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便排挤同门,丹元,你可知罪!”


    一道耳光落下,被丹元下意识翻身躲过。


    烈日灼灼悬于头上,身后是不见尽头的层层石阶。


    丹元趴伏在地上大口喘息,每呼吸一口便能感受到口中的铁锈味,深入肺腑的痛楚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她缓缓抬头,想搞清楚状况。


    却发现四周围满了一圈少年人,在她左手边是一名长相清丽、双颊垂泪的少女,而方才扬手欲打她的则是位面色冷凝的蓝衣青年。


    见丹元躲过,蓝衣青年面上除了诧异,还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现下给你一个选择,跟姜桃师妹道歉。她虽天分不及你,却受你所累,念你天资卓越又是初犯,长老们决定取消你第一名的成绩,罚去外门。剑尊首徒绝不能是心怀叵测之辈,你可明白?”


    “姜桃”“剑尊”“罚去外门”等字眼冲击着丹元的耳膜,在来人的威压下额上冷汗直流,丹元低头看着清瘦见骨的双手,遍布着老茧和陌生掌纹,当场怔住。


    这不是前些天看过的小说《仙桃记》中开场打脸女配的情节吗?


    突然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丹元脸色难看。


    她不会是穿了吧。


    记得她还在评论区吐槽自己和书中的小师妹重名了,书友们还纷纷留言让她熟读并背诵全文,丹元却没放在心上。


    自己这是赶上潮流穿了一回书?可问题是——她什么也不会啊。


    红衣少女的片刻怔忪,在众人眼中却是反骨行为。


    “我在试炼中都亲眼看到她推桃桃了,还死鸭子嘴硬呢。”


    “做了这种事,还想呆在内门,怎么想得这么美。”


    “嘘,可别说了,人家可是罕见的变异雷灵根,哪天给你一剑,可就笑不出来了。”


    “怕什么,长老们都决定把她踢出内门了,姜桃师妹有望成为晏沉尊上唯一的关门弟子,说不准日后谁比谁强呢。”


    ……


    众人明目张胆的议论被丹元听在耳里,“晏沉”的名字更是让她右眼皮直跳。


    无他,《仙桃记》是一本披着仙侠修真外皮的师徒恋小说,女主是一旁看起来我见犹怜的小美人姜桃,男主正是他们口中的晏沉尊上。而说起和自己同名的女配,丹元只隐隐记得在书中她苦恋男主而不得。再加上与女主频频发生冲突,一辈子都是女主对照组的女配,最后逐渐疯魔,下场很是凄惨。


    说实话,丹元难以想象自己要同女主抢一个终日冷着一张面的冰块男。


    “我在与你说话,为何避而不答?”看到眼前梳着双髻的少女神游天外、明显没听进去的模样,萧子清一张俊脸上没了耐性,抬手在离丹元脚下不远的石砖地上挥出一道凌厉剑气。


    身体的本能还在,丹元啊了一声便持剑退后半步,瞬间清醒了。


    好家伙,刀剑无眼,刚才要是没躲这一下,估计她不伤也得残。


    “我没推她。”头上的威压越来越让人喘不过气,丹元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直视着眼前人。


    此刻,被那双眼睛凝视住的萧子清竟也有一刻动摇了,但这分动摇却在看到一旁垂泪的粉裙少女后当场瓦解。


    这二人,红衣天生反骨、不肯服输;粉衣浑身是伤、柔弱不胜春。谁更强势,显而易见。


    “你说你没有推,那便拿出证据来。”


    “那你们为何不拿出证据证明我推了人?”


    丹元冷笑,这些人若是怀疑她吃了两碗粉,她难道还得剖腹自证?


    “你……分明是强词夺理!”


    “就是,你推了桃桃这件事可都被我们看见了。她身上的伤可还都在呢。”周围的少年少女终于忍不住为姜桃说话。


    萧子清此时也沉默。的确,从面上来看,姜桃的一身粉衣已皆被染红,可丹元却只有上衣襟有簇不易察觉的血花。


    捂着的腹部有液体在缓慢流出,丹元却只是道:“别问了,我只有一个答复——我确实不曾推过人。”


    可萧子清却只觉得她还在狡辩,一张俊脸冷着:“已经给过你选择,切不可执迷不悟,况且师门已是极为开恩,你还是我宗弟子,现下认错,日后仍有升入内门、成为亲传弟子的可能。”


    话语落下,青年挥剑直指丹元额前。


    “我能选二吗?”想到书中前期的某个情节,丹元面色一正。


    “什么二?”萧子清眉头紧皱。


    三尺青锋尚在鼻尖,丹元眼中平淡,却好似有簇火道:“退出剑宗,我不做剑修了。”


    平静的话音落下,却是平地惊雷!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萧子清:“你说什么?退出剑宗?”


    丹元点头,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嗯,剑修太累了,我不想每天挥剑一万次。”


    萧子清逐渐跟不上她的思维,“我宗乃天下第一宗,且不说你只因挥剑辛苦便要放弃,离了剑宗,你又能去往何处?”


    这回轮到丹元疑惑:“哪里不能去?”


    少女像是疑惑极了,众人只听她又补充道:“对了,和你们说实话吧,我是走错了路才来到贵宗的,其实我属意的不是你们剑宗。”


    丹元心里想的简单,学了八年化学,就算她以后不修行了,当个凡人卖手制肥皂也总不至于被活活饿死吧?


    这番直白的话像是扇了剑宗一记耳光,萧子清说不清是惜才还是恼怒:“雷灵根本就该修剑!”


    可丹元下定主意便不会反悔,语气委婉:“我突然意识到,是我配不上贵宗。”


    快放她走吧!!!她不想天天做被劈成两半的噩梦!


    众人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话里话外丹元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推了人、犯了错。


    一旁的姜桃小脸煞白,到底是被丹元以下犯上的话惊住了。


    丹元的目光几次从女主身上掠过,可直到最后也没有开口问过姜桃,现在的她除了急需治疗外,只想离开这里。


    萧子清也彻底被气笑,目光几次三番从少女的双髻游弋而过,“那你说,有哪个门派敢要如你这般恃才傲物之人?”


    “啊?那我须得找找。”丹元环顾四周,朝左前方高呼一声:“这位尊上且慢,您门内还缺人吗?”


    态度礼貌,不卑不亢。


    众人被丹元的路数惊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前方多了个衣着朴素的黑衣修者。


    那人被丹元叫到时,温和的眼中也是一片讶然。


    众人心里暗暗吐槽丹元太过天真,不知对方是何水平便要拜师,但下一幕发生的情形却让人惊掉下巴。


    黑衣仙人却顿住脚步:“小友是在问我?”


    见一身干练红袍的小姑娘点头,他眸间染上兴致:“确实缺人,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入我门下的。”


    说完便当场撂下一尊炼器炉。


    那人看着她,眼里掺了笑意,丹元瞬间领悟,这不就是导师面试现场?


    活了二十载的丹元冷汗流下,看着对方微微带笑的脸,她心里念着只希望不要太难。


    “就考最简单的,炼制弟子剑。”


    弟子剑?


    没记错的话,原主手中握着的正是弟子剑!


    丹元低头,从剑身到剑柄,细细观摩了手中的剑。记清样式后,少女深吸一口气,便来到了炼器炉前。


    众人正准备看她笑话,谁知却见丹元闭着眼睛随意抓了一把炉边的铁矿,然后又哆嗦着手顿住了。


    丹元知道下一步应该就是熔炼,而这人应该也瞧出了她的境界,定不会让她凭空炼制。


    打量着炉中构造,丹元在小口处输送灵力。


    异火果然冒出,少顷,悬浮着的液体逐渐有了基础模样,可却突然像有了自己想法似的,抖作一团。


    一会变成剑,一会变成刀,来来回回地拉锯。


    萧子清抱剑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看着丹元手忙脚乱的凝火提炼,豆大的汗珠从她面上渗出。


    看上去于炼器一道竟无半分天资!


    丹元愣了愣,只因她看到了一串耳熟能详的符号。


    fe+o2===fe3o4


    铁在氧气中燃烧?这不是上辈子初中化学的内容吗?


    不对!这方程式并未配平。


    强迫症如她,丹元抖着手用灵力添了俩数字。


    3fe+2o2===fe3o4


    这就对了,少女长出一口气。就算自己考核失败,但至少也对得起上辈子那位启蒙她化学的老师。


    谁知下一刻剑身静止,俨然是把线条流畅的弟子剑!


    啊?


    双目茫然的少女睁圆了一双猫眼。


    头上原先像极了兔子垂耳的双髻也好似竖了起来,可见主人震惊之态。


    一旁沉吟半晌的黑衣仙人面容激动,连说了三个好字。


    “就是你了!我们器宗的有缘人!”


    就连当事人丹元也没反应过来,什么?自己这是炼制成功了?


    无意间与面容古怪的萧子清对视,显然,他在怀疑她的表现。


    段雪名走到丹元身边,看着小徒弟怔忪的表情,又暼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像是怕到手的小徒弟跑了,语气急切:“愣着作甚,还不快跟为师回去!至于你原先的弟子剑,我宗修行不凭外物,扔了罢。”


    段雪名口中说着话,其实内里已是极力压抑激动。


    或许这小徒弟看不出来,可他却知道,方才灵器成型的时刻,她能操纵器品的形状短期内快速变化,这便是妖孽般的掌控力。


    这等好苗子,哪怕最开始没有很好的领悟能力,她也能凭借长处轻易追上前人进度。


    “啊,好。”还有些迷糊的丹元想都没想,当即把剑宗发放的弟子剑扔在地上。


    红衣少女双眸染上真实的笑容,倏尔一笑多了些情真意切的自在。


    围观的弟子们也都看出,能离开这里,她确实开怀极了。


    周围寂静一片,谁都没说话。


    直到那人带着丹元走远,气氛才如寒冰解冻。


    “这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我也不知,许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小门小派长老吧。”


    “那是器宗宗主。”一道低沉男声响起,打断了少年们的窃窃私语。


    见到来人,萧子清微微一揖:“秦长老。”


    秦启一向无甚表情的脸上闪过复杂:“我就来晚了一会儿,你们就把人拱手送走了?”


    察觉到他话中的隐含之意,萧子清猛地抬起头,本来平静的眼中像是生了簇火,“秦长老此话何意?”


    秦启喉中生出笑意,他环顾四周,却不急着说话。包括姜桃在内的人被他鹰隼般的眼神看得下意识低头。


    “弟子遴选时出了些意外,山兽顽皮,惯爱玩笑。它选中两人临时换了样貌,最后又将二人的记忆抹去。”


    秦启意味不明地看向一旁早已说不出话的少女,一锤定音:


    “是姜桃推了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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