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白色墙壁配着黑色工业风落地窗，在扎堆的老式洋房中，格外显眼。
临街入口处，挂着工作室门牌，上面是用瘦金体写的“三水建筑设计事务所”。
推门而入，你得踩着石板，穿过铺满白色鹅卵石的花园，才能来到洋房玄厅。
温温没想到，毒舌沈宪还能有这种浪漫主义色彩。
抛开与他的私人恩怨，从房子结构到内部装饰的设计艺术感，都很符合她的审美。
“哎哎哎，听说这幢房子是三水的老板亲自操刀设计的。”
“好想能被录用，好喜欢这里的环境。”
“听说老板长得既年轻又帅气。”
玄厅右手方向的长桌边，坐着几个小姑娘，似乎也是来面试的。
温温朝她们看了一眼，她们自然也看到了站在玄厅处的温温。
“你也是来面试的？”其中一女孩问她。
温温点了点头：“嗯。”
“接待去楼上找老板了。今天来面试的，都先在这边候场。”
不知说沈宪穷酸，还是独树一帜。连个像样的面试等候室都没有。
她往长桌边走去，挑了一张空着的椅子坐。温温今天来，什么简历资料都没带，也没什么紧张与压迫感。
反正你爱用不用。
但如果沈宪真的因为她这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拒绝她，那她转头就哭丧着脸去找他爹妈告状。
这第一份“不合适”的证据不就来了嘛。
再说了，是沈宪先动的手，欺负的她。这总怨不得她了吧。
“小姐姐……”坐她旁边一姑娘轻声叫着温温：“小姐姐。”
“嗯？”温温回头：“你叫我？”
“你是不是微博上那个，很有名的情感博主，‘温温尔雅’？”她不时抬眸打量了温温几眼，又低头去看她的手机。
温温听她这么说，眼睛瞬间燃起光芒。她看到小姑娘手里拿着的手机，微博页面显示的是她的个人主页。
“嗯。”她小得意地点了下头：“你看出来了？”
“‘温温尔雅’真的是你？我超喜欢她的。”小姑娘眼睛里满是春心荡漾的爱慕之情。
温温抿嘴一笑：“嗯，是我本人。你喜欢她什么？”
“啊……”小姑娘激动地轻声尖叫了一下。
“喜欢她又a又飒。她长得就已经很漂亮了，明星一般的气质。却没想到写出来的文字，比人更具吸引力……”
温温原本嘚瑟着的小脸，瞬间垮了一小半。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梁以觅那个不靠谱的，看吧看吧，这就是她终是成为不了时尚博主的原因。
“呃……”
小姑娘似乎也发现了她语言组织上的错误，立马尴尬着更正：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就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居然文笔一流！
“总之，就是很抓人眼球。”
这话说得温温心头甜蜜：“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聂竹妍。‘聂耳’的‘聂’，竹子争妍斗艳的‘竹妍’！”
这介绍，真稀奇。竹子还能跟花一样，竞相比美呢。
温温很快就记住了她的名字。
聂竹妍她本人确实给人一种性格清流，但那张娃娃脸一笑起来，又很可人的味道。
“我叫温温，就‘温温尔雅’的‘温温’。”说完，她回以竹妍一个甜美的笑容。
“小姐姐，我能跟你交换微信吗？我真的超喜欢你的。你放心，我嘴巴很牢靠的，不会乱讲的。”
“noproblem！”
温温没想到她来这边面个试，还能收货小铁粉一枚，瞬间心情多云转晴。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被路人搭讪。
这时那个去楼上找老板的接待也下来了。沈宪似乎对他手下员工挺宽容的，并未要求他们一定要着统一的职业正装。
你瞧这个接待吧，穿得很是随意。
里面是碎花衬衣小短裙，外搭一件白色薄开衫。她脸上画着精致妆容，留着齐肩短发。
不说有沉鱼落雁之姿，但起码青春洋溢，俏皮可爱。
温温想起上回酒桌上，沈宪他爸说他“金屋藏娇”的事情。今日她实地考察，看来的确很有苗头。
这第二份“不合适”的证据，只要她八卦铁锹挖的深，哪怕他隐藏的再好，也有露马脚的时刻。
“各位应聘者你们好，现请你们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跟我上楼参加笔试。”
众人纷纷将自己所带物品从桌上拿了下来，起身跟着接待往楼上走去。
接待领着她们到二楼左手边一间小型面试室内，又十分耐心地指引她们入场就座后，开口问道：“温温在吗？”
“这呢。”她答得漫不经心。
“你跟我来一下。看你简历有海外留学的经历，所以你的卷子和她们的不一样。”
“哈？”沈宪居然真跟她玩小心眼？
她从还未坐热的椅子上起身，走到接待面前：“不应该一视同仁么？那我的卷子是难了还是易咯？”
接待尴尬笑笑：“这我还真不清楚。温温是吧，你跟我来。”
她倒也好奇，想看看沈宪又想搞什么新花样。于是乖巧地跟在接待身后，任凭接待将她往走廊尽头带。
“沈总说，温小姐的履历特别，他要亲自监考。”
顺着接待手指门的方向，她往门框上方瞅去，总裁室三个字让她心下了然。
沈宪跟她玩这套？
她笑笑：“谢谢。”
等接待一走，她笑容立马消逝：履历确实很特别啊，沈总的前相亲对象好不好。
温温大大方方往里走，只见他老板桌对面已经放好了一张小桌子。
放眼望去，那桌上还真摆着一张印有密密麻麻黑色字体的试卷。
“你来了？”沈宪从里面另一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马克杯。
“嗯。不你让我来的么。”
“来这坐，笔试。”他走到小桌子旁，轻叩桌面两下。
温温走到他面前，嫣然一笑：“沈总，借支笔，我没带。”
沈宪同样回以她一个温润笑颜，且不声不响走到老板桌前，将手里的马克杯放在桌上。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中性水笔，上面带有一只超可爱的卡通爱心小兔子。
他将带有兔子头的那端朝上，递到了温温面前：“喏，笔。”
温温看着这么不同寻常的笔，脑瓜子突突的疼。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要的私人订制版的全套面试流程，当然也包括这支笔。你看，她多像你。”沈宪说着还用另外一只手，轻弹了一下兔子头。
“就……没有别的，稍微正常一点的？”温温实在找不到合理用词。
“还有一支是乌龟的。但我想着乌龟笔不吉利，还是兔子笔好，兔子跑得快！”
“可龟兔赛跑，兔子她睡着了呀！”
“你确定现在要和我谈龟兔赛跑的事情？考试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他假模假样看时间：“作为你的监考老师，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还是先考试吧。”
温温从沈宪手中，不甘不愿接过兔子笔。早知道她就带笔了，不是她出门忘记了，她确实是故意不拿的。
沈宪，这个八字跟她克得死死的男人！
她平缓了一下心绪，在沈宪贴心为她准备的考桌前就座。拿起试卷从头到尾看下来：“全英文的？”
连填写姓名那栏，都不带一个中文字。
“我想这对英国回来的温小姐，简直小菜一碟。”
“这也是对我的私人订制？”
沈宪忽然双手撑在她考桌上，俯身向下：“我怕亏待了温小姐，温小姐回头会找我父母告状。只要是有关于你的一切，我向来都不马虎。”
“那还真是，太谢谢您嘞。”
他这人莫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还是拥有读心术？
还有他说话就好好说，要凑她这么近干嘛！
“嗯哼……”温温心不跳脸不红，故作镇静：“麻烦沈总让让，你挡我光了。
“要是待会儿笔试成绩不合格，多半还是你的错。”
“嗯。考试时间为60分钟，你还有54分钟，你又浪费了一分钟。”
温温不再管沈宪，低头细细阅读起题目来。全是有关建筑类题型，难度和她学业测评时的水准差不多。
不用多想，这份卷子肯定是沈宪出的。
看沈宪与她嬉闹起来没个正形，正经事情上面，倒还有点样子。
此时沈宪已回到他自己椅子上。他人靠着椅背，手里捧着本书，是关于空间设计与色彩搭配的。
他身后是一整面的开放式工业风书架，里头星罗棋布摆放着有关于建筑的书籍。
而他办公室最具点睛之笔的，莫过于向阳面大片落地窗。
从这眺望出去，能看到院子里高起的那棵红枫树。它枝丫盘错，部分枝条往这边伸展而来，映红了落地窗窗框一角。
院子外的街边道路，栽种的是梧桐。秋风过境，梧桐叶如细雨落下，同时也卷杂上了这几抹红色。
这让温温不禁想起她在伦敦的日子。
她执笔，在试卷页的空白处，用英文写了雪莱《西风颂》的最后一段。
里面有句很出名的诗句：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她是想说，如果她能摆脱掉沈宪这个大麻烦，那她的春天还会远吗？
答案毋庸置疑。
几分钟后，温温放下手中的笔，她抬头看向沈宪，微微一笑。
小心思全部藏在她狡黠的眼睛里：“沈总，我答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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