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臭从鼻子里钻进去，一部分往上占据脑子，一部分往下来到心脏。
从头恶心到脚。
戚轻川抬起被臭得酸软无力的手臂，捂住嘴巴又yue了几下。
一直到这块偌大寂静的空地飘起风，将臭味吹散致四处，他才缓慢地回过神来。
空洞无神的目光聚焦，戚轻川看清了蹲在他面前的女孩。
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随意扎起来的亚麻色长发在日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晕，翠绿色的眼眸灵动又富有生机。
女孩身上的衣服是眼生的作战服，墨绿至浓郁的黑，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细腻。
胸口绘有特别的双色六芒星，像是什么标记。
女孩盘腿坐在洞口，抬起手跟他打招呼：“嗨，你好呀亡灵先生。”
由于脸上围着厚实的围巾，声音听着闷闷的。
戚轻川从洞口爬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半透明形态的身体。
叫他亡灵先生倒也可以理解。
他本来是一名普通的建筑师，某天在画图纸时意外进入了一款名为《死亡游戏》的app内，并由于头昏眼花索性睡了一觉而光荣殒命，接替了原先《死亡游戏》的初级关卡boss工作，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打工仔。
初级关卡boss这份工作真的很繁忙，戚轻川每天都要应付新加入《死亡游戏》的玩家。
而且这群玩家的智商特别高，初级关卡根本阻挡不了他们。以至于戚轻川费心费力干了整整一个月，也没搞死任何一名玩家，没法交接工作。
在这种令人无比暴躁和烦恼的情况下，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恶臭。
扭头去寻找恶臭的时候，爆炸声轰然响起。
随后就是臭味和爆炸声二者形成的交响乐，脑瓜子嗡嗡的小boss努力往有风吹来的方向爬，想要离开让鬼都绝望的地方。
最后，他出现在了这里。
“你是谁？”戚轻川问道。
叶矜矜从地上站起来，做了一个非常优雅的贵族礼仪，“你好亡灵先生，我叫做叶矜矜，是一名刚成年的女巫。”
女巫。
戚轻川听着这个专业名词，眼神里透露出了点点不可置信。
但转念又想到——他一个好端端的人都能被拽入手机游戏，并变成鬼。
这小女孩是女巫好像也就不奇怪了。
他跟小女巫打了个招呼，目光划过这个奇异的环境，转而又想到自己007的工作性质，有些遗憾地对叶矜矜道：“我要走了。”
揉了揉鼻子，戚轻川艰难地吸了一口还算清新的空气，在叶矜矜的注视下重新钻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洞里。
十分钟后。
男人重新从洞口爬出来。
面对叶矜矜疑惑的目光，他呆呆道：“我好像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回不去好啊！
回不去就不用当小boss了！
试问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吗？
画图纸画到差点猝死，等真正死了，以为终于可以双眼一闭，两腿一撅就地安眠，还要被抓去当死亡游戏的npc。
戚轻川突然觉得自己本就半透明的身体更加轻盈，快乐地在周围飘荡起来。
叶矜矜的眼中。
这位奇怪的亡灵先生好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飘到一棵直冲云霄的大叶树边摸了摸，又飘到黑河边上用手指沾了点河水放在嘴边一舔。
yue出来后，他赶紧向后面飘去，又悄悄往上飘了飘。
远处的地平线处，是黑夜即将降临笼罩下来的蓝到深邃浓郁的黑。而在这抹极致的颜色下，一架满载着生产垃圾的飞船如同流星一闪而过，又缓缓降落在垃圾站。
亡灵优越的视力让将戚轻川看到了飞船的模样，用于装垃圾的飞船体型更加庞大，看上去也更加的沉闷。但即便如此，属于高维世界的优越之处还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真厉害啊。”
戚轻川感慨完，重新回到了叶矜矜的身边，问她：“小女巫，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颗被抛弃的垃圾星。”
叶矜矜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简略地跟戚轻川交代了一遍，惹得戚轻川张大嘴巴连连感慨。
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
黑夜逐渐降临，运载垃圾到bm2星的飞船已经返回，暮色丛林中的夜行猛兽逐步苏醒，低低的嚎叫时不时响起在耳边。
当然，还有亡灵的呼噜声。
叶矜矜睁开翠绿色的双眼，慢吞吞地从树上爬起来。
她拿起匕首，缓慢靠近了戚轻川所靠着的大树。戚轻川睡得格外熟，眼皮上闪过银白色的刀刃锋芒也未察觉到。
直到叶矜矜咻得一声将匕首扔出去。
咔哒。
匕首穿过一只飞行昆虫的身体，插进戚轻川靠着的大树。
戚轻川睁开眼睛时只看到晃动的匕首刀柄，他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看向面色不怎么好看的小女巫。
叶矜矜上前拔出匕首，将昆虫的尸体扔进将容器内，回头盯着戚轻川：“亡灵先生，我会制造出一种制止你打呼的药剂。”
戚轻川：“……”
叶矜矜手中的空试管指着他的鼻子：“你的呼噜声比隔壁黑猩猩还要响！”
戚轻川：“……对、对不起，我已经一个月没闭眼睡觉了。”
叶矜矜没理他，转身带着容器走向了黑河，她在原地生起了火，微弱的火光引起了丛林内野兽的注意，但碍于这里是黑猩猩的地盘，没有野兽敢出现在叶矜矜面前。
被放在火苗上的容器咕噜咕噜冒着泡，黑色的河水中加入昆虫的尸体，黑猩猩的一根毛，以及叶矜矜自己的一根头发。
在戚轻川惊恐的目光下，小女巫捞了一把地上的土扔进去。
噗。
容器里的诡异药剂像被戳破了气泡。
叶矜矜指挥着戚轻川，“亡灵先生，帮我摘一片叶子。”
戚轻川：“……”
叶子被扯成丝，一根根扔进容器内。每扔进去一根，就会发出噗的声音来，等到叶子全部消耗殆尽，沸腾的液体也终于趋于平静。
随后，戚轻川便眼睁睁看着叶矜矜将这杯绿色的饮料递给了自己。
小女巫板着一张脸，眼皮耷拉下来，翠绿色的眼睛没有了白天的生动，只有浓浓的不快：“喝吧。”
戚轻川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喝？”
叶矜矜：“喝。”
戚轻川讪笑一声：“这东西喝了会死吧？”
叶矜矜白皙的小脸蛋露出疑惑的表情：“亡灵先生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说、说得也是？
戚轻川在叶矜矜那双写着[喝不喝？不喝弄死你]的眼睛的注视下，咽了咽喉咙，颤抖着手指接过。
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一股脑倒进了喉咙里。
在叶矜矜的注视中，绿色的液体顺着戚轻川的喉咙一路流淌，最后消散在半透明的身体之间。
叶矜矜从空间钮内掏出一个小本子，用戚轻川看不懂的文字记录下刚才的药剂配方，继而抬头问戚轻川：“亡灵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戚轻川：“……不、不知道，好像身体里面有点烫。”
叶矜矜狐疑地看他。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戚轻川便感觉这股滚烫消散了。
然后。
他的身体开始自内而外散发出莹莹绿光。
戚轻川：“……？”
叶矜矜咬着笔头，皱着眉写道：“看来刚刚那只应该是鞘翅目萤科的甲虫，下次换个别的试试。”
戚轻川：“哈？”
叶矜矜盖上牛皮本：“古有神农尝百草，现有矜矜试药剂，亡灵先生你为什么这么震惊。”
戚轻川：“你不是女巫吗？你怎么还知道神农尝百草！”
叶矜矜：“我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种花家的女巫，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他都是二十一世纪种花家的鬼。
接下来的大半夜，戚轻川站在树边就像一个超大无比的萤火虫，散发的绿色光芒就像海洋中的灯塔。但他吸引的不是行驶在海洋中的船只，而是无数在暮色丛林中飞舞的蛾子。
这群蛾子同样是变异品种，翅膀特别大，也很有分量。
一只只飞到戚轻川身上安家时，戚轻川这个成天007毫无健身经验的瘦弱打工仔差点承受不住这分量。
他，睁眼到天明。
真的没有再打呼噜。
晨曦微亮，天边再次落下一架运垃圾的飞船时，戚轻川身上的绿光已经变得暗淡不少，他抖了抖身体，正要将蛾子落在他身上的鳞粉抖落，刚刚睡醒的叶矜矜立刻瞪大眼睛，冲了过来。
“等等，我收集一点，以后用得着。”
戚轻川对叶矜矜的药剂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他真心实意地发问：“女巫小姐，请问还有什么东西也可以成为你药剂的一部分？”
女巫握紧拳头：“只要胆够大，药剂就能产！”
戚轻川眼角一抽。
戚轻川不想再跟将叶矜矜讨论药剂的事情，虽然初见面叶矜矜是女巫的事实让他震惊了一会，但现在他认为——
叶矜矜与他小时候所看故事书中的女巫形象逐渐重合了。
那些害死白雪公主、美人鱼的女巫们穿着长袍，戴着宽大的尖顶女巫帽，在巨大的容器内搅拌着魔药。
叶矜矜不过只是比那些女巫更年轻，更漂亮。
但一样危险。
叶矜矜坐在地上从空间钮内找出食物，在戚轻川垂涎的目光中递给了他一支营养剂。
被女巫的药剂吓坏了的亡灵迅速飘远，表示拒绝。
叶矜矜咬着营养剂的一端，问他：“亡灵先生，你生前是什么人？会造房子吗？我想在这里造个房子。”
戚轻川：“？”
这不专业对口了吗？
可他还是一点都不想画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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