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飞澜发出声音的时候，谢云疏能感觉到少年温软的躯体骤然便僵硬了，勾着自己脖子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几乎勒得自己喘不过气。
沈宵月在害怕。
害怕被除了自己外的其他人看见这幅样子。
他能感觉到温飞澜对少年过多的关注，这令他不太高兴，所以当对方出声询问时，他并没有掩藏自己的敌意。
尖锐，锋利，一触即发。
对其他人，他向来毫不在意。
不过.......
怀里瑟瑟发抖的身躯最终还是令他收敛起了所有的阴暗情绪，随意应付了对方两句后便立刻离开了。
别墅内的鼎沸人声如潮水般逐渐消散后，沈宵月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司机替他们拉开车门后便识趣的走远，沈宵月被谢云疏妥帖的安置在了后座上。
车里只开了盏不甚明亮的小灯——少年刚刚哭过，谢云疏担心过强的光线会刺伤他的眼睛。
封闭而静谧的空间让沈宵月感到安心，紧绷了一整晚的精神终于放松，像只确定了安全的仓鼠，小心翼翼的仰抬起了头。
眼睛已经哭得有些红肿了，连眼皮上都泛着淡淡的血丝，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浸湿成一绺一绺的，哪怕已经不再哭泣，却仍旧下意识的抽噎着。
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怜巴巴的气息。
谢云疏凑近他，动作温柔的拭去少年眼角残留的那抹泪痕。
指腹沾染上一丝温热的湿意，转瞬便被风干，再无迹可寻。
谢云疏捻了捻手指，从一旁的湿巾盒中抽出一张湿巾，接着捏住沈宵月的下巴，没怎么用力，对方便十分乖觉的扬起了脸。
他端详着少年花猫似的脸，片刻后伸出手，用湿巾认真擦拭着对方脸上的脏污。
是很轻柔的力度，像小猫的尾巴拂过面颊，带着些微的痒意。
沈宵月舒适的眯起了眼睛，像只正在被主人顺毛的猫咪，享受而放松。
“好像我每次遇见你，你总是在哭。”谢云疏说。
沈宵月闻言，鸦羽般的长睫微微抖了抖，却没有睁开眼睛。
“你是在嫌弃我没用吗？”他问。
仿佛并没有期待能得到对方的回复，谢云疏还没回答，他便自顾自补充了句。
“我就是很没用。”
头低了一点点，唇角垂下一个小小的弧度，仿佛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朋友，浑身弥漫着一股挫败气场。
任何语言的安抚在此刻好像都显得很苍白，谢云疏没有接话，仔细替他擦好脸颊后，抬手揉了揉少年毛绒绒的发顶。
“我有用就够了，以后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找我。”
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像某种以生命为代价的郑重誓言，一旦许下便绝不会更改。
沈宵月睁开了眼睛，眼眶里氤着层浅浅的眼泪，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细碎光芒。
他的人生好像一直很不顺利，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别人的厌恶与忽视中，最近却久违的得到了爸爸的关爱，还交到了一些朋友，虽然仍旧会遇到一些麻烦，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样多的好事突然噼里啪啦全砸在了他的头上，让他恍然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好像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的幻影，轻轻一戳便会破碎。
现在他终于从梦中惊醒了。
沈立轩从始至终都不在乎他，这些天所展现出的些微爱意，也只是并未标注价格的筹码罢了。
对方为他带来爱，他为对方带来利益。
各取所需。
交易结束之后，自己依旧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可怜虫。
为什么会有人对可怜虫许下这种承诺呢？
如果将信任再度交付出去，某天他也违背了承诺的话，自己恐怕会疯掉的吧。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他鼻尖通红，声音哽咽，向来乖顺的目光里带着某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决绝意味。
只要谢云疏点头，他便会说出真相，将自己彻底撕开给对方看。
那些不堪的，屈辱的，他想深深掩藏的，一切。
回应他的是一个带着热意的温暖拥抱。
谢云疏收紧了胳膊，下巴轻轻磕在沈宵月的头顶，将他整个搂住后慢慢晃动了起来。
是哄小孩的姿势，像在安抚受尽伤害的可怜小朋友。
“哪种回答才能让你感到不那么难过呢？”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
沈宵月没有答话。
他被对方的体温包裹的严严实实，隐约让他产生了种正在被着保护的感觉。
好像置身于温暖的海水中，轻易便泡软了他竖起的浑身尖刺。
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怨气突然便平息了下来，只余无尽的疲惫。
他今天又哭又闹，已经耗费了太多的体力。
沈宵月闭上了眼睛。
谢云疏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成了自己无端脾气的受害者。
困意裹挟着不安如同风暴般向他席卷而来。
等醒来后向他道歉吧........
沈宵月迷迷糊糊的想着，意识如同漂浮的水草，被疲倦拉扯着逐渐陷入混沌，却又突然被谢云疏的声音惊醒。
“今晚你要去哪里？”
带着浅淡笑意，能感到他轻笑时胸腔的震颤。
沈宵月困得几乎缩成了一团，他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的桃花眼里挤出了些生理性泪水，呆呆的思考了很久，这才含混的给出了一个结果。
“去宋承哥哥家吧......他家有我的换洗衣服.......”
长久的静默后，谢云疏淡淡的回复了句好。
他微微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没人能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以及望向少年的，如恶鬼般阴沉可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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