怒瞪着这人。


    祁霄忽略他那气呼呼的表情,只笑着给他把眼泪擦了擦,说:“行了行了别哭了,算我欠你的行吧?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别哭了,哭得人心烦得很。”


    “心烦你就出去。”


    “错了错了,我不心烦。”


    ……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不一会儿,殿外传来了元宝的声音。


    “陛下,可以过去了。”


    萧钰一把推开蹲在自己面前的祁霄,说:“走了,到前面后你正经点。”


    “好,知道了,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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