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着破烂却干净整洁的麻制衣服，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面容扭曲，似哭似笑看着苏谋，吓得她汗毛直立。
一声国粹差点要脱口而出，她这是遇到鬼了吗，毕竟都有穿越、系统了，世界已经不科学了，遇到鬼不是不可能。
“小姐，老奴终于找到您了。”
“快随老奴回去吧，城主知道您独自离开了，他都气吐血了。”
老人焦急地说，恨不得拉上苏谋飞回城去。
苏谋听到老人的话后，她也知道面前的人应该不是鬼了，悄咪咪瞄了眼脚下，嗯，有影子，是人。
不过城主继任…唔，原主没有留下记忆，她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快速收拾好表情，转过身对老人点点头。
“诶诶，小姐，咱们走吧。”
老人高兴地咧开嘴，他自然地往苏谋身后一站，让她走前面。
这她不认识路啊。
苏谋假装任性地说，“我有点累了，去租个马车来吧。”
老人，也就是杨信，他世代是苏家的家仆，年纪大了后当了府里的总管。
杨信听了这话，心中诧异。
“小姐说笑了，马车是画本里的稀罕玩意，哪儿可以去租呢。”
哦吼，翻车了。
苏谋汕汕地扯了下衣角，刚想说个理由把这件事掠过去，杨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姐您是不是忘了路了。”
“那老奴就斗胆走前面了。”
苏谋松了口气，她不用编理由了，杨信已经帮她找好了。
她跟着杨信走出了小巷，往城中心走，一路走一路观察。
和杨信的谈话让她明白了一件事，这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很可能是个架空世界，她之前先入为主了，这很愚蠢。
在路上，杨信走得很慢，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苏谋表面上在倾听杨信的话，时不时应和一句，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却放在周围。
房子修建得很密集，苏谋发现房子大多数是茅草屋，瓦房少得可怜，她想象中的古色古香、雕梁画柱的青楼、酒店、客栈通通没有。
偶尔见到百姓，他们要么行色匆匆，要么如同活死人一样摇摇晃晃地拖着身子走。
更令她震惊的是，他们很多人都衣衫褴褛，衣服破洞的位置干脆用树叶挡着。
快和原始社会不相上下了。
苏谋仔细瞧，她发现这些人瘦极了，脸色没一个好的，嘴唇发白，脸色发青，她生怕他们就下一秒就倒下了。
杨信还在讲：“今年又有蝗灾，这些该死的蝗虫，它们吃的是我们的命呀。”
他摇摇头，一缕银发挂了下来，给他平添几分落寞。
“没有食物就算了，老天爷也不降雨，看这地。”
他跺脚，一脚下去，黄色的土面上溅起一层灰，薄薄的一层很显眼，太干就会这样，地面上会浮灰。
“造了啥孽哟，诶呀。”
说完这句话，杨信停顿了下，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向主家的人抱怨。
“…老奴失言了，望小姐原谅。”
“没事，我能理解。”
苏谋干巴巴地说完。
她保持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古代人们的困难她能理解，但她不能感同身受。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榆树下，那棵树的树皮被扒光了，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女孩子蹲在下面。
她双手并用，不停地挖树根边缘的土，几根手指的尖上有红色痕迹，苏谋仔细一看，原来是因为女孩的指甲盖翻了出来。
女孩的动作停了，她用手小心地捏着几只白色的虫子，把它们拢在衣服的下摆里。
她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了兴奋，用还沾着泥土的手把虫子往嘴里扔。
吃了一只，她犹豫地低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虫子的数量，似乎想起了什么，拿着剩下的虫子跑远了。
苏谋沉默，她心里发酸，胸口沉闷得不行。
她张口想说点什么。
“……”
最后还是沉默。
“系统，我到底在哪里呢？”
苏谋在脑海里低落地问系统。
“当然是古代了，不过是架空的世界。”
系统顿了顿，又道：“宿主你在难过吗？没关系的，对于古代的人们来说这是常态了，他们自己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呢？”
“你不懂。”
“哼，我又不需要懂人类。”
系统恼怒地把自己静音了，表示拒绝和苏谋说话。
到城中心了。
“小姐，到了。”
杨信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呈现在苏谋面前的是一座府邸，和城里的画风相符，城邸破旧极了，朱红的大门被侵蚀成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的原木。
在杨信推开大门的过程中，苏谋一直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好歹不是茅草盖的，而是青瓦，她心里自我安慰。
穿过走廊，路上没有任何仆人，周围很安静，她能清楚听到她自己和杨信的脚步声，蜘蛛网挂在角落里，风一吹就抖动几下。
来到一间大屋子，上面有个木制牌匾，上面写着''宗堂''两个金色大字。
“家主在里面等您，老奴先告退了。”
杨信对着宗堂正门弯腰行礼，又转头对苏谋行礼，然后才离去。
宗堂的门大开着，苏谋没有动，她站在门口边缘，先试探地往里面张望。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房间中间，他佝偻着背，穿着灰色的麻袍，背对着苏谋。
几张深棕色的贡桌靠墙立着，上面摆满了灵位，灵位由上好的榆木雕成，有点老旧却不失精致。
“还不进来。”
老人的声音威严又浓厚，让苏谋不禁想起来巡视的领导。
房间里面只有一个人，那杨信口中的家主是谁不言而喻。
苏谋迈步，缓步走进里面，在离老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和他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
他转过头，和苏谋面对面，苏谋依稀能从他脸上看出年轻时风流倜傥的影子。
“孩子，城主之位令你这么痛苦吗？为什么要跑？”
啊，城主？啥，我这一头雾水的。至于原主为啥跑路，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吗，得问原主。
“我…”
苏谋欲言又止，发挥她毕生最大的演技，她面露难色，垂下眼帘，牙齿轻咬下唇，摆出一副内有隐情开不了口的样子。
老人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城主本来轮不到女子来继任的，但是我们老苏家只有你一根独苗。”
“你不继承这位置，城主就要让外人当了。”
“列祖列宗都在这看着呢，孩子，你忍心让苏家落寞吗，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行了，活不了几天了，要不然…诶。”
苏谋看到他嘴唇颤抖，几秒后又拉直嘴角，厉声呵道。
“所以这城主之位你不要也得要！”
他用力地跺拐杖，发出咚的声音，木制的拐杖和地面相触，听起来很沉闷。
说得好听，苏谋心里嘀咕，我说你怎么让一个小女孩当城主，原来是不想城主的位置落到外人手里。
“你父母去世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听讲长辈的话。”
“我已经让人贴了告示，告诉城里人你是新的城主了，以后！”
老人顿住，他的瞳孔溃散放大，左脸颊神经质地抽搐，身体软下来，木制的拐杖掉在地上，滚远了。
他嘴里发出怪声“嗬…”，似乎岔气了。
这是中风。
苏谋被吓了一跳，赶忙俯身，蹲在他身前，伸手急救，一边冲门口大喊。
“快来人啊，救命，叫大夫来。”
他的胸膛大幅度地起伏，不停地吸气，布满青筋的手拉住苏谋的袖子，突然，他松开了手。
老人的手无力地垂在地上，蹭上了灰，苏谋颤抖地伸出手，探他的鼻息。
没有，没有呼吸了，她又去摸脉搏，脉搏也没有了。
这时，杨信闻声赶来。
看到老爷面色发青地躺在地上，他痛苦地跪在地上。
他眼泪流了下来，很快泪痕布满了衰老的皮肤。
苏谋骤然见到有人死在她面前，她还没缓过劲来，只愣蹲着。
杨信悲伤地说，“小姐，不，家主，您节哀，老爷他身体一直不好，如今去了也是一种解脱。”
苏谋缓过神来，老人走的突然，眼睛还睁着，她把手心轻轻地盖上老人的眼睛，帮他合上了眼帘。
“老爷早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他准备好了棺材，老爷嘱咐我告诉您，您让他安静下葬就好，把棺材埋在祖坟，每年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其它的便罢了，不要做也不必做。”
空气干燥又闷热，杨信和苏谋一起把老人下葬了，葬在祖坟的左边，那里有一片蒲山草，倔强地开着紫色的小花，随风摇曳。
杨信告诉苏谋，什么都不要办，于是他们按照老人的话来，安静地埋葬了他。
于此同时，在城门边的公告栏，有很多人看到了关于新城主的告示。
“新城主吗？还是个小姑娘，这能行吗？”
一个老汉摇摇头，露出不屑的表情。
旁边还有很多围观的人。
“只要能让我吃饱饭，别说小姑娘，是人是鬼俺都不在乎。”
“我不关心城主，走了走了。”
“说不定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呢。”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说，她眼神泛起一点期待的光。
“诶，张家媳妇你想啥子呢，你饿糊涂了，女娃能成事！”
一个城里的二赖子笑嘻嘻地插话：“真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我把这告示吃下去。”，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点告示。
旁边的王娘翻了个白眼。
她阴阳怪气地掐着嗓子说：“行啊，等您吃的那一天。”
“你！你什么意思，再说一次。”二赖子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有人出来当和事佬。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大家都散了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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